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戰場 後篇

「交易……？」

賽格微微一笑。他的聲音讓我皺起眉頭來。

這種狀況下他所提出的，肯定不是什麼好的提議。

被武器團團包圍的緊迫感，讓我快要吐出來了。但我依舊按捺着不適，瞪向賽格。

他似感有趣地笑着，開口道。

「不是什麼深奧的話題。我只是向那位公主發出邀請而已。」

「……舉着武器邀請人，真有意思呢。」

「看不出來，你人還挺嚴格的呢。」

他無比愉悅地笑了，嘴中還囔囔着：「好可怕啊好可怕。」

這個人的說話方式可真讓人焦躁。

『我們跟克魯克王國是沒辦法認真聊的。畢竟那羣人十分擅長煽動別人的怒火，進而誘發戰爭。』

這時候我心想，以前斯利克斯皇兄所說過的這番話，看來是真的呢。

我絲毫沒有動身，於是，賽格似乎察覺到了，語言遊戲對我是起不到作用的。他無奈地聳聳肩，終於開啓了正題。

「公主，你加入我們克魯克王國吧。」

「什麼？」

「你們國家的戰鬥能力可真是一點魅力都沒有，不過，我對公主你那稀有的力量很感興趣。我們會給予你場所，讓你的力量能夠有適合的發揮。」

「……我可不覺得戰場就是適合我發揮力量的地方。你可真夠惡趣味的。」

「哈哈哈，我並不討厭個性強的女人，不過，公主覺得自己有選擇權嗎？麻煩你看清這個情況。」

帶着嘲諷意思的這個聲音，可真是討人嫌。

很明顯，這不是什麼純粹的邀請，而是個威脅。

唯有一個勁地着急，怎麼辦啊怎麼辦。

但是這時，一個身影站到了我的面前，徹底遮住了我。

『當陷入窮途末路的時候，有個方法，可以扭轉掉以少對多的局面。雖然那是場豪賭。』

左腳腳腕像是灼燒了般滾燙。

「……克魯克的總將軍。」

我總是被人保護，自己發言時的力量，是丟人的小。

光是癱坐在地上就已經是盡力了，我頂多用眼神瞪回賽格。

我維持着結界的強度，將扇子甩向一邊。

言外之意，如果我不從他，那就死路一條。

他的身體也沒有一絲顫抖。

我嚥下自己的口水，感覺自己咽口水的聲音也異常地大。

瞬間，槍聲一起停了。

由於對方的攻擊已經超過了結界的極限，雖然沒有精力去確認，但恐怕，我是被子彈擊中了吧。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我們先定好信號。當我們決定要用這個方法的時候，很可能已經動彈不得了。我們定下幾個信號，互相通知乃第一道難關。』

「我沒有問你。你可知不知道，多管閒事是會惹禍上身的？」

響個不停地槍聲，讓我的心臟噗通直跳。

兄長大人響應了我的手部，奔向前方。

「……耍這點小聰明。想死嗎？啊？」

就在我重新振作的時候。

「所有人都不要動！」

我覺得很害怕。

由於兄長大人在我前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聽到他的斷言，我猛地抬起視線。

於是，在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我立馬抽出藏在自己胸前的扇子。

與此同時，掏出一直懸掛在我腰下的槍。

我大口喘氣。

「我拒絕。」

我不打算輕視自己的這片心意。

『直到最後，我都不會放棄的。』

我用力地勸自己振作。然而，走投無路的這種狀況之下，我什麼方法都想不出來。

我不知道這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就算我害怕死亡，就算我想要逃離這片互奪性命的地方，但我也絕對做不到，爲了苟活而拋棄掉自己的全部驕傲。

