第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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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當正宗到學校，在校舍入口的鞋櫃前方看到園部。

她的腳上穿着自己的室內鞋，不知道是睦實直接還給她的，還是她自己找到的。她昨天在教室裏哭，不過看她的側臉，並沒有昨晚哭了一整夜而眼睛紅腫……之類的變化。

「她還給妳了嗎？」

「……什麼？」

正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佐上昨天穿着妳的室內鞋。」

「啊……」

園部此時總算回頭，瞪着正宗。她的表情雖然銳利，但不知爲何，身材壯碩的她此刻看起來卻很脆弱。

「不要跟別人說。」

「我不會說。可是妳難道不介意嗎？」

「反正我也贏不了睦實。」

「妳說『贏不了』是什麼意思？」

園部低下頭。她的脖子後方一顆頗大的痣露出來。

「大家都喜歡睦實。或者應該說，沒有人會討厭她……雖然不會特別討人喜歡，也絕對不會被討厭。像我就有稍微惹人厭的地方，所以大家應該都會站在睦實那一邊……」

「不過妳應該討厭睦實吧？所以纔會對她做那種事……」

「不對……我並沒有討厭她。」

園部有些結結巴巴，但似乎正在努力思索該如何解釋。

「可是，跟她在一起……我就會感到焦躁。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當我看到她……」

這時有一陣小跑步的腳步聲接近，打斷了園部的話。

「園部，早安！」

開朗打招呼的這個人正是睦實。園部露出失望的表情，但立刻微笑回應：「早安。」

「你要去哪？」

午休時間，大家聚集到後院，爲笹倉的戀愛開討論會。

「園部，我也跟妳一起去吧？」

「合……重點是……女孩子不要寫這種東西！」

「我可以送去。」

他擔心要是不小心說出口，就會像剛剛那樣被她取笑。

笹倉哼了一聲，回頭對正宗說園部的壞話：「你知道嗎？越是沒有異性緣的女生，越喜歡跟可愛的女生走在一起，希望有機會可以分到一杯羹。」

她的態度很冷淡，讓正宗不禁懷疑在鍊鋼廠中發生的事是不是真的。不過她應該是在表明，在學校裏要保持跟以前一樣的關係吧。

「爲什麼不能跟她對話？」

正宗不知如何自處，想要至少弄出水聲，於是繼續刷洗女孩背部。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肩胛骨凹陷的地方，不禁自言自語：「好光滑。」這時女孩也像鸚鵡般回應：

「什麼？你如果反抗，我就要說出去囉？」

然而園部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僵硬，簡短地回答「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提起書包走出教室。

「她沒辦法離開那裏。如果讓她懷有錯誤的期待，不是很可憐嗎？」

睦實毫無顧忌地朝着正宗說出驚悚的字眼，然後對他微笑。她的笑容和言語恰恰相反，宛若溫暖的陽光般柔和，讓正宗更加惱火。

園部站起來。要好的小圈圈成員主動舉手是既定路線，因此導師也理所當然地說「麻煩妳了」，把講義交給園部。

睦實瞥了正宗一眼，然後有些誇大地把臉別開，和園部一起走掉了。

女孩笑眯眯地看着正宗的嘴脣，似乎是在等候回應。正宗正想要鼓起勇氣跟她對話，睦實就回來了。她簡短地說了句「沒什麼狀況」，然後就繼續進行工作。

當正宗抵達屋頂，睦實便遞給他用幾張紙製作的類似指南的東西，封面寫着「處理說明書」。

過了一陣子，乖乖讓他洗身體的女孩忽然朝着外面抬起頭，接着就聽見外面好像有人在說話的聲音。睦實站起來，以眼神示意正宗「繼續洗」，然後走出房間——剩下兩個人獨處。

正宗心不在焉地聽着他們的對話，不經意地抬起頭。

正宗想向女孩搭話。他想要確認很多事情。能不能瞞着睦實，設法對女孩說話呢……正宗懷着難耐的心情，等候下一次造訪鍊鋼廠的日子。

「要不然你要去哪？別跟我說要去圖書館喔！」

在這之後女孩就沉默不語，只是盯着幾公尺前方的地板。正宗洗着她的背部，內心很想問睦實：

「這項要求很合理吧？」

正宗以困惑的表情翻開，看到第一頁寫着「禁止事項十二條」，列舉了衆多項目，包括「禁止在沒有受到指示的情況下碰她」、「禁止跟她對話」、「喫飯時不可以讓她留下蔬菜」等等。這些都以工整的女生筆跡的小字寫得密密麻麻。

