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見了，我愛的人

<一>

「……朗」

喃喃細語聲落了下來。

我驚訝地朝燈塔裏響起的聲音的方向抬起頭去。

「愛麗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沒有回答。

我把揹包背在肩上，抓住了梯子的把手。

雖然拿着手電筒上到梯子上去稍微有些困難，但總算還是上去了，我在踩在了二層之上。

二層是圓形的比起一層來說還要更加狹窄。裝着巨大的透鏡用作燈光指示的電燈佔據着空間。四周環繞着的都是玻璃窗。

愛麗絲在電燈的背後靠着窗戶低着頭。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她移開了臉。這的動作就像是在拒絕着我一樣，雖然有着覺悟但胸口還像是被扎着一樣疼痛了起來。

「明明是上着鎖的啊，你是怎麼進來的」

「是打開的。進到裏面，然後用鑰匙關上的」

「什麼啊，是這樣啊……那麼，爲什麼你會來這裏呢。是來制止我的嗎」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這麼做的。但是你最後不管怎麼樣都會想要知道祕密的吧。以不想離開我爲理由。所以」

愛麗絲像是挑戰着手電筒的燈光一樣面對着我。

「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的話，那就來讓你知道吧」

沉默落下。風搖晃着燈塔的窗戶的聲音變大了。

「但是，在這之前我有想要問你的事情。朗，你對於我……“愛麗絲”的真實身份是怎麼考慮的」

沒想到會被她自己這麼問。

沒關係，雖然她這麼回答到，但這聲音非常微弱讓我不安起來。

「等等，朗！」

像是把遞出來的手電筒半奪着一樣拿過，我立刻又走了下去。

「啊……！？」

白色的鞋子被染得通紅。是因爲有玻璃碎片什麼的流進來了嗎。

（不管是好的一面，還是壞的一面）

「是從父親的後輩那裏聽說的。在暴風雨的那天，父親和“愛麗絲”約好在燈塔相見。但是沒有去成，在那之後，發現了被認爲是她的溺死的屍體。之後父親去拜訪了她家，但“愛麗絲”的家人都已經搬走了。說是因爲在那家裏有人死去了」

「地板就算了。反正進了水已經看不清楚了，如果是紙什麼的話肯定也是讀不了了的」

那並不是因爲廢舊的原因，而是因爲有海水的浸入嗎！？

「因爲受到了讓記憶消失這程度的傷，我的性格也許也因此改變了。不擅長拍照，也是因爲這傷的原因。所以受了傷之後的照片和受傷之前的照片看上去就像是不同的人也是當然的了」

我到底是在愛慕着誰啊。真正的你到底是隱藏在哪裏的啊。

再繼續拒絕下去她也不會退縮的吧。我點了點頭，用手電筒照亮了牆壁。

對於這強烈的視線，我這邊反而想要垂下目光去。

「先上去吧。如果快要掉下來的話我會撐住的」

就像是圭和芙美學姐的事情一樣。

她突然發出聲來蹲了下去。

「哇，怎麼了！？」

我就這樣握着梯子的扶手，用腳探着地板。水已經浸入相當多了。而且還緩緩的，感覺水量正慢慢地增加着的樣子。

「一層被水浸滿了」

「燈塔表……？」

「你討厭說謊。對於我破壞約定去探尋你的真實身份的事情就像是在責難似的。所以你不會說謊。只是隱瞞着」

「你對於自己……認爲自己就是父親的戀人“愛麗絲”嗎？」

外面的風雨越來越猛烈了。本來想讓愛麗絲離開這個地方的。但想到被驚濤駭浪覆蓋着的狹窄的容易滑倒的防波堤，還是留在這裏更爲安全吧。

她無言地點了點頭，從靠着的窗戶上直起身來。

「不。我不聽。對於不停我說的話的朗說的事情，我不聽」

「……是嗎」

一邊想着至少知道留言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着的也好的，我抓住了欄杆，把手電筒朝她遞了過去。

