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戰場 前篇

跟兄長大人預想的一樣，克魯克軍在當天夜晚便到達了蘇魯德哨站。

平時，給人以溫馨感的街燈，唯獨在今天讓人毛骨悚然。

由於在各個關鍵地方都插上了火把，所以見識度倒談不上差。

靈活適用明暗之分以擾亂敵人，讓藏身於暗處的士兵對進攻的敵人發起奇襲。

由於蘇菲德軍的人數相比克魯克少很多，這一招是爲數不多的有效手段。

因此，在廣場上，只留下了能夠在最前沿戰鬥的健將。而大部分的士兵，都靜悄悄地藏在房屋或者草堆之中。

敵軍從那邊過來，在過了哨站不遠處便是這個廣場。而我就位於廣場的角落裏。

這裏建有一個高臺，用於環顧廣場、監察是否存在異樣。兄長大人和我就兩個人站在高臺上。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吭聲，大家都一語不發地站在原地。這幅場景實在是異樣。

就連呼吸一下都似乎都夠傳遍整個廣場，這種緊張感彷彿是時隔許久了。

有什麼東西從胃裏翻湧了上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是一輩子都不想體會到這份感覺啊。

我緊緊地握拳，但怎麼也安撫不了顫抖的手。

很快，傳來了有如地鳴般，卻同時富有規律的腳步聲。

「……來了。」

在我旁邊，兄長大人盯着哨站位置，低語。

「莉莉。」

「……好的，沒問題。包到我身上。」

在短暫交談過後，響徹整個廣場的聲音傳來。

原來是有人在強行突破緊閉的哨站大門，從而引發的巨響。

在廣場裏的精兵們都一起拔出了劍，架好了槍。

但是，人們的悲鳴聲切切實實地傳了過來。

我的手不停地顫抖。

他們環顧四周，終究發現了與戰場顯得格格不入的我，於是他們狠狠地瞪向我。

有人尖聲大喊：「救命！」

「咚！」的撞擊聲不停響起，木頭傳來了逐漸開裂的聲響。

極盡可能地，隱藏住自己粗狂的呼吸聲。

我單方面地剝奪了別人的性命。

克魯克軍在突破哨站的同時往廣場裏扔了什麼東西，於是，那些東西被結界所反彈，擊破了克魯克軍的前排。就連我也能夠意識到，克魯克軍的一部分已經崩潰了。

「請你們離開這裏。我無意追趕逃跑的傢伙。但如果你們不離開的話，我便會利用神明的力量，給予你們懲罰。」

『對他們的心理產生衝擊……』

他們的位置比較遠，並且在昏暗的夜色中，色彩顯得模糊不清。

「呀啊——！，手，我的手啊——！」

在蘇菲德軍的最前方，出現了一排的結界，幾乎與此同時的，響起了轟鳴的爆炸聲。

……既然如此。

然而，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兄長大人喚醒了我。

煙徐徐升起，飄來我未曾聞過的味道。

心臟以極快的速度敲打，傳來撲通撲通的聲響。

再加上，敵軍所使用的武器，無論是從精準度還是從威力上而言，都要遠遠優於我方。要奉陪這樣的敵軍，只會是一番苦戰。

……我不知道。

光是說完這句話就已經耗費了精力。擴音器從我手中落下。

我對此深有體會了。但如果自己倒下，那麼兄長大人也會陷入危險，想到這，我想方設法地站住腳。

「我，剛纔，殺人了……！」

所以，我也緩緩地將手伸到前方。

……還不夠。

……明明我已經做好了覺悟，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發顫。

『不僅人數，蘇菲德軍的作戰經驗也比不了克魯克。對方無論物資、技術、經驗，都優於我們。我們要打敗他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發生了什麼狀況極度出乎對方的意料，或者對他們的心理產生了衝擊。』

『好的。』

「什，什麼，發生什麼了！」

聽到號令，我立刻發動戒指的力量。

身體止不住的想要發抖，我便強行讓自己振作。

他一度咬住自己的嘴脣，然後立刻變回面無表情的樣子，呼喚我的名字。

也有人被捲上去後，又無力地從漩渦之中飄落。

用力地打橫劃出一條線，於是，一股強力的龍捲風襲向敵軍。

哈啊，哈啊。

『聽好了，莉莉。當你注意力不集中的時候，神器的力量也會削弱。面對人數衆多的克魯克軍，我覺得是不可能單靠神器來進行持久戰的。神器需要用在關鍵時刻，爲此你應該儘可能地保存體力。明白了嗎？』

眼前的克魯克軍，光是突破了哨站的人數，就已經相當多了。

見此，我強行將已經漏到嘴邊的泄氣話吞了回去。

我再度回味了一便兄長大人的話語。

「呀啊啊——！」已不成聲音的聲音響徹。

腦子一片空白，接着，逐漸塗黑。

我能夠清晰地看到，在漩渦之中，靠近哨站的敵兵被橫掃一片。

我還有事情需要做。

「唔……！」

想着至少不要去看，我便費盡全力地握緊自己的手。

爲了保護我，兄長大人稍微站在我的前方，他已經架好了劍。

我的聲音，應該沒有顫抖吧。

我雙手握於身體前方，屏息凝神地注視着這幅場景。

克魯克軍即便目睹了超脫人類的力量，他們也很快平復了動搖。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根據事前取得的情報，克魯克軍和蘇菲德軍的人數相差了有幾位數之多。

有沒有讓他們更加相信神明的力量了呢？

由於手握得太緊，血已經微微滲出了。我甚至不去在意這些，再度開口了。

「請你們離開……！」

我並沒有遲鈍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嗙！」的一聲，是至今爲止最大的一次聲響。與此同時，腳步聲傳了過來。

