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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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跟隨睦實的引導奔跑。他一開始拉着五實的手，不過五實半途就開始主動奔跑，野獸般的速度讓正宗反而必須追着她。

雖然跑出了第五高爐，但他們仍舊被鍊鋼廠生鏽的高大建築羣包圍，沉重的雲層籠罩下，無法擺脫「逃到哪裏都沒用」的氛圍。即便如此，正宗仍舊只能繼續跑。

不久之後，他們跑到鍊鋼廠外面。那裏有一座荒廢的月臺，放置着一臺似乎被遺棄的貨物火車。起重機沒有使用的跡象，宛若巨大的裝置藝術般，昂首僵立在原地。

「既然有這樣的地方，爲什麼還要把火車放在第五高爐？」

睦實開口說「那是因爲……」，但還沒說完，就聽到「咻——哈——」的呼吸聲。五實愉快地抬頭仰望天空，跟着唱和：

「咻——哈——、咻——哈——！」

正宗感到胃部一陣不舒服。這個聲音正是在試膽的時候聽到的那個聲音。當時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然後也從園部身上傳來……

「哇！」

地面開始響起低沉的震動聲，打斷了正宗的思考。腳底正在微微搖晃。鍊鋼廠後方的鐵礦山岩壁揚起激烈的塵土，看樣子應該是巖壁稍微崩塌了。

抬頭仰望天空，果然出現無數的裂痕。

「可是，好像怪怪的……」

隨着「咻——哈——、咻——哈——」的呼吸聲，天空中的裂痕擴大，綻放光芒。帶有熱度的光彷彿正從裂痕內側膨脹。

正宗聚精會神地凝視，看到在裂痕的另一邊有各種不同的色彩，在這個烏雲密佈的天氣綻放令人着迷、強烈得宛如暴力般的光芒。

「啊哈！」

五實發出高興的聲音，踩上通往月臺屋頂的起重機，似乎想要更接近天空。原本目瞪口呆的正宗立刻恢復清醒。

「五實，別上去！危險……」

然而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

五實使勁伸長細細的手腳，攀爬起重機梯子狀的部分。她的小手無法握緊生鏽的圓柱，雙腳也因爲打滑而無法順利前進；即便如此，她似乎完全沒有考慮放棄，只是一股腦地往上爬。她的眼睛就如同從裂縫露出來的光芒般閃耀，整個人看似完全樂在其中，追逐着目標……並且想要從那裏脫逃到外面。

「對了……危險不危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正宗也想要看看裂痕另一邊是什麼樣子。或者應該說，他希望能夠看到。

那裏已經不是原本的鍊鋼廠。儘管建築的配置和遠方山巒的景觀仍舊相同……但是鍊鋼廠的建築卻幾乎都已經毀壞，也停止運作，成爲一片廢墟。

時宗無視於惶恐不安的佐上，直視着正宗繼續說：

正宗發現自己和五實一樣，陷入奇妙的興奮狀態。他無法控制自己，也不想要控制。如果能夠和五實一起繼續奔馳到任何地方——

「……咦？」

「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了。」

正宗反射性地去看「撒謊的狼女孩」。睦實沉默不語，只是以冷淡至極的側臉對着他。

「什麼？睦、睦實？」

「我們受到懲罰，被關在見伏。總有一天能夠到外界……那些都是爲了不讓你們失望而撒的謊。」

這是在遙遠的過去被拋棄的夏日景象。

神機狼開始填補天空的裂痕。當破裂的天空完全恢復原狀，狼羣便消散無蹤。

睦實並沒有跟在兩人後方，但也沒有阻止他們，只是默默地盯着裂痕的另一邊。

「喂！時宗，我不是告訴過你，這件事不可以告訴大家……」

「正宗！聽我說，留在那裏別動……」

在這個靜謐的興奮中，響起了激烈的警笛聲。「正宗！」時宗與佐上追上來了。佐上似乎不習慣運動，肩膀上下起伏不停喘氣。

於是他也跟着五實爬上起重機。雖然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是他想要在此拋開已經完全適應這個不確定的世界、一直拒絕變化的自己。

「爲什麼不能動？我也想要看更多更多的東西！」

「不行！快回來……別去呀～」

在北風吹拂中，從裂縫透出來的光線緩緩移動到五實與正宗上方。「啊……」佐上發出絕望的叫聲。

五實沒有停下來，朝着上方的裂痕伸出手。佐上無法按捺內心的恐懼，搖着頭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搞什麼！連這女孩也沒辦法從裂縫出去吧？嚇我一跳！」

在夏日的陽光下，正宗身體的輪廓轉眼間就變得模糊。正宗不禁緊緊抱住五實的腰。自己也許會在這裏消失——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正宗卻相當確信這一點，於是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命運。就在這個時候——

「正宗！五實！」

「——那是現實世界。」

「這……是什麼？」

「妳想要看到更多更多東西吧？」

「現實」雖然是常用語，但聽起來就像異國的詞彙。佐上焦急地抓住時宗的手臂說：

洋溢在鍊鋼廠的生命氣息、以及過度耀眼的光線，讓正宗不自覺地想要舉起手遮擋，不過他立刻受到另一種衝擊。

不久之後，從裂縫透出的光吞沒了正宗與五實。就在這個瞬間——

「我、我……變透明瞭？」

從腳底吹來和夏季陽光完全不搭調的冰冷北風。在強風吹拂之下，裂痕再度移動，經過五實與正宗的上方。兩人的身體再度回到冬天的世界。或者應該說，從夏天被趕出來。

睦實果斷的口吻似乎讓佐上感到錯愕。這時時宗走向前。

肆無忌憚到令人錯愕的嘹亮蟬鳴聲——太久沒有聽到的聲音——毫不客氣地鑽入正宗的耳朵。

「撒謊？」

佐上皺起了臉，彷彿隨時要哭出來，但卻發出與表情完全不符的笑聲。

不過這裏反倒感覺更有生命力。建築上佈滿宛若生物的藤蔓，草木到處發芽，深綠色反射着強烈的陽光。

鳴～鳴鳴鳴鳴鳴鳴鳴鳴……！

「更多——！」

「神機狼啊！快把這世界的傷口塞住吧！」

所有光線都能夠穿透正宗的手掌。而且不只是手掌。

時宗因爲緊張與期待而吞嚥口水。

五實對正宗的話產生反應，興奮地喃喃說：

「不要！」

「如果是那個女孩的話……也許可以……」

「不要！」

這時睦實擋在起重機前方。

面對正宗的質問，時宗終於老實回答：

正宗打斷時宗的話，和睦實一樣大喊。

「更多更多更多！」

正宗無法立即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好了，你們該把那個女孩還給我了吧？」

當裂痕完全通過，兩人再度現身，正宗先前差點變透明的身體也逐漸恢復原狀。

「看更多更多。」

先前的烏雲不知跑到哪去了，陽光強烈到將四周照亮成白色。正宗無法張開眼睛，不過當他努力凝視……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叔叔！裂縫另一邊的景象是……」

在冬天等候的睦實放聲大喊。

佐上高高舉起雙手，像是在打信號般，鍊鋼廠的各個角落冒出煙。煙升到空中，變成狼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