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兄長大人的決心

在蘇菲德王國的南部邊境，有一塊名叫蘇魯德的土地，預計這裏會成爲激戰的場所。

離開王都十天後，我們將此處作爲自己的司令部。

由於是國境，所以在往日，這裏總是人來人往的，有商人也有哨站的警衛。然而現在，這裏一片寂靜。

商人全都消失了，哨站也全都關緊了門，只有拿着劍或槍的士兵等間隔排列。

特有的緊迫感讓我內心沉重。

「尤格將軍，根據我手下的情報，克魯克軍似乎已經到達祕魯拉德了。」

「……有可能今晚就到這了。強化夜戰的對策是正確的。吉爾德將軍，商業區的導線已經佈置到哪裏了？」

「剛纔我確認過，已經完成了九成了。實在是做不到百分百，但考慮到所花費的時間，已經很不錯了。」

「真是幫大忙了，能有這麼多優秀的人才聚集，真是可靠啊。謝謝。」

「哈哈，算了吧，就這種程度還道謝。我纔要感謝你啊。多虧了蘇菲德的守護神和巫女公主到來，大家的士氣提升了。我想要謝謝你們，沒有拋棄這片土地。」

「如果要道謝的話，還請你向斯利克斯殿下道謝。因爲是殿下指揮的，要將最多的兵送往蘇魯德，徹底保衛住這條國境。」

但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下，尤格兄長大人仍舊保持着冷靜行事。

慰勞從各地召集而來的士兵，查看士兵的配置並對他們進行訓練，爲戰爭做好充足的準備。

兄長大人的臉上沒有顯露出絲毫疲憊感，四處行動。看到這樣的他，實在想象不出他原來對戰爭有心理陰影。

注視着他的這幅身影，我下決心要振作。

「莉莉。」

我就待在司令部的角落，以不打擾人的程度收集情報。兄長大人朝我搭話了。

我一驚，仰望他，不明白他爲什麼叫我。於是，兄長大人的手撫摸上了我的臉頰。

我猛地一顫，兄長大人便苦笑了。

「喂喂，尤格將軍。我知道你還年輕，但大家都因爲沒有女人而變得敏感。如果你要親熱的話，麻煩到沒人看的地方去。」

「莉莉。」

我忍住淚水，仰望兄長大人。

他表示：「只要想到有巫女公主加護於我們，我們便勇氣十足。」

進去後的瞬間，兄長大人的手搭上了我的手。

「那個，那個，兄長大人。現，現在是臨戰時期，不應該做這種事。」

「兄，兄兄兄兄長大人……！？」

然而他會像這樣率先關心別人，用行動展示自己的堅強。

「沒關係。莉莉很努力了。」

吉爾德將軍笑着，深深鞠了個躬。

「對於我而言，這是一個教訓。母親唯一留在我身邊的遺物，說實話，我每次只是看到它，都會覺得可怕，覺得沉重。但是，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拋棄它。因爲，它是唯一能夠維繫我跟家人之間的物品。我覺的就像是枷鎖一樣。」

這是至今爲止都沒見過的兄長大人。我驚訝地注視着他的這幅身影。

「尤格將軍，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你一直都沒有休息，如果在戰爭中因爲疲勞而倒下的話，那可就沒趣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話，現在，我的家人肯定在哪個遠遠的地方看着我吧。我想要成長，希望我自己能夠配得上他們，因爲他們是爲了保護我才死的。我第一次覺得，我是爲了保護別人纔想要變強的。」

於是我又動搖了，這次動搖與剛纔動搖的原因不同。他輕輕笑了。

「……莉莉。」

看到我一直盯着項鍊，兄長大人靜靜地說。

「……」

「誒？」我輕聲叫了出來，但在下一個瞬間，我因爲驚訝而僵住了。

「……誒？」

我愣愣地聽着兄長大人說話。

看來，兄長大人也敵不過吉爾德將軍。

我語無倫次，拼命地去維持自己的自制心。

「……對不起。我居然動搖到這種程度。」

我悄悄伸手，觸碰項鍊。今天，項鍊裏流出的記憶依舊是那麼慘烈，無法用一個「過去」就囊括掉。

「過來吧。意識是清醒的，所以要睡着還挺難，不過還是躺下比較好。」

「……我並沒有那麼遲鈍，不會說意識不到你是抱着何種覺悟留在這的。謝謝你，莉莉。爲了能夠跟莉莉的堅強相匹配，我也會去守護大家。」

不知爲何，吉爾德將軍一邊調侃，一邊來到我面前，跪下。

即便我未曾體驗過，但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那段記憶，使得我心有餘辜。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的手仍在抖。

