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之使者
《神官少女爲初戀的將軍獻上一切》 · 雪見桜 · 8960 字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自己居然是神之使者。
我果然還是很強烈地認爲,這是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但是觀察將軍的反應,很明顯地能意識到,我並不普通。
「我想要整理一下情報。你的名字是?」
「我叫莉莉。」
「莉莉小姐。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獲得這份力量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五年前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種力量的。」
「這麼久以前啊。」
將軍似感爲難,他神情顯得僵硬。即便如此,他還是冷靜地對我進行詢問。
他的口吻依舊是那麼溫柔,照顧着我的節奏來問話。
狹窄的房間裏只准備了一張椅子,他讓我坐到椅子上。然後,他在我面前蹲下身來,跟我視線齊平。
「有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講出來。」
「你知道能夠使用神器,是意味着什麼嗎?不,你是知道的吧。所以你纔不告訴別人。」
「……沒錯。因爲我認爲,這種事情對於我而言太過了。我也無法相信。」
「這樣啊,也對。你一個人保守着這個祕密,肯定很辛苦吧。謝謝你說給了我聽。」
即便是這種時候,將軍也不忘記對我的關心。
對於保守祕密這件事情,我並沒有感覺很痛苦。
因爲,即便我擁有這份不可思議的力量,我也視而不見的樣子。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當我試着說出來後,聽到他的關心,我有點想哭了。
「全部按照將軍的意思去做吧。對此我可是很開心的哦?我能夠這麼積極地行動,就像是遇到了嶄新的自己一樣。」
「請利用我的力量吧。如果,我能爲您起到作用的話。」
對於我而言,將軍就是這樣的人。
「看到將軍您即便害怕,卻也鼓起勇氣地戰鬥。我便對您產生了憧憬。」
如果告訴給孤兒院的大家聽,大家肯定也會關心我的吧。
我被拋棄到了孤兒院,沒能挽留自己的家人。
眼前,將軍的表情顯得很難看。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於是,我終於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我曾淡然地想着,我會和周圍相似的人一起,擁有相同的感受,走上相同的道路。
當我在將軍的面前,將手觸碰上神器的瞬間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即便當時我才兩歲,沒留下一丁點的記憶。
聽到我的話語後,他的神情更加苦澀了。
將軍的大手很冷,讓我感到驚訝。
「纔沒有這回事啊。」
不過,將軍臉上難受的表情,也到此爲止了。
「我的身心已奉獻給了殿下。如果你想要成爲我的力量,那麼,你或許會被要求替殿下做事。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他擁有着我所沒有的強大,但是又在某些地方顯露出了縫隙。正因爲我對他的這份感情,我才做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出於憧憬吧。」
「沒有自覺啊。」
「您說的不對。至少對於我而言,您說的不對。」
我的第一次坦白,是向着將軍的。這可真是太好了。
啊啊,那肯定就是……
「我的這份力量,能夠爲將軍起到作用嗎?」
因爲,我是一個非常膽小的人。
他輕聲低語了句。
他似乎在猶豫着什麼,指尖頻頻擺動。
即便如此,將軍也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但是我知道,他在關心我。
「……我會跟陛下還有殿下彙報的。可以嗎?」
我會轉變念頭,告訴自己聽,這只是個錯誤。最終,我是不會跟孤兒院的人說出來的。
唯有這麼回答。
沉默了一會後,將軍說。
「莉莉小姐。」
他會關照我的迷惑和不安,真是太好了。
至今爲止,我都沒能擁有自己的獨立意識。
看到他苦惱的神情,我卻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間,我可能覺得,就這樣放着此事不管爲妙。
這句話似乎是他不經意間說出來的。我於是苦笑起來。
雖然,眼前的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理解不來。
如果硬是要用語言來描述的話,該用哪種語言呢?
