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廢驛的天使 -廢線上的愛麗絲2nd-

第八章 劇變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1.1萬 字

<一>

「呀,昨天久違地騎自行車出來啊」

班會前的教室中迴響着嘈雜的說話聲。

我如往常一樣來到學校。毫無顧慮地坐在座位上,聽着周圍的對話。

就像是昨天夜裏的事根本沒有發生一樣。

「然後去便利店的時候爆胎了」

「爆胎前還滑倒了吧。你是在雪地上騎的嗎」

「最近不是沒怎麼下雪嘛,所以啊」

我後面的兩個男生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着。

「爆胎麻煩死了。也懶得跑一趟修理店」

「確實。而且店還遠」

爲什麼這種對話都能吸引走我的注意力。

明明自己不再對話中,不知爲何還是流入了我的耳中。

「一不留意就壓到釘子上了」

我迅速抬頭。後面的人依然繼續交談着。

「對對,我也經常看到學校周圍有釘子掉在地上」

「就是啊,太危險了。正常來說怎麼會有釘子掉在這裏」

「好像後輩說過連學校裏都看到過」

「太危險了。踩到的話肯定會受傷吧」

不安的內容扼住了我的呼吸。然後又聽到了更強烈的聲音。

「哇,可怕。犯人怎麼了?」

“……最近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看到春告久剛好走了進來。手臂抱着書,應該是剛從圖書館回來。她將書和包一起放了下來。看來她來到學校後直接去的圖書館。

他們的交談就這樣中斷了。我把目光從窗戶移開。

「但她真是會把事情做到那種地步的人嗎」

但男生的語氣並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只是充滿了好奇。

「我說啊,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撒在地上的啊?」

「你準備怎麼辦」

我身體凝固。壓抑着內心等待他們接下去的談話

我就這樣繼續聽着身後的交談。

春告久也在我旁邊蹲下,小聲說道。

不知爲何,夕紀昨天發給我的消息又在我腦中浮現。我抬頭回顧四周,夕紀不在教室裏。是休息了嗎,話說我今天早上也沒和她一起過來。

背後的男生又開始小聲嘀咕着。

我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愉快犯吧」

春告久把手伸進抽屜中。下個瞬間。

一陣聲音在教室裏響起,傳來無數金屬掉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春告久盯着地板,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要伸手又把手收回放在胸前。周圍的嘈雜聲也逐漸變大。

「這你就不懂了吧,畢竟連茜屋都能毫不在意地斷然拒絕」

譁!

「快看,是春告久」

沒的事,我點頭示意,然後彎下腰開始收拾釘子。

「我聽說花捲市內,接連發生過車禍啊」

後面的男生也驚訝地在討論着什麼。

焦躁是我坐立不安。深呼吸也依然無法擺脫這種煩躁感。

「啊,我小時候遇到過。到處散釘子」

「遠峯谷,這個是」

「那是什麼」「爲什麼有釘子」「爲什麼在春告久的抽屜中」

教室各處也議論紛紛。

最重要地方就這樣一筆帶過了,真讓人火大。

嶄新的銀色釘子。沒有任何使用痕跡的嶄新的銳利釘子。

「明明看着這麼不起眼」

「春告久」

而且我就這樣插進去否定他們也太蠢了。可能反而會讓傳聞迅速擴大。一種有刺痛卻觸碰不到的感覺。

「什……」

嘈雜聲消失了,學生們也一齊看向春告久。

春告久喫驚地看着椅子和地板。釘子散落地到處都是。

「有什麼目的啊,散的到處都是」

前排座位的春告久聽不到這裏的對話。她打開包,準備把教科書和筆記本放進抽屜裏。但是卻沒放進去。

「聽說是被抓了……」

平時那冷靜精緻的臉蛋上,籠罩着不安的氛圍。

「我說啊,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我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並叫她的名字,她轉過身抬頭看着我。

