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殺人途中
《雙重血統》 · 中村惠里加 · 1.4萬 字
「那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浦木默默聽着主人不耐煩的話。
「爲了不讓事情暴露而做出的努力,倒是還可以。不如說要是讓媒體發現了就麻煩了……但是,不解決事情就沒有意義。」
「是的。」
「我們現在知道的,就只有外部人員單獨作案這一點……對方好像不是人類……雖然外表是個孩子,但是外表沒有什麼意義。」
「是的。看他的手法,感覺不出有什麼頭腦,只會蠻力。這對人類而言太勉強了。」
「……我不認爲這個國家會有做出這種事情的怪……外國就更不用說了。而且,他毫無節制地破壞了市谷,完全沒有計劃性。如果能做到那種程度,他本能給予我們更大的損害。防衛廳明明就在那附近,卻毫髮無損……如果那裏的中央指揮所被破壞了,我們受到的傷害會更大。」
浦木對「主人」的話點了點頭。
「是的。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削弱日本的防衛力量,首先應該盯上空中自衛隊,其次是海上自衛隊吧。在當今人類的戰爭中,該壓制的地方不該是地面,而是天空。那麼,爲什麼他把目標選爲了陸上自衛隊呢?搞不明白。」
「是吧。一般的蠢蛋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話說回來,如果這件事暴露到社會面上,那可真是不得了啊。要麼長官被開除,要麼內閣總理辭職。雖然也可以提前和媒體通氣,把事件報道成是北朝鮮的破壞活動,但煽動國民的不安也不太好……」
他咚咚地敲着桌子。
「有一點,目前還不確定是否與事件有關,不過我們得到了大陸方面的情報。」
「什麼啊,不是朝鮮嗎?」
「是的。大陸有一個計劃從戰前一直持續到現在,是新兵器的研發。」
「愚蠢,光是核武器還不滿足嗎?」
「那並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是人形兵器。」
浦木看了看手邊的資料。
「人形兵器?爲什麼要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花錢?即使能做造出來,成本也會很高,也做不到量產吧。他們有那種技術能力嗎?」
「主人」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不屑地說道。
「人形兵器也有自己的優勢。首先是,它們的外表和人類一樣,很容易混進人類裏面。另外,若是兩國交戰,雖然彼此曾經簽訂了禁止NBC武器的條約,但其中並沒有關於禁用人型武器的條款。」
「就是要讓你痛啊!」
「你真的是,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很快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啊。你根本就沒有反省吧?」
山崎太一朗還沒來得及抬頭看大樓就聽到了騷動的聲音。那是物體碰撞的聲音,還有某人不絕於耳的怒吼聲。當意識到這些聲音是從自己現在的工作地點——搜查六課傳來的時候,太一朗急忙跑進大樓。他每登上一階樓梯,聲音就越來越大。
「哦,團長!但是這個兼定也很貴啊!將近十萬日元呢!」
優樹疲憊地回答,剝起了花生殼。
「這個大笨蛋鳥頭!!」
但是,自行車還是停在了趙的面前。一箇中年、身材偏胖的警察邊下車邊問道。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逃離這家酒店。玄亮死亡已經四天了。已經到了會被懷疑的時候了。要注意不要留下痕跡。這幾天,趙蒼已經一點點處理掉了玄的隨身物品和屍體,也包括他的行李箱和揹包。剩下的只有金錢,以及手錶形狀的趙蒼的腦內炸彈引爆裝置。
趙看着微微彎下腰與他對視的警察,思考着該怎麼辦。
深夜兩點。在商務酒店的一個房間裏,趙蒼正在整理腦內信息。在關東圈內的軍事設施中,下一個「目標」應該決定在哪裏呢?習志野,松戶,朝霞,木更津。府中也有軍事設施,但趙的目標始終是「陸軍」。府中不屬於這個範疇。在重要程度方面,總監部所在的朝霞應該是最高的。不過反正都要破壞,順序沒有多大關係。趙蒼最終決定的目的地,是離此處最近的松戶。
虎司用「兼定」砍向大田。大田想躲開卻來不及,太陽穴附近被打到了。隨着「啪」的一聲,木製的劍鞘被稍微削掉了一些。
「早上好。」
「要我說多少遍!不許躲開!」
「又是計劃外的支出啊……」
看到這樣的慘狀,太一朗開始自己思考阻止爭吵的辦法。
「……我沒覺得自己會做什麼會被告狀的事。」
看到太一朗一臉怨恨的表情,優樹露出苦笑。
「虎君最討厭老師了。可是他嘴上贏不了老師,只能訴諸武力。老師明明逃掉就好了,可偏偏要和他作對……」