他緊緊地抱着我，在我眼前，是他的那條綠寶石項鍊。

他是第一個教會我「喜歡」這個詞的人，是我很重要的人。

「但是大家都在工作啊。」

我跟隨着兄長大人，來到爲我們準備好的房間。

無論如何我也逃脫不出，兄長大人的那段記憶。

「居然沒有那個自覺啊，真是無語。你確實是除了工作以外啥都不行。」

轉到耳畔的，是無比冷靜的聲音。

他走近備好的簡易牀鋪，把抱着的我放到牀上坐。

不知是否我的心理作用，兄長大人抱得我更緊了。

而他也爽快地接受了我，即便我像是來錯了地方一樣。

經過這幾天也能夠發覺，由於他很有男子氣概，並且性格直爽，所以他深受屬下的仰慕。

吉爾德將軍面帶笑容地聊着閒話，讓人感覺不出這是臨戰時期。他將大家從緊張兮兮的氣氛中拯救了出來。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猛地抬起頭來。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溫柔地笑了。

「我什麼都沒……」

耳邊傳來兄長大人的聲音。

兄長大人的笑容變成了苦笑，他微微點頭。

接着，他緊緊地抱住了我，這是我未曾體驗過的距離。

我過了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公主抱了。

「……我沒有親熱啊。」

我覺得自己還沒有成長爲跟兄長大人相稱的人，但我還是想要稍微靠近一點他。

「不。纔不是那麼回事。」

……或許就連今天，與恐懼進行最艱難的戰鬥的人，就是兄長大人。

我的手本應握着兄長大人，但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已經搭上了兄長大人的肩膀，而兄長大人的手在託在我的膝蓋下方。

然後幾乎是與此同時的，兄長大人瞬間從我眼前消失了。

兄長大人有些不快地陷入了沉默。我覺得這樣的他很新鮮。我發現了，他和吉爾德將軍之間建立了很不錯的信賴關係。

「哈哈，你還是沒有習慣啊。我不想把你放下來，所以你就乖乖待着吧。」

「……兄長大人。」

「我可有找準空當休息哦。跟你不一樣，我對於工作和休息的平衡還是把握得很好的。」

「殿下，趁現在您好好休息。到晚上後，會有一陣子沒法睡覺的了。」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讓我不由想哭。

我在心中發誓。

「我們的體力跟殿下不一樣。請您不用擔憂。也謝謝您的關心。」

我猛地抬起頭，兄長大人苦笑了。

但我發誓絕不會哭出來，取而代之地，我用力握回他的手。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啊。莉莉，感覺恐懼並不是一件錯事。這是一件好事。……即便意識到戰爭的可怕，你還是待在了這裏，對此我表示感謝。」

回過神來，兄長大人的頭在就我的上方。

……我必須回應他們的期待。

「……但是，我還以爲我忘了呢。對於我而言，家人絕非僅留下了傷心的記憶。」

吉爾德將軍據說是陛下……是父王曾經的同學，他是一個爽快的人。

「如果這麼說的話，你不也是？吉爾德將軍。」

或許是由於感覺到戰爭已經接近了，我的身體不知不覺間被恐懼感給佔領。

「這個啊，莉莉。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我已經沒事了，莉莉。我會好好地看着前方而戰鬥。」

「兄長大人……」

「所以，莉莉你也只考慮眼前的事情吧。因爲戰爭，需要我們互相奪取性命，需要我們在死亡來臨的地方中掙扎。」

或許，兄長大人察覺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察覺到。

但是，他的眼神是無比的堅強，讓我感覺，他的這番話都是他如今的真正的願望。

「請你不要死，莉莉。我希望你活下去。」

簡單，但又無比強力的話語。

唯獨這個瞬間，我發覺兄長大人抱着我的手，在發抖。

我並沒有那麼聰明，無法理解他的全部真實意思。

但是，我僅僅是想要回應他的這份感情，於是我用力抱回他。

「……我發誓。直到最後，我都不會放棄。」

擦掉零落的淚水，我堅定地許下諾言。

就這樣還沒過半天時間，當夜晚開始時，決戰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