我突然登上梯子，朝她伸出手去。

我們一前一後地登上了梯子。雖然她好像用不上力氣似的滑下來很多次，但總算還是爬上去了。全身溼透的我們就像是滾到二層一樣落了上去。

「我的父親……葛西藤治和“愛麗絲”是情侶吧」

「要幹什麼」

我點點頭，她回過身去朝梯子踏了上去。

「讓我看看你的腳。是哪邊」

「怎麼了！？」

愛麗絲——不，無名的少女，果然還在繼續沉默着。

她低聲說了句「不可能吧」。那聲音很是怯弱。

不是因爲她的錯。是沒辦法的事情……剛想這麼一開口我又重新開始考慮了下。

配電盤的按鈕式旋轉把手上生着鏽。使用了借住的家裏的鑰匙，把鐵鏽剝落了下來試着按下去，才總算是把把手弄了出來。然後抓住拉開。

她的眼睛大大的睜開了。就算是在手電筒的燈光中，也能看出的她的臉變得蒼白了起來。這樣子不是因爲受到了震驚。但現在撤銷已經太晚了。

「不行，到二層去。不知道水會變的多深啊」

「把手電筒給我」

右邊，聽到這話我把手電筒對了過去。突然，我不禁吸了口氣。

「聽說“愛麗絲”是在高中生的時候才轉入松山的公立高中的。如果是遇見父親的話也應該是在那個時候。然後我在小的時候，媽媽曾經住過院。然後肯定是把我託付給了父親照料吧。因爲那時媽媽還沒再婚。然後恐怕是……受了很重的傷。在額頭上留下了這樣嚴重的傷痕的程度。雖然我完全沒什麼記憶就是了」

「也許是在一層」

「首先從二層開始吧」

「沒辦法」如果沒不能就這樣簡單的結束掉的話，就會一直忘不了而痛苦着。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除此之外就想不到其他的了」

突然，找着橫杆的腳尖撲通一下沉入了水中。

愛麗絲閉上了嘴。不，是自稱爲“愛麗絲”的少女。

「認爲我就是名爲“愛麗絲”的幽靈是嗎」

一邊迷茫着我回答到。但對於確認自己的推測，這也是有必要的。

「把那個打開的話發現的可能性是最高的啊」

她越過我的肩膀向裏面窺探着，讀出了封面的標題。

「在相冊裏有父親和“愛麗絲”在燈塔前拍下的照片。是個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和你一模一樣。不，看上去就是同一個人」

運動鞋的底踩到了地板。但在那個時候水已經浸到了腳踝處。

這份沉默是肯定呢還是否定呢，我不清楚。

朝着電燈下的窺探着的她冷淡地低語到。

對啊，忘不了。被留下的，決不。

「你說過很多次自己就像是一個死人一樣的。也聽說了“廢線的幽靈”這樣的傳聞。也聽說父親他曾經在這座小鎮上遇到過幽靈的事情。你只告訴了我名字。沒有談及過去，沒沒有說明所住的地方。僅僅只在廢線上相遇，知道你是誰是個怎樣的人的方法也沒有。所以在看到照片的時候，我……」

「爲什麼？後悔的應該是父親纔對吧。就算是有不可抗力但父親就是沒有去約定好見面的地方。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愛麗絲”纔會死去的吧。這麼想纔是當然的啊」

「你是怎麼聽說“愛麗絲”的呢」

「……！」

在我們之間漂浮着疏遠的冷淡。因爲只是要找留言纔在這裏的，所以真的就像是不認識的關係一樣。雖然這樣的距離讓人痛苦，但我還是努力冷靜下來對她說道。

聽到了愛麗絲那輕微吸氣的聲音。

「你照着。我先下去」

兩個小孩子的照片是彩色的。父親小時候的照片是黑白的。

「是因爲知道葛西先生他一直都在後悔着啊」

把光源拜託給她了我走下梯子。因爲走過被波浪覆蓋了的防波堤的原因我的運動鞋溼漉漉的。所以我更加慎重地下着。

雖然把預想的事情回答出來了，但她沒有反應。只是，沒有從我面前移開目光而已。

「找下父親的留言吧。也許，這樣就能解決些什麼也說不定」

我們把手電筒拿在手裏開始探索起二層來。

「那麼，那個配電盤呢？」

說出口之後更加認定了，我充滿確信地繼續說道。

她拼命地這麼說道。

「我看到了藏在相冊裏的父親和“愛麗絲”的照片。但是還有一張，照片。是要到未到小學生年紀的，男孩和女孩兩人的」

「沒……沒什麼。也許是踢到了什麼。但是沒關係的」

「不要來！一層……」

如冷靜地想一下的話，到暴風雨停止爲止在二層等的話也許才理性一點。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倆在被隱藏着的祕密之前沒法老實待着。

只在一瞬間水就從腳踝上漲到了小腿的部分。

「愛麗絲。但是，你所隱瞞的事情是有的吧」

「趁着現在水還是先找下一樓。你就在這裏吧」

「在這裏會被水弄溼的。去二層吧」

「我也來找」

看來她是追在我後面跑下來的。

雖說是探索但也沒那麼寬廣。把手電筒拿在手裏，敲擊着牆壁，調查了下巨大的電燈的縫隙之後，沒過多久要找的地方就沒有了。

「遇到了的。但那是」

「雖然不知道在小的時候是怎麼遇見你的，然後是發生了什麼。但是這傷應該是由於你的關係吧。因爲每次和我相遇，你都會提到這個。但是……這就是，你這樣不情願讓我知曉你的真實身份的理由嗎」

