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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的心跳”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1.4萬 字

<一>

激烈的雨水在鏽蝕的鐵軌上來回蹦跳着。

我撐着印着『園田商店』字樣的黑傘,在廢線上走着。雨水從傘的邊緣宛如瀑布一般流下,簡直就像是在水的濃霧中行走一樣的心情。

在被雜草所覆蓋着的枕木附近,形成了很深的水灘。我絲毫不在意地穿着好不容易纔弄乾的運動鞋踏了進去,裏面被水浸透了。

但我還是繼續在走着。一邊回想着從七海那裏聽到的話來。

——

「……所謂廢線的幽靈啊,就像是在這個鎮上像是傳說一樣的東西」

在店裏面的客廳,七海對我這麼說道。

「在以前,好像就有過港口的幽靈的傳言了」

「港口?是指那個廢港嗎?」

「對。但是自從貨物線被廢棄以來,好像就變成了廢線的幽靈了」

快活的七海壓低着聲音說道。

在有些昏暗的房間裏響起的這些微的聲音,讓溼氣很重的這空氣變得更加凝滯了。

「在海中溺亡的小孩子們的靈魂什麼的,大風的夜裏被關在燈塔裏死掉的女人的靈魂什麼的,因爲颱風而出去打漁隨着船沉沒的青年的靈魂什麼的,故事和傳說有各種各樣的。但是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

故意壓低音量,她這麼說道。

「說是看見了幽靈的人,都是失去過最重要的人的」

沙、

突然房頂響起很大的聲音來。好像開始下雨了。雨轉瞬間就變得激烈了起來,從房檐和檐槽流下的雨水在店門口喧嚷起來。

「……你,相信幽靈的存在嗎?」

我一下子壓低聲音問道。搖晃着馬尾,七海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我也應該永遠也不會來到這個小鎮上的吧。

這麼說道,我的視線朝着已經下起雨來的店外望去。

「嗯。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小學生,也不像是成年人」

「也許是從遠處……來的吧」

從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書山裏,可以看見小學的教科書……。

我吸了一口氣。

用像是男孩子一樣的口氣,她回答到。

“寂寞的幽靈”

「叫七海就行了。那麼,我去問問彰叔父吧」

有聳拉組個破掉的窗戶紙的隔扇倒着。積滿灰塵抽屜被拉出來的衣櫃。

在廢線的正中央,我停下了腳步。

「應該,這樣說可沒有可靠性啊」

在自己的家裏的時候,一直都在想着要怎樣度過一天。

但還是稍微向旁邊挪動了一點。我說着「謝了」就在旁邊坐了下去。就這樣兩人並肩眺望着降落在廢線上的雨水。

「因爲也沒有直接接觸過啊。但是在很近的距離,還是親眼看到了的」

「那麼,打印的話就拜託你在週末了吧。彰先生的家……」

「廢線愛好者。在全國的廢線巡迴拍照。最喜歡寂靜而保持狀態完好的鐵軌。就算是下雨也會毫不在意的一隻手拿着相機去徘徊」

我向着雨的對面凝視過去。快到傍晚了,傾盆大雨的,視野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差。平時勉勉強強能看到的燈塔在今天也連影子都無法看到了。