「和學校反映」

「沒問題嗎」

春告久看了我一眼問道。我也開始擔心起我所隱藏的事情。

我微微搖頭,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是我的原因。抱歉,春告久」

她的嘴脣緊閉,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早上好。哦,怎麼回事」

老師帶着悠閒地聲音走了進來,察覺到異樣的氛圍後又停了下來。

班會花了半節課的時間。

然後我和春告久被叫到辦公室,把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昨天和今天早上的是全部都如實告知。但是自己公寓旁邊看到的事情我沒有說。

「怎麼說呢,確實在學校裏時不時能看到釘子啊」

老師也一臉困擾的撓頭。年級主任則皺着眉。

「就算是惡作劇性質也太惡劣了。要通知大家注意一下」

然後老師就和年級主任兩人交談了起來,總算是解放了。

我們從辦公室出來,兩人一起前往教室。

上課中的學校非常的安靜。偶爾會有老師的講課聲從緊閉的教室中漏出來。我們的腳步在這寒冷的空氣中迴響,聽得意外清楚。

誰都沒有說話。雖然有種很想交流的氛圍,但是因爲太過安靜反而開不了口。

到了二樓的樓梯平臺後我停下了腳步。春告久也敏銳地察覺到並停了下來。

「今天放學後」

我發出聲,她微微抬頭看着我。

看到自己青梅竹馬這沒有精神的樣子,我也不好拒絕她。

夕紀用細小的聲音問我。我盯着她藏在陰影中的眼睛。

放學的班會時,擔任老師就早上的事情,告知我們要注意校內和周邊,並叮囑如果看到可疑人物或者行動的話一定要告知校方。

在我急忙地做着回家準備的時候,夕紀走了過來。

「我給你說明。如果有時間的話,就來咖啡廳吧」

——她如此回答道,十分的直接了斷。

我看見春告久早已做好準備獨自離開了教室。應該是準備早點先去咖啡廳等吧,我的心思也完全跟了過去。

「也不是很久,就在最近」

然後今天就這樣結束了。

「我知道了」

☆★☆

(原來你來學校了啊)

但現在還在上課中,所以也不好頻繁地看來看去。我和春告久像是要打斷大家的視線一樣快步走向座位,一句話沒說地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們回來了」

「晴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釘子」

旁邊的窗戶在太陽的照射下,在她臉上拉下一條長長的黑影。就像是把她從頭到腳分爲兩半一樣。夕陽的光照在地面逐漸減弱。黑色的影子就彷彿要和走廊黑暗的一角同化爲一體。

「之後我要去打工」

我跟在夕紀後面問她。她暫時沒有回答我,突然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朝某個地方拉去。我看着沉默的夕紀的背影陷入沉思。