「朗，怎麼了！？」

「是我和你。我們在過去曾經相遇過」

「在一層也沒有像是能藏住的地方哦。但還是試着去看看吧」

「我認爲那個男生是父親。那樣天真開朗的笑容，和我小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而在那旁邊的女孩子的面容是“愛麗絲”。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認爲這兩人就是父親和“愛麗絲”了。但是」

把門打開之後，裏面夾着一本冊子。

在接下來的話語中用着力地，對她清晰的說了出來。

「是指什麼」

「我明白的。不曾知曉的就這樣什麼的，就算是我果然也還是無法做到。說是請保密其實就和沒有祕密是一樣的。拜託了，朗。一起找吧。只是這麼等着我已經不想再要了」

突然在頭頂嘎啦嘎啦地響起了敲擊梯子的聲音，啪嗒地水飛濺了起來。

我在聲音里加進了力度。

一邊焦躁着，我用手電筒照亮着四周。果然在這裏的就只有一開始進來的時候看到了牆邊的長椅和牆壁上放置着的配電盤而已。

「不對的。那不是父親和“愛麗絲”」

「爲什麼會怎麼想。明明那兩人也許是在小的時候遇見的也說不定啊」

「是的。所以“愛麗絲”一直都在後悔着」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因爲大喫一驚而沒能注意到，但如果把兩個小孩子的照片和年幼的父親的照片仔細比對的話，雖然相似但還是能知道是不同的人。

雖然從上面有聲音追了過來，但我還是裝作沒聽到一樣朝水中踩了進去。

是在哪裏有一個洞嗎。這麼一說的話在一層的地板上也是堆積着垃圾的。

我們在水中朝着配電盤走去。水已經到了膝蓋處。而且好像混雜着各種各樣的漂流物，這樣子要用腳尖分開才能前進。

不管怎麼看都是很嚴重的傷。如果出血量很多的話會危及生命的。而且海水裏的細菌也很危險。

但是暴風雨卻變得越來越猛烈。就算是要跑出去求教，但一旦到外面去也許就會被衝上防波堤的波浪吞入溺死也說不定。

「不要那麼擔心啊。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這麼暗應該是看不到我的表情的吧」

雖然說着些俏皮話掩飾過去了，但我的內心卻不安地顫抖着。

用手帕把傷口綁住，然後就沒有能夠做的事情了，除了把靠過來的她的肩膀抱住之外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那個叫做燈塔表裏面……好像並沒有留言啊」

被她這麼問道，我把放在膝蓋上的冊子用手電筒照着一邊翻閱着。

「沒有像是是那樣的東西啊。海圖什麼的，航路標識什麼的，寫下的都是些數值啊」

「什麼啊……那麼，不用像這樣提心吊膽也是可以的了啊」

忽然她嘆了口氣靠在了我的身上。這樣的柔弱讓我心痛。我抱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然後輕聲問道。

「愛麗絲。不，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啊」

「……愛麗莎。但是，叫愛麗絲也沒關係的。吶，朗」

靠在我肩頭的愛麗絲——愛麗莎的頭動了動，感覺像是抬頭在看着我。

「我到底是誰，你應該已經有推測了吧」

「算不上什麼推測。但確定的事實有一點。就是你不是“幽靈”」

用可惜的語氣這麼說道，她嘻嘻笑了起來。

「不可能會有會流血的幽靈啊。明明就被這樣認爲是幽靈就可以了的……」

「不是幽靈纔好吧。在這之後還有期望的」

「是嗎……那麼，如果不是幽靈的話，我是什麼？」

『還精神嗎』

依託着手電筒這微弱的燈光總算是抵達了港口的倉庫，但在那裏我因爲筋疲力竭而單膝跪在了地上。

我跑着。全身浸在波浪中不要命地奔跑着。

『……朗。你在嗎』

『是嗎。沒想到，你竟然會去那裏找』

「愛麗絲，愛麗莎！？」

「和你在鎮上的圖書館裏一起看了“雪鵝”的繪本」

雖然從彰先生那裏聽說在轉院到了其他的大學醫院去了，但對於既不是親屬，也沒有交換過聯絡方式的我，就沒有辦法去知道在這之後的事情了。

然後揹着她一口氣跑到了被惡浪覆蓋的防波堤上。

抱着她纖細的肩膀，我拼命地訴說到。

「和你……一起去沒有人的岩石場地游泳了。因爲我的央求，只有我們兩人。在那裏我溺水了，然後讓來救助的你也溺水了……在岩石上撞出了傷。雖然葛西先生前來救助，但在去醫院裏看望的時候，你……不管是對溺水的事情，還是對於我的事情，對於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全部都忘掉了。因爲是那樣讓記憶都喪失了的嚴重的傷啊。但在那個時候的我，認爲都是因爲自己這愚蠢的行爲才讓你忘記一切的」

