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稱呼其爲兄長大人的那一天
《神官少女爲初戀的將軍獻上一切》 · 雪見桜 · 4118 字
「好多人啊。」
「是啊。這裏就是蘇菲德王國的中樞,王都亞特蘭蒂。」
終於到達了王都。王都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城鎮,到處都是鋪好的道路,建築物四處聳立。
我在馬車內朝外看,無論馬車跑到哪裏,都能感覺得到人們的氣息。
熱鬧的氣氛可以從外面傳進來。
將軍作爲我的護衛兼侍從,跟我坐在同一輛馬車內。聽到我的輕聲後,他會一一給我說明。
高聳的白色大教堂。
城下最人來人往的中央廣場。
「終有一天,我會帶你遊覽王城之外的地方的了。蘇菲德王國是個貿易繁榮的國家。尤其在王都,聚集來了各國的珍品。」
「真的嗎?我可以一整天都四處逛嗎?」
看到陌生的風景,我興奮不已。將軍笑了,點點頭。
我發覺自己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鄉下氣息,便有些害羞。
我把自己前探的身子又縮了回來,老老實實地坐着。於是將軍又笑了。
「……我,我平時會更乖一點的,真的。」
「哈哈,是啊。好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稍微精神點了吧。」
啊啊,真的就是大人和小孩。
將軍微笑着守望我,讓我感到無比害羞。
明明我理應更成熟一些。
再說回來,我可不是來玩的。
由於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吧。
『什……!啊……!』
即便我是那麼想要爲將軍起到作用,但我卻是如此不中用。
我心想,我必須努力纔行。
沉着冷靜的聲音,與這滿是血、泥、屍臭的地方很不搭。
士兵蜂擁而至,將軍不記得到底是有多少人。
我凝視起項鍊,項鍊便散發出了淡光,它向我展示了更多的影像。
將軍唯獨明白,形勢發生了逆轉,捕獵者變成了獵物。
我過於動搖,讓人一眼就能發現動搖的程度。我讓將軍爲我擔心,讓將軍掛念着我,這下子,我都不知道我是爲了什麼纔來這裏的了。
『幹嘛啊你。恬不知恥地來趕死了?還穿着這麼上流的衣服。』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聽到你的希望。」
果然,我總是受到他的幫助。
恐懼之下,他已經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腦袋被狠狠地抓住。
看到我的笑容後,將軍苦笑了。
我一邊煩惱,一邊眺望向窗外。
「完全不夠。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下,你對我到底有什麼希望。」
男人們滿臉恐懼,就如村民們被襲擊的時候一樣。這次,輪到他們發出悲鳴了。
他露出美麗的笑容,彷彿在守望着我。
他害怕的模樣似乎讓男人們感覺有趣,眼前的男人們「咯吱咯吱」地笑了起來。
男人們眼神渾濁,聲音嘶啞,散發着癲瘋的氣息。
『到此爲止。』
我苦笑了,點頭。
將軍被男人們用力地扔到地上。
男人們似乎對他的一切舉動都感到不爽。
意外地,將軍也有頑固的一面。
男人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新來的人,而且,新來的人明顯穿着打扮不符合這個場合。於是,新出現的他皺起了眉頭,但沒有流露出一點動搖,正對着賊人。
突然聽到了將軍的這麼一句話,我便把視線拉回馬車內。
感覺到了衆多人的腳步聲,還有很多影子。
「希望?」
『住,住手……!』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這句話。
視線中一片模糊。
『嗯?什麼啊,還有活着的啊?』
我苦笑着,抬頭,他脖子上的項鍊便映入我的眼中。
因爲害怕,牙齒打起架來。
但是,一道凜然的聲音傳來,阻止了男人們接下來的舉動。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來看待。
這條綠寶石項鍊,恐怕就是一個神器,能夠映照出將軍的過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任何體力了,甚至沒有力氣抬眸。
爲什麼呢?即便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敵是友,他卻不論緣由地放下心來。