我們在走廊取出各自的外套後,朝着換鞋櫃走去。

「什麼事」

「怎麼了,夕紀」

我看向她,她則別過眼低頭看向桌面。這不像是她的作風。平時表情豐富的她卻只是用眼神對我交流。

「那個」

她猶豫地說着。

我說着打開教室的門。和以往不同的是在我走進教室後,大家一齊把頭轉向我們。在那些視線中,我察覺到還有夕紀。

早上的時間之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了。

「嗯」

我用着沉悶的語氣回答她,夕紀咬着自己的嘴脣。

「有時間嗎?」

「春告久的座位中……被人放進了釘子」

周圍的人也因爲老師在班會上說的事情而騷動着,正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

「那個……我也,是」

「很快就完事的」

「今天早上的事情」

夕紀把我拉到一個沒有人的校舍一角後停了下來,低着頭。

寒冷的走廊中傳來夕紀的聲音。

沒有多說什麼,我們繼續登上樓梯。

我們一起來到走廊。還有好幾個人看着我們。一幅興趣滿滿的視線。

講課就這樣在這充滿不安的氛圍中繼續開始了。

對於我的追問,夕紀面色鐵青地嚥了口氣點了點頭。

「晴」

「連夕紀你都,怎麼會」

「應該是一個月之前……吧?」

我瞪大了眼。夕紀緩緩地抬頭。

她不在是平時那開朗而又豐富的表情。不管是表情還是眼神都籠罩着一層陰翳。

「我本來,不是很想說的。因爲晴,可能會很反感」

夕紀說話變得一頓一頓的。

「你不說的話我怎麼知道」

我平靜地催促着她。但是夕紀又低下了頭。

「…….釘子的事情」

她低着頭,發出微弱又顫抖的聲音。

她接下來的話也讓我更加喫驚。

「是春告久轉校後發生的,對吧?」

「——!」

她出乎意料的指摘讓我一時難以接受,也無法整理思緒。

某種意義上的正確。但是,她所說的話並沒有完全確鑿的證據。

「什麼,意思」

我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話。夕紀此時的位置已經完全處於陰影之中。夕陽灑落在牆壁上,我所能看見的,只有地上的一雙室內鞋。

「嗯。去年還沒有的」

「果然,啊」

她的語氣像是壓抑着自己想說的或者是想問的。於是我問她。

「那夕紀是在哪裏看到釘子的」

即使光纖昏暗但依然能看出她那慘敗的臉色。

夕紀顫抖地回答着。

我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從東京離開但依然牽連到了這片土地上的,惡意。並以這種銀色的東西出現在這裏……?

我睜大眼睛陷入思考。

<二>

“你父親他在,哪……”

「哪裏看到的,與你和春告久一樣啊」

“晴。把他叫過來。把父親,叫到,這裏……來……”

「冷靜,夕紀」

「這是我想說的啊。爲什麼連我都會?太奇怪了吧」

你一定知道父親他爲什麼沒有來吧。

「抽屜裏被放進去了好多,家的玄關門口還被撒了好多。免費郵箱裏還全是威脅信息……」

夕紀的聲音帶着哭腔,她撲倒在我的胸前。

“你父親他,爲什麼,沒有來……?”

夕紀抱着自己搖着頭。

明明現在是春季。

就像是故意要剝奪母親最後一絲的生氣一樣。

“晴……你父親,在哪裏”

就像是犯人就隱藏在這黑暗之中一樣。

但是病房中的寒冷讓我覺得宛如寒冬。病房中的每一處都散發着寒氣,包圍着我和母親。

——春告久的傳聞。

母親。你一定知道的吧。

「爲什麼連我都會啊?是因爲春告久來了,纔會這樣的吧」

然而這幸福的時光總是在數日之內轉瞬即逝。

姐姐和祖母去哪裏了呢。其他的人又在哪裏。

「太怪了啊,晴。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你父親,他在哪。爲什麼……沒有,來,我身邊……”

看到她們兩人玄關的身影,是十分讓我安心的事情。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分散的家庭又重歸一體了。

