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我應該完成的事Q

克魯克王國。

是位於這片雅蘇麗亞大陸西南部的軍事大國。

克魯克王國的礦產資源豐富，但與之相對地，炎熱的土地不適宜種植農作物。這個國家主要的發展技術，就是將採來的礦石加工成爲武器。他們憑藉這些技術活了下來。生產出來了衆多武器，那麼自然而然地，操弄武器的人也會增多，使得這個國家的士兵數量飛增。

總之，這個國家很是特別，越是戰鬥，他們的經濟週轉就越好。

因此，這個國家會故意搞亂局勢，引發戰爭。偶爾，他們還會積極地發起進攻，掠奪領土，確保貴重的食物。

與之相對的，亞吉利亞帝國位於大陸的東北部，是大陸人口最多的國家。

不僅軍事，在藝術文化領域也處於頂尖地位。亞吉利亞帝國在維護大陸治安和牽制克魯克王國的方面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但同時，亞吉利亞帝國對他國顯現出了過分干涉的一面。

尤其是像蘇菲德王國這樣的國家，已經預想到了亞吉利亞帝國會和克魯克王國發生激戰。亞吉利亞帝國對這類型國家的干涉就分外強烈。

直到20年前爲止，蘇菲德王國都在亞吉利亞帝國的統治之下。亞吉利亞帝國向蘇菲德王國的國民要求了亞吉利亞標準的重稅。並且，亞吉利亞帝國實行政策的時候並不會考慮蘇菲德王國的歷史和人文。亞吉利亞帝國還會發出征兵令，要求蘇菲德王國的男性去參與一些無所謂的戰鬥。

亞吉利亞帝國主張：「取而代之地，我們保護好你們國家的了，這就行了吧。」確實，在亞吉利亞帝國的統治之下，其他國家因爲害怕亞吉利亞帝國，不會向蘇菲德王國發起進攻。但在停戰的同時，盜賊增多了，使得蘇菲德王國不得不任由邊境的土地荒蕪。亞吉利亞帝國爲了不讓蘇菲德王國反叛，奪走了蘇菲德王國的大部分戰力，讓蘇菲德王國的男性疲於戰鬥。蘇菲德王國所流出的血液並不少，而這些血液可謂是白白浪費的。

陛下和殿下爲了提升蘇菲德的國力，哪怕多少有些硬來，也執意推動改革。因爲他們認爲，無論是哪一方的大國，都不可能保護好本國的國民。

當今後很可能發生大戰的時候，如果跟至今爲止的一樣，蘇菲德王國又輕而易舉地被人蹂躪的話，最受苦的是國民。並且，如果依舊還是那個最貧窮最弱小的國家的話，那麼蘇菲德王國就不可能成爲一個真真正正的國家。

那是最讓人害怕的。

蘇菲德王國所揹負的問題，遠比國民所想的嚴重。

這是我被迎入王家後才知道的。

小時候，殿下經歷了被亞吉利亞帝國統治的時期，他冷靜地把握住了現狀。

如果被感情拖累，採取寬鬆的改革方針，那麼是來不及的。

所以，很少有機會能夠看到殿下的笑容，更多的，是看到他嚴肅的一面。

因爲他總是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將政策一個接一個地推出。

「王族麼……」

……雖然實際上，我一點都沒有身爲王女的自覺。

克魯克王國舉兵了，如果這個情報是事實，那麼亞吉利亞帝國也會行動。

「我有沒有……起到作用呢？」

「原本我只是孤兒，但大家如此珍重我，我想要爲大家出一份力。只要是爲了這個國家，只要我的這份力量能夠起到作用，那麼，我什麼都會幹。」

他們不愧都是國之重臣，大家都沒有什麼大的表情變化。

明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但面對這種場面，我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發抖。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王女啊。」