他陷入了沉默,彷彿在思考什麼。他的視線稍微朝下了點兒。
「我是一個被捨棄的孩子,我一直認爲,自己是不被選中的人。」
「我不知道。」
我正是覺得他的這種地方,擁有着我所沒有的堅強。
這是我第一次以自我爲中心。
我沒有勇氣,憑藉自己的力量去開闢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接下來,我會在王都,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但是,我果然沒有勇氣去坦白。
如果不是因爲這份感情,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請不要這麼隨隨便便地說。你這麼純情,如果遇上了壞人,你就會立馬上當吧。」
聽到我的話後,將軍露出了晦澀的表情。
他是這個國家的軍部副官。我是否對着如此偉大的人物,說出了狂妄自大的事情呢?
據他所言,我恐怕需要離開這個孤兒院。
爲什麼,我心中的天平,傾斜向了這個人呢?
「纔沒有這麼回事。」
將軍面露難相地說。
我不知道爲什麼,他此時會如此苦惱。
至今爲止,我放棄了很多事情。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我對此,比我想象的還要耿耿於懷。
他的手和我的一樣冷,這令我發覺了,原來他也非常緊張。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因爲,我偷偷看到了他的過去,因而產生了同情?還是說,他即便擁有着那樣的過去,卻也擔負起了保護別人的責任,而我,被他的這份堅強給吸引了?
畢竟,別人都理所當然般地有自己的家人,可我卻被家人給拋棄了。
之後,他的表情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如果我,或者說我的力量,能夠爲什麼人起到作用的話,那麼我希望,我是爲他起作用的。
「……其實,我只是把這當作藉口,從而逃避。」
我微微一笑,將軍的神情仍舊苦澀。他教導起了我。
我無法理解,將軍實際上實在擔心什麼,會讓他露出這種表情來。
他已經想清楚了吧。
我打心底裏希望他能夠獲得回報,如果是幫到了他的忙,我可能也會感受到幾分驕傲。
嘴裏的這個詞,讓我莫名地能夠接受。
搞不好,我一直都很不安。
我覺得,能夠度過那樣的人生就好。
「……我並非是那麼厲害的男人。」
「我和你纔剛剛見面沒多久,爲什麼你要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
「謝謝你,我很明白你的感情了。我會立刻將此事告訴陛下和殿下的了。我還會把此事告訴孤兒院的老師聽。可以嗎?」
「好的,我明白了。」
「還有,你對我有什麼希望不?」
「……對你的希望?」
「沒錯,就我單方面給你施加重擔,這會讓我感到內疚的。我也想要幫上你的忙。」
面前的將軍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這次輪到我不知所措了。
我只能「誒?」了一聲,於是傳來了他的笑聲。
「你看起來這麼沉穩,但意外地有魯莽的一面。實際上你是個瘋丫頭啊。」
「瘋丫頭……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跟我毫不沾邊的評價,讓我感到喫驚。
雖然由我自己來講也很奇怪,但在這個孤兒院裏,我相較而言,是屬於優等生的。
我認爲,我是一個不會引發問題的,乖巧的孩子。
「你好好思考下想要我做什麼吧。」
看到我的反應,將軍心滿意足地笑了。他說完,離開了房間。
我愣在了原地,幾分鐘後,我才從原路返回。
之後便是一片騷亂。
老師從將軍那得知了此事,她慌慌張張地來到我身邊,問了我很久。
據說,將軍要留在這裏,等待國王和王子的回信。
將軍還很勤快地來到我的身邊,因此,跟我同時代的孤兒院的孩子,也就是吉諾他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雖然他們沒有要求我坦白,但是他們或者拍拍我的背部,或者鼓勵起了我,或者抱緊了我。
「我也很驚訝。明明我並沒有怎麼加入他們的圈子之中。」
負責傳令的騎士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此刻,戰爭的色彩已經開始一點點地顯現。並不相信神明的王太子,會積極到這種地步。將軍已經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然後不知爲何,他對着我也深深地低下頭來。接着他離開了。
今天,我又知道了一件新事物。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這肯定就是他身爲「將軍」的面孔吧。
如果是對着我的話,他或許會露出溫柔的神情來。
「好的,您過獎了。」
想到這,我開口了。
信件上,是奮筆疾書的文字。
那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人,是有權力決定我國未來的人。
被緊張的氣氛所裹挾,我點了點頭。
即便我做好了覺悟,但聽到「王家」這個字眼,我該如何做反應呢?