——瀕死的母親躺在白色的牀單上。

忙於工作的父親,幾乎沒有看望過母親,幾乎都不回家的父親只有在母親暫時出院的時候纔會把母親帶回來。

我抱着她的肩膀,沉默地看着昏暗的校舍牆壁。

衰弱地哀求聲,對於還是小孩子的我來說,就像是責備一樣鞭打着我。

身爲孩子的我獨自站在牀邊。

母親最開始住院的時候,是在我還在上小學之前。

她用毫無生機的瞳孔看着我,又重複了一遍。

之後就不斷地處於出院和住院的循環中。

「威脅信……那是什麼。什麼情況」

病房之中只有我和瀕死的母親兩人,現在又重回寧靜。

「也就是說,春告久自己,也和春告久她的傳聞有所關聯?」

但這個願望,只有在母親暫時出院的時候纔會實現。

「我好害怕,晴」

母親總是這樣,像幼小的孩子尋求着看不到身影的父親。

做不到啊。我做不到。你知道的吧,母親。

父親不會來的。因爲父親已經——。

「久等了,春告久」

我走上咖啡書屋「西格奈與西格奈蕾斯」的樓梯並喊道。

站在書架前的春告久回過頭,輕輕地點頭示意。

「沒事,別在意。我在這裏看書」

她走向放着杯子的圓桌旁的沙發椅。

她的動作很平靜。走路時微微晃動的制服和裙子下襬,坐下時像流水一般自然的動作,非常優雅且具有美感。

我彷彿是在做白日夢一樣——雖然現在是傍晚了——我撇開心中的雜念,和她一起入席。

聽完夕紀的話後,我和店長打了一通電話。店長告訴我春告久已經來了,並且在二樓的咖啡廳中等待,然後我告訴店長我馬上就會趕過去。

「出學校之前,夕紀拉着我說了一些話」

「也是……有關今天的事情嗎」

眼鏡深處的眼睛從正面看着我。

「真敏銳啊」

我壓抑着想要一直看着她那眼神的衝動,直截了當的進入話題。

告訴她夕紀也和我們一樣被人給塞了釘子。

還有自己家也被送了釘子的事情。還有威脅郵件。

與事情是從上個月一月發生的。

「送到我那裏總共是三次。次數很少。也沒造成什麼傷害。但也不是偶然的事件。很明顯是針對我的」

我在馬克杯中沖泡咖啡。但我沒有喝,而是繼續用着沉重的語氣說道。

我做好覺悟然後開口。

我低着頭沒有說話。

「確實。而且他們使用釘子也完全沒有什麼意義,我是這麼覺得」

「我應該和你說過我雙親已經不在了吧」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在兩手間嘆了口氣。

「但是我不知道是誰幹的」

她兩手拿着杯子看着杯底。

「……是因爲犯人撒的釘子,讓你父親車的輪胎受損的吧」

「從動機開始思考嗎?」

我微微一驚,然後看着春告久的眼睛。

春告久把裝備香草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母親是因爲病。但是在不久之前父親已經去世了。父親的死因是事故」

「雪地再加上輪胎的破損,讓父親的操作產生了失誤」

「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事故的詳情我是後來知道的。從祖母和已經去世的叔母那。

「如果是被威脅了的話。就算他們在我們回到花捲後立馬進行也不奇怪」

「我知道他的一個動機」

每一句話如石頭一般僵硬,我勉強吐出一口氣。

我和姐姐聖只能呆呆地聽着。

「急着見客戶的父親的車打滑了,直接衝向了對向車道。然後運氣很差地對面剛好有車過來,雙方都嚴重受損。事故非常嚴重」

春告久緩緩地說道。她不是在詢問而是在確認。大概吧,我如是回答。

「想要給遠峯谷打擊吧。但是,爲什麼是釘子呢」

「當時的花捲市內…….到處都有釘子和圖釘散落的惡性事件發生。順便一提,犯人已經被捕了。不僅僅是散落釘子,這個人還到處戳爆汽車和自行車的輪胎」

「我可以這麼認爲吧……因爲事故死去的對方女性的家屬和關係者,現在正在對遠峯谷進行威脅」

她用那漆黑而又深邃的目光盯着我。

被她看穿了。但她應該沒看出具體的原因。然而想要在聰明的她面前隱藏是不可能的。因爲她已經被捲了進來。

春告久慎重地詢問道。我低下頭,我咬緊嘴脣猶豫着。

這份記憶,光是說着就好像舌頭上有着無數的釘子一樣。

我終於拼盡全力說了出口。

我打破沉默,繼續說着。

「……難道,事故的原因你有什麼眉目」

「誰知道呢。賠償責任已盡。不管怎麼說都應該放下了吧」

這是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暫時沒有說話。沉重的沉默,產生一種處於深海一般的壓力。

「對向車輛是一個帶着孩子的女性司機,和父親兩個人都當場死亡了」

「事故之後的檢證,我也知道了父親的車的輪胎出了問題」

「必須先弄清“原因”纔行」

「父親因爲營業非常忙碌。每天都會開車。事故發生的那一天毫無預兆的下雪了,父親因爲匆忙又沒有時間換防滑鏈。剛好在兩天前左右去接暫時出院的母親的時候取下來了,因爲父親要去補落下的工作所以走得很急」