但是……在那之後，就不知去向了。

「“愛麗絲”她其實並沒有死掉吧。雖然不知道是有着怎樣的誤解……但告訴我吧。是什麼時候，我是怎麼見到你的。然後在那時發生了什麼」

我飛跑過去取過話筒，聽到了平穩低沉的聲音。比離家電話消息裏還要沉着的聲音。我緊張地握着話筒的手因爲汗水都要滑落了。

雖然她的聲音很溫柔，但聽着的我不知爲何卻想要哭泣。

遊走着鉛筆的手停住了。

——在那裏，感覺像是聽到了在叫着我的圭的聲音。

在一瞬間，想要關上着門。但是我咬着牙，大聲叫了出來。

駭人的暴風雨的聲音在燈塔內部響徹着。

八月還只剩下一週了。回到東京的日子也在臨近着，儘可能地想要讓這素描在上小湊的時候就完成。

「愛麗絲？愛麗莎！？」

「然後被你溫柔地對待，和我一起了，和我成爲了朋友。真是非常的……高興。和你相遇了之後我知曉了還有其他的地方。不僅僅是媽媽給予我的書中的，而是廣袤地讓人心情激動，會想要飛奔出去的那樣的地方」

沒有迷茫的時間了。我下了決心。

她的身體從我手臂中滑落下去。急忙抱起來發現身體冰涼。是因爲被水弄溼透的原因呢，還是失血的原因呢。

發現力竭的我還有失去意識的她的是和青年團一樣到港口來查看的彰先生。

像是懷念着什麼似的溫柔的聲音，在搖晃着窗戶的這激烈的風中流淌着。

總算是又站直了，我開始慎重地走下梯子。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如果真的是在小的時候救了你的話，那不管幾次無論何時，我都會來救你的。

和父親說話還是第一次——就記得的。

「和“愛麗絲”有血緣關係是毫無疑問的。因爲是那樣的相似啊。大概你」

對於我來說你也——是這世界的所有。

我無視了電話。沒有想要和其他人說話的心情。

『看到了彰發來的郵件。你去燈塔了吧……和穿着水手服的“她”』

我不禁凝視着電話。是大人男性的聲音。不是彰先生。也不是東京的繼父。然後會打電話過來的就屈指可數了。

她弱弱地搖了搖頭，用像是要消失一般的聲音說道。

眼前這毫無疑問地就是暴風雨之夜。在狹小的防波堤上兇猛狂暴都要倒立起來的波浪往復衝擊着。這景象和聲音看上去恐怖地讓人背後發顫。

連一點也記不得了。但她這樣透着憧憬的聲音說着的過去，我也想要一起回想起來。

離家電話的信息播放出來。

「……對不起，媽媽」

最後，我們得救了。

你說過我就是你世界的一切。

「……去了」

就在我胸中不停地猶豫着的時候，聽到了她的胡話。

嘴裏含着手電筒，我抓住了梯子的把手。相當愚蠢的行動啊，但現在沒有去客觀看待的餘裕了。

如果要就這樣失去她的話，那不管是怎樣的危險也要去冒。

「對於年幼的除了媽媽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我，你看上去是有多麼的耀眼啊。和你一起遊玩的地方……就算那是一個連名字也沒有的公園，毫無改變的海邊，寂靜商店街的里弄，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話就會是如同在找尋着寶物一樣的心情。你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裏的一切」

「你是由葛西先生帶着的，我是由媽媽帶着的，在松山相遇。因爲我總是畏縮不前的，而且媽媽也老是在搬家，所以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一直都是和媽媽單獨兩個人，除了媽媽之外幾乎就不認識其他的人了」

探着橫樑的腳尖進入了水中。幸運的是進了很多水。我一隻手支撐着她的身體，另一隻手拿着手電筒朝出口前進。

她的身體從我的肩膀上滑落下去。

她靠着我慢慢開始說了起來。

我確信地說道。

在牆上的畫並沒有被添加上向日葵，軟木板上的便籤也沒有增加，然後現在我連在那摺紙做的星星上畫着的東西都想不起來了。

其實是想讓她看的。雖然讓她看的地方，聯繫的手段都沒有就是了。

「是“愛麗絲”的女兒吧」

「什……！」

「認爲要遠離。但是不行，不論如何。因爲我也……對朗」

「嗯！！」

愛麗絲。愛麗莎。那“世界”其實非常的狹小，只是感覺像是知道罷了，實際上這雙眼睛所看見的所知道的東西，能去的地方其實都非常有限，但雖說如此自己放棄和讓誰放棄也是不一樣的。