但是，這樣的氣氛下自然做不到這點。

就在殿下開口的瞬間，這件事對於兄長大人而言，肯定就已經是決定了的事情。

我知道他們爲了什麼，才把我迎爲王女；知道大家對我溫柔的理由；知道他們爲什麼，哪怕要求尤格兄長大人和我結締婚約，也想把我留下。

在門外，傳來人們慌慌張張走來走去的聲音。

我就這樣，自己勸自己，按捺住自己的顫抖。

「莉莉，很抱歉這麼匆忙地叫你來。」

再度認識到了他的這一面，我的心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王族之名，分量格外重。

都這種時候了，還是如此地以自我爲中心，這可真是丟臉啊。一邊想着，我閉上眼睛。

我抱住了自己，但還是止不住的抖。

我朝陛下微微屈膝，回答：「陛下無需客氣。」然後我順應陛下的意思，來到房間中央。

來到政務室後，正如我料想的一樣，政務室裏不僅僅有陛下、殿下、尤格兄長大人，還有將軍和負責國事的高官們。

「怎麼了？」

我已經知道了，他們希望我做什麼。

恐怕是陛下事前吩咐的。

侍女深深地朝我鞠躬。見此，我意識到，那個時候終於要來了。

瞬間，我感覺周圍人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我輕輕睜開眼，看向發聲源。是跟着我的那位侍女。

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就沒有待在這裏的意義了。

這便證明了，休戰了整整20年，也終於要打破和平的局面了。

「……我可真是廢物啊。」

「我明白了。很榮幸，我能爲蘇菲德王國獻上這份力量。」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還是誠實地告訴了我——你在害怕。

在其中，兄長大人的臉上也沒有了任何動搖。

因爲這是個預料之中的話題，我便坦率地點點頭：「我知道。」

原本，我只是爲了掩飾而露出了笑容，但看到他們這個反應，我的笑容演變成了苦笑。

然而，我不打算在這裏被他們看穿，因此，我乾脆利落地說：

「公主。」

「國王殿下傳喚公主。請您前往政務室一趟。」

房間裏再度歸於寂靜的時候，輪到殿下開口了。

就算內心糾結，就算感到痛苦，兄長大人也會拼命地掙扎。

「……是的。」

我心想該怎麼辦呢，是不是應該稍微笑笑呢？都這種時候了，我還是光顧着思考兄長大人的事情，對於這樣的自己，我苦笑了。

無論如何迷茫，兄長大人也會下定決心。

我已經決定好了，當殿下和兄長大人要求「那件事」的時候，我會面帶笑容，爽快地答應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了這個聲音。

如果能讓我趕過去的話，我想告訴他：我沒事的。

……真是丟臉。

瞬間，大家對着我的視線變得十分嚴肅。

「莉莉，你知道克魯克王國舉兵了嗎？」

回過神來，我便發覺自己的手在抖。

這便是那時候，我對自己諾下的誓言。

我深呼吸一口，起身。

我悄悄看了眼兄長大人，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的眼神似乎因爲痛苦而動搖，他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爲了不讓我顯得舉止可疑，我注視向在場的各位。