春告久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讓我無法逃避。

所以我和聖纔會被迫搬到東京的叔母那裏。

春告久點頭。她用專注於我的眼神作爲她正在聽的證明。

也因爲這個原因,我們在母親快要去世的時候把房子給賣了。祖母也出售了土地,然後住在了那狹窄而又破舊的公寓中

「爲什麼會是釘子,又爲什麼從一個月前開始……爲什麼」

春告久一直看着我。

「連我和茜屋都送了啊」

她強烈的眼神宛如要射穿一切。又像是要先拿我開刀一樣。

「要傷害我身邊的人的方式,來威脅我。夕紀也確實非常害怕」

「如果目標是遠峯谷重要的人的話,這個方法確實很有效。但是茜屋身爲青梅竹馬可以理解,我的話就完全沒意義了吧」

非常有效,但我說不出口。

「而且還有其他遠峯谷重要的人吧」

「恩……」

「家人之類的」

——聖

文靜端莊的姐姐的側臉在我腦中浮現。

同時出現的還有被子底下發現的裝滿釘子的袋子。

「我現在的家人,只有和我住在一起的姐姐,和還在住院的祖母」

「送到你家的釘子可以理解爲是送給你姐姐的嗎」

「不好說」

我無力地搖着頭。

「第一次發現是散在公寓前的院子裏。可以理解爲不特定目標的廣泛針對。但第二次就扔到了我玄關的門上。那時候我還在和夕紀發IM信息,姐姐還在當班,所以當時就我一個。等我出去的時候,剛好碰上姐姐……」

說話中斷了。在我要追疑似犯人的人時,剛好碰上了回來的姐姐。而且姐姐還在牀下藏了大量的釘子。

越是思考我心中的那份不該有的想法越是強烈。

「威脅遠峯谷,然後對方會得到一個期望的展開或者結果」

「怎麼了」

我否定了。但沒有任何自信。

「沒有。應該沒有……我是這麼覺得」

「……夕紀也是這麼說的」

「這一連串的事情,是不是和春告久自身有關,也和春告久的傳聞有關。我則是在……IM上看到了你的傳聞」

聖威脅我?怎麼可能?和我最親近,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比誰都要清楚我的過去和家庭的變哲的都是我姐姐。

我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思緒和苦惱完全煙消雲散。

「某種目的=展開=想要某種結果的動機」

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接近的人,是我纔對」

我煩惱着,於是春告久詢問我。我很迷茫,非常迷茫,最終還是開口了。

春告久忽然低下了頭。

「抱歉,春告久。就,到此爲止吧」

「犯人是你姐姐?」

既不是處於好奇也不是處於虛僞的善意。只是想證明是真的在擔心你。

我暗自下定決心說出了這些話。

「昨天,彩花用郵件告訴我了,她和遠峯谷交談過」

「難道說跟我轉校有關。如果遠峯谷周圍沒發生別的巨大變化的話,我覺得可以這麼想吧」

「即便這些事情真是因爲你轉校才帶來的,但絕對你和本人無關。你只是被捲進來的被害者……因爲是我,在接近你」

「目前只是爲了能看到遠峯谷畏懼的樣子?復仇的話也許這也是其中的一個目的。那麼你姐姐有做什麼事情而引起了別人的報復?」

「爲什麼春告久要道歉」

春告久冷靜地說着。她的聲音讓處於混亂的我抬起頭。

此時我彷彿能聽到低沉的有節奏的聲音。

「實際上昨天我也和你的朋友談過了。你身上發生的事情,她把她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了我。被沒有根據的事情中傷,被與事實相反的傳聞所逼迫,爲了不讓家人和朋友被波及還轉學到了花捲」