「……六歲。就在要上小學跟前」

「不記得了啊……也是這樣啊」

「……」

如果我一個人的話花點功夫總能渡過那防波堤的，也許就能回到小鎮上了也說不定。但是留下她，如果我掉進海里的話，她就絕對無法得到幫助了。

在橫樑上腳滑了。

雖然我拼命地抱着她的肩膀支撐着，但從她的身體中連力氣也正在消失。

害怕。只是自己的話這梯子並不算什麼，但在黑暗中揹負着一個人下去什麼的是如此恐怖，從未想到過。

「沒有遵守囑咐。不能接近朗，就這麼回憶着吧。就算是見到了也裝作是幽靈。裝作是個已經死掉的人……但是，不行啊」

「很大的繪本。抱着受傷的雪鵝的少女。目送着在海邊飛向天空中的鳥兒的少女……在那個時候還不能怎麼理解內容。但是畫很棒。在圖書館的地板上，攤開兩隻手那麼寬的大大的書來，和你把頭湊在一起看着……我不會忘記的」

一格，一格，屏住呼吸我在下着。嘴裏含着的手電筒的燈光不可靠地搖晃着。

她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深深的吐息。

——喜歡。

讓她穿上雨衣我抱起了她，背在背上。把自己穿着的伸縮材料的運動衫像是揹帶一樣把她的身子固定在我身上，然後站了起來。

雖然幾次去了那廢屋看，但誰曾經造訪過的氣息和痕跡都沒有。

「你是個小孩子，所以不要這樣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認爲是自己的錯啊。所以說這不是因爲你的錯。不是你的錯。我絕對不會因爲這樣的事情而疏遠你的！」

與像那樣誇張地下定決心要去救她相比，結果這次也是被大人給救了什麼的，果然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的我都這麼的讓人遺憾。

她的話語漸漸支離破碎不得要領了。

「是、是的。喂喂！」

我祈求着扭下把手，用肩膀和身體把門推開。

『這裏是葛西。現在不在家』

不行，站不起來了。不行，必須要快點去醫院。

讓年幼的她遠離世間，對於只有同樣年幼的我這樣一扇“世界之窗”這樣的事情，讓我的胸口不僅痛苦甚至於感受到了憤怒。

波浪幾次向我們襲來。從旁邊從正面，像是要把我們拽進兇暴的大海里一樣。

『嗶，在響過這樣的聲音之後，請留下留言』

我搖晃着支她的身體來，然後總算是站了起來，踉蹌地邁出腳去。

<二>

雖然她很纖細，但失去意識的身體還是相當重的。

「想見到你啊。想要道歉。見面，道歉，如果關係能再好起來的話，想要和你一起看到同樣的景色。就算不被原諒也沒關係，至少能再一次地和你相遇。在看到給你的信，看到雪鵝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像是破裂一樣的欣喜。因爲我覺得又能再一次地看見“世界”了啊。不僅僅是眼睛所看見的這樣狹小，而是寬闊耀眼，幸福的地方……但是，但是不能說出我的事情。讓你忘記，並不是因爲傷的錯，也許是因爲討厭我的原因也說不定。而且，而且」

「不對……媽媽對我說的……不是這個」

也許門會因爲水壓而打不開，這樣的顧慮一瞬間閃過腦海。

就算是對於醫療方面一竅不通的我，也知道這狀況非常危險。就這樣等到早上嗎？還是乾脆跑出去求救呢。

一下子緊緊抱住扶手。兩人的重量加在了手臂上。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地緊緊抱住，爲了不滾落下去拼死忍耐着。

「就算再怎麼是小孩子，但我到底是有多笨啊。明明你也一樣是小孩子的，卻認爲只要你在的話不管是怎樣都沒關係什麼的……」

我在借住的家裏對素描做着最後的加工。

她的聲音慢慢地變得細微了起來。

「然而，卻因爲我的錯讓你……」

她平安地被送到了遠離上小湊的醫院去。

『……站起來啊，讓羽。還有幾步了』

「可以了。那樣的事情。都不是你的錯，絕對」

意識正在遠離。猛烈的風雨拍打着柔弱的身軀。連一步也動彈不得，我就這樣揹負着她跪在地上。

「朗，我，一直，一直，都想見到你啊」

就像是聽不到我的聲音一樣，她啜泣着說道。

聽到了意外的低語我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

「可以了啊，愛麗絲——愛麗莎。你不是故意讓我受的傷。就這樣，因爲這並不是你的責任的原因，認爲我纔會疏遠你的嗎」

浸泡在海水中的身體冰冷着。不僅僅是她的重量我的身體也沉重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

——

「那是假話還是什麼啊。在那裏並沒有像是留言一樣的東西在啊」

『不是假話。是隱藏在配電盤裏的』

「就只有燈塔表啊」

『是使用那個燈塔表裏海圖和航路標識的暗號來寫下的留言哦。是高中時候和“愛麗絲”一起做的暗號。所以如果是“愛麗絲”本人的話，看了應該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所以這也是她並不是“愛麗絲”的證據。