「關於你借調期間的中期報告,以及夏季的聯合訓練,我想去和赤川先生談談。對了,我會向赤川先生告你的狀哦。如果這樣你也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就一起去吧。」
「這不是很痛嗎!」
此時,趙的模擬大腦的波長明顯紊亂,有一些「記憶」缺失了。但是修復錯誤的功能卻不知爲何宕機了。
既然跟虎司沒法溝通,他就對大田喊道。
「不躲開的話,不是很痛嗎?」
「虎君,不要扔書啊。很貴的。」
「是訓練所嗎?」
(看到屍體時的正確反應似乎是大喊大叫。)
於是,虎司和大田的爭鬥再次展開。在太一朗看來,那與其說是爭執,不如說是虎司在單方面地糾纏大田。他撿起殘破的《現代用語基礎》,來到優樹身邊。房間內就像颱風過境一般混亂,並且現在,虎司還在用他的手不斷加劇混亂。
「早上好。……那麼,這種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說的話,看着他們也算是有趣吧。小夏純就喜歡不厭其煩地看他們打架呢。」
「優樹,放心吧。我之後會好好收拾這個房間的。」
不到五秒,兩名警官便倒在了地上。趙蒼拔出了警棍,刺向兩人的喉嚨,給他們致命一擊。兩人的氣管和喉嚨都被打碎,鮮血滲進了柏油路。在確認兩人完全死亡後,趙將警棍扔在地上,翻着他們的錢包,只拿走了現金。
「無法否認……哦喲。」
太一朗有點愣住地看着往杯子裏倒燒酒的優樹。
當浦木抬起深深低下的頭時,「主人」已經不見了。
趙蒼的「大腦」開始一點點崩壞。而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
太一朗打開門的瞬間,某人的吼聲和飛來的物體迎面而來。太一朗在看清那個飛來的東西是什麼之前就當場蹲了下去。從他的頭上掠過的那東西,狠狠地砸在牆上,掉在地上。太一朗回過頭去,看到的是一本封面殘破不堪的《現代用語基礎》。
聽到背後的說話聲,趙蒼決定減少夜間移動的頻率。尤其是繁華街附近,人太多了。就算需要繞些遠路,反正「任務」也沒有期限,最好慎重行事。已經殺害了三個人的趙蒼,卻依然認爲自己的行動很「慎重」。
在確認附近除了這兩個人以外沒有其他人後,趙用手刀刺向在眼前笑着的警察的喉嚨。當手指的第二關節也刺了進去時,他張開手指,撕開傷口。爲了不被噴出的血濺到,趙迅速繞到側面,衝着身後的警察張大了嘴。從他的口中射出的鐵橄欖深深貫穿了警察的喉嚨,甚至沒給他發出尖叫的時間。
「你弄壞了保險櫃。」
虎司含笑的叫聲,讓太一朗在一秒內放棄了爲這兩人調解。
優樹看着激動怒吼的虎司和泰然自若的大田,從早上開始就坐在沙發上喝燒酒。
「團長,你也別老是吐槽啊!」
「還有這種消解慾望的方法啊?我覺得有更溫和的方法吧,像是打保齡球啦,去棒球練習場啦,打沙袋啦之類的。」
「大陸那邊還有幾名國家安全部的人正在來日本。他們沒有走空路,而是用海路,多少要花些時間吧。尚不清楚他們的目的。」
「吵死了,鳥頭!」
說這話的時候,「主人」按住額頭。
趙把手指伸進已經斃命的警察喉嚨中,收回了鐵橄欖。這個形狀酷似橄欖果實、長約三釐米的鋼鐵塊,是中國特有的暗器。留下這個會成爲線索。趙指尖的神經被黏糊糊的感覺刺激着。他的觸覺還沒能覆蓋全身,只有手腳的前端有感覺。
「誰知道啊,笨蛋!」
當他的聽覺捕捉到發現屍體的人們的尖叫聲時,他又學到了一件事。
太一朗坐在優樹對面,問道。
在確認自己留下的痕跡完全消除後,趙慢慢地開始行動。他打開窗戶往下看,確認周圍沒有人影,從地上四層的高度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伴隨着「咚」的一聲與他外表不相稱的沉悶聲響,他落在地上。電車的末班車已經沒了,但他總不能在這裏待在早上。
大田話音未落,花生袋子就撞上了他的下巴。大田倒下的同時,袋子也破了,花生灑了一地,
「那些傢伙的步調並不一致啊。說不定發生了什麼意外事態。如果真的要開戰的話,他們的動作也太怪異了……總之,讓特高去警戒一下吧。至於那些國家安全部的人,就先派人監視,暫時放着不管吧。反正還什麼都沒有確定。」
「……我不是這個意思。有沒有更和平的方法呢?」
這是爲了讓人認爲這是一起搶劫殺人的案,是趙自顧自的「考量」。
「兩個危險的傢伙……那麼,你今天要去哪裏?」
「是有人摔倒了嗎?」
「那邊的人……」
「那兩個人……放着不管的話會不會見血啊?」
[注:NBC武器,即核武器(N)、生物武器(B)和化學武器(C)]
「沒辦法,虎君血氣旺盛。他們估計還要繼續好幾個小時。我喝完酒就刷牙出門。」
警視廳緊急捕獲部隊的訓練所位於江東區荒川沿岸。那裏不僅是訓練場,也是部隊隊員常駐待命的地方。
好久沒被赤川斥責了,太一朗一想到這裏就感到厭煩。
「是。」
「如你所見,只是虎君在發狂而已。」
太一朗重振精神,問優樹。
「真難看啊。去喫花生吧鳥頭!」
「……那倒沒錯。」
大田一邊避開虎司扔出的捕棍,一邊對優樹說道。