七海眨巴着眼睛。我開玩笑似的說道。

「沒有車的話哪裏都去不了。也沒有店。只有一個小小的漁港,出船的也淨是些老爺爺。大家都是用車或是坐電車到其他的鎮上去的。像這樣的」

「不,她是活着的人……應該吧」

一下子看向旁邊,愛麗絲低着頭的腳尖搖搖晃晃的。

「在另一種意義上不想接近啊」

「然後纔到這樣的地方來的嗎」

在這裏什麼也沒有。明明什麼也沒有,爲什麼我卻被滿足了呢。

從房頂垂下的爬山虎,大量地滴落着雨水。綠色的爬山虎的葉子顫抖着向地面滴着透明的雨滴,我們就這麼無言地看着。

「今天也下得這麼大啊」

七海用食指指着父親所寄的稿子『上小湊town七月號』。

對於強行岔開的話題七海順着說了下去。

「所以,纔在這裏的」

清晰而悅耳,歌聲在雨聲中傳來。

我沉默着。每一點都很對。

我一下子笑了起來。七海提高嗓門,一口氣接着說起來了。

「唔,我只是隨便說說的啊?」

「那麼,到現在爲止所謂“廢線的幽靈”這樣的傳言,並不是鐵路宅而且所謂的廢線愛好者吧。這是什麼喜好啊」

——

現在,在這個海邊的小鎮上——在我眼前,什麼也沒有。

「我並沒有親眼看到過,只是聽說過而已」

我不可思議的心情沉靜。

「可以在旁邊坐下嗎」

「廢線的愛好者,寂寞的幽靈?」

埋在纏繞着防風林和雜草的爬山虎裏面,廢屋聳立着。不管是白色的土牆還是被壓扁了的瓦房頂都破破爛爛的了,像是現在就會朽落在地一樣。

從那房頂下面,有一雙白皙的腳伸了出來。

我只是在對於空蕩蕩的自己抱着嫌惡的心情度過着每一天。

笑着被敏銳地指摘了出來,我反駁不了。

在雜草叢生的線路旁邊,能看到被棄之不顧的廢屋。

止不住的雨。乳白色的大海。茂盛幽綠的爬山虎和邁入腐朽的住家。

七海清楚地說道。毫不動搖充滿自信的聲音。

「也許可能就是狂熱的愛好者哦」

「啊啊,今天說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真是謝謝了」

「雖然在小學和中學的時候流行過很多次幽靈的傳言,但是在畢業以後就沒有聽說過了,但這樣超自然的事情經常有呢。所以讓羽君你說的話,稍微有點變恐怖了起來」

「……夕浪,泛小波」【這是緊接着上文的瀬戸は日暮れて】

被拜託不要去詢問自己的少女……。

我靠近廢屋,探過頭去開口到。

一個人,在廢線上行走的少女。在雨中,孤獨地走着的少女。

「應該不是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沒有聽說過這個傳聞的人說看到了幽靈,果然是真的吧不禁讓人會這麼去想」

「嗯」

「誒,雨下得相當的大哦。而且傘,你好像也沒有帶的吧」

心思不在這裏,我無意識的把杯子傾倒。但是裏面已經完全空了。七海察覺到這,拿起寶特瓶就要往杯子裏倒。

也許能從彰先生那裏聽說父親的事情也說不定。還有就是父親見到的那個幽靈的事情。

「因爲港口上沒有誰會去了,所以幽靈也變得寂寞了起來而走到了廢線上去了吧」

對於我這邊的回答,七海像是放下心了一樣看上去很是高興。

我穿過房檐,在她面前站着。從房頂流到房檐下的雨,簡直就像是有BB彈發射過來一樣激烈地敲打着雨傘。

愛麗絲坐着的緣側也有爬山虎爬着,能坐下的部分只有很少一點點。

光着腳,像是在賞弄着雨一樣上下襬動着。不管怎麼看都是歌聲的主人啊。

「因爲是從東京來的,對於這個鎮上一無所知的人卻說出了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幽靈的事情,很嚇人的吧。你應該不是從葛西先生那裏聽來的吧?」

我從緣側向屋中窺探着。

就算是幽靈,我也希望“愛麗絲”能在這雨中出現。我已經完全習慣於走到這裏來了,只是意氣用事罷了。微小的希望在推着這份意氣用事。

「雖然也有這樣能夠吸引觀光客眼球的豐漁祭在,但因爲沒有住宿設施,所以特意只是因爲喜好而到這個鎮上來的人什麼的,絕對是沒有的」

愛麗絲在昏暗的廢屋的緣側上坐着,好像有些驚訝似的睜大了雙眼。

挨個地讀着書。用從窗戶看到的景象畫素描。像是死了一樣睡覺。最但花費時間的,還是在手機上讀着無聊的記事。

我看着在矮桌上展開的town報紙。看着並排着被照下的父親和彰先生,就能感受到他們之前的親密的關係。

我有產生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帶着滿是疑問的目光這麼說道,然後她一下子垂下了目光。

差一點就要消失在雨聲中的那聲音,我一不留神的話就會聽漏。

「在這個鎮上從小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大家了臉了的。不管是中學生還是高中生我都是知道的。但是像是讓羽君你所說的那樣的女孩子我並不知道。而且繫着的是紅色緞帶的水手服你是這麼說過的吧。附近的高中和初中大部分都是西式制服,我所知道的水手服也是藍色的緞帶啊」

在這個小鎮上,誰也不在。在很早一起就被居民拋棄而離開了,只有我和少女的幽靈留着……這樣的感覺。

「店裏有傘所以就等一下吧。下一次來買東西的時候來還就行了,就這麼一直用下去也行哦。還有就是打印地圖,什麼時候做?我這邊去吧。還有就是如果讓羽君你方便的話,在有空的時候不去一趟彰叔父的家嗎?」

我點點頭。七海低下頭,撫摸着從短袖伸出的起了雞皮疙瘩的兩邊手臂。

今天也穿着繫着紅色緞帶的水手服,頭髮和身體都被濡溼了。但還沒有到溼透了的程度。應該是在雨勢變大之前到這裏來避難的吧。

然後就這麼埋葬着時間,但在自己心中有什麼培養着這樣的感覺卻完全沒有。只是像扔到垃圾箱裏一樣,在度過着無用而無爲的時間罷了。

裏面比從外邊看來得要整潔。但榻榻米都被完全曬褪色了,天花板和牆壁上的雨水痕跡也很嚴重,但也沒到滿眼都是的程度。

「到這個鎮上?來做什麼?明明這裏什麼都沒有的啊?」

視野的前方如同牛奶一樣灰白朦朧。在這個方向的應該是有海的,但完全看不出來是這樣的。

「我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在彰先生……八重先生有空的日子吧」

我朝裏面看去。牆壁上是以前藥店的日曆,還有好像是偶像的兩人組合的女性海報。還有就是破破爛爛的貼着伙食的菜單表的軟木板。

「就想着會不會遇見朗」

「那個女孩子,你說是和我們差不多是同年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的。讓羽君全力奔跑的樣子簡直想象不出來啊」