我曾經在心裏的某處認爲，這場戰爭雖說艱難，但總歸有辦法的吧。然而此刻，我的那份心情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自己勸服自己，用顫抖的手從胸前掏出神器。這是一個能充當擴音器的神器。

「就是現在，莉莉。」

『沒錯，我希望莉莉你能夠負責動搖克魯克軍。以人數頗多的敵人爲對手，如果能夠利用他們的集團心理，在他們的心中烙下恐懼，那麼，我們有機會逆轉形勢。爲此，神器必須要在最有效果的時候才使用。我現在就要教你怎麼做，總之你務必要記住這些。』

回過神來，即便我沒怎麼運動，可卻氣喘吁吁。

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這個事實，讓我感到十分噁心。

甚至搞不清楚，自己背上的汗水是冷是熱。

「好……！」

「啊……！」

即便如此，爲了不表露出自己的動搖，我拼盡全力地注視向正盯着我的克魯克軍。

……什麼嘛，這可不是下定決心就能處理得來的。

於是映入眼簾的，是套在小指頭上的戒指，以及手腕上的伊露的手鐲。

克魯克軍稍微僵持了一會兒，但恐怕是已經習慣於戰爭了，他們很快便恢復了沉着。

胃裏的反酸如今快要吐出來了。

只不過，我拼命抑制住顫抖的聲音，已經傳遍了整個廣場。

明明想要壓制住恐懼感，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

就在這個瞬間，兄長大人小聲開口了。

「莉莉。」

想到這，我抽出扇子。

而且，是以自己的意思。

雖然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但可以發現，他們的隊列在一點一點地後退。

……希望你們就此撤退。

如果有人能夠一聲命令撤退就好了。

我不停地祈禱着。

『居然是真傢伙啊，有趣。』

然而，在悲鳴與噪音之中，突然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傳入我腦內。這道聲音所透露的意思，可謂是徹底違背了我的企圖。

我不由皺起了眉頭，迷惑不解。

「不要退後，你們這羣笨蛋！！」

與流入腦中的聲音是幾乎同時的，克魯克軍那邊響起了這樣的喊聲。

有一副身形龐大的身影，撥開了士兵們，來到最前方的位置。

他獨自一人，迅速地出到前面，拿起背上的大刀，朝結界揮去。

「咔嚓！」的尖聲，大刀尖端稍稍插入了結界之中。

僅此便可察覺得出，這個男人是多麼強大。畢竟至今爲止，除了兄長大人以外，沒有人能夠用劍打破這個結界。

我也曾事先了解過，隨着時間的流逝，力量適用範圍頗廣的這個結界，強度會一點點下降。

……這樣下去，這個結界被打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崇高的神之使者，是不可能進行單方面的殺戮的！那個女孩並不是什麼神子，而僅僅是魔女，有什麼可怕的！！認真看看我的劍，這力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男人用無比清晰的聲音大喊。

他的聲音使得空氣發生振動，其氣勢是壓倒性的強。

「全軍出發！爲了我們的祖國而舉劍！」

男人發出號令後，不一會兒，四處響起了雄叫。回過神來，就連本來後退的士兵們，也都再度將劍指向天空，大聲吶喊。

僅僅一個人就將氣氛扭轉到這種程度，我對此感到恐懼。

帶路的士兵一邊說一邊走在前頭。

飛揚的塵土沾到背上，我的雙腳彷彿不屬於自己的一樣。我一個勁地奔跑。

伴隨着這聲號司令，我打破了結界。

『沒錯。聽好了，不要想着憑藉神器削減敵人的數量。只要將軍出面了，我們就立刻退。對方可是擔當軍事大國將令的人，你的話，會立刻被對方發現弱點，並被對方逼入絕境的吧。明白了嗎？』

『首先，我們需要把握敵將的情況。既然人數上贏不了，那麼，我們唯有打擊敵軍的中樞，攪亂他們的指揮系統。但是，雖然攪亂普通士兵比較容易，但想要擾亂將軍，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我們需要多哪怕一點點的情報。』

「好，好的！」

有敵兵穿過了槍林彈雨，和分佈於廣場上的精鋭隊以劍交戰。

「啪！」的一聲巨響，結界破了，與此同時，躲藏於建築物暗處的蘇菲德軍，一齊發射了槍彈。

兄長大人跟隨我來到地面，他用力推了下我的背部，使得我的雙腳又動了起來。

「……莉莉，你做的很棒。已經足夠了，是時候解除結界了。」

『那應該怎麼做呢？』

這時，兄長大人用力按了下我的肩膀，讓我通過腳手架爬下高臺。

「請您快點，畢竟不知道攻擊什麼時候到達。」

他朝我搭話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下方待機的吉爾德將軍。

如今，我只能祈禱，兄長大人的作戰能夠稍微順利點兒。

我拼命地跟隨其後。

不一會兒，方纔的寂靜就像是假的一樣，那一塊滿是人聲和物響。

兄長大人發現，我已經徹底被這種氣氛壓垮了。他意識到已經到了極限。

兄長大人的聲音無比沉着，說完，他便護在我後面，跟着我走。

『你先讓普通士兵徹底陷入混亂之中。面對未知的事物，人類會本能地感到恐懼。這以你的力量而言，並不困難。那麼一來，對方的將軍就不得不出來。那對於我方而言，可謂是一件重要情報。』

「沒事的，動身吧。」

「莉莉，來這邊。快！」

「全員準備！」

兄長大人的屬下們就站在高臺之下，我借他們的手，降到地上，於是踉蹌了起來。

身後傳來了巨響和悲鳴，我強行不讓自己去思考這些聲響。

『也就是說，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應該儘可能地讓最多的人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