「嗯,我早上一般是喝啤酒,但是今天突然想喝燒酒……那兩人的吵架平常不會鬧得這麼嚴重……時隔三年,看來虎君積攢了很多力氣的樣子。要是牆塌了可怎麼辦呢……」
哼,「主人」嗤笑了一聲。
「市谷的事件是現實。」
「……怎麼了?你的表情很可怕……」
「姑且還是有的。」
「這是常有的事,別在意別在意。不過,如果我這時候拿出小刀大喊『你們再不住手的話我就要砍掉自己的頭了』,切斷頸動脈的話應該能阻止他們吧。但是弄不好我會死掉,還是算了。」
趙沒有用口才矇騙他人的經驗和智能。因此,他的模擬大腦內冒出來的選項只有兩個。要麼逃跑,要麼把這兩個人都殺了。趙蒼從中選擇了執行起來更簡單,且不會留下目擊者的選項。
「沒有。虎君也總會厭煩的。在那之前就隨他去吧。」
一本《廣辭苑》從後腦的方向飛來,被優樹用小小的右手輕輕接住。
「別看虎君那樣,他其實很強的。而且他要是不偶爾發狂的話,會慾求不滿。」
「那東西真的值這個價嗎?」
太一朗喃喃自語。虎司和大田無論做什麼對他而言都無所謂,但這麼吵的話,他和優樹連話都沒法好好說。
「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喝酒啊。」
「去阻止他們不就行了嗎?」
「嗯,確實。這正是書本也能成爲殺人兇器的實證。這個房間裏有很多外表看不出來是兇器,但卻有着成爲兇器的潛力的東西。對了,比如這個鐵絲做的衣架……」
於是,浦木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但在經過秋葉原站時,趙蒼終於遇到了兩名巡邏的警察。當他看到在前面騎着自行車的兩名警察時,猶豫着是躲起來還是繼續前進。遺憾的是,附近沒有岔路,趙只能前進或者後退。但是後退的話又顯得太不自然。趙蒼一邊在模擬大腦中思考着,一邊希望他們兩人不那麼敬業。
「頭疼……可惡,不能着急。等任期結束後,我要徹底休息一段時間。」
虎司揮舞着仿造的日本刀。
趙決定步行到上野去。想要去松戶,必須從上野乘坐常磐線。在始發車之前藏在上野公園也可以吧?趙暫時思考了一下路線。自己的這個外表會不會被捲入犯罪?日本的都市似乎很安全,但近年來也不是絕對的。在思考了兩秒後,趙沿着山手線走了起來。雖然沒有什麼特別明確的理由,不過他認爲不管走什麼路線都沒什麼太大區別。
「一朗,我知道你很擔心,但被年輕人挑釁卻狼狽逃跑,有損我的名譽。這副慘狀的責任,一定會由我和虎君對半承擔,你就安心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吧。」
「喂,大田,你還是快走吧。會給人添麻煩吧。」
「江東區,你原來的單位。」
趙處理着傳達到模擬大腦的奇妙觸覺,同時用制服的下襬擦掉手上沾着的血跡。在扔下屍體邁開步子的時候,他的感覺捕捉到了從前方接近的好幾個人。趙蒼決定回頭,原路返回。雖然他對「邊殺邊走」並不抵抗,但殺的人數太多也有可能會讓目擊者逃走。因爲他的外表是小孩子,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很顯眼。
虎司大吼一聲,跳起來向大田發出飛踢,卻被大田避開,撞上了小型冰箱。可憐的冰箱發出刺耳的聲音砸在地板上,罐裝咖啡和啤酒也散亂一地。回過頭去的優樹以非常心疼的表情呢喃着『幸虧沒放玻璃瓶進去』,之後沒有再說什麼。
「……那位大人也變得圓滑多了啊。」
「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幹什麼?你的爸爸媽媽呢?」
優樹吐了一口酒氣。
在這個時間段,路上的行人算是多的吧。趙蒼雖然和幾個人擦身而過,但沒有被任何人覺得異常。他一邊避開警察局和派出所的前面的道路,一邊朝上野走去。
「那還用說。你以爲是誰制定了那樣的條約啊。……不過,如果把這次的事件看成是它乾的好事,那就說得通了。雖然乾得很蠢。」
「但是我討厭。」
「別躲了,鳥頭!差點就砸到阿崎了啊!要是把他鼻子弄骨折了就麻煩了!」
「……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趙把那塊手錶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雖然他不依靠這種東西也能引爆炸彈,但也沒有拆除它的理由。而且他雖然有戰鬥上的技術,但沒有被植入處理精密儀器的知識。
「是啊。剛纔的情況應該說『差點成爲實證』纔對。不愧是優樹,好問題。」
「……老師,要是用『實證』這種說法的話,太一君可是已經死掉了。」
他只是無意識間將那種事情埋葬在了記憶的彼方而已。當然,太一朗並沒有這種自覺。
優樹輕輕聳聳肩,拿起空了的燒酒瓶子和杯子站了起來。
「我去準備一下。你先出去吧。待在這裏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麻煩。」
太一朗坦率地聽取了她的意見。在這個房間裏,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快躲開,一朗!」