感覺她和這話非常的相襯。

「呀,愛麗絲」

「但是,爲什麼“港口的幽靈”,會變爲“廢線的幽靈”這樣的名字呢」

「第一,到冷清而沒有人氣的廢線去做什麼呢?又不是什麼狂熱的愛好者」

雨勢還是那樣的猛烈。

等同於幽靈一樣,正體不明的少女。

七海感到滑稽似的笑了起來。我也像是附和着笑了。

「……」

「……是這樣的啊」

我朝向着廢港的方向正過身去,確信就是這邊而邁出腳去。

「像這點雨跑回去就行了」

「這麼一說的話還沒走到過廢線的最後呢」

試着這麼問道,愛麗絲什麼也沒說。

在兩手中間七海把空了的杯子來回轉着。

「不,不用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呀,朗」

「從什麼時候」

「從第二次見到的時候」

「那麼,每天都在這裏」

「不是每天。只是出來的時候而已」

低着頭的她的臉上被濡溼的頭髮蓋住了,看不到表情。

但是那聲音非常的微細,讓我的胸口揪的一下痛了起來。

“寂寞的幽靈”

雖然是自己所說的,但也許意想不到命中了也說不定。

「朗,你爲什麼喜歡雪鵝呢」

一下子愛麗絲抬起頭來,用那大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

「額……」

突然之間我回答不出的這問題了。爲什麼喜歡呢,爲什麼。

交錯着我垂下目光,看着膝蓋上握在一起的雙手。

在借住的家裏放着的書。因爲一度弄溼過所以書頁即使是幹了也變形起伏着,很難翻開。也沒有想要重新讀的心情,現在讀着的書是到松山的書店所買的比較不錯的書。

所以我拼命的把記憶中殘留着的“雪鵝”反覆讀着。

爲什麼,會喜歡那個呢。

這非常簡單的問題,但卻像是必須要掘入我自己本身心底的更下面去尋出來才能回答出來一樣。變成了很困難的問題。

愛麗絲也沒有催促,而是無言的等待着。兩隻手背在後面,一邊讓雙腳在從房檐上流下的雨水中搖晃着。

視野的一角水花飛舞着。

一看過去,隨着啪啪嗒嗒的水聲,從愛麗絲那白皙的腳尖有水花在飛躍着。

一邊說着,我開始挖掘起自己本身來了。

頭髮飛舞着,少女伸出手去目送的景象。

懊悔着這貧乏的話語,我拼命回答到問題。

「也是啊」

愛麗絲的那小巧的嘴角笑了起來。

她那白皙的手伸了過來。直直地,對着我的額頭。

現在的對話也只是增添了謎題,讓我更加更加地不清楚她的事情了。

“看見幽靈的人,是失去過最重要的人的”

讓陰鬱的沼澤地閃耀發光起來的夕暮下的一瞬間。

「好想法。但是」

「……想起來了」

「如果不熱的話就不討厭」

愛麗絲點點頭,忽然微笑了起來。

「要早起啊。可以哦。那麼約定的地點就在這裏吧。反正也沒有誰會到這個廢屋裏來,也能避雨。然後」

「喜歡夏天哪裏呢」

「對。拉亞達把雪鵝治好了,然後兩人的交往就開始了」

「所以,在沒有人居住的大沼澤僅僅一個人畫着那副景象的拉亞達,就像是我一樣。在這本書裏有我的存在。這裏所描寫的就是我啊……因爲是這樣感覺的吧」

她的臉頰濡溼了。是因爲淚水嗎,還是因爲彈跳在到她身上的雨滴呢。

嚥下這樣的話,我繼續說道。

「是怎樣說的呢」

「是因爲討厭夏天嗎」

現實,感覺一下子就從背後趕了上來。

「……因爲有失去的人」

——我,想要成爲“她”的心臟。

把變輕了的錢包扔在揹包裏,我坐上了小海線。

「在沒有遇到的時候,就在這裏留下留言怎麼樣。好像還能用的樣子。明天在松山,我會去買筆和便籤本什麼的,還有可以貼上留言的大頭釘什麼的」

在同一個故事裏一樣的,看見了“自己”的她。把我叫做是“我的心跳”的她。

「大沼澤確實是陰鬱的灰色,而且寒冷蕭索」

「愛麗絲。你爲什麼喜歡“雪鵝”呢?」

“……就算現在回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白皙的手指把我額頭上的前發攏了上去。冷冰冰的指尖觸碰着我的舊傷。

「被廢棄的燈塔小屋,使得描寫更顯冷清。但是,在有許多的渡鳥聚集着的這個沼澤上,滿是生命。在朝日和夕陽射進來的一瞬間,灰色的沼澤上就會燃起紅色與金色。簡直就像是,活着一樣」