我消沉地搖着頭。比剛纔還要無力。

「對不起。如果要道歉的話,應該是我纔對」

像是要斬斷一切似的,如此說道。我別開目光。

春告久沒有立刻回答。

呼,春告久抬頭。

「什麼都別說了……我從今以後,不會在和你扯上關係了。抱歉」

像是要撇開話題一樣。又或者說是不想把我逼那麼緊。

我轉回目光,吸了一口氣。春告久的眼神很溫柔,但又帶着一絲悲傷。但她的聲音卻是充滿着溫暖和真摯。

我慎重地組織語言。現在又輪到春告久完全愣住了。

她爲了保護親近的人從那裏離開了,所以我也想保護她。

我不想給春告久添麻煩了。

我只想在她身邊。能和她說話我就很開心。但因爲我這種不成熟的想法給她帶來傷害的話,那還不如由我自己獨自去承受惡意。

「昨天晚上……我在姐姐牀底下藏着的袋子中,發現了大量的釘子」

我一字一句,沉重地說着。

「期望的,結果」

「春告久……」

「這一個月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她說,有你這樣值得信賴的人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下一個瞬間,混亂又如爆發般席捲而來。

爲什麼。明明不願接近別人的她,爲什麼會接近我——。

「離開這裏之前,請讓我確認最後一件事情。是我一開始就產生的疑問」

春告久一轉表情,眼神中充滿了嚴肅。

「不能回答的話,也沒有關係」

「沒事。想問什麼」

我回答,她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我,就像是要貫穿我一樣。

心臟不禁作痛。爲什麼感覺會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盯着我的春告久緩緩地張開嘴脣。

「爲什麼,遠峯谷會懼怕釘子」

她用這麼一個疑問刺穿了我。

「我本以爲它只是造成你父親事故的原因。但是如果只是爲了讓你回憶起事故的話,還有別的辦法吧。難道是因爲容易攜帶嗎。不,因爲釘子本身有着某種意義是吧,遠峯谷」

她把短時間內所醞釀的力量,就在下一個瞬間,化爲銳利的話語向我刺來。

「你是不是忽視了什麼東西」

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嵌入了我的掌心。

她的言語和眼神的背後,真正想表達的事情,我心裏是明白的。

——釘子的意義,最明白的人,就是我。

我們就這樣暫時看着對方。

只有牆壁上的古老時鐘的聲音,在這沉默中迴響。

「我回去了。非常感謝你和我交談了這麼多事情」

「等一下,春告久」

茶色長髮和鮮豔的外套,還有一個整齊的黑髮和紺色外套。

你所寄託的對向。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我們再次互相看着對方陷入沉默。我不是在詢問,而是在確認,就和共享情報一樣。春告久閉上眼。把手放在胸前,然後輕輕點頭。

春告久打破了沉默。看到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六點了。她把香草茶的錢放到桌子上後站了起來。

「這裏也保存着“布多力傳記”全集呢」

她就這樣閉着眼,小聲說道。

(夕紀和,春告久?)

「“他”對你來說——就是布多力吧」

我沒有動。剛纔的問題沉重得讓我動不了雙腳。

她回過頭。灑落在肩頭上的直黑髮優美地晃動着。

「遠峯谷……」

「我也讀完了。前不久」

前方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讓我停下了腳步。

「……嗯」

「……我回去了。再見」

「嗯?遠峯谷?」

「謝謝…….欸,遠峯谷!?」

我沒有理會在一樓嚇一跳的店長,衝了出去。只見她的身影在雪路上越走越遠。深色的紺色外套在冬風中輕輕飄動。

「我一直都想要去理解布多力的心情。但是……想要理解的話,除了和他同化之外別無選擇」

「聽完你朋友的話後我明白了。你爲什麼,會討厭這個故事的原因」

我的耳邊傳來同班同學漫不經心的聲音。

第二天早晨不出所料地積了雪。

「欸……」

他——“圭”。

天空中飛舞着白雪。一片,兩片,三片,隨後越來越多。

「啊,久違地又下雪了啊」「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下雪」

「這是,什麼意思」

我隨便回了一句然後轉過頭。但是她的背影已經離得非常遠了。

「我,一直都」

雖然柏油路被稀薄的白雪給覆蓋了,但寒冷還能接受。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鍊,把臉埋在圍巾裏,然後走出公寓。姐姐聖已經先行上班去了。