「阿崎,危險!」
太一朗一邊扭開身體,一邊用左手接住了驚人速度飛過來的罐子。
「所以說,就是因爲你躲開,才導致被害範圍更大了吧!給我老老實實用臉接住吧!」
「很遺憾,我可是個很不坦率的人。」
「……差不多得了,你們兩個。」
太一朗拉開有些凹陷的罐子的拉環,一口氣喝乾裏面黑色的液體,覺得那味道異常的苦澀。
四月已過中旬,自遲來的櫻花開始凋謝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天。這一天的氣溫已經不能說是溫暖,而是有點熱了。在前往澀谷站的途中,太一朗脫下外套披在肩上。
「哎呀,已經是春天了呢。天野暖和起來了。」
「話雖如此,你也還是冬天的打扮啊。」
優樹戴着和平常一樣的帽子,但還是穿着冬季的長外套,圍巾和手套。有點穿太多了吧?優樹的打扮,讓人看着都覺得悶熱。
「春裝還沒上市呢……對了,趁現在買件冬裝的外套吧。」
「爲什麼現在纔開始擔心這件事啊?」
「因爲,我今年已經穿壞三件大衣了。不是破了,就是漏了個洞……或者就是沾上太多血,弄都不下來……啊,還有帽子和鞋子也都沒法穿了……」
「冬天的外套有兩件就差不多了吧?」
「不是吧……」
「……你不是住在松戶嗎?」
看到優樹一臉可憐的表情,赤川無所適從地移開了視線。
「那麼,今天夏天就不進行聯合訓練了吧?」
「什麼啊,你是迷路了嗎……就算你問我這裏是哪裏,這裏是江東區東砂。……嗯,學校不是已經開始上課了嗎?怎麼回事,你沒去上課嗎?」
「我只是宿醉而已。」
「只是關東圈內沒有場地而已。如果找到其他地方,就去別的地方進行。內容還是把你當作假想敵來捕獲,可以嗎?」
「……那肯定不行吧。硬要說的話,其中能和山崎交往的人大概只有相川虎司。如果在原六課的成員中找的話,我覺得帆村是最合適的。」
「你不是來和我商量事情的嗎?」
「那太好了……我覺得山崎的急躁性情沒那麼容易改變。你就再替我照顧他一陣子吧。」
「嗯,因爲和我訂閱的版本不一樣……而且,這個房間很安靜,能靜下心來。」
「松戶……是千葉縣的松戶嗎?那還真遠啊……從這裏出發,從南沙町到大手町,坐千代田線到北千住,再坐常盤線到松戶,我覺得這是最近的路線。」
「怎麼了,巡查部長?身體不舒服嗎?」
優樹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指了指空掉的茶碗。
赤川從隊長室的窗戶往外看,發現一個獨自默默跑步的人影。這個時間,其他隊員正在進行室內教學,太一朗的身影格外顯眼。
青年向後仰倒在地,但不是致命傷。看來威力還不夠。不殺掉他就沒有意義了。趙蒼又拿出一個五百日元硬幣,這次不是用手指,而是決定以手臂的力量扔出去。目標應該是喉嚨還是眼球?還是把這兩個部位都砸爛?
「不用擔心……最近我出遠門的時候都會用便攜式水壺裝上一些酒。就在我外套的內口袋裏。」
這附近行人不算多。雖然住宅很多,也有小學和中學,但因爲是工作日的上午,所以一直是一派清閒的樣子。再往前走的話,趙就可以看到變電站,貯木場,甚至夢之島等地方,但沒有這些知識的趙只知道前面是東京灣,除此之外的東西對他都沒有任何意義。
優樹笑了笑,赤川卻訝異地看着她。
「不是的,是因爲你已經痛苦到這種地步了……我覺得你最好不要讓身體受涼。要不要喝點酒分散一下注意?」
「和木更津哪邊更近?」
「真傷腦筋啊……借調的事暫且不提。那麼,關於夏季的聯合訓練,今年關東圈內沒有場地。」
門中傳來的聲音讓趙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一個渾身是汗的高個子男人跑向門衛。而趙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名字是山崎太一朗。太一朗原本只是在跑步,但視野的一隅看到門衛倒在了地上。
「……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比較好。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我會盡力的。」
「這裏是哪裏?」
「會被赤川先生看穿,看來我也變成了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啊。」
赤川喝了一口自己的茶。
咔嚓一聲,有什麼東西直擊她的天靈蓋。優樹最近頭痛的頻率越來越高,而且越來越痛。剛纔襲擊她的頭痛,是讓她不由得實際想要抱住頭的劇痛。
赤川盯着優樹的臉。
開始行走後幾乎沒有停下過腳步的趙蒼,在看到一個設施的牌子後停下了腳步。這與他的目標毫無關係,只不過是行政警察的一支部隊。但是,他的腦內信息中沒有叫這個名字的部隊。
「你應該不會宿醉的。」
「讓我來EAT嗎?不要,我不想上班。」
站在門崗的緊急捕獲部隊隊員對停下腳步的趙蒼說道。門衛這個工作,是剛入隊的人必須做的工作。對於來訪者不多的緊急捕獲部隊而言,門衛這個崗位本身並不是必須的,但這個習慣還是延續了下來。