想不到的話語讓我緊緊盯着愛麗絲看。

「那麼,你就是勇者了啊」

但是她再也沒說些什麼了,腳尖輕輕的把水踢飛。

對。我是“無意中”的選擇的那本書的不是嗎。

第二天,還沒等到早上我就走出了借住的家。

像是忘記了投出的問題一般,她在踢飛着水滴。

「嗯」

庫庫,我們都像這樣忍不住一起輕輕笑了出來。

把纖弱的下巴埋在膝蓋裏,目不轉睛地看着雨水,然後她輕聲說道。

——

「找到了。找到了啊。你就是,我的心跳」

<二>

明明手邊沒有書的,她還是毫不停滯地講了出來。

從那眼中流下的一滴眼淚,隨着從那嘴脣中發出的蘊藏着熱切的思念的聲音,落了下來。

跳上始發的車到了松山,在開店的時間同時飛跑進車站前的高島屋,能收羅多少筆記用品就收羅了多少。【高島屋:大型日本百貨公司連鎖店】

「但是,雪鵝的舞臺是灰色而陰鬱的。和你所說的夏天美好剛好正相反」

直到因爲某個事件,而無法再到學校去了爲止。

在燃燒的天空中,描繪着弧線飛翔起來的白雁——雪鵝。

真是美麗啊。

「但是遇見了你。在那個瞬間,我自己就像是重新開始呼吸起來了一樣。把耳朵貼在軌道上,聽到的那像是心跳一樣的列車的車輪的聲音,像是在寂靜的廢線上還有電車在奔跑着一樣,胸中清晰地響起心臟鼓動的聲音。在那個時候,我明白了」

「因爲失去了那個人,我一直以來就像是死掉了一樣」

從房檐上,只有雨水滴落的聲音響着。

七海的聲音像是在耳中響起。

我一下說出來的話,讓愛麗絲的腳停了下來看向這邊。

——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很少開口,看上去感情的起伏也很小。

「明明在走着卻一點也沒動,就算呼吸了也沒有呼吸到,不管是手觸摸到的東西還是眼睛看到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會感覺是真的。不管是人還是物還是風景,全部,都像是活着的時候所看見的夢一樣。心臟的蹦跳停下了,在身體裏的血液循環停下了,不管是怎樣的感覺都被凍住了,在寒冷幽深的水底向上仰視着從水面上射入的陽光,看上去那就是另外一個世界是與我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一樣的」

「最後……」

在我的詢問下,愛麗絲把膝蓋拉到胸前抱着。

清晰地想起了第一次讀完『雪鵝』的那個時候的事情來。

但是,沒關係。她的正體到底是什麼呢,就算那也許是幽靈,不管她是抱着怎樣的謊言與真實,那樣的事情可以說是怎麼樣都好。

被強烈的想法推動,我順着這勢頭開口到。

——

我像是要把這灼燒在記憶中一樣,眺望着這景象。

——

「就像是你在拉亞達上想到了你自己一樣,我在弗麗絲身上想到了我。是失去了拉亞達的弗麗絲。失去了他,失去了棲息地,但即使是這樣仍然仰望天空,目送着運着他的魂魄的雪鵝的弗麗絲……」

遙遠的異國的景象在腦中浮現出來,我回答到。

看着從那白得通透的臉頰上流下的一滴眼淚。

那笑容很溫暖,但是宛如刺痛一般的難受,我不知怎麼的感到這就像是在讀完雪鵝之後那襲來的難過一樣的痛苦。

「故事的最後,你還記得嗎?」

「我沒有表」

「那沼澤的景象,主人公不是說過嗎」

對於作爲高中生三十萬是相當大的一筆錢了。但是如果要進行生活的話,就開始覺得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了。如果用完了的話,而且到那個時候父親還沒回來的話,我就只能強制的返回東京了。

「像是會讓人抬頭仰望看到脖子酸的藍天,和潔白鮮明的雲彩什麼的。還有在陽光下,夏天的大海會變得更加蒼藍的這點也是。雖然說的不太好,不論哪個都是如此常見……」

「這麼一說的話我也沒有啊」

「瘦瘦的,有點髒兮兮的,被白色的鳥的血液染成紅色的裙子,但是在污垢中卻藏着一種罕見的美麗,頂多只有十二歲的少女」

「……因爲喜歡冬天的描寫」

但是,我強烈地感覺到。

「……爲了能再次相見的約定,真好啊」

「決定一個時間吧」

「主人公拉亞達所居住的位於英格蘭的埃塞克斯的沼澤地,沒有誰會去到訪。爲了守護來訪的鳥兒們,製造出了一個小小的棲息地的拉亞達,除了鳥兒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朋友了。明明有着溫柔而纖細的心靈,但卻是一個非常孤獨的人」

我指着在住家的牆壁上掛着的軟木板。

我仔細思考着,下一個瞬間,胸口像是突然被揪住一樣痛了起來。

「爲了能好好見面。然後爲了讓我們都不會被平白地溼透」

一邊隨着電車搖晃着,我抱着標有高島屋的購物袋考慮着關於從父親那裏得來的生活費。

「濃密的綠色,和明亮的陽光什麼的」

「到拉亞達那裏,把受傷的白雁……抱着雪鵝的少女弗麗絲到來了」【原文的雪鵝是片假名スノーグース(Snow Goose),白雁則是漢字,都是別名,另外在中文裏一般稱呼爲雪雁】