「嘖，你這個小姑娘……」

但是，我並非沒有任何的驕傲。

我發覺，兄長大人的右腳輕輕地搭在了我的右腳上面。

在臉龐之下，有一把大刀正貼着我的肌膚。

兄長大人擋着前方，我看不到賽格的臉。

看到他的這幅身影，我回過神來。

之後，直面死亡的恐懼感讓我的牙齒打起顫來。

「哎呀，真是聽不懂人話呢。」

由於兄長大人擋在前方，所以賽格應該看不到我。但是從別的角度上，我的這個動作可謂是一清二楚。立刻，敵軍的槍械傳來了幾發炮響。

我再揮了下扇子，用力推兄長大人的背部。

周圍揚起了塵土，足以遮住人的程度。

「因爲這種事情，她連聽都不需要聽。」

但是不知爲何，光是聽到他的這句話，我就快要哭了。

無論可能性有多麼低，我都必須尋找出生存下去的方法。

……我必須振作。

我立刻想起來了，在離開王都之前，兄長大人曾經教我的事情。

『……請告訴我吧。畢竟不管怎樣，有個選擇也肯定大不一樣。』

發聲人是賽格。

接着，傳來兄長大人斬釘截鐵的聲音。

『是什麼呢？』

之後，他們會筆直前往蘇菲德的王都，跟亞吉利亞帝國大戰一場。賽格的言中之意就是這些。

但這也沒關係，我繼續說着。

……振作點，想想辦法。

……因爲，唯有這句話，我需要告訴他。

聽到左斜上方傳來了聲響，應該是有幾顆子彈穿透了那裏的結界。於是我把扇子橫着一揮。

並且，如果這場戰爭的蘇菲德總將軍，也就是兄長大人死了的話，蘇菲德軍便會徹底崩潰。

「啪！」的一聲，結界破了，揚起於周圍的塵土也消散了。

幾乎與此同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有一絲冷意貼上。

『不過，恐怕是無法全身而退的了。並且，在戰場上受傷，會讓之後的生存率顯著下降。所以聽好了，這個方法只有在真真正正面臨絕境的時候纔可以用。』

即便如此，兄長大人還是沒有從前面移開一步。

我小小聲地說道。

沒錯，這是我曾經對兄長大人許下的誓言。

我沒有像兄長大人那般的強大。

這時候我意識到了，爲什麼我會感覺脖子上有奇怪的冷意。

「我是不會加入你們的。我已經決定好了自己的容身之所。我只打算活在那裏。」

賽格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他感到打心底裏無聊一樣。他的情緒突然跌落，讓人感到害怕。

現在不是讓我感到怯懦的時候。

我不由自主地咬緊牙。

然後，我悄悄地抬了抬自己的右腳腳尖。

呼吸得過於劇烈，使得我的脖子快要碰到刀刃了，但我還是停不下喘氣。

賽格憤恨地說。他的聲音讓我肩膀一抖。

可即便如此，他沒有再動自己大刀。原因是有的。

「所有人都不許動。如果動一下，他就人頭落地。」

沒錯，在賽格的背後，兄長大人將劍抵住了賽格的脖子。

而我，也從正面，用槍直直對準賽格。

『只要盯着領隊就行。如果連自己的指揮都被包圍了的話，就至少能夠阻止敵人行動。』

正如那句話所言，如今，在場的人都一動不動。

賽格哪怕雙眼充滿血絲，但也沒有動作。

他明白，如果當下把我殺了的話，自己就會立刻被兄長大人給幹掉。

「真是無聊！」

賽格突然間說道。

我的表情僵住了，這更讓他感到焦躁。

「爲什麼你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卻不去活用它！爲了這種國家獻身，有什麼用？弱者就只是弱者。你本應站在捕食者的立場，爲什麼你要爲了這幫傢伙豁出性命。就因爲你那無聊的正義感？還是出於僞善！？」

男人第一次用如此粗魯的聲音大喊。他惡狠狠地瞪向我。

他彷彿打心底裏理解不了我，打心底裏覺得我無聊。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害怕他的視線。

……我跟他，是平行線啊。

就像他理解不了我一樣，從今往後，我也不可能理解得了他吧。

他恐怕無法理解，被他以一句「弱者」就囊括完畢的國家，是有何種價值在內。

所以，他會毫不猶豫地蹂躪這個國家。

「哈，你說驕傲？他們將一個女人送進如此劣勢的戰場裏，這樣的他們有何價值？你被人利用了，你不過是個傀儡！」

就在這種絕望的處境之中，突然間，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

在自己心中，萌生了如此強烈的感情。

怎麼辦，怎麼辦。

「你和我心中所認爲的『價值』並不一樣。僅此而已。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女，並且我要待在尤格兄長大人的身邊，這便是我活着的意義。除此，我並沒有更多值得保護的驕傲了。」

……不要，我不想放棄。

與此同時，兄長大人也焦急地張開了嘴。

如果我在這裏暈倒的話，兄長大人就……。

我拼命地咬住嘴，企圖保持清醒，但視野的晃動在急劇地加速。

看着他的這幅身影，我突然間感覺意識在迅速地消散。

對他而言，所謂的價值，就只取決於國力是強是弱。

即便成功阻止了敵人的行動，但情況依舊是壓倒性地不利。

倒不如說，被他注意到此事，纔是更讓我痛苦的。

想到這，本應忘記了的恐懼感又捲土重來。

「這種事情我從最開始就知道了。」

賽格聽了我的話後瞪向我，就好像在說，他果然是打心底裏不理解。

我毫不動搖地回應他，於是在他身後，兄長大人的神情染上了苦澀。

在漸漸模糊的視野一端，我看到賽格笑了起來。

我一個勁地急。

……糟糕。

賽格不停地嘲諷我，但他的話一點都沒有說到我的心裏。

……兄長大人果然注意到了啊。

當我冷靜地接受這點後，不知爲何，我的心平靜了下來。

血液流得比我想象的要多，視野在旋轉。

「真是的，你啊，依舊是那麼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