就算是如今確信了這樣的事情，也沒有辦法去訴說了。

「是留下了怎樣的留言呢」

『告訴你也可以的，朗，在這之前有想告訴你的事情』

「什麼啊」

『——你是怎麼認爲“她”的』

未曾意料的話語讓我僵直住了。父親對無言地我再一次重複問道。

『你知道“她”就是“愛麗絲”的女兒嗎』

「這……知道」

『那麼』

父親緩緩地像是要讓我仔細聽到一樣說道。

『她的父親呢……？』

這個瞬間，我就像是被痛打一樣受到了衝擊。

難道，這樣的話語發不出聲來。讓人難以置信。也不願意去相信的話。

但這話讓人深思。也是最能接受的話。

如果那就是她像那樣不肯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的理由的話。

“從父親那裏聽說了。我和你也許是兄妹也說不定。

七海不在。在知道颱風那天去見了“她”的事情之後，七海就格外地疏遠了我。想到之前接受的那樣的親切果然還是有些寂寞。

慢慢地走下山坡，爲了把鑰匙寄放而順道去了一趟園田商店。

我把畫的最好的一張素描小心地撕下，貼在了軟木板上。然後把一張什麼也沒畫的也撕下貼在了旁邊，寫下了給她的話。

但是，已經再也見不到第二次了。

這全部都不是因爲你的錯嗎。

小的時候，無數次聽到了這個。我認爲這是媽媽的聲音說的是麻衣。

把冰淇淋和藤壺都弄成了圖案，像裝飾線一樣的畫下。感覺和愛麗絲那好笑的畫很合適。

最後打掃了一下房間，把遮雨板蓋好關上大門，拿着揹包走出了外面。

「就算是有血緣關係還是沒有，都已經遲了」

我呆住了。對於恐慌起來的我，這太過於意料之外，甚至於都可以說是滑稽了，剛纔的混亂一下子消失掉了。

愛麗絲貼在上面的用摺紙做到星星，連接着我用馬克筆畫下的線路，只有一輛電車行駛在上。這是和她一起乘坐的小海線的景象。

父親疲憊地說道。

希望你能說服你媽媽，然後接受親子鑑定。如果不是兄妹的話，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障礙了。但是，如果”

『朗，冷靜一下』

“今天，回東京”

然後，告訴我有從芙美學姐發來的暑期問候的明信片。

八月三十一日早上，萬里無雲。

我點點頭。在不知不覺中，眼淚滑落到了臉頰。

痛苦着。從那個暴風雨的日子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都沒見過她了。

『說的是讓你的女兒接受DNA鑑定』

突然，在記憶的底部有一個聲音復甦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因爲誰的錯。

我剛想一開口。但在說出口之前又重新想了想。

雖然抵達了廢屋，但果然誰也不在。這空蕩蕩的家裏明明是在這夏天卻很寒冷。但我無視了這脫掉鞋子走了進去。

「是聽說的。但是她對於父親是誰一句話也沒說。像是絕對不會說出來一樣。拼命地隱瞞着……對我」

「全力……」

上了鎖之後，我抬頭看着這住了兩個半月的破爛的家。

筆尖顫抖着。

「太，差勁，了」

「……祝健康」

畫下她，自己到底是有多麼地愛慕着她，看着她的臉，聽着她的聲音，僅僅只是在身邊就已經是多麼的幸福了，對於這樣的事情我更加有自覺了。

就像是要壓制住這顫抖一樣，我把筆用力按在紙裏寫到。

用簽字筆寫下的黑色的線條到這裏就迷茫了起來。

『是這樣的愛戀着啊。……就算是兄妹嗎』

——

因爲是如此她，她是那樣地不想失去我。

在鉛筆上，用彩色鉛筆加上顏色。她和夏日的顏色很合適。

『在松山第二次見面的時候這麼說了哦。但是在旅行的地方和“愛麗絲”交往也僅僅只有三個月的程度，感覺在那之後生下女兒的月份有些微妙的遲了。不過本來，這樣懷疑就有些不充分』

在夏日即將結束的青空之下，在不知道會延伸到哪裏的長着紅鏽的廢線之上，揹着裝入了素描簿的揹包，我一個人走着。就像是走在會和她相遇的路線上一樣。

看上去也許在下一次來的時候，也許這個家就早已經崩壞掉了。

“如果，是兄妹的話，我也不會在意”

「再見的真的就是愛麗絲本人嗎。那被認爲是愛麗絲的溺死的屍體是……」

如果這就是愚蠢的結果的話，父親要懲罰自己到何種程度纔會心安啊。

媽媽愛着一直思念着其他人的父親，然後生下了我。父親遇見了“愛麗絲”，我也遇見了她。

一直，從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直都，作爲一個少女在看着我，對於她來說就是世界的一切的我，如果知道了這個事實的話，就如同幽靈一般了。