傳令員深深地低下頭,他快速地掃了我一眼。
「沒錯,明天。陛下和殿下表示,他們很想要見到你。」
我恐怕要前往王都了。
然而,在這四天的時光內,快馬已經可以跑一個來回。
「嗯哼。爲了他們的名譽,我就保持沉默吧。」
他散發着緊張兮兮的氛圍,讓人不由自主後退。
看到我和周圍人的模樣,他似乎很有感觸。
據說,從王都出發,來到孤兒院,馬車需要用上四天的時間。
「王,王家……」
「誒!?誰,誰啊?」
「沒,沒問題的。我會努力的。」
原來,有人在認真地看着我。
「我,我在。」
我要受到王家的庇護。對於至今爲止的我而言,這種變化過於陌生了。
緊張的氛圍感稍微緩和了點兒,將軍對我說着。
「這是國王陛下直接下達的命令。今後,你將要被納入王家的庇護之下。他們希望儘早地,將你放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隨着離別將至,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具體而言,會身處到怎樣的立場上。
恐怕在這個時候,將軍就已經察覺到了吧。
就連現在對話時候,也有孩子們待在房間的角落,偷看我們的情況。
「很抱歉這麼匆忙,明天我們就要出發了。」
「我在。」我回應了他,抬起頭來,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將軍。
今天,將軍也到了我身邊。他開心地笑着。
「我感到有些寂寞。」
這是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蓋有我前所未見的封口蠟。
我的腦子已經亂作一團,各種各樣的話語在我的腦海裏飛舞。
原來,有夥伴在關心我。
將軍接過信封,當場拆開。
我決定好了,要將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奉獻給將軍。
但即便是這種時候,將軍也沒有忘記關心我。我勉強地回了他一個笑容。
「明,明天?」
但是將軍一目十行,不一會兒就看完了。
「莉莉小姐。」
「雖然,我可是被好幾個人給威嚇了。」
日子一點點地發生了變化。
我掩蓋不住自己的動搖,僵硬地點點頭。將軍於是苦笑了。
隨着離別的日子靠近,我知道了更多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我們之間的地位天差地別,就連普普通通地見上國王一面,也是不可能的。
但甚至連王家都被驚動了,事情已演變到了如此重大。
將軍附和了我一句:「這樣啊。」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我會爲了一件兩件的事情而動搖,這樣的自己可真是丟臉啊。
然後,將軍回頭向我,跟我對上了視線。
對於普通孤兒的我而言,那是過於高貴的存在。
「我會負責帶你到陛下身邊的了,所以沒問題的。接下來,你的生活恐怕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許你會感到很辛苦,但你不是一個人,所以請你放心吧。」
接下來,我必須振作。
「謝謝,幸好你這麼快就傳完信了。你稍微休息一會兒也沒問題,明天我再回復陛下。」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緊張,他的口吻比起平時要溫柔上一些。
就這樣,他給我留下了惋惜的時間。
他點了下頭,吩咐跪在前面的騎士。
第二天早上,我們悄悄地收拾完行李,離開孤兒院。
我沒能意識得到,他的臉上帶有幾分陰影。
我並不識字,所以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對於如今的蘇菲德王國而言,神之使者將會變成怎樣的存在。
比起將軍所擔負的覺悟,我的覺悟,算不了什麼。
因爲接下來很快,我就會加入王家。
「誒?」
在我和將軍的面前,騎士蹲下身,遞上信封。
「看來你很受愛戴。」
慢了一拍之後,我才理解他在說什麼。
「莉莉小姐。」
雖然我不瞭解真正的家人間的愛,但是在這裏,我們已經產生了宛如家人般的羈絆。
送我的人,只有老師,還有幾位跟我有所接觸的孩子們。
「護衛的數量並不足夠,所以,我們沒辦法做得很周全。」
將軍解釋起送別人這麼少的理由。
雖然我覺得,就我這麼個孤兒,還需要護衛嗎?但我已經接受了王命,受到王家的庇護。所以據他所說,我理應需要更多的人員保護。