殿下乾脆利落地告訴我。

「這樣啊，我明白了。這就去。」

我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往下了。

但是，他們身上傳來異常程度的緊迫感，這種氣氛恐怕就是答案了。

面對義妹，殿下開門見山地講述事實。這可真有殿下的風格。

「最近，亞吉利亞帝國的動態也不平靜，恐怕很快就要觸發大戰了。那麼一來，我國也無法全身而退。」

我一邊想，放在身前的手悄悄握緊了些。

如果讓他們知道了我的真心話，那麼毫無疑問，會有很多人都感到失望的。

這三年以來，我在尤格兄長大人的身邊觀察着殿下，所以我才明白了這些。

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我喃喃了一句。

彷彿印證我的猜想一般，房間裏只留下了重臣，僕人們都離開了。

自從我決定成爲傀儡，我自己的意志就彷彿消失了。

只要兄長大人希望，無論怎樣我都會獻上自己。

但是，我想要好好聽着，那註定要來的話語。於是我強行讓自己抬起頭。

發生意外之時，王族會成爲衆矢之的。王族還常常會面臨生命危險。王族的動向也總是被監視着。

那麼一來，我只要去做決定好的事情就行了。

「我希望莉莉你也站到前線，利用你的力量去保護國民。」

畢竟，這就是兄長大人的願望。

爲了不讓這個國家，發生類似於羅吉亞的那種悲劇，兄長大人一直在戰鬥。

他是個堅強的人，將一切都奉獻給了拯救了自己的殿下，內心糾結着去克服自己的悲傷和憎恨。

『僅僅是應付一個大國，就已經足夠不利了。如果要同時應付兩個大國，那麼我們的局面可謂是九死一生。……神之使者麼……雖然我並不相信神明，但唯獨這次，真是多虧了神明。憑藉這份力量，或許能夠維繫本國的根基。』

『……殿下打算讓她站到前線麼？她是個很柔弱的女孩子，本來的話，應該是我們來保護她的。』

『我是王族，我不能因爲懼怕小小的犧牲而偏袒她。如果我不行動，那麼誰來保護這個國家？』

『這個……』

『尤格，你曾經歷過殘酷的人生。我不要求你跟我擁有同樣的覺悟。但是，我能夠做的，也就只有讓她稍微愛上蘇菲德王國，稍微地取得她的理解。如果有什麼身份問題，或者有什麼無聊的中傷，那我會把這些干擾全都磨殺掉的。』

來到城堡後我便知道了這個並不溫柔的事實。

從一開始，殿下就是爲了讓我站到戰場上，爲了讓我在戰場上展示力量、威嚇他國。所以，殿下才會如此厚待我。

不過現在，我覺得我身爲王族，已經足夠受到大家的寵愛了。

殿下讓我按自己的速度，學習掌握禮法、教養、以及原本數量龐大的必學知識。

而且如果我希望，我能夠很快地獲得安排，去跟陛下、殿下、兄長大人見面。

那就是殿下最大限度的能夠爲我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兄長大人對我有多少的感情。

但是，明明只將我當道具來用就可以了，可兄長大人並沒有那樣。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全部，但還是認真地對待我，珍惜我。

我覺得這已經足夠了。

即便他們立場艱難，他們還是處理掉了別人對我的全部不滿和中傷。並且，他們希望保護好我的感受。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我最開始的感覺是同情？還是一見鍾情？

無論在哪裏，比起自己的心情，他會優先殿下和國家的未來。

然後，他蹲下身，朝我低頭。

也沒有人面露不滿。

所以，我覺得已經不用這麼煩惱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隨隨便便地跟兄長大人搭腔了。

「面對公主的這番覺悟，我由衷地表示感謝。我發誓，哪怕粉身碎骨也會保護您的。」

……我所應該做的事情。

「尤格兄長大人。」

但沒有任何人企圖插嘴。

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熱度，兄長大人一瞬間視線遊離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是他教會了我愛。

他是我初戀的人，是我最希望保護的人，是我希望他獲得幸福的人，是我希望他獲得回報的人。

我很感激大家這樣，輕輕地靠近兄長大人。

明明陛下、殿下、還有其他重臣都在場。

但是，他還是振作起來，溫柔地，握回我的手。

我沉沉地吞嚥了一口氣，重振自己的決心。

僅此，我便意識到了，兄長大人到底是懷揣着多少心事。

決心成爲傀儡的我，能夠爲兄長大人所做的事情。

即便現在，我也想要待在兄長大人的身邊，想要回報兄長大人，因此我才站在這裏的。

但是，我知道了兄長大人的過去，知道了他的糾結，知道了他重新振作的那份堅強，知道了他的脆弱。就這樣，我成爲了王女。

靜靜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驚人的冰冷。

「……莉莉？」

「請您不要一臉悲傷的樣子。我真的沒事的。」

……兄長大人實在是十分理性的人。

但是，我覺得我的這份想法已經不限於此了。

悲傷之中，果然殘存着愛意。

這種對話很有兄長大人的風格，我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