春告久抓着包和外套就離開了,她把外套就這樣掛在手臂上,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我呆呆地看着她,突然意識到後我站起來。

「那個是春告久吧」「什麼情況什麼情況,爭風喫醋吵架了嗎」

☆★☆

正當我準備追上去的時候,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朝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幾名同伴同學站在路邊上。因爲這裏離車站很近所以才經過的吧。

「纔不是」

我抬頭看到春告久站在一個書架前。嬌小的背影,她的聲音可以稱得上”靜謐”,冷靜的深處透露出一絲憂傷。

我也把錢和杯子放下後,急忙追了出去。

「“他”」

我走在比昨天還要難走的雪路上朝學校前進。

我如是說道,春告久睜大了眼睛。

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有和聖好好說過話。她也沒問我什麼,袋子我也像之前一樣還原了。不過也有可能被她察覺到了。

兩個人站在道路一邊討論着什麼。她們兩個人在一起也並不奇怪,畢竟夕紀也經常在教室裏找春告久說話。

但是在學校外還是第一次看見。而且那個傳聞出來後,雖然可能是我個人的推測,但我感覺夕紀好像和春告久保持距離了。

兩個人正在用手機操作什麼。

我又想起了春告久和彩花交談的場景。她們應該是在交換聯絡方式吧。

「……晴?」

夕紀察覺到我後轉過頭。春告久點頭示意後先行離開了。

簡直像是避免和我接觸一樣。

「你們在說什麼」

我走向夕紀,我看着春告久離去的背影詢問着。

「她向我要了郵箱地址。說有事情要談」

「事情?春告久找夕紀?」

「應該是釘子的事情吧」

夕紀不安地回答道。我想也是吧。但是總有種違和感。爲什麼不是我而是夕紀。是被害者之間的情報交換嗎。

在我思考的時候,夕紀猶豫地說。

「你昨天,也和春告久在一起吧」

「又是從哪裏聽說的。也無所謂了,我心裏有數」

「明明都不讓我來咖啡廳,爲什麼春告久就可以」

她說了一句出乎預料的話,我低頭盯着夕紀。

「自從春告久轉學以來,晴對我越來越冷淡了吧」

「你在什麼說什麼,夕紀」

「夠了。反正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夕紀挑釁般抬頭看着我。

不要被言語所左右了,我如此思考着的同時,也開始對夕紀所蘊藏的感情逐漸在意。向前行走的她,彷彿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朝着目的地前行。

「走了,晴」

自己的想法和夕紀對我的想法,這或許就是我必須面對的事情。

然後幾天之後,在某件決定性事件發生前,我迎來了最終的抉擇。

「不管我說什麼,你也都不會覺察到我的內心,不是嗎?」

「快,愛花。好好確認一下」

我擱着外套抓住夕紀的手腕。

「纔沒有覺得理所當然」

夕紀也不再阻攔,然後女生二人把美南推到前面。

我也立馬退了一步。像是要把強烈的感情全部釋放一樣,夕紀繼續說。

我還是太小看她的存在了吧。正如她所說的,像這樣一直待在身邊,把她對我的在意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並劃爲和姐姐聖同列。

釘子的形狀格外明顯,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少廢話,晴呆子。晴笨蛋。即使春告久沒有請求你也會主動去幫助,對我則……夠了。我受夠了」

數枚銳利的釘子插在我的腿上。然後我用鉗子拔出刺在大腿和腿肚上的釘子。因爲不想用手直接觸碰。

最後的一根深深地插在肉的深處。

「愛花?什麼事情」

或許,這就是我必須正視的問題。

一根又一根,拔掉的釘子落在潔白的地板上發出響聲。尖端沾着的血也一點一點地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血跡。