所謂的神之使者,便是此等偉大的存在。
「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對於武術還是頗有心得的。應該不會讓你面臨危險的吧。」
將軍十分謙虛地說完,於是,周圍人注視向我們,彷彿在說:「這都是什麼鬼話?」
可當將軍的下屬們,跟我對上視線後,他們一起低下了頭。
「……那個,沒必要向我低頭啊。」
「誠惶誠恐。請您不要在意我們。」
年紀比我大上好幾歲的男性,對我用了無比恭敬的措辭。
我不知所措起來,這時,孤兒院的老師靠近了我。
「莉莉。」
「啊,老師。我……」
「……是啊,已經不能再像這樣跟你搭話了。您可是神之使者啊。」
「老師?」
「莉莉大人。」
一直負責教導我們的老師,緩緩地蹲下身。
她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了「大人」的敬稱。而且,還在我面前跪了下來,朝我低頭。
「老師,這到底在幹什麼啊?」
這便是最後一次,我和孤兒院的大家交談了。
只要還活着。
然而,從我眼睛裏流下的水珠,無疑就是淚水。
這是我第一次,跟親近的人做離別。
既然接受了他們的心意,我便無法扭曲他們的這份心意了。
我點點頭,走向那隻巨大的馬匹。
「好,好的。」
將軍轉身向我,催促道:「來吧,莉莉小姐。」
我好不容易地,說出了自己的感謝。
「將軍也請路上小心。……還請多多關照她。」
「嗯?真奇怪呢。」
就像老師第一次向我展示的態度一樣。
在這種鄉下,馬車過於顯眼了,所以,我會坐着將軍的馬匹,直到到達馬車也不顯眼的地方。
老師到頭來沒有改變態度。
「謝謝,受你照顧了。」
我決定好了,爲了將軍,我要使用自己的這份力量。
將軍說出口的這句話,顯得格外沉重。
老師沒有理會迷惑的我,她將一個箱子遞給我。
將軍勸解起了我,我終於接受了自己的這份感情。
我選擇並接受了,我要作爲神之使者,前往王都。
「這也是一種命運吧。巫女大人,還請您收下它。」
「莉莉小姐,今天您辛苦了吧。可以好好休息了。」
「莉莉小姐。」傳來了將軍的催促,我便不情不願地收下了它。
但是,不能再像迄今爲止的一樣了。
「巫女大人即將啓程,我對此先表示對您的敬愛之情。我衷心地祈願,您身爲神之使者,能夠度過愛着人類,並被人們所愛的日子。」
爲此,我們選擇在不起眼的一大早就出發。
那是一個花瓶的神器,只有我能夠讓它綻放出花朵。
我意識到,即便是自己決定要改變自己的人生,但面對已經開始變化的人生,我的覺悟並不足夠。
本以爲,以我的性格而言,我的感情是不會有太大的起伏的。
老師理解並認可了我的這條道路,她以這幅身姿,在後面推了我一把。
這個木箱,用兩隻手的話,剛剛好可以捧住。
「……好的。我路上會護她周全的了,請你放心。」
就在已經看不太清他們的時候,他們終於抬起了頭。
「巫女,大人……?」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老師會如此強烈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但是,除了將軍以外,所有人都對我跪下,低着頭,用上畢恭畢敬的措辭。
「歡迎您的到來,尤格將軍。能夠發現國家的守護神大人,實在是份光榮啊。」
「……接下來,您恐怕會面臨衆多困難吧。巫女大人擔負着尊貴的任務,會爲大家做出許多奉獻。所以,人們會跪在地上,向她祈願。」
接下來,如果要問我家人情況,那麼,我回想起來的,便會是這個孤兒院吧。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這番話,就好像是在說:不要回頭,請往前走。
坐上馬後,馬開始奔跑。
於是,馬匹稍微加速了。
我已經決定好了,要以一個積極向前的態度去面對。但是現在,不知爲何,我感到很悲傷。
我一直守護着這個木箱裏面的東西,所以我明白,裏面放着什麼。
她畢恭畢敬地在我的面前低下頭,等待我收下花瓶。
在近旁守望着一切的將軍,碰了碰我的肩膀。
「老師……。請就像至今爲止的那樣跟我道別就……」
「以後再回來這個地方看就可以。只要還活着,就可以見上面。」
看來,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歡這個地方。
聽到老師的這句話,我終於回過神來。
「幫大忙了。那我先把她交給你。」
