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愛麗絲的祕密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1.4萬 字
<一>
勇敢的男子高中生。賞煙花歸途上的悲劇。尊貴的英雄精神。
不管是在報紙還是在網絡上,圭犧牲的這列車事故在一時間裏都非常轟動。
多數的讚賞和少部分別扭的批判,還出現了得意揚揚地說着作爲犧牲者的圭的個人信息的蠢貨,但在最後也漸漸平息了。
我去了圭的告別式。帶着不現實的心情。
不管是誰都稱讚着他的壯舉。被救出的孩子的雙親,同班同學的代表,朋友的代表,在故人中是多麼優秀的人物啊,有多麼被大家喜愛着啊混着眼淚這麼說着。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中,女生們嗚咽着,男生們的眼角也潤溼了。
芙美學姐也來了。穿着制服的身影在會場的一角靜悄悄地佇立着。
同一個中學的人,有知道圭是在和芙美學姐交往着的,在這樣的時候卻眼神尖銳地發現了學姐然後在那裏偷偷摸摸地竊竊私語着。
原來並不是在交往的啊。一點都沒哭。真是個冷淡的人。
但是學姐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在人羣的陰影中低着頭。
我們就像是不認識的無關人員一樣分離開着,到出棺爲止一直都無言着。
就這樣我和芙美學姐,僅僅只是作爲了相當多的圭的朋友和認識中的人中的一員而已。
我們的罪並未被裁決,所以這罪惡感從未消除。
——
在暑假裏,我一直蹲在自己的房間。
躲開了與家人的相聚,飯也基本上沒怎麼喫。
從芙美學姐那裏也沒有發來任何的聯絡。下決心試着發了郵件過去,但回信卻是地址不明而退回來了。電話也沒接。
然後就在暑假結束之前,從免費郵箱寄來了信件。
『轉校了。不會再見面了』
僅僅兩行的內容。
「就算你走了,但現在的我還留有你的記憶。對於我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但是,既然你說了想要更加地記得我的事情了……你之前是說過的吧。說想要畫我的素描」
雖然說是“這裏”,但我明白並不是指我現在坐着的愛麗絲的眼前。
「但是,不要讓其他人看到。怎麼樣,作爲只屬於你的……所有物」
「辦不到。我也想要和你共同分擔。說出自己的一切,想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不能在身邊,但至少也要有聯繫。但是,我不能講明自己的一切。拜託了,就這樣不知道我的事情繼續下去吧」
把自己的房間上鎖關在裏面, 好幾天都沒喫飯。
不想離開這溫柔的手。就像是圭和芙美學姐一樣。
不管是能夠容赦我的罪的人,還是能和我共同分擔我的罪的人都不在了的世界。
又不是嬰兒或者小孩子了,既然是高中生了至少應該也是有點社會的責任了。
「明白了。那麼約好了」
然而,卻不論如何也都無法做不到。
她給與了我寬容。說可以與痛苦和喪失感一起生活下去。雖然並沒有來勸解我,但我感覺總算是被給與了一條去贖罪的道路。
我知道的。我知道不這麼做是不行的。
我迷茫着。抱着些許的希望我問道。
她並沒有說什麼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其他人的錯什麼的。
“……我無法成爲弗麗絲”
媽媽也拼命地照看着我。
這也是一樣的啊。這樣的話不就會像我無法提及圭和芙美學姐的事情一樣導致相同的結果了嗎。
「辦不到」
在門外搭話,換洗衣服和食物都不會少地放着,爲了讓我能在家人不在的白天洗澡會蓄上熱水,會留下便籤,然後在去公司的時候一定會來搭話。有時是溫柔的語氣,有時是流着淚混雜着呼吸的聲音,也有時是帶着怒氣的強硬的聲音。
本來成績還算不錯,也算聽話的繼子突然間變了個人而感到很是困惑。因爲困惑而又變得更加焦躁火大了,他和媽媽一起去做過這樣諮詢。
對於我,對於芙美學姐和圭,對於我以外的其他人,她沒有斷然地去責備勸解,也沒有去定罪。
「現在還有那樣的想法嗎?」
去圭和學姐都不在了的地方,去會回想起那兩人的地方只是這麼一想到,我就只是那樣,就會像是沉溺在無盡的痛苦之中一樣連呼吸都無法做到。
但是,像這樣簡直是迷的入魂的理由,卻並不是因爲這表面上的緣由。
