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戰場 中篇

一開始，光是聽到悲鳴，我就會發抖。

光是看到自己的神器剝奪了別人的生命，我就感覺像是瘋了一樣。

手部失去了知覺，我沒法好好地擺弄自己的手，然而它卻自顧自地止不住地抖。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我的這種症狀也一點點地緩和了。

準確來講，我已經連發抖的精力都沒有了。

「去死，魔女——！」

「退下，莉莉。」

「唔，啊啊啊啊啊——！」

「哈！」

「……唔！」

「唔，嗯……！」

我感覺不出戰鬥已經開始了多久。

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從後方而來的敵軍越來越多。

兄長大人就站在我的面前，砍倒敵人。我甚至已經看慣了他的這幅模樣了。可以說，戰鬥已經白熱化到了這種程度。

遍地都是血肉的味道。

理所當然般地到處都能看到屍體，即便知道他們也曾經是生命，但我的感覺已經麻木了。

我腦子裏就只想着一句話：「自己不出手，就會被人下手。」

當敵人在我眼前倒下時，我也只是放心下來。這種感覺變化，讓我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

敵人一點點變大的聲音，給予了我強烈的恐懼感。我只是想着要早點幹掉對方。

如果讓我使用神器擾亂敵人，或者是奪走敵人的性命，我也變得不會猶豫了。

不停湧入的敵人佔領了周邊，給我一種悲壯感。

即便使用力量時的觸感仍殘存在我的手上，背部也滿是大汗。但敵人迫近，他們企圖奪取我的性命，這讓我恐懼不已。

我已經徹底沒有餘裕再做其他了。

思維已經徹底遲鈍了。我想方設法地清理好自己的思緒，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臉頰，重重地甩了甩腦袋。

但我意識到了，我只是待在溫暖的地方聽別人講而已，只是從記憶中逃出來而已，實際上，我什麼都不明白。

「……我，沒事，的。」

胃裏的東西已經全部吐出來了，食慾也一點都沒有。

唯有醜陋的感情在心中翻滾，讓我忍不住想吐。

過了一會兒，傳來撕裂空氣的聲音。隨之還有腳步聲迫近。

就像是呻吟什麼夢話一樣，我一次又一次地低語，握緊拳頭。

我利用耳墜讀取敵人的思維，將敵軍的動向告知兄長大人。

『找到了。嘖，真是費功夫。』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運作自己的身體了。

……這就是戰爭。

「莉莉，沒事吧？還有力氣嗎？」

我擦掉湧出來的淚水，抬頭。

「如果你們死了，那我們就沒有希望了。還請快走！」

重複着粗狂的呼吸，卻還是拼命地動起身子來。

「莉莉？怎麼了？」

然而，下一個瞬間，我在腦海裏聽到了這麼個聲音。於是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我明白了，這裏就拜託你了。」

被他的話語推着走，按他說的去使用力量，順着他的話退下。

我雙腳用力，儘可能遠地往後方退。

即便是這種狀況，兄長大人和吉爾德將軍的作戰相較而言還是成功的。

即便我企圖集中注意力，但四處的聲響容不得我專注。

……即便如此。

「……兄長大人，克魯克的將軍就一個人待在西邊的第三片區。現在的話，防守不嚴。」

「莉莉，走！」

根據兄長大人收到的情報，敵人進攻的速度比預想的慢。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拋下一切逃跑。

如果是平時，這種簡簡單單就能判斷出來的事情，此刻的我卻也思考不來了。

「是！」

環顧四周，見沒有敵人後，我快速地將此事告訴兄長大人，然後跟在他身後。

「好的。」

「明白了，我會處理的了。」

「兄長大人！！」

腦子和身體都暈乎乎的。但爲了撐住自己的身子，我強行用水，把拿來的乾貨類食物都灌進嘴中。

停下腳步的我回過頭來。

條件反射之下，我發動了手鐲的力量，並且蹲下身。

就算是極度殘忍的行爲也會被無視掉。無論是瘋狂的人，還是滿心恐懼的人，也無論力量是大是小，全都染上了鮮血。

我曾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覺悟。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立刻抱住兄長大人。

立刻，在結界對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謝謝你，多虧了，敵人已經被擾亂了不少。我沒想到計劃會順利到這種程度。」

區別不出善與惡，在如此異樣的空間之中，人們互相奪取性命。

然而，敵人的聲音還是越來越大了。

兄長大人曾經體驗過，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生命都慘遭不講理的殺害。他所經歷的道路到底是多麼殘酷啊。終於理解到這點的我，就要哭出來了。

即便我想要成爲他的力量，但我的覺悟和膽量都是遠遠不夠的。

「尤格大人，殿下，這裏就交給我們。」

這麼一來，我的一道淚水滑了下來。但多虧了這樣，我保持住了幾分清醒。

於是便看到了，在屋子裏，有槍口對準了這邊。

這樣的話，我可就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的了。

兄長大人說着，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似乎是在鼓勵我。

在兄長大人的誘導下奔跑，我的腳已經快沒有感覺了。

……兄長大人到底是跟何種恐懼戰鬥，才能變得如此冷靜。

就連我也清楚，我們正不停地退後，一點點被人追上。

「振作點啊我。」

「將軍大人！殿下！！！」

還能夠看到，有些人跟我一樣，掩飾不住自己的不安和恐懼。

「找到了，是主將和魔女！！殺了他們！！！」

如今的我，只能做到這點了。

如果有同伴倒在附近，那麼我甚至判斷不出來，自己是應該去救同伴呢？還是哪怕我救也沒有意義，所以放着不管比較好？

這是一個脫離了常軌的世界，無論敵人還是同伴都引人質疑，感覺腳邊的全部東西都沾染了血跡。即便是這樣的世界，兄長大人仍舊冷靜地判斷着情況。我唯有沉默不語地跟着他。

但是，士兵們即便用顫抖的手握着劍，即便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他們也甘願化身成爲我們的盾牌。在他們面前，我無法說出泄氣話來。

以爲明白了，卻什麼也沒明白。

這種類型的短暫交談，已經是第五次了。

「莉莉，後退。這裏已經淪陷了。」

我環顧四周，拼命地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我甚至聽不到這些聲音了。

這就是所謂的集中狙擊。

其數量和威力之大，如果手鐲沒有被事先灌輸力量，那麼他們是很有可能輕鬆打破這個結界的。

「莉莉！」

在結界之中，回過神來，兄長大人已經將我攬在懷中，企圖保護我。

「哦呀，真能幹呢。神之使者麼？真是不容小覷的力量啊。」

槍炮聲停了，接着在近處，傳來聲音。

一看，果然是那位在哨站處曾跟我們對峙的將軍。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出現在這了。

我猛地環顧四周，剛纔還大聲讓我們逃跑的同伴，已經一個人都不剩了。

……被包圍了。

很快我就理解到了這點。

不知不覺間，無論進路還是退路，全部方位都被敵人所擋。

起身後，兄長大人架起了槍，企圖從將軍手裏保護我。

「……兄長大人，不行的。就算我方的物質能夠穿透過去，但這麼一來，敵人就會發起總攻擊。……這個手鐲恐怕是防不了第二次炮火轟炸的。」

我輕聲細語，只把這件事告訴兄長大人聽。兄長大人便緊緊地咬住嘴，點頭。

「你好，初次見面。尤格殿和巫女公主。我是克魯克的總將軍，賽格。」

「總將軍……」

「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神之使者？」

他的聲音，靜靜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