無視了僵住的我,愛麗絲繼續說到。

我無言地看着眼前的她。看着她那濡溼的眼睛。

「我是……」

「我在畫素描來着。雖然是在自己的家裏的時候。一直都在一個人在畫着無人的公園,池塘,鳥兒們,還有夏天的樹陰」

我輕聲說道,愛麗絲繼續着。

簽字筆,顏色筆,圓珠筆,彩色鉛筆,筆記本,便籤本。彩色的大頭釘,鉛筆和削筆刀。還有貧乏的食物,能買多少買多少。

嚇了一跳的我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我無法成爲弗麗絲。在失去了也許相當於世界的一切的人之後,我無法做到像弗麗絲那樣去目送,只能像是一個死人一樣度過着每一天。但是」

讓人想到在水面上拍打着翅膀的優美的水鳥,從翅膀尖飛散出水滴像是寶石一般。

濡溼閃耀的夜之瞳,凝視着我。

從這光潤的嘴脣迸發出的話語,帶着熱意地說着的那聲音,讓我被壓倒了。只能茫然地傾聽而已。

從膝蓋上愛麗絲抬起頭來。我在不知不覺中止住了呼吸。

「那麼,在朝日升起之後,在夕陽沉下之前吧」

雖然雨勢更加的強烈了,但從遠處的天空的彼方太陽射了過來。在微弱的陽光下,在她的裸足上上下翻飛的水滴閃閃發光。

愛麗絲能說出這樣多的話來真是意外。

對於“愛麗絲”的失去,不管是那過去還是想法還是其他什麼的,我連一點也不清楚。

不想就這樣沒有改變的,而且戀戀不捨地就回去東京。

戀戀不捨。那毫無疑問是指“愛麗絲”的事情。

她的真實身份,真正的名字,住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而且這樣雖然沒做什麼的就感覺心意相通了,但像這樣沒有怎麼度過在一起的時間就回去東京的話。

我忍受不住的胸口疼了起來。想要有時間。讓人想要就此離開也可以的那樣充分的時間。但是在心中的某處響起了喃喃細語。

這樣的事情,你難道可以自己去決定嗎。

——

到達廢屋之後已經過了正午。

沒有愛麗絲的身影。從緣側旁邊脫掉鞋子走了進去,爲了讓她能夠清楚的發現我在軟木板下面放上了便籤本和筆記用具。

撕掉一張便籤,用圓珠筆寫到。

『留言用的東西就放在這裏了。在明天黎明之後和十六點之後還會來的。朗』

只有這樣的話感覺像是事務性的聯絡。所以我補充寫到。

『也買了新的素描本。如果能允許的話』

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一口氣寫了下來。

『想要畫下你』

這張便籤用藍色的冰淇淋形狀的圖釘留在了板子上。外面又開始下起了雨來。

在第二天早早的,我就向廢屋趕去。

在薄陰的天空下,在廢線上像飛一般地跑到了廢屋。把運動鞋踢飛着脫掉就走了進去,一邊伴隨着期待與緊張心跳激烈的在軟木板前站住了。

便籤增加了。留下了蛋糕形狀的圖釘。

我高興地都要叫了出來。心跳變得更加激烈了起來。

『昨天沒有見到。但是,星期三也去不了』

「啊……就如同留言所說的一樣,在你不在的時候來畫的」

愛麗絲的頭髮凌亂着粘在了臉頰上地搖着頭。

雖然並沒有下起雨來但還是那樣的陰天,我手上拿着『園田商店』的雨傘向廢屋趕去。身上粘連着溼氣,感覺就像是在水中游泳似的。

在鏽蝕的線路我飛跑着。昨天晚上稍微畫了一點的素描本裝在揹包裏在肩膀上蹦跳着敲打着後背。在馬上要跑進房檐下的時候,臉頰上感覺到了雨滴。

「朗欺負人」

「抱歉。我也不想讓你覺得困擾啊。在這好不容易纔能在一起的日子」

我拼命地岔開話題。

看見愛麗絲哀愁地皺起眉頭,我慌慌張張的搖了搖頭。

「說爲什麼……你是在責備我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嗎?」

「讓畫素描,還是唱歌,那邊比較好呢」

她緊握着小小的拳頭。

「然後在等待你的時間裏來畫。朗」

雖然度過了滿足的時光,但在我胸中卻產生了某種迷茫。

肯定是昭和時代的老歌了。撐着小船嫁到島上什麼的在這個時代太不切合了。差不多是和我同年的她會知道這樣舊的歌還真是意外啊。但是歌詞的率真和自然打動了我的心。

——

這不就是和永遠的別離是一樣的嗎。

「那麼照片呢」

我們像是在相互瞪着一樣看着對方。

「因爲很害羞,所以不行」

一下子看到我,她險些要摔個屁股墩一樣防備了起來。

沙沙的簽字筆的聲音在廢屋中響起。

怎麼做纔好呢。像這樣下去到底,像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啊。

「……能就這麼簡單地忘卻嗎」

愛麗絲一下抬起頭來。

但是壓抑着這隱藏的事情。壓抑着自己,忍受着。這樣的話必須要有無止境的忍耐力。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樣忍耐的力量遲早會被磨破的。