不論哪一點都是充滿了魅力。只要看她一眼就再也無法忘掉她了。
聽到這句話,理解到她的意圖是一瞬間。我心中的興奮之意四處奔流。
「至少,告訴我能聯繫到你的方法吧。拜託了」
「啊啊,說過」
「拜託了。不管再痛苦也請要在這裏啊」
——
令人目不轉睛的美麗,充滿着的神祕的氣質,洋溢着透明感的溫涼的聲音,讓人感覺像是小孩子一樣天真爛漫的言行但那表情看上去卻是那樣的難過。
圭那,雖然害羞但真摯的聲音。
她的聲音很強硬,但卻是用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說出來的。
雖然我立刻就回信了,但返回的消息去是找不到收信人這樣無效的通知。恐怕是在發送過來之後就立刻註銷了吧。
應該去做大家所做着的理所應當事情的什麼的。
突然愛麗絲曾經的話語聲在我腦中響起。
義妹從沒正面地來接觸。
說出這從心底湧上的想法,我凝視着愛麗絲的眼睛回答到。
「你所失去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在看到這通知的一瞬間,一股毫無道理的孤獨感向我襲來。
「謝謝你……愛麗絲」
——
“在你心中,有着真實……的啊”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哭泣,被愛麗絲摟抱在膝上。
雖然認爲是個局外者,但真的所想的卻是守望着那兩人的幸福的人。
但在同時,也對我激烈責備着。
我一邊哭泣着說道。一直都在胸中叫喊着這句話,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對任何人說出來。
『請原諒我從會想起他來的這所有的一切裏逃走』
說完這所有的一切,我又回到了這遠離着那曾經的地方的海灘邊。
即使過了暑假我也沒去上學。
“在失去了也許相當於世界的一切的人之後,我無法做到像弗麗絲那樣去目送,只能像是一個死人一樣度過着每一天……”
「……朗」
「當然。當然了」
去不了學校啊。不管怎樣。
我這詢問的聲音在淚水中嘶啞着。
「明明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
「這很痛苦啊」
家人這麼拼命地來和我對話,我知道是有多麼的辛苦。去上學吧,至少也要過着普通的生活啊這樣操碎了心。
某一天,對站在門外的媽媽我只是這麼說道。
但是,如果是在旁邊的房間的話會發來IM的消息。無聊的新聞或是附近地方的話題,也會說在學校發生的事情,讓我知道了外面的世界裏所發生的事情。但是在另一方面,爲了引出我的感情來也一直都會發來很嚴苛的話語。
然後媽媽抱着一縷的希望,就這樣把我送到了我連長相都不曾知曉的生父身邊。
一本書——『雪鵝』。而且,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互相地,都知曉着那樣失去了最爲思念的人的痛楚。知曉着必須要懷抱着那痛楚而一邊度過每一天的辛酸。所以才迷戀上了。作爲能共同分擔這同樣的痛苦的人。
「我也曾經和這樣的痛楚一同度過。與失去了誰的痛苦」
「如果我沒有去找圭的話。在最後的那天,我沒有去追學姐的話。哪怕是,沒說已經不再是朋友什麼的話……就好了」
「如果你的痛苦是我的東西的話就好了」
爲什麼,會對只是單純的見面而不肯說出真實身份的她,迷戀到了這種地步呢。
愛麗絲的雙手抱住了我的臉,然後把額頭貼了上來。
在那個時候,我如同閃電一般地理解到了。
愛麗絲到最後也只是緊緊地抱住我而已。
「無法忘記卑怯的自己啊」
對於被這樣直截了當的斷言,我什麼也說不出了。
芙美學姐那從心底直直說出的話語。
愛麗絲那哀傷的聲音和眼睛,像是把我自身的一部分給揪下來一樣的痛苦。
「不管是痛苦還是哀傷都總會變爲過往雲煙,雖然絕對是忘不了的,但總會成爲自己的本身的一部分。然後,這就會變成是理所當然」
流着淚的我的耳中聽到了愛麗絲的聲音。
「那麼,就畫下我吧」
有些拘謹在身體的陰影出牽着的手,用憐愛的眼神看着對方的兩人。
我抬起沾溼的臉龐。愛麗絲那漆黑的瞳孔溫柔地凝望着我。然後在那眼中,我看出了那純粹的共感。
「總會習慣的」
圭所不在的地方。芙美學姐不在的學校。
但是……他們已經不在了。不管是圭。還是芙美學姐。
「我沒想到你會回去東京什麼的。因爲總算是……不,只是裝作沒注意到而已。仔細一想的話是當然的了」