就在她走出幾米距離之間迷茫的時候,夕紀回過頭。

「很快就好的。如果是真的,讓老師知道也好」

「如果有想說的話,就好好說出來」

在我把包放到桌子上的時候。

時間來到了星期五。星期二開始下的雪也逐漸堆積起來,因爲還沒來得及除雪,所以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不,我說你啊,別突然自說自話然後又打斷話題啊」

「班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啊。老師也快來了,等會再說吧」

一打開門嘈雜的氛圍就撲面而來。雖然有個別人看了我一眼,但又馬上回到了聊天當中。他們的視線中既沒有屬於春告久的也沒有屬於夕紀的。當然她們早已經在位置上了。

春告久的位置是靠窗的前面,而我是靠窗的後面。所以會從旁邊經過。但我還是用不那麼刻意地程度,和她保持着距離從旁邊走過。春告久也沒有看我。

與其選擇逃避,思考着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不如選擇與夕紀坦誠相告,互相交流,互相確認,明明這纔是通往解決的道路。

我來到教室已經很遲了。班會都馬上要開始了。

我內心中對春告久的念想,也讓我孕育出了矛盾與欺瞞。在我察覺到後並提出問題前,我們到達了學校。然後就這樣混入校門到教室的人流中。

我轉頭看去,看到夕紀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那裏站着的是在盛岡雪祭遇到的美南愛花。她嬌小的身姿夾在滑冰部二年級的女生之間。

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幾天——表面上。

(……真是個中二病般的夢啊)

拔出釘子的地方也不斷地流出血液,我不知不覺間就坐在了血泊中——。

雖然很無語,但給我帶來的反感是真實的。

「沒錯吧,根本不想花時間去理解我對吧。根本不在乎我,也不揣摩的我內心,你早已把這種事當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沒錯吧晴」

我踏着雪前往學校。早晨被噩夢驚醒,所以走地慢悠悠得。是釘子的夢。

夕紀甩開我的手,然後緩緩地在雪路上離開了。

說話的是二年級的女生。美南蒼白的臉也緩和了一點。

我對着這個青梅竹馬到底是怎麼想的。

「愛花說她有想要確認的事情」

「但是,確認……我只是稍微,看到了一眼而已……」

美南畏畏縮縮地。就像是想要立馬從這裏消失一樣。

「你不看一下怎麼知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所以快點」

女生們催促着。美南一臉要哭地樣子向前一步在教室內環視着。我忍着哭意緊咬着嘴脣,然後用顫抖的手指出。

「那個人……很像,我是……這麼覺得,只是覺得」

大家的視線一齊集中道所指示的方向。

「散落,釘子的人,的背影……是那個人」

——春告久坐在那裏。

現場瞬間騷動起來。大家面面相覷,驚訝地用手捂着嘴,紛紛開始說起悄悄話。我立馬站起身,差點把椅子踢倒,然後走到門口。

「美南。什麼情況。是真的嗎」

「欸,怎麼。無關人員就別摻和了啊」

兩名女生站在我的面前。美南在後面搖着頭抽泣。

我咬緊牙關拼命忍耐着,回頭看去,春告久無言地坐在座位上。表情毫無變化得挺直腰桿坐在那看着美南。美南滿臉蒼白地往後躲了躲。

春告久周圍的氛圍就像是隔絕了外界的雜音一樣靜謐。

「喂,班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幹什麼」

擔任老師從站在門口的女生兩人身後面探出頭來。

「春告久同學」

沉默的夕紀叫着春告久的名字。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中響起。

「剛纔的,是真的?是你……把釘子,散在地上的」

春告久依然保持沉默,就這樣直勾勾地看着夕紀。

夕紀和我接連發出驚訝的聲音。春告久的目光從我們身上掠過轉向門口。對着驚訝得說不出話的老師和美南,這麼說道。

「拜託了,回答我」

「我承認」

夕紀加強了一絲那怯懦的聲音。春告久突然站了起來。

「春告久同學……?」「春告久!?」

平靜的氛圍襯托着她那優雅的動作。我瞬間就看入迷了,但是接下來的話卻一巴掌狠狠的打醒了我。

「一連串的事件,都和我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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