「我沒有勉強自己哦。」
「赤川先生的耐力很強呢。」
緊急捕獲部隊和搜查六課每年會舉行兩次聯合訓練,除了不使用實彈以外,訓練強度與實戰無異。去年冬天是以「在室內捕獲特遺生物」爲主題,在預定拆除的大樓裏進行,內容是把優樹當作假想敵進行捕獲,結果被她逃走了。優樹獲得了反擊的許可,所以也收起力氣進行了反抗,但還是有若干人受了傷。
「我無所謂。上次我也很認真地到處跑來跑去呢。這次就稍微手下留情吧。」
「你也考慮一下未來吧……雖然在你面前說這種話不太好,但是怪的長壽的代價,就是你們的想法總是隻在意當下。」
「5月31日,山崎的借調就結束了,但我還沒想好以後怎麼辦。讓其他隊員去借調的事,完全沒有頭緒,真傷腦筋……我也想過,要不乾脆把你調到這裏來吧。」
「……這裏是禁止帶酒進來的。」
當太一朗拿起設置在門後的內線電話時,趙蒼的思考凝固了。
「請別放在心上,赤川先生。」
但是,優樹馬上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無法斷定他幸福的標準。那不過是傲慢罷了。
即使如此,趙蒼還是搜索着自己腦內的信息,思考着該往哪個方向前進。順着河走就是海。東京都的對岸就是千葉縣,他的目標——松戶、木更津、習志野應該都在那邊。這是效率最高的路線。
「啊,說的也是。沒關係,我不用去見隊長。我去操場上跑步就行了。」
「對不起啊,巡查部長。那件事淨給你添麻煩了。三年前也好,現在也好。」
「真有精神呢……但是,赤川先生你也穿着運動服啊。是在跑步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事到如今,我不想和通勤高峯戰鬥。」
「我想去松戶。」
「你的意思是短視嗎?其實應該說我們根本就什麼都沒在想吧。」
「不,沒什麼大事。」
赤川坐在優樹對面,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太一朗一邊檢查後輩的傷口,一邊對站在一旁的少年大吼。他似乎沒有想過這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站着的少年正是加害者。
優樹摸着下巴。
所以,趙蒼把手伸進口袋。
「交通費由我們來出。從澀谷到這裏不用一個小時吧。」
時間回溯到不久之前。
「……赤川先生,你真悠閒啊,還能想這種事。」
「虎君,老師和空木先生。」
青年低頭看着趙蒼。那並不是看可疑人物的目光,但是帶上了某種試探。
優樹看着太一朗的打扮。三月初還穿着西裝的他,現在穿得很隨意。他穿着一件看起來有點貴的皮夾克,裏面只有T恤。
而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低效的聯想,但不幸的是,沒有人會關注趙。缺陷兵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缺陷品,只是依靠自己紊亂的判斷力前進。至於其紊亂的理由是什麼,他也不想去探究。
優樹歪着嘴笑了笑。赤川把自己的運動外套披在優樹肩上。
「消毒用的酒精的話,我可以提供。再打個雞蛋進行就成了雞蛋酒。……雖然離真正的雞蛋酒還有很大差距。」
「偶爾和年輕人一起跑跑也不錯。論長跑的話,我不會輸的。」
本該馬上就會結束的頭痛,此時卻不斷折磨着優樹。她想阻斷腦內的痛覺,卻並不順利。因此,優樹切斷神經的傳導,完全阻隔了觸覺。本來痛覺和觸覺是可以分開切斷的,但她現在沒法調整得那麼細緻。
赤川不安地看向皺起眉頭、仰頭望着隊長室天花板的優樹。
「喂,小子!我待會兒再問你話,待在那別動!」
「那你爲什麼還問我要不要喝酒?」
「別在意,別在意……赤川先生,再來一碗茶吧。」
「如果是山崎的話,大概會直到最後都瞪着你吧……我倒是沒打算和你較勁到那種地步。」
「這樣好嗎……」
「那麼,那傢伙在跑步嗎……?」
「赤川先生也請把眼光放長遠一些。」
「……開玩笑的。但是,不過你要喝消毒用酒精的話,我不會阻止你。」
趙蒼的話術騙不了人類,他也從一開始就沒這個意思。只要對方稍微起疑,他就只需要「排除」掉對方就行了。幸好周圍沒有人。但是門上有攝像頭。雖然趙蒼儘量不想被拍到,但近身戰的話還是會被拍到吧。
優樹和赤川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討論壞學生的前途一樣。
「怎麼……」
趙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着這個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然後,決定實行迷路時會做的極其普通的行爲。
趙不知道從這裏到松戶該怎麼走。由於思考能力下降,他連什麼是「不知道」都搞不懂了。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和住址嗎?」