將軍的表情沒有變化。
男人們眼中充盈着血絲,即便是小孩子,也能夠意識到,男人們的狀態不正常。
「我沒問題的。將軍,謝謝您的關心。多虧昨天您聽我講話,我的心情已經平復了。」
瀕臨極限的他沒有餘力認出這個人是誰。
但是,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沒有露出一絲動搖。
男人們咋舌一下,將已經變得有些鈍的刀,朝向新來的人。
他的身體滾燙無比。
即便衝擊力很大,但將軍的腦子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很平靜的樣子。
但準確而言,是我的自我反省讓我振作起來的。
在將軍的面前,將軍的家人被殺了,而將軍,被襲擊本地的賊人找到了。
在坦白了自己的不安後,我的心情舒暢了點,這是事實。
「明天就要謁見陛下了。沒問題吧,莉莉小姐。」
力度之大,讓他疼得呼吸不了了。
『哈,你是想要裝作正義的英雄嗎?』
我意識到了,他是肯定不會退讓的了。於是我無力地笑了出來。
冷酷而理性的聲音。
『真是傑作!但是很遺憾,除了這個小屁孩,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他不禁悲鳴起來,可這悲鳴毫無作用。
「乖孩子。」
『你活下來了啊。』
「啊……但,但是,您已經足夠支持我了。」
『我不允許你們再肆意妄爲下去了。滾。』
這場景,恐怕就是延續自之前看過的那個場景吧。
他心想,這下,自己也要和家人一樣慘死了。
『唔,你,你幹嘛!』
「已經忘了?我說過,就我單方面給你施加重擔,這會讓我感到內疚的。」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男人們尖聲笑起。
肯定是因爲昨天,我把自己的很多不安都說出了口,所以讓他擔心了吧。
只是看到了,男人們的神情在一瞬間扭曲了。即便他們剛纔還一邊狂笑,一邊蹂躪村莊。
『我說過了,不允許你們再肆意妄爲下去。』
他似乎發覺了,我有些勉強自己。
『真虧你活下來了啊。』
新來的這個人的聲音,從剛纔起就一點沒變。
他嘆了口氣,抱起將軍。聽到他的那句話後,將軍感到無比安心。
緊繃的弦終於斷了,將軍失去了意識。
即便我沒有觸碰項鍊,項鍊還是展示了那部分記憶的結局。
恐怕,這段痛苦的記憶,就是將軍親身體會過的吧。
就和上次一樣,他的記憶宛如一趟濁流,化身影像流入我的腦內。
「莉莉小姐?怎麼了?」
我吸了口氣,就這麼停下了動作。於是,將軍感覺奇怪地注視向我。
那也當然會覺得奇怪吧。直到剛纔爲止,一切都很平靜。
但是我無法說出口。這段記憶不是能簡單說出口的記憶。
我不應該擅自踏足進去的。
將軍所感受到的恐懼感,傳染給了我,使得我雙手發抖。
我強行按捺住恐懼,出聲。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不習慣而已,所以嚇了一跳。」
「你說不習慣,是指不習慣被人摸頭嗎?」
「是,是的。因爲我沒有家人。」
這個藉口過於勉強,將軍露出詫異的表情。
爲了不讓他發現我的手在抖,我雙手握緊,露出笑容。
「將軍的手好大啊,我還是第一次,被成年男性摸自己頭。」
不久,我就要受到王家的庇護,成爲王族。
不過,我第一次想象出來了。
我一邊想,一邊仰望向將軍。
「您說的,讓我向您希望點什麼。畢竟這還是第一次,有成年男性如此支持我,讓我撒嬌。」
他小小聲地嘀咕着:「這是怎麼了?」
那肯定會讓我非常寂寞。
「……這是我煽動你,讓你朝我撒嬌的。是我讓你許願的。」
但是,我沒有一點實際感受,也無法理解。
將軍對自己並沒有自信。
於是,我將會以王族爲自己的家人。
雖然,我這麼個普普通通的孤兒,居然要把將軍叫做哥哥,未免讓人誠惶誠恐。
我只能去想象,然而就連想象都是如此的困難。
「這樣啊,是我太粗心了吧?這麼隨便地觸碰女性。」
他抱起胸,陷入深思。
「喂喂,別自顧自地聊了下去。」
將軍是王太子的頭號親信,所以他必須考慮這些。
「我明白了。既然是莉莉小姐的希望,那就按你喜歡的叫法吧。」
他肯定是真心認爲,自己並不值得讓我如此仰慕。
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
那樣的家人,跟我所憧憬的家人,有些不一樣。
將軍苦笑了。
我也知道這點。
我們之間的距離靠近了一步,這讓我比預想的更開心。
「父,父親……至少把我當成哥哥吧。」
我把王太子放到一邊,把將軍叫做哥哥,這會不會是對王太子的不敬?