接下來,周圍人對我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跟自己的家人道別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包在我們身上。小姐,請往這邊。」
「……謝謝,您,老師。還有大家。」
我已經無法讓老師他們改變這樣的姿勢和措辭了。
我點點頭,然後陷入一陣沉默。
跟她一起的孩子們,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們模仿着老師,跪在原地,朝我低頭。他們,是至今爲止跟我一起生活,跟我一起喫飯的夥伴。
我緊緊地,抱住她送給我的裝有花瓶的木箱。
「……我真的沒問題吧?」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聊過什麼。
她似乎是在勸誡我,讓我做好覺悟。
無論是周身事物還是其他,全部都有人陪着我,照顧我。
「所有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會全力服侍客人們的。」
就像是在告訴我,立場已經截然不同了。
遠遠地,能夠發現孩子們在朝我揮手。
她相信我就是神之使者。
「您已經是這樣的立場了。巫女大人。」
老師他們仍舊低着頭,我無法看到他們的臉。
「感謝大家響應了我們的各種突然的提議。我會跟陛下傳達西部地區的熱情款待和努力的了。」
這是老師第一次打斷我的發言。
唯有不安在陡增。
我果然不覺得自己是那麼了不起的存在。
因爲,我理應是不被選中的人類。
雖然我的這份力量確實不普通,但這樣真的能夠幫上將軍的忙嗎?
就連現在,我也是全部事情都託付給了將軍。
我沒能爲將軍做任何事情。
如果最終我不被他依賴的話,我就什麼都做不了。
當我獨處的時候,我就立刻泄氣了。
我無論如何也習慣不了這個過於寬敞的房間,我甚至害怕自己弄髒這個整齊的房間。
就連弄皺牀單,我也感到猶豫。
我無法安安靜靜地坐着,只是站在窗邊,眺望外頭。
稍微打開下窗戶,吸入空氣。
在下一個瞬間,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我回過頭來,回應:「請進。」進來的人,是將軍。
「很抱歉這麼突然,但我還是有些在意。你現在沒事吧?」
被帶到這個房間後,我就只是站着。
聽他這麼一問,我點點頭。於是,將軍苦笑了,他似乎在某種程度上有所預料。
「全都是些不習慣的事情,這樣會很累吧。沒事的,你就先坐下。」
「那個,將軍。那個……」
「好啦,坐到這邊來。」
「如果有什麼擔心的話,你不用客氣,儘管說。畢竟是我們任性地讓你來的,你有權利抱怨。」
「是的,沒錯。」
「我還是第一次有自己的家人。家人,會是怎樣的感覺呢?」
沒錯,僅僅4歲。
我無法移開視線。
「接下來,你所處的立場將會發生劇烈的變化。你現在就集中精力,讓自己變習慣吧。因爲,被別人照顧,被別人鞠躬,受別人一拜,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看回將軍,他的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
將軍的手搭在我手上,他的手果然很溫暖。
我不滿地別過腦袋,將軍笑了。
我甚至疲於習慣現在的情況,那麼對於未來的情況,我接受得了嗎?
然而,我嘴裏說出口的,唯有不安。
「王族就是神明的子孫。衆多神器殘存於王城內,王家衆人的外貌,都有如神話中所講述的那樣。如今,王家的血脈仍在延續。」
「誒?嗯,知道。老師教過我。這個國家,是愛上了人類的神明,所創建的國家。」
也因此,我無法相信自己就是神之使者。
據說將軍19歲,他比我大4歲。
所有人都會被教導神明的存在,沒有人不知道神之使者。
「嗯?」
「我……,是要被王家保護了嗎?」
畢竟我想要幫上將軍的忙,所以纔來到這裏的。然而,我適應不了變化的環境,此事讓我頗費功夫。
然後,將軍乾脆利落地說。
「事情突然運轉得這麼快,我猜你可能會感到困惑。你的表情也一直很陰沉。」
面對區區一名孤兒的我,將軍也會蹲下身來,跟我話說。
所以,我也打算理解,神之使者對於這個國家而言,是具有多麼大的影響力。
聽到他溫柔的話語,我想要哭出來了。這樣的自己可真是丟臉啊。
並且,在那時候,我能夠找到,幫助將軍的方法嗎?