「春天好像有很多離家出走的孩子……你的名字和住址是?」
赤川盯着優樹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
趙即使搜索東京都內的路線信息,也什麼都沒有想到。他的記憶中本來記錄了東京都的地理信息,但現在也消失了。而趙蒼知道這個事實的時點,是他從秋葉原一直往東走,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條大河的時候。河的一側有網球場,裏面有幾個打球的人。招牌上寫着「荒川」二字。
說完,赤川抱歉地低下了頭。
「你爲什麼特地來這裏看報紙?」
「他都見到誰了?」
赤川穿着印着「EAT」的藍色運動服。
趙蒼默不作聲,想要搜尋出江東區東砂這個地方在東京都的哪裏。但是,他的腦內信息只是徒然地空轉。
「山崎怎麼樣?在你看來,有沒有成長一些?」
「那邊的小孩,你看到是誰幹的了嗎!」
「……喂,怎麼了!」
「……你是身體真的不舒服啊,巡查部長。」
「那麼騎自行車上班怎麼樣?你的腿應該沒問題吧。」
青年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趙蒼用手指彈出了兩枚五百日元硬幣,同時命中了他的眉間和攝像頭。五百日元的硬幣輕易打破了他的額頭,打壞了攝像頭。
坐在沙發上的優樹,一邊喝茶一邊看着報紙。
「或許吧。我前幾天打了電話給她,聽說她順利找到了工作。」
優樹只是聳聳肩,什麼都沒說。
「他還是那麼急躁。除了我之外,他也見過了幾個其他怪,但還沒能和他們好好相處。」
「待會我們要去見赤川先生,和應該穿得更正式一點的。」
「怎麼了?這種地方什麼都沒有哦。」
「不用擔心。挫傷和擦傷之類的小傷,出現再多也沒關係。我們緊急捕獲部隊實戰的機會並不多。特別是三年前的事件,導致幾乎沒有老兵……」
然後,他繼續向東京灣走去。完全沒有停止,只是一味前進。
「是啊。」
死了對他而言,不是更幸福嗎?
優樹嘴上這麼回答,但潛藏在心中某個角落的疑問卻愈加膨脹了。高橋幸兒爲什麼會死呢?據優樹所見,他的傷口確實很深,但並不致命。如果做了處理,應該能恢復的。但與此同時,另一個想法也略過她的腦海。
「那可不太妙。」
「當然,畢竟不是飲料。總比工業酒精要好。」
「喝那種東西會弄壞眼睛的。」
「沒關係,這裏沒有工業酒精……消毒酒精真的可以嗎?」
優樹落寞地垂下肩膀,拍了拍大衣口袋。
「嗯,這個就留着萬一的時候再喝吧……現在的話,拜託你了。」
「知道了。我去拿一桶來。」
「…….相比起數量,還是質量更讓人開心。」
「巡察部長,這裏可是警察的駐紮地。怎麼可能有酒。」
「……找找的話沒準有呢。」
「總之,你先待在這裏,我很快就回來。」
赤川走了出去。優樹抱着疼痛的頭站在窗邊。她想看一看跑步的太一朗,分散下注意力。
(咦……)
太一朗確實在跑步,但他幾乎是以全力在奔跑。而且,他沒有在操場上跑圈,而是直接朝大門方向跑去。優樹凝神細看,想看出他的目的地,不巧的是,他的身影進入了視野的死角。
(這是怎麼了……)
優樹撓着頭想了想,決定到外面去看看。爲了讓赤川知道自己還要回來,她把帽子放在了桌子上。她打開窗戶,以比平時遲鈍一些的動作跳了下去。幸好這裏是一樓。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她悠閒地橫穿操場。
二十秒後,優樹才知道自己的這個判斷是錯誤的。
「什麼……?」
在太一朗拿起話筒的瞬間,內線電話的電話線被切斷了。在理解原因之前,太一朗立刻偏過了頭。一個銀色的小小物體擦破了他太陽穴的皮膚,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傳來。如果他沒能避開的話,那東西肯定會直接擊中他的眉間。就像門衛青年一樣。
「小子,是你乾的嗎……?」
木島稍微有點驚訝,但之後就默默地開始爲太一朗簡單處理傷口。在這期間,太一朗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優樹和赤川。
太一朗思考了兩秒後,立刻轉身往優樹的方向跑去。
「兇手的外表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雖然沒有任何稱得上特徵的特徵,但精神狀態不正常。」
「山崎!你小子真是什麼都不想。你空手過去能做什麼?至少把裝備帶上!」
你是什麼人,眼前的敵人問道。……我是哪吒零號,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
「……我沒事哦。」
這是優樹的真心話。她雖然傷口很深,但由於痛覺被阻斷,說話並不困難。
「你沒事嗎……」
如果對方是人類的話。
「……從下方用銳器準確地刺穿要害……幸虧你的心臟的位置與常人不同。受傷的是你的肺,你現在呼吸比平時急促,是受傷的關係嗎?」
「嗚……」