「接下來,你會得到真正的哥哥的。」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不出其他了。
那時候,將軍肯定就不會猶豫了吧。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閃。
「啊,但是,對着將軍叫『哥哥』,那也挺奇怪的……,比起『哥哥』,我可以叫您『兄長大人』嗎?」
經過這段短暫的時光後,我大概能理解他在想什麼了。
就連立場和身份都無法改變的,強韌的羈絆。
「但是,我果然想把將軍您當成哥哥一樣地仰慕。」
我也跟着將軍苦笑了起來。
將軍苦笑了。
將軍嘆了口氣。
但是,將軍擁有着我所沒有的勇氣。
因爲,將軍就是這麼個認真誠實的人。
這次,我發自真心地露出了笑容。
眼前的將軍僵住了。
我沒有家人。
沒錯,我想要,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想要家人般的羈絆。
他和我有些像。
我是不受家人恩惠的棄子。
他的這個動作,似乎是更貼近我的心了。這讓我很高興。
「爲什麼你會如此中意我?之前也說過了,我並不是什麼厲害的男人。」
「謝謝您,尤格兄長大人!」
所以,我不清楚家人是怎樣子的。
這未免是種不敬。
他溫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不,那個,如果我有父親在的話,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所以我有些開心。」
實際上,接下來會是王太子成爲我的哥哥。
「這個願望,跟我想象中的願望完全不一樣啊。你可真是無慾無求。」
所以,我想要將眼前的人稱呼爲哥哥。
他的這句話,肯定是他的真心話吧。
接下來,我會成爲王族,將軍則會成爲下僕。
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他回覆。
我的語氣顯得很斬釘截鐵,這是平時所沒有的。
而另一方面的我,露出了明媚的神情。
將軍勉勉強強地答應了,露笑。
我看到了他的那份堅強,使得我對他懷揣憧憬。
「……不行嗎,尤格兄長大人?」
將軍肯定就是在煩惱這點。
「之前也說過了。在我看來,並沒有您說的那回事。」
這種時機許下的願望,有點讓他難辦。
據說,我是某天被拋棄在孤兒院門口的。
就算是面對孤兒的我,他也會理所當然般地跪下。
「那麼,能允許我叫您哥哥嗎?」
他的表情稍微變柔和了些。
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要說的了。
如果我有家人的話,如果我有個像將軍一樣的哥哥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叫我『莉莉』。」
「莉莉小姐,這可……」
「……一般叫自己妹妹的時候,會加上敬稱的嗎?」
「……我知道了,莉莉。」
我貪得無厭,任性地提起意見。於是將軍笑了。
他的笑容似乎帶有幾分對我的無語,但又帶有着,放鬆的親切感。
肯定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尤格兄長大人和我,產生了兄妹般的羈絆。
我一次也沒有後悔過,自己提了這麼個希望。
我們同爲孤兒,製作出了形式有些扭曲的家。
但是,如此而來的感情,毫無疑問是第一次體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