眼前是籠罩在雨中的灰色的大海。但是在我的腦中,有一艘在藍色的大海上搖曳着的小船。

「嗯……好想好好地從開頭聽到結尾啊。能唱一唱嗎」

「素描,不會做的」

「爲什麼就這麼想要畫我呢」

這樣的彷徨在我的胸中,像是想要消除卻消除不了的鉛筆的痕跡一樣一直存在着。

「剛纔在軟木板的前面,你是想要寫什麼嗎」

「撒謊。背上的東西是什麼」

但就算這麼說,但我還不想這麼容易的就此放棄。

「更加不行」

「求你了啊,愛麗絲。就算畫了也不會讓誰看的哦。絕對的」

「我,我會責備你什麼的,絕對不會這樣的。我會感謝對於遇見你的這件事情,會去想要尋求你的存在,但絕對不會去責備你什麼的。但是」

“不要尋找我。……如果這樣的話,就和你見面”

明明有着那樣美麗的臉龐,但在便籤上寫下的字跡卻大膽而潦草。

——

在爬滿爬山虎的緣側上並排坐下,一邊眺望着雨水,我聽着她的歌謠。

「就忘了吧」

「看到你的便籤,在煩惱着應該怎麼回覆纔好」

「沒事的。素描的事情再說吧」

爲什麼要隱藏“自己”到這種程度呢。像這樣並肩說着話,讓我看出她愛慕的樣子,但卻不深求更近一步的關係,這是爲什麼呢。

回想起了從松山回來的電車上在腦中不停迴旋着的恐懼。

愛麗絲的表情緩和了輕輕微笑了起來。

她這麼清楚地對我告知到。

馬上就不再去注意溼氣很重的什麼了。

愛麗絲提高了聲音。那臉頰和耳邊的部分都變得通紅了起來。

「不是」

『因爲很害羞,所以不行』

忽然愛麗絲也垂下了肩膀。看到她那樣放心的樣子我也開心了起來。但是,這樣只是敷衍一時,只能說是勉勉強強地掩飾住了,我非常明白。

一隻手輕輕地把前方攏上去讓她看了看傷痕,然後馬上放下。忽然愛麗絲那小巧的嘴脣張開但又吞了口氣。那目光,在我的額頭上徘徊着。

愛麗絲像是很爲難地低下了頭。

「我啊你看,就算是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也完全忘掉了不是嗎」

『那麼,就不畫你吧。在見面的時候觀察。再印在腦中』

「誒」

愛麗絲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愛麗絲咬着嘴脣移開視線。她的迷茫很容易看穿。

「朗」

「只是想要把你留在記憶裏,不行嗎」

「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呢」

「不是,是老歌。名叫“瀨戶的花嫁”的歌」

「這也很害羞嗎?」

「我……並不是因爲討厭素描的」

理所當然的回答。但是,正是如此我這邊纔不能就這樣作罷。每一次看見她,都只會讓我想要在之後把她的形象留下的欲求變得更加地強烈。

「唱、唱、唱歌?在你,在朗的面前?」

「如果你一直都在這個鎮上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就不會忘記我了」

「不會做的啊」

「對不起。這樣的感情,沒法好好說明」

愛麗絲斷然不肯表明自己。

「這是讓我活下去的必要啊」

臉通紅着這麼回答到,我一下就大笑了起來。

飛跑進去打招呼,愛麗絲在軟木板前手上拿着簽字筆站着。

想要知道她。想要知道所有。就算是回到東京,也想要和她在一起。就算是要別離,也想要相信能夠確定地和她再遇。

「……繞岬的」

像這樣耍無賴做法的結果,讓愛麗絲承諾唱歌了。

總會到來的別離。雖然不想去斷定未來,不管是比預想地早還是晚,要回到東京是確實的。就這樣連她的身份和聯絡方式都不知道的就離開這個小鎮的話,像這樣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第二次的就這麼離開的話。

我取過便籤,寫下新的留言。

「一直在都在唱的那首很好聽的歌,是童謠嗎?」

偶爾,受到迸發出激烈的想法去打聽,但不管是名字還是年齡,在哪裏出生在哪裏住着,興趣和喜好,家人有哪些什麼的,總之就是私生活上連一點消息也不肯泄漏出來。

愛麗絲那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嘴巴一張一合的。明顯地慌亂了起來,我不禁笑了起來。

「愛麗絲」

愛麗絲那溫柔而澄澈的歌聲,從廢屋的房檐下流淌了出去。

突然愛麗絲向我轉過頭來。

「當、當然的啦」

先不說愛麗絲,我的想法越加的激烈了。

之後的第二天。

「弗麗絲就算是失去了拉亞達也仍然在繼續前行着,不就是因爲一他靈魂的形式留下了嗎,肯定的。在我手邊留下描繪着你的畫,那是……」

「就算是想要記得,也會變成不想再去回想的事情而忘掉的。本來人類的記憶就是如此的含糊不清。隨着時間的推移細微的地方就會變得淡薄。就算是想要將你的身影像是蝕刻一般地記住,肯定……漸漸的……會變得朦朧不清的吧」