「真稀奇啊。你肯聽我說話,我很開心,巡查部長也會很高興吧……我要做我該做的事。而你應該去做你該做的事。現在該給你下指示的人現在不是我,而是片倉巡查部長。」
「你是服務精神太旺盛了,還是說,你是沒有學習能力呢?」

優樹脫下外套,不悅地看着左胸部分破裂,滲出鮮血的衣服。
當趙蒼的手刀尖端觸及太一朗的喉嚨時候,他的視野捕捉到一個人影朝自己衝來。趙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對方的身體直直地撞上了。雖然搖晃了兩、三步,但趙蒼還是看到了對自己發起攻擊的「敵人」。
「你的判斷真準。不過我要糾正一點,不是銳器,而是空手。」
「不是那種感覺……他太過冷靜了,或者說什麼都沒想……」
赤川的話中帶着平靜的憤怒。
「是精神異常者嗎?」
「好了好了,赤川先生,別那麼生氣。」
「喂,山崎,你也受傷了吧,我給你包紮一下,到這邊來。」
「我都叫你不要勉強了……我想給你包紮一下,可是位置很糟糕啊。」
「是啊……喝嗎?」
叫木島的前輩拉住太一朗,太一朗無奈,只能離開優樹身邊。木島看着太一朗的太陽穴,皺起眉頭。雖然看上去出血不多,但皮膚都被削掉了,粉色的肉露在外面。
「是個小鬼。」
太一朗迅速站起來,但優樹還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隊長,你已經瞭解狀況了嗎?」
「可能會留下傷痕……不過要說傷口的深度,白髮頭那邊更加嚴重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傢伙受這種傷。對方應該是比幽微更厲害的怪物。」
「你爲什麼要問這種沒用的問題?如果對方是虛弱得快要死去的情況也就算了,和只是受傷的人說話、強迫對方回答,只會無謂地消耗傷員的體力。」
「不要因爲是自己的身體就這麼粗暴地對待啊,」
「謝謝你的忠告。」
「……蠢蛋。」
「我在聽隊長的話。」
赤川觀察着優樹的表情。她的臉稍微有些痛苦地扭曲,額頭上有一層汗水。儘管如此,她的眼瞳中還是有着強有力的光芒,看着赤川。
「我會的……那麼,赤川先生。請在我的傷口上澆上一升酒精。」
赤川看着優樹以雙手按住的部位。
優樹看看赤川,又看看自己的傷口,察覺到他的心情,苦笑起來。
太一朗的問題在聽者看來很失禮。赤川從更高的位置俯視着個子已經很高的太一朗,不悅地眯起眼。
太一朗慌忙折返,跑過從赤川身旁,進入訓練所。
「啊啊……這是我最後一件外套了……夾克和襯衫也要扔掉……」
太一朗一時語塞,但還是想反駁幾句。
拳頭打在少年下巴上的手感,太一朗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少年的體重看上去再怎麼也不會超過四十公斤。而太一朗毫不留情的拳頭,就連體重和他差不多的人也能一瞬間擊飛。
「……在胸口的傷很深的時候,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山崎一上來就說出『沒事嗎』這種毫無意義的話……你沒有必要硬要回答。」
在逃跑的過程中,趙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睜大眼睛,咬緊嘴脣。當自己該做的事情沒能順利進行時,必須做出憤怒的表情。在這樣思考後,趙開始思索自己爲什麼要做這種無謂的事情。但是不管他如何掃描腦內,都找不到答案。
「……赤川先生,那個塑料桶裏裝的是消毒酒精嗎?」
「山崎!」
「你在做什麼?」
赤川發現,優樹的傷口在乳房附近,有些爲難地從她的身上移開視線。他已經是上了年紀的大人,並不在意這些,但優樹未必如此。
趙沒有回答。也沒有必要回答。他爲了確實地殺死太一朗,前進一步,將手刀刺向太一朗的胸口。對方的身高更高,因此如果他想刺穿對方的喉嚨,姿態就會露出破綻。趙的手刀被對方的左手撥開,與此同時,趙用右腳踢向太一朗的膝蓋內側。
赤川拿起空了的塑料桶,看着太一朗。
「哦……」
「你是……什麼人?」
「我說你啊。難道說,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我不說出來你就理解不了嗎?」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少說話比較好。」
赤川冷冷地說完後,指示其他隊員回到樓裏去。然後,他再次環視四周。附近只有散落在道路上的小小黑色污漬和鏡頭碎裂的監視攝像頭,沒有留下案件的痕跡。
「嗚……」
「那可不是嘛。」
優樹的呼吸和語氣已經和平時完全一樣了。
優樹按住了頭。頭痛已經停止了。優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趙蒼沒有避開太一朗的拳頭。即使受到勾拳的直擊,趙也完全沒有晃一下。對於完全沒有痛覺的趙蒼而言,這種程度的衝擊毫無意義。他即使是下顎受到打擊,也不會導致腦震盪。