我拒絕了所有的一切,也絕不會去說出那理由。
愛麗絲用殷切的眼神說道,然後一下臉頰就通紅了起來。
雖然媽媽透過房門搭話,義妹也來勸說,用辛辣的話語來煽動,大發雷霆的繼父還把我拖出去,也沒能把我從已經關閉的心的世界中拉出來過。
「是因爲我的錯啊」
「就算是你忘記了,但我還記得。你是一個有勇氣的人,是無人能及的優秀的人。就算你忘掉了我也一直記得。所以」
愛麗絲抱着我,像是在講給小孩子聽一樣說道。
我自己的手疊放在了放在我臉上的愛麗絲的手上。閉着眼睛如此說道。
我被兩人所承認,是那兩人的朋友。
「你纔不卑怯呢」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寄信人沒有署名。
「我知道的。但是會習慣的」
「愛麗絲。我要怎樣活下去纔好」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會看丟很重要的事情了”
愛麗絲咬着嘴脣低垂着雙眼。我的胸口疼痛了起來。
用祈求一般的口氣她說道。
手拿過教科書的話就會止住呼吸。一想到學校的事情的事情身體就動彈不得。一看到制服和皮鞋身子就會僵硬住。
爲了擔憂着我,苦惱着的家人,如果不去學校的話,如果不回到普通的生活來的話是不行的,我拼死地激奮着心靈想要去做。
繼父也焦躁着來做過各種各樣的談話。
走出到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的世界的氣力,從我身上消失了。
「如果不知曉我的話,在什麼時候你再一次來到這個小鎮上的話就能見面也說不定。但是如果是知道了的話,就無法再像這樣見面了。你也肯定不會再想見到我了」
「如果很難告訴我的話我也不好再問了。但我想要了解啊。到了八月的終末我就必須要離開這裏了。然後就會和你分開。能自由地聯繫到的就只有現在而已了,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就這樣離開了的話,也許就不會再見到第二次了啊」
「我的所有物。愛麗絲」
愛麗絲輕輕的點了點頭。在她那美麗的臉龐上剪得整齊的長長的黑髮順滑的搖曳着。
然後我一下意識到了和她之間的距離有多近。
這樣近的距離,連呼吸都會觸及到的距離,看着她那漆黑的瞳孔,長長的睫毛的影子落在上面的白皙的肌膚,和那光潤的紅色嘴脣。
我的所有物。愛麗絲。
我的所有物。我的所有物。你是我的所有物——愛麗絲。
沒發出聲,我在胸中無數次無數次地不停叫喊到。
「如果能允許的話,我想要在各種不同的地方畫下你」
「比如說?」
「不僅僅是在這海邊……對了。如果可以的話,稍微坐電車走出去一點什麼的」
「在沒人的地方,如果是坐誰也不會看見的一大清早的始發車去的話……可以,也許」
「真的嗎!?」
未曾想到的喜悅讓我不禁大聲叫了出來。
「太高興了,朗」
這麼說道的愛麗絲也耀眼地笑了起來。
——
回到父親的借住的家裏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因爲夏天的日落很遲,所以就算是到了十八點左右也還足夠的明亮。
我的胸口久違了這樣的溫暖。愛麗絲肌膚的感觸,愛麗絲耀眼的笑容,都感覺像是留在了自己的眼中,手掌上,身體裏。
所謂的幸福就是指的這樣的事物吧,我想到。
這是不是那裏弄錯了。這樣破舊的,褪去了本來顏色的照片。雖然一眼看上去是很像,但也許只是因爲劣化而導致的變質的原因也說不定啊。
不知怎麼的胸中有了些疙瘩。重新試着向媽媽去問一下吧。
開玩笑的,是開玩笑的,這是假的。今天白天才剛剛和愛麗絲見過的。
那個少女就是——愛麗絲。
雖然彷彿是有着意義的,但其實並不是幽靈什麼的,只是個非常普通的少女什麼的吧。
「……?」
也看到了碼頭前端突出的燈塔。
『讓羽君?我是七海』
雖然年號的最後的數字已經滲透消失了,但在一九八零年代肯定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既然說道八零年代的話那就是三十年前了。今天見到的不可能會是三十多年前的人吧。
『並沒有什麼麻煩的。她發信息過來了哦。好像是已經到了東京的樣子』
父親的相冊不大一會兒功夫就看完了。立領學生服之後的照片就只有僅僅的兩、三張了。像是大學時代的青年和,應該是旅行中的照片吧,穿着稍微有些破舊的衣服的成年男性的照片。
