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認識神明的人

在模糊的意識之中，唯有聲音傳入耳中。

我不清楚是誰的聲音。

在我認識的人中，沒有人是這個聲音的啊。

……然而，總感覺很懷念。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這麼魯莽。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人類可是很脆弱的啊，笨蛋。……啊，你不可能記得誒。」

我完全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

可即便如此，在模糊的意識之中，我說了一句「抱歉」。這口吻，也不像是我啊。

……不行，不可以。

現在不是讓我睡覺的時候。

我絕對不能獨自留下兄長大人。

想是這麼想的，眼睛卻就是睜不開。

身體的感覺越發遲鈍。

「……答案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就實現那個約定吧。」

就在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我聽到了這句話。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後，我都想哭出來了。

「伊盧菲莉亞，你認真的？你居然要墮落成人類。」

有人在呼喚我。

我很想問一句：「你指什麼？」但不知爲何，說出口的，是完全不同的話語。

「拉斯艾路……不要說什麼『墮落』。我已經提醒過你好多次了。」

我嘴裏冒出來的聲音，跟我自己的完全不同，使得我大喫一驚。

我的聲音，怎麼可能是這種粗狂的男性聲音？

『過去，這片大地上生活着衆多神明。然而，神明厭惡人類的醜陋，開始逐漸跟人類拉開了距離。其中卻有一位神明，仍然愛着人類。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你……伊盧菲莉亞。』

明明未曾聽過這兩個名字，明明第一次聽到這種對話，然而心中癢癢的。

瞬間，清晰浮現於我腦內的，就只有那一個人。

拉斯艾路沒有理會我的疑惑，繼續跟我解釋。

「你說戀愛？就爲了那麼不確定的東西，你就要捨棄掉不死的力量和神力嗎！你再好好想，人類可不是那麼美好的生物。」

既不是對着伊盧菲莉亞，也不是對着拉斯艾路，而是對準我說的話。

「人類是既弱小又醜陋的生物。他們不停地自相殘殺，滿腦子只想着虛張無畏的聲勢。你說，爲了這種傢伙，我們哪有必要犧牲自己？」

但是，無論問我多少遍，我肯定都會這麼回答。

「拉斯艾路……難道是你嗎？」

可即便如此，我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的這份心意在一個勁地膨脹，對此我不由自主地想笑。

「我知道。那麼，就由你來裁決吧。」

「沒錯，抱歉啊，拉斯艾路。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想和那個女孩，和菲達在一起，在同樣的時間裏輪迴人生。」

「拉斯艾路，我喜歡人類。確實，他們總是急哄哄的，重複了衆多的悲劇，但他們仍舊很拼命，很暖和。而且，我並非捨棄掉了全部。即便成爲了人類，即便我的靈魂墮入了輪迴之中，使得我的人格都產生了變化。無論如何，我本質的心是不會變的。」

那時候登場的人，就是剛纔傳遞聲音給我的人，拉斯艾路。

我沒有反抗，任由這份感覺擺佈我自己。於是，我感覺自己的手傳來了一股力度。

他的話語在我的腦海裏迴響。

即便我粗心大意的，但還是回憶起了現在的情況。在模糊的視線之中，我看到了某個人，於是我大概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

「誒？」

「……拉斯艾路。」

話說回來，現在不是正在打戰嗎？

那彷彿就是全部的答案了，一邊心想，我毫不猶豫地組織自己的語言。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講到這個份上了，那麼我也什麼都不說了。但是，我和你之間的友情，也就到此爲止了。我最討厭的可就是人類了。」

聽到我的回答，拉斯艾路有些害羞似的苦笑了，說：「這種事情怎麼都好啦，你先想想辦法處理那個男人。」

「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即便隨着時間流逝，你失去了所有記憶，但你還是找到了一個人類，值得讓你奉獻上愛。那麼到那時，我將會盡己所能地幫你。這是我身爲朋友，最後給你許下的約定。」

……我完全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終有一天，我會失去我的記憶，甚至連性別都改變掉。可就算到那時，我的心仍在。……那就由你來判斷吧，人類，是否值得我的衆多奉獻。」

那道聲音向我解釋。

「謝謝你。」

即便我混亂着，對話仍在繼續。

『你當然能夠使用神器了，就算你成爲了人類，就算你失去了神明的力量，你還是伊盧菲莉亞啊。你的靈魂和普通人類有着本質不同。』

這個聲音很是懷念，都到了讓我痛苦的程度。

悲傷的事情，害怕的事情，如山一般的多。

下一個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我所愛的那張臉龐。他滿臉通紅，眼睛牢牢盯着我看。

「……無論如何，你都不改變注意了嗎？」

「……啊？」

「沒事的，兄長大人。因爲，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兄長大人。你在哭嗎？」

我問他，他便打心底裏感到無語似的回答我。

「莉莉？」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出聲，而這次，我嘴裏發出的聲音，不是伊盧菲莉亞的聲音，而是莉莉的聲音了。

「這種事情你怎麼會知道？變成人類後，轉生會抹掉你包括記憶的所有事情。這你真的明白嗎！？就算靈魂是同一個，你也不是你自己了。」

『你明白了嗎？神之使者的真相。』

只要活着，我就想要待在他的身邊。

「莉莉！」

我完全不明白這是在講什麼。

因爲，現在直接傳入我腦海中的他的聲音，跟剛纔所聽到的他的聲音，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於是，聽完我的話後，拉斯艾路滿意地笑了。他留下一句「真是敵不過你啊」。然後，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了回去。

「拉斯艾路，我不是要犧牲自己。我只是戀愛了。所以，我要成爲人類。」

「……拉斯艾路，謝謝你。」

我終於明白了。

突然間聽到了這個聲音。

「…………如果……」

然而，我覺得很奇怪。

「哼，人類可是很脆弱的，一不留神就會死去。可要小心你的這個耿直性格啊。」

『莉莉，我再問你一遍。你愛着人類嗎？人類在利用你，將你陷於危險之中。即便如此，你還覺得，他們值得你奉獻上一切嗎？』

我意識仍舊模糊，環顧四周，於是不知爲何，被巨大的歡呼聲給包圍。

然後，他問我。

「我喜歡尤格兄長大人。他既堅強又溫柔，但是他也同樣程度地脆弱，每天都要努力地活着。我愛這樣的他。我所得出的答案，僅此而已。」

我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這個感覺。

「我……」

這個聲音，就是在我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那個身份不明的男人的聲音。

……伊盧菲莉亞和拉斯艾路。

即便聲音嘶啞，我還是把此事告訴了他。於是他立刻緊緊地抱住了我。

「你啊，好好看看這個氣氛。你可依舊這麼漫不經心。……算了，畢竟我也跟你約好的。唯有這次，我會幫你的。」

原來，拉斯艾路已經變成了人類，他憑藉這份力量，建立並極速發展了名爲「蘇利」的國家。（譯註：「蘇利國」在好幾話前的對話中出現過，是一個從不跟他國交流的神祕新興國。）

爲了實現那個遙遠的約定，他將大軍帶到了蘇菲德國。

突然出現的第二個神之使者，讓克魯克軍陷入了混亂。面對蘇菲德和蘇利的聯合軍隊，克魯克決定撤退。

這麼多的情報，我是後來才一下子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