在隱藏這側臉黑髮下面,傳出她那輕微的聲音。

愛麗絲嚴厲地挑起了那纖細的眉毛。

「不行」

一瞬間,變得像是在吞吞吐吐的表情,但又一下子說出來了。

不能去知道。不能去探尋。我坦明着不安,完全暴露了出來,和她產生衝突,但如果把這頑固地隱藏着的祕密暴露出來的話,肯定會有什麼崩壞掉的吧。這是確實的。

「不是指這個」

過了一會兒,我這邊一下子嘆了口氣開口到。

在想着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意識到了是指素描的事情了。

脫掉運動鞋,朝着沒有被雨淋溼的緣側裏面放去,我走進了廢屋。

雖然從這裏看不到,但也能知道她在全神貫注地傾聽着我的話。

「……愛麗絲」

是歌詞很簡單的曲子。和家人別離,乘着小船嫁到瀨戶內海的小島的女子——大概,應該非常年輕的吧——把這樣想法直率地唱出來的歌。

今天也擦肩而過了嗎,就在這樣垂頭喪氣的時候,看見了在紙下面寫上的小小的文字。

「拉亞達遺留下了少女弗麗絲的肖像畫的吧。是集中了他渾身的靈魂所畫的」

「沒事的。沒事。話說回來啊」

但是讓這事態改變的是,那個星期週日發生的事情。

——

和七海約好的週日到了。

我在借住的家中等待着七海的到來。雖然她說過她會過來的,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像這樣的時候,沒有手機還真是不方便。

從早上就一直是種靜不下心的感覺。

把散落在客廳裏的讀過的書收拾了起來,毫無意義地去確認了一下爲了來客而做準備放在冰箱裏的寶特瓶,然後把房間裏和走廊還有到大門的地方都掃除了一下。

作爲主人的父親不在卻讓其他人進入這家裏,而且還讓其踏進父親的書房,不禁會產生這樣做是不是不對的感覺。

一邊這麼想着,我無聊地在客廳裏打着轉想要找尋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

也不是說沒有好奇心。進入那個房間,對於父親工作的東西和藏書,和應該收納着的私有物品什麼的看一下的話,應該就能更加清楚父親的事情了。

爲什麼父親拋棄了媽媽,同時也許也是拋棄了我。

——拋棄了?父親真的是把媽媽和我給拋棄了嗎?

帶着疑問,我在客廳的正中央呆站着。

矮桌上的生活費。臥室裏放着的客用被子。被扔上去的新品運動衫。雖然生硬且不完善但還是看得出對我的關心。

對於到如今爲止一直沒有顧慮過的對方,會做出像這樣歡迎的準備來嗎?

對了。父親是買了車票寄給我了的。

是順着和媽媽的交談,提議說到這裏來。

因爲這樣的原因繼父和媽媽之間的變得生硬了起來雖然不好,但這樣也不能說就是父親的錯。

在家中暗暗進行着的不和。掩飾,裝作看不見,一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去度過,也許就是在我和父親的這件事上爆發出來的也說不定。

「你好,讓羽君」

開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一下子回過神來轉過身去。

在狹窄的四疊半的房間裏,七海的視線環顧了一週。

「因爲一直都是緊閉着的啊。我也是第一次正式的進來的哦」

「對,對不起。讓羽君,沒事兒吧?」

突然,感覺就像是被突然推進裝滿冰水的池子裏一樣。

「誒,打掃過了嗎。讓羽君會打掃真是意外」

我受到了牽連,擋住了七海重疊着倒下了。接着從書架的大量書籍稀里嘩啦的掉了下來。

和蛋糕一起放進了冰箱,我帶着七海從走廊走到了書房裏面。

「身高的話還是我更高哦。像這樣踮着腳的姿勢就算是想要用力也用不了啊」

請等一下,我讓七海等着,把放在臥室裏的座墊拿了出來,然後順便從廚房把杯子和裝着茶的寶特瓶一起拿了過去。

「呀,打掃這種程度的事情」

「什麼,怎麼了?」

不管用怎樣的手段也好,想要知道愛麗絲,想要去理解。雖然被拜託不要去探尋,但是在父親的書房裏找一下的話愛麗絲肯定是不會知道的吧……。

「紙張?是在哪裏的呢」

七海遞過來一個很大的紙袋。

「……太差勁了」

「誒,明明是父親的房間來着?那麼擅自這麼進來可以嗎?」

「是指沒有生活感。讓人會擔心有沒有好好地睡覺喫飯的」

「沒事兒的。抱歉,讓你特意跑一趟過來。那個,沒有拖鞋可以的吧。有好好地打掃過了的」

對於這完全抓不到的愛麗絲的身份。

我和七海開始分頭在狹窄的房間裏到處尋找了起來。

「失禮了。嘿,這裏就是葛西先生的……讓羽君的父親的房間啊」

不知道可以在這座小鎮上待到何時的,越發激烈起來的焦躁。

對於不習慣於去多想的我,不管什麼事都會慢一步拍真是可恥。

「啊,等等。好像取……呀啊啊」「哇啊啊」

我注意到了視野邊緣的某物。從窗戶的縫隙探過臉去向外面窺探。但是進入視野中的只有一片雜草而已。

陳舊地有些裂縫的窗戶好像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關着的,所以不怎麼打得開,好不容易稍微推開了一點,然後看到了南面的裏庭。看見雜草在裏庭裏肆無忌憚地蔓延着不禁感到有些憂鬱,吹進來的空氣在涼爽中也帶着草的味道。