『是找回記憶了，還是從“她”那裏聽說的呢』

「知道了……父親」

「誒……」

「……是把我拜託給你照料的時候嗎」

我的聲音因爲憤怒顫抖着。

把皮鞋拿在手中在廢線上走着的水手服少女。

就算是經過了這樣久的時間，對於她的思念也一點也未曾褪去。

「太差勁了。你，太差勁了！」

『我還有工作。雖然很遺憾，但趕不上你回東京的時候了。現在也沒法以父親的身份來面對你……以後，會好好來見你的』

從話筒聽到了對面父親沉重的嘆息聲。

『朗。如果你能再一次見到她的話，絕對不要讓她逃走啊』

「冷靜的下來嗎！我，我和她……！」

『我厭惡着這樣的自己，離開了你的媽媽。但是，我和“愛麗絲”再會了，在重新開始交往的時候，來了聯絡。說是有了孩子……。聽到這個的時候這次是“愛麗絲”從我的面前消失掉了。然後之後又再一次相遇了』

那是她的媽媽……“愛麗絲”的聲音嗎？

“……要守護妹妹啊”

「“愛麗絲”說她就是父親你的孩子嗎」

我的耳邊響起父親低沉的話語。

「是沒做鑑定嗎。明明是這樣重要的事情」

『只有年輕的時候才能全力奔跑。年紀漸漸增長揹負着的東西也隨之增加，不管是心情還是身體都無法跑起來。所以奔跑吧，少年。全力，全身全意的。現在的話還能趕上』

『大概是毫無干係的遭遇事故的死者吧。在那個暴風雨的日子，愛麗絲因爲媽媽去世了，好像就沒有來赴約。在那之後一直被父親帶着搬家，在她父親死去之後帶着繼承的財產，好像在到處移居着』

「她，自稱爲愛麗絲的她，對我絕對不會說出來的。是這樣地不想讓我知道。自己是我的妹妹的事實！」

全是些無所謂的建議。但即使這樣我的眼中也熱了起來。

『讓我辯解一下吧，在和你的媽媽分開之後在旅行的地方和“愛麗絲”再會了。本來在精神上我就不誠實啊。因爲我一直都在思念着“愛麗絲”』

「我們這些雙親之間的糾紛，如果能不和你們這些孩子扯上關係的話就好了。如果你是這樣的思念她的話」

去指責誰的愚蠢，就和指責自己的愚蠢是一樣的。能夠無視自己的愚蠢，但我卻不知何爲“正確”。

一頁接一頁，我在這素描薄上畫下了她。

我沉重地說道。

夏日海邊的畫，讓我一個人完成了。沒什麼感覺啊，一邊這麼想着結果還是讓向日葵就像是畫框一樣把畫圍住了。

『雖然不想懷疑啊。雖然確實是有關係的』

但是還是下定決心繼續寫了下去。

在話筒對面，聽到了低沉的笑聲。

在無盡的正入晴的天空之下，頭髮被夏風所吹拂着的微笑着的少女……。

一邊走着我一邊確認着新幹線的車票。

『聽好了。我留給“愛麗絲”的留言啊』

沒對任何人說着一樣低聲到，我轉過身去。

不如說這份思念更加劇烈了。

一張有着涼爽清流的照片，雖然並沒有再特意寫着些什麼，但只是讓我知道學姐在哪裏健康地生活着，就已經讓我想要哭出來一般地欣喜了。

到電車來還有時間。我的腳朝着廢線而去。

握着話筒，我環視着現在也正邁入腐朽的借住的家。

『那個人是個很理性的人。去三個地方都做了鑑定，不管是那個都被證明是親子關係了的』

「她在我面前消失了。明明聯絡方式也不知道的，而且我也馬上就要回去東京。如果連父親你也不知道所住的地方的話，再一次的……不可能會再見到她了」

『會派上用場的』

『在你的事故之後就聯絡方式就變了。連住在那裏也不知道。所以……在廢線上看到和“愛麗絲”她一模一樣的“她”的時候，想到也許是住在這座小鎮上的也說不定。然後就在燈塔裏留下了留言』