「……剛纔也說過了,是我們任性地硬讓你來的。而你也沒有抱怨什麼,努力地在配合我們。」
如果我成爲了王族,我和將軍之間的關係,自然會變爲主僕間的關係。
「……也就是說,我要被迎入王家,成爲王家的一員嗎?」
他會比任何人都要深地垂下自己的腦袋,尊敬我。
但如果僅僅是知道的話,那麼大家都知道。
「神之使者,也就是巫女大人,就是這樣的存在啊。有些事情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做到,你擁有着其他人所沒有的,獨一無二的力量。你需要努力對此產生自覺。」
聽到我的問題,將軍點點頭,說:「沒錯。」
將軍抽時間來陪我的,我不能再把自己的不安推給他,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啊……那個……」
「你知道,我國是如何成立的嗎?」
「我回答你的問題吧。恐怕會有那麼一天,你的地位在我之上。」
將軍在我的眼前蹲下身,垂下了視線。
我更加覺得自己丟臉了,不由想哭。
「那自然。」
即便只是遵循王命而已,他也會像這樣陪着我。
將軍把手,放到我握緊的雙手上。
「……將軍也會發生變化嗎?您也會對我鞠躬嗎?」
「可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將軍果然苦笑了,他沒有回答。
這在蘇菲德王國是一個常識。
將軍瞪大了眼睛,然後苦笑了。
將軍身爲王太子的親信,向王家宣誓了忠誠。他會向王族展現恭順。
「抱,抱怨的話……」
「……對不起,我是這麼的……」
如果只是單方面被人保護,那我下定決心來到這裏,也沒有意義了。
「因爲,我完全沒有爲將軍起到作用。只是一個勁地給您添麻煩。」
「神明的子孫、神之使者,在這個國家是很偉大的存在。神之使者所受到的神明的影響,跟王家是同種程度的。用語言來描述的話,神之使者是受到了神明的庇護。」
那麼,如果我被迎入了王家,自然而然地,我的地位在將軍之上。
事到如今,我仍感到動搖。對此,將軍一點也沒有露出不快的神情。
立場會逐漸發生變化。
如果問我,我4年後能不能變得這麼沉着?那麼,我是一點自信都沒有。
「嗯。」
「到那時候,將軍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朝我跪下吧。」
我只是希望幫上將軍的忙,但終有一天,我的地位會比將軍還高。
「不對。因爲我什麼都不明白,所以我只能在這裏跟您撒嬌。」
在這段短暫的時光中,我曾多次看到,將軍誠實的這一面。
他鄭重其事地跟我對上視線,跟我做解釋。
「你很聰明,有很多事情都被你察覺到了。你可真是敏銳啊。」
將軍肯定注意到了,我的笑容很勉強。
……不行,唯有不安在腦海裏盤旋。
正因爲將軍溫柔地安撫我,所以,我不由提出瞭如此稚嫩的問題。
我搖了搖頭,強行讓自己露出笑容。
這就是個最清晰的回答了。
「……雖然我很想要告訴你,但我原本也是個孤兒啊。」
雖然頂多只有一半的人,真心相信這些未曾親眼所見的神話故事。
「王家,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人物吧。」
他按住我的肩膀,讓我坐到附近的沙發上。
「沒錯。正因爲如此,這裏到處都留有着神器和神話。孤兒院、教會、聖職人員,都很多。」
但是,這樣子,我們就像是大人和小孩子一般。
之前,我碰到他的手時,他的手是非常冰冷的。可現在,他的手好溫暖啊。
但他還是苦笑着,配合我的話頭。
我必須振作。
這樣下去,不要說幫忙了,我甚至會成爲阻礙。
滿是不安,消極不已。我收起自己的這種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