爲了瞄準個子較矮的對手,太一朗稍稍壓低了身子。而他無法看到對方小小的手刀刺向了自己毫無防備的喉嚨。
趙想要了結倒在地上的兩人。但是看到好幾個人從門裏靠近,還是猶豫了。無論是誰,他都可以全都殺掉,但事情鬧得太大的話,或許會成爲自己任務的阻礙呢。
「……對不起,把你的運動服弄髒了。幸好不是EAT的制服。」
頭上纏着繃帶的太一朗走近優樹和赤川。赤川瞪着這樣的太一朗。
雖然理解得有些太晚了,但趙還是決定逃跑。他全速跑向東京灣。游泳橫渡東京灣,常人想都不敢想,也正適合干擾對方吧。
他面無表情地仰望着優樹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殺氣和瘋狂,也感覺不到意志力。其眼中沒有生命的光,但也不是死一般空虛。那貫穿自己胸膛的力量不屬於人類,但也感覺不到怪的氣息。
「……用它來代替消毒也太粗暴了。這是澆在傷口附近的東西,不是弄在傷口上的。你應該去了解正確的急救方法。」
「……啊—,好難喝。」
優樹用沾了一點血的腳尖踢了兩下地面,然後立刻跑了出去。在太一朗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的這幾秒間,優樹加快速度,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那個……你還好嗎?」
優樹用視線示意赤川旁邊的兩升裝塑料桶。
「一點點。」
優樹想要坐起來,赤川扶住了她。這時,優樹不由自主地將肺裏的血吐了出來。優樹和赤川的身上都濺滿了血漬。
優樹握緊比自己還要纖細的手腕,不由得說道。
但是,這對於不需要呼吸的趙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他的左手手肘擊向太一朗的側腹。太一朗早已有所預料,腹部繃緊,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但他手臂的力量還是一瞬間放鬆了。同時,趙僅用脖子的力量就擺脫了太一朗的拘束,用一隻左手就將太一朗高大的身軀扔向面前卡住自己右手手腕的優樹,順勢將挖開優樹胸口的手刀拔出。爲了不濺到血,趙退後了好幾步,但圍巾上還是沾了幾滴血。鮮血浸入紅色的布料,形成並不顯眼的花紋。
是個身材嬌小的白髮女人。確認這一點後,趙蒼以手刀刺向因撞擊的反作用力而有些搖晃的女人的胸口。但是,他平時可以輕易刺穿皮膚和肉體的手刀,這次卻被擋在了皮膚前面。趙判斷,對方雖然相貌平平,但皮下脂肪或許比常人更厚。他瞬間將力量集中在右手上,手刀猛然刺入對方肋骨的縫隙,深深貫穿了其中的臟器。在手刀刺進去的同時,趙想要張開手指擴大傷口,但肉的阻力比預想中更強,讓他的手指動彈不得。
望着自己飄散着酒精味道的身體,優樹站了起來,重新穿上了染血的外套。赤川在確認她不需要自己的支撐後,後退了一步。
你是什麼人,眼前的敵人問道。而我沒有回答的義務和理由。
「不要再受傷了。」
「那我走了。接下來就拜託了……要好好聽赤川先生的指示哦。」
「我不期待你能深入、冷靜地思考。但你總是什麼都不想,只知道應付眼前的事,即使如此還是不願意成爲組織的齒輪……真是麻煩的傢伙。」
赤川的大吼讓太一朗的動作瞬間停住了。赤川迅速向自己帶來的隊員們下達指示,自己則蹲在優樹身邊。
優樹的語氣明朗得不像個傷員。
片倉優樹輕輕呻吟了一聲,抓住刺進自己左胸的手腕。要是用力扯開,流血會很嚴重。優樹俯視這個加害者的少年,頓時驚愕不已。
優樹接住了被扔過來的太一朗,但因爲受傷沒能支撐住他高大的身軀,小聲叫了一聲倒在地上。
赤川默默打開塑料桶的蓋子,舉到優樹嘴邊。優樹用右手傾斜桶子,將大量的消毒酒精灌進自己的喉嚨裏。
趙蒼爲了抽出右手,更加用力。在他稍稍拔出右手時,太一朗的手臂抓住了無法動彈的趙蒼。他從背後用右臂纏住趙蒼的脖子,再以自己的左手拉緊右臂,有效地勒緊。以太一朗的力量和技術,這樣下去幾秒鐘就能讓對方窒息,是非常危險的技巧。
太一朗退後一步,躲過他這一腳,順勢將後退的反作用力化爲動力,向前踏出一步,以反手的勾拳向上刺向趙蒼的下巴。太一朗完全一頭霧水,但對他而言,只要是襲擊他的人全都是敵人,他要做的只有打倒對方。
赤川一邊說着,一邊把消毒酒精倒在優樹用手按住的傷口上。爲了不太刺激傷口,他一點點地慢慢地倒,但優樹用右手推了一下桶子,讓酒精全部倒了出來。
「吐血的時候絕對不要動。而且我都叫你不要說話了。不用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
「與其擔心衣服,不如多擔心自己的身體。」
你是什麼人,眼前的敵人問道。……當認爲自己與他人是不同的存在時,爲了確立自己的存在,似乎就會開始思考『自己是什麼人』。
赤川嘟囔了一句,看着自己的手。又大又粗糙的手上,沾了大量優樹的血。
「……說出來的話,比較輕鬆。不必擔心,多和我說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