『我都讓她逃走三次了。第一次雖然可以等同於不可抗力，但不管是第二次也好，第三次也好都是我放棄去追尋她。因爲有要揹負的東西，以無法全力奔跑爲理由』

『朗，爲了將來請記住。對於要把她生下來的孩子進行DNA鑑定，就和懷疑她不專是一樣的啊。如果真的認爲自己的孩子就是和對方生下來的話，你想會有多麼的憤怒？』

「愛麗絲……」

「那麼“愛麗絲”那邊還沒吧」

像是帶着些許笑意的口氣父親說道。

面對着軟木板那邊的牆。

接電話媽媽說繼父和麻衣都在等着我回家。

「……這，也是啊」

開往岡山的希望號，對於家裏，也已經說了到達的時刻。

『是作爲父親給你的有用建議』

「真是無意義的建議啊……那麼，我媽媽她也去鑑定了嗎？」

但是，其實並不是這樣嗎？

結果，只知道了這不清不楚的事情。

對於受到照顧的禮物，已經由麻衣給她了。

在前天的快遞裏把還像樣的東西寄回了東京的家裏。在把些許換洗衣服塞進揹包之後，我就準備好要出家門。

坐在緣側上，光着的腳尖踢飛着雨水的少女。

到最後一天也沒有讓我看到你的身影，到了最後都如同幽靈一般的你。

『愛麗絲，愛麗莎！我所愛着的弗麗絲！』

突然回想起了『雪鵝』裏的一節。

『……再見了，我愛的人』

拉亞達的靈魂，在最後的最後這麼訴說着，伴隨着雪鵝永遠地飛翔着。

一邊回想着那一節，我對不在這裏的她叫喊到。

愛麗絲，愛麗莎，我所愛着愛麗絲。

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你——對你，我真的是愛着的。

不管在我們之間是有着怎樣的障礙，只要你接受的話我就筆直地去向你那邊。就像是連接着星星的鐵路一樣，在你所到之處巡遊，然後最終抵達你那裏，我想要尋求着你跑過去。

……如果能實現的話。

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不管是聯繫她的方法，還是去的地方都不知道。

在東京還有等待着我的家人。如果知道了我和她的經由的話，大概又會捲起像那天那樣暴風雨一樣的不和起來吧。

因爲不論如何，不管我們之間是有着怎樣的心情，如果真的是兄妹的話就是不能被允許的關係。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但即使這樣我也想要和你見面。想要見你啊，愛麗莎。

就算是最後的一眼，就算是爲了道別，也想見——你啊。

我握直了筆。

然後寫下這表明出無法實現的思念的，單單的一句話。

——

“再見了，我愛的人”

電車遠去着。

忍耐着肩膀的痛苦，腳抽着筋，我朝車站跑去。在遙遠的後方響起電車踩下急剎車停住的聲音來。

——

★☆★

我聽見了呼喊聲。但是電車已經開始加速跑了起來。她飛跑到站臺上的腳也跟着跌倒了。

寫完之後的手失去了力氣。我佇立在塞滿了和她之間回憶的廢屋裏，靜靜地用手背只一次地拭過眼角。

一邊在腦中對着各種各樣的人道着歉，我全力跑了起來。

車門關上，就在電車要啓動之前，我不經意地回頭看向車窗。這樣小小的，只有站臺和車站建築的站一眼就看盡了。

我朝電車的車窗撲了過去，把固定的搭扣拼命拉起身體探了出來。

但在電車啓動的一瞬間，我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我看見留言了……朗、朗！」

然後我走出了廢屋，頭也不回地朝上小湊站走去。

「愛麗絲……愛麗莎，愛麗莎！！」

她的裙襬翻飛着，直直地跑進了車站裏來。

現在在我手中所握着的，不是“愛麗絲”也不是“幽靈”，而是確確實實的她。

「哇啊！」

“全力，全身全意的。現在的話還能趕上”

留下坐在站臺上的朝這裏看着的她。

咣噹咣噹的搖晃着車體，小海線的電車終於到了。把放在長椅上的揹包拿起，然後站了起來。

抱歉。對不起。對鐵路公司在這之後去謝罪什麼的都會做的。繼父，媽媽，麻衣。抱歉了，抱歉。明明在等着我的卻不能回去抱歉了。

我迷糊地坐在長椅上，用沒有焦點的眼睛眺望着。

腳踩在電車的窗框上，大部分身體探了出去，然後——。

斷然地跳了下去。

眼前的瀨戶內海沐浴在晚夏的陽光中，閃耀着蔚藍色。

夠嗆地摔倒在地面上。

“奔跑吧，少年”

劇烈的痛楚襲來，意識正在遠去。

在殘留着盛夏酷暑的鐵路上一個勁兒地跑着，在晚夏的天空下跑去，踩在沿着蔚藍色的瀨戶內海延伸而去的線路上跳到站臺上，然後——。

這停留了兩個半月的小鎮。但感覺那感慨都已經全部放在了廢屋裏了。

踏入眼前打開的車門。乘客有幾名，大家都在車內分散坐着。我也拿出座位票來，在座位的邊上坐了下來。

穿過車站，站在站臺上。

「朗！」

在個瞬間，我就像豁出去了一樣。

忽然父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但是咬着牙，拼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