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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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來臨，教室裏園部的桌子消失了。是老師收走的。

休息時間，笹倉等人開始玩紙牌麻將。他們待在教室裏，將自己薄薄的麻將牌翻到背面避免被看到，並且發出笑聲，彷彿試膽之夜、甚至在那之前爲了打發無聊玩的暈厥遊戲、以及以睦實爲中心的戀愛話題都不曾存在一般。

原和安見原本那麼憔悴，現在卻已經很自然地在談笑了。不過仔細看，可以看到她們眼睛下方紅紅的，想必是哭了一整個週末。

睦實的情況如何？正宗無從得知。因爲他不敢去看睦實。他不想和睦實四目相交，被看穿自己內心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他不知爲何感到非常害怕。

放學後，正宗和笹倉道別之後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前往鍊鋼廠。

他過了橋，看到路旁種植的植物。這一帶到了春天，就會綻放車站海報中的野花，但是在連續的冬日裏卻遲遲無法綻放。如果能夠把那種花帶去給五實，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整宗！」

一打開第五高爐，五實便抱住他。

「哇……」

五實大概是聽到正宗的腳步聲，迫不及待地在門口等着要迎接他吧。簡直就像等候主人回家的忠犬。五實以燦爛的笑容抬起頭看着正宗，緊緊抱住腰部的小手錶現出「絕對不放開」的意志。

看到五實的瞬間——

正宗雙腳一癱，跪在地上。

「嗚……嗚嗚……」

他的淚水不斷湧出，無法停止。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爲園部消失而悲傷，或是因爲快要被自責壓垮，或是對如此異常的狀況感到恐怖，但他就是無法停止落淚。

「整宗？整宗？」

五實擔心地一再呼喚他。聽到這個纖細而輕盈的聲音，正宗的淚腺更加受到刺激。

「對……對不……我……我……」

這時正宗感覺到有個冰涼的東西輕輕碰觸到自己的鼻子。

他詫異地抬起頭，看到五實坐在自己身上。正宗剛剛跪下時順勢倒向後方，而五實就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附近，用自己的鼻子一再碰觸正宗的鼻子。一次又一次，碰到鼻尖、嘴巴、下巴，就好像貓狗在跟夥伴打招呼一樣。

「從這裏……？」

正宗說話時不由得破音。睦實立刻大步走向他，無視於面露不安的五實，一把抓住正宗的領口。

「你果然也只是個臭男人！」

園部說是因爲正宗開車送她，所以才喜歡正宗，但事實應該不是那樣。她在那麼寒冷的隧道里，哭着說被當成展示品。那跟喜歡是不一樣的。正宗明白這一點，但是……

不過有一點和他想像的不一樣：睦實的臉很紅。她難得赤裸裸地表現出情感，用平常絕對不會使用的粗魯口吻質問：

「你在做什麼？」

睦實呼喚正宗，並開始奔跑。正宗楞了一下，不過還是牽起五實的手，跟着睦實跑出去。大人們朝着三人的背影喊：

正宗感受着五實的重量，心裏卻想着睦實。

他覺得「喜歡」應該是柔軟、溫柔的，像這樣緩慢地交換彼此的溫度。但是……

「正宗……你……」

「正宗，你要去哪裏？」

「咦……？」

睦實的臉頰上流下一道淚水。她似乎自己也沒發覺到在哭，驚訝地用手背擦拭淚水。這時響起了剛纔睦實也說過的那句臺詞：

正宗強硬地拉扯五實的手臂。睦實倒在地上沒有動彈。正宗瞥了她一眼，不禁呆住了。

「可是我……也很奇怪。」

「啊！」

正宗抬起頭，看到佐上和時宗站在第五高爐的入口。

「五實，妳知道……『喜歡』是什麼意思嗎？」

「你們這些叛徒！難道想要反抗神明嗎？」

「沒錯！因爲比妳少了一條罪，所以是五實！」

「啊！」

只是用名字來稱呼她就被斥責，果然還是很異常的狀況。

「睦、睦實……不是妳想的那樣，五實是在……」

「我……我的、喜歡……並不是這樣。」

只不過每當五實的嘴脣接觸到自己，正宗就會感受到內心深處湧起某種情感。這是柔和而溫暖的情感，就跟五實嘴脣的觸感給他的感覺一樣。

「好痛，放手！」

那個女的只有外觀和此刻在自己眼前、將體溫與受傷的自己分享的女孩非常相似……他想到的是佐上睦實。

正宗揮開睦實的手，結果把她的身體使勁推了出去。

睦實摔到地板上。她的身體比正宗想像的更輕。正宗心想糟糕，但已經來不及了。他順勢大喊：

聽到睦實的質問，正宗才發覺到自己剛剛說出這個名字，並理解到無法再隱藏了。

「你們在做什麼？」

「妳在哭什麼……」

「正宗，往這裏！」

正宗心想，園部說喜歡他的時候，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我的喜歡……跟很討厭的心情非常像……感覺很痛。我明明覺得……不是這樣，可是……」

正宗的心跳變得劇烈。他不想回頭，但也無法不回頭。當他放棄掙扎回頭時……果然看到睦實在那裏瞪着自己。

正宗不由自主地提出這個問題，但五實卻呆呆地看着他。

在這當中，兩人的嘴脣也輕輕接觸，不過完全稱不上親吻。

「五實，來吧！我要把妳從這裏放出去！」

「喜歡？」

正宗腦中清晰地浮現一名女生的臉孔。

「五實是什麼？是這孩子的名字嗎？」

這時從背後傳來很大的碰撞聲，打斷了正宗帶淚的聲音。

「妳別管了，快過來！我要讓妳見識各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