「這個,不是新的杯子嗎?」

「這樣,不太好吧」

「誒,讓羽君是特意爲我去買來的嗎。真高興啊」

「因爲讓羽君你啊,給人的印象感覺就像是遠離浮世一樣的」

我暈乎乎地直起身來回過頭去,看向聲音的主人。

像是很害羞似的七海扭扭捏捏地回答到。

「可以的啊就拿着吧。如果拿回去的話會被叔母罵的。拜託了」

「能不能好好運作啊。不覺得有些不穩定的聲音嗎?」

「那個,是我烤的」

「嗯,能夠選擇打印機了。誒」

但,我估量着這含義,曖昧地笑了笑。

「打印機就是這個了吧。電源是」

「拿着吧。這是彰叔父的太太做的便當。可以的話就喫了吧」

爲了掩飾這份害羞,我直起腰來手向桌子前面的窗戶推去。

本來應該是在東京的,我的義妹麻衣。

被強行推了過來,我困惑着接過。

——在這個小鎮上,曾經遇到過幽靈。

「啊,沒……」

很眼熟的水手服。胸口處搖晃着的藍色緞帶。在那裏的是、

「因爲一直都不在家,所以就算是想要求得許可也得不到啊,不用在意的。如果是不想讓人進來的話,至少也會上鎖,或者應該會留下些什麼留言的纔是」

閃過七海的話來。父親對於廢線的幽靈的事情有沒有寫下什麼呢。

「……在做些什麼呢?」

像是要強行地拉出來一樣,但就算七海伸直了背,也很難把紙張拉出來。她每拉一次,那梳得很漂亮的馬尾就會掃落下積着的灰塵。

桌子旁邊放着的架子上面的打印機,積了薄薄的一層灰。按下電源鍵,嗡的,這樣的啓動聲響了起來接着是咚咚的動作聲。

這麼一說的話第一次踏進來的時候,雖然是很陳舊而且沾滿了灰塵,但回想起來眼前所見並沒有到處亂糟糟髒兮兮的。

但是打印機沒有反應。反而響起錯誤音,操作按鈕在明滅着。

「在的吧,是不是來早了啊?」

並排放在牆壁邊的書架上面的縫隙中,插着一束打印紙張。

「這樣啊,這麼費工夫真是謝謝了啊」

「有了。讓羽君,是夾在這種地方的哦」

「太好了,因爲沒說要什麼時候到來的。在等着嗎?」

「可以了,七海。坐下吧」

瞧了瞧裏面,方格花紋的紙袋,和放在下面銀色的大大的保冷袋。一次性筷子也準備了兩雙,可以看出是很細心的準備。

配合着我,七海在手機的畫面上滑動着手指。

獨身的父親打掃,喫飯,在生活着的事情才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剛纔,誰……不,什麼也沒有」

「全是書!不過葛西先生是個記者的嘛。都讓人覺得像是作家的房間了。但不覺得灰塵有點多嗎?還是換一下空氣的話比較好哦」

「奇怪啊。爲什麼打印不出來呢……對了,是沒有紙張了」

「很難拉出來啊。誒咻」

「是感覺像是仙人嗎」

因爲太過用力把紙張拉出來的原因,點着腳尖站着的七海失去了平衡。

「橘皮和巧克力的磅蛋糕。因爲今天早上有點時間」

我從窗戶把頭縮了回來。在周圍並沒有什麼民家的這座山上的借住的家裏,想不到會有誰回來。也許長得差不多齊人高的雜草在隨風搖擺而已。

「肯定的,讓羽君是那種對於喫飯怎麼樣都好的人種所以就拿着便當去,彰叔父是這麼說的。叔母的料理可是相當美味的哦。雖然也讓我來做了的,但」

「對了。那個啊,這個」

「啊啊。在這個家裏,就只有父親的餐具而已啊」

突然,在書房的入口出響起了沒有比那更加冷徹的聲音來。

「這個方格花紋的袋子是?」

「不,是很便宜的東西的……嗯,打開窗戶囉。……打不開啊」

我急忙朝門口走去,打開並沒有上鎖的拉門,繫着藍色緞帶的馬尾的七海就站在那裏。今天也是這樣活潑的笑顏,滿溢着健康的輝光。

「嗯?」

還是放進冰箱更好哦,七海這麼指出來然後打開了保冷包,把疊放在保冷劑上面的,兩個塞滿飯糰和菜餚的大大的密封容器拿了出來。好像有兩個大人的份量,對於喫的不是很多的我大概要喫上兩天吧。

對於七海這透亮的開朗,我總覺得害起羞來了。

「對於沒什麼力氣的讓羽君這是不可能的啊」

「啊啊,現在就來」

「只是因爲喜歡做點心而已。但料理的話就沒有自信了啊」

「因爲很久都沒有啓動過了啊,是在清洗打印頭吧。我想差不多應該快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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