「我沒有打算要交往或幹什麼，只是希望有機會的話，可以三不五時一起去玩之類的。」

正宗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要是在學校裏也像放學後那樣被她耍得團團轉，正宗會很喫不消。

然而正宗剛經歷過徹底吹散無聊氣氛的事件，因此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最後大家暫且決定，要去邀睦實和她周遭那羣女生，一起去KTV唱歌。

「說什麼？」

正宗不理解爲什麼睦實會提到期待。把她關在那種地方，已經不是可憐不可憐的問題了吧？他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笹倉支支吾吾地這麼說。新田和仙波紛紛問：「真的嗎？」「不要緊嗎？」他們的眼神顯得很興奮，彷彿當成自己的事一般。畢竟這正是變化。

「不過KTV會不會太弱了一點？」

正宗反射性地回應：「應該不是那樣吧？我猜。」

「喔，你今天是值日生吧？」笹倉等人似乎誤會了，沒有多問便目送他離開。正宗並不想要撒謊，因此沒有對此做出回應。

正要走出教室的園部背影似乎有所反應，但她沒有停下腳步，因此正宗並沒有發覺。

「……誰會相信那種謊言！」

然而他還是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繼續刷洗女孩肩膀。白皙的肌膚只有這個部位微微染紅……

「說你強姦我。」

笹倉對園部提議。雖然沒人問，但他還是繼續說：「反正今天我也沒其他事要做……」

光是少了一個人，室內就變得難以置信地安靜。剛剛明明也沒有對話，但此刻正宗才體會到，原來他人的存在能給人如此強烈的感受。

「不過要是被大人發現，那就糟了吧？」

滿口謊言的狼女孩——正宗在心中暗罵。在〈狼來了〉的故事中，放羊的孩子最終明明會落到無人相信……

睦實在屋頂上，沒有掀起裙子，只是稍稍縮起下巴。雖然表現變得簡略許多，不過正宗多少也鬆了一口氣。

「這個給你。」

正宗逕自向前走，沒有回頭，只用刻意壓低的聲音說：「很麻煩的地方。」

那兩人屬於互相偷走、被偷室內鞋的關係。睦實說那是「因爲無聊」。正宗心想，自己之所以會產生以下想法，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睦實請假沒來學校，對自己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正宗在擦拭女孩身體時，爲了儘量保持平常心，刻意做出鬥雞眼，讓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他也不能閉上眼睛來做，否則要是不小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就會成爲大問題了。

當星期五總算來臨，事件發生了。睦實請假沒有到學校。

「好光滑。」

正宗剛好看到其中一條，不禁發出驚慌的聲音。這一條寫着：「禁止想起她的裸體自慰」。

「這是什麼……唔！」

「有誰可以幫忙把講義送到佐上的家？」

「大家都會相信。沒錯，大家都會相信我。」

不能跟她對話，感覺不是更可憐嗎？

放學前開班會時，導師詢問班上同學，笹倉便抬起頭注視正宗，臉孔顯得格外油亮。正宗知道笹倉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應該回以什麼樣的表情。就在這時——

自我確認表也有「喜歡的對象」、「討厭的對象」欄位。最不被容許產生變化的，就是人際關係。像是結婚生產、告白等，都是絕對禁止的，以免在回到原本世界之後，會出現很大的歧異。然而笹倉卻準備要挑戰這項禁忌。

在鍊鋼廠內，和上次一樣進行着替女孩洗澡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