「啊啊,七海啊。昨天那個,抱歉了。妹妹她給你添麻煩了」
上面照着的有兩人。一個是立領服的父親。頭髮很長肯定應該還是高中生吧。
反覆被這麼說道,讓我的心朝着應承下來的方向傾斜過去。
「……那就,烏龜的手吧」
按下在變亮的客廳裏的離家電話的播放按鈕,傳出麻衣的聲音來。聽到了背景音熙熙攘攘的聲音。看樣子是在外面打來的。
一下子,讓我屏住了呼吸。
我驚訝着甚至於恐怖着的,差點就要把相冊摔下去了。
『現在是在東京站。現在就要回家去了。在新幹線上和媽媽聯繫過了,教科書什麼的和行李什麼的都準備好了。說是已經寄過去了。在大後天會到』
『真是的,果然不在家啊』
並不是討厭什麼的。父親他在這裏的事情什麼的,從七海或者是彰先生那裏問一問的話也許能更詳細地瞭解到也說不定,是我這麼想的。
在那裏用潦草的筆跡寫着這樣的話。
『打電話來啊是那個。彰叔父他,就是在前段時間見到過的啊』
我把話筒放下就又回到了離家電話模式。然後剛纔的電話,讓我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喫晚飯的事實。但卻感到並不想喫飯。而且本來昨天買來的便當和囤積的杯面什麼的,都是被麻衣給喫光了的。
「烏龜的手,真的是食物嗎?」
『一九八×年 七月二十日 和愛麗絲,在燈塔前』
另一個人是在父親旁邊微笑着的穿着水手服的美麗少女。
但這拼死的期望在把照片翻過來的時候被顛覆了。
但是,既然是這樣的話會有嬰兒時候的照片也太奇怪的。而且對於不肯告訴我的這額頭上的傷痕的大概造成的時期也重合了起來。
結果,這個生鏽的鑰匙到底是哪裏的鑰匙還是不清楚。不,也許並沒有能打開的地方也說不定。也許只是父親從哪裏撿來的然後鬧着玩放着這裏的也說不定。
在決定了時間之後就把電話放下了,然後七海先切斷了通話。
不行,我搖了搖頭。然後背過暮色漸濃的大海。
沒弄錯。沒有看錯。
一邊登着坡道一邊回過頭去,眼前的是廣袤的正承接着夕陽的瀨戶內海。
明明這樣提心吊膽的回答的,但對方卻是七海。
『藤壺?誒,你還真知道啊。可以哦,會準備的』
「真周到啊」
“……廢線的幽靈”
在合上的時候注意到了相冊那不自然的厚度。書頁的一部分奇怪的膨脹着。找了找發現只在一頁上有一個袋狀的東西,在那裏面像是夾着什麼一樣。
正入夜的大海在被晚霞染紅,讓我的胸口更加地溫暖了。
我有些失望。太沒勁了,說是過去但卻並沒有什麼過去。
“說是在這個鎮上,遇到了幽靈……”
但是——沒有實體,就和幽靈一樣。
『不用太在意的啊。麻衣醬她也說歐尼醬就拜託了的』
想要知道。不能知曉。但是想要知道。但是不能知曉……。
嚇了一跳的我緊盯着電話。難道是父親也就是葛西先生他打來的嗎。
『正確說來是,哥哥他就拜託了。這樣的』
明天去松山的圖書館,然後在網上找找看上去比較好的地方吧。小海線確實應該是在下行的方向沿着河開進山裏的樣子。在靠近河道的車站下車,然後在河上玩兒什麼的應該也很不錯……。
父親所見到的幽靈。那未必就是“廢線的幽靈”。但是,也許那和“愛麗絲”之間有什麼聯繫也說不定。
愛麗絲的真實身份,也許和這也是一樣的也說不定。
沒想到會這樣簡單的就答應下來,我的內心卻有些退縮了。
被好奇心推着,我慎重地打開了那個部分。
咚,後腦勺被猛的一擊。
「彰先生?彰先生他怎麼了」
變亮了,雖然這慘狀不忍直視但還是映入了眼簾。
「沒有傷到還算好」
是因爲強行塞在了裏面的吧,書角都被壓壞了。這麼陳舊或許是因爲被翻閱過很多遍了的,封面的布邊都被磨禿了。
元氣的聲音在一陣喋喋不休之後,麻衣的語音就結束了。就在返回到離家電話模式的時候,來電的鈴聲響了起來。
『一直都在吵來着啊。說是叫讓羽君來喫飯。如果可以的話,下週也就是十三號星期天,可以來叔父的家裏喫飯嗎?』
我朝離家電話回應到。
七海的話讓我一下子回想起以前聽到過的事情來。
「對了,話說回來書房還亂着呢」
因爲麻衣亂入的原因讓父親房間裏的書散亂一地。而且在打印機裏還應該留有地圖的數據纔對。在收拾的時候就順便打印了吧。
「不那個,普普通通的就行了……」
「難以置信。那傢伙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稱呼我爲“哥哥”什麼的啊」
「那麼,就承蒙好意了」
『沒關係的。雖然就全國的水平來說很珍貴,但在這附近是很普通的食物的』
這麼一說的話,我忽然回想起自己的照片來。
「那個,只是試着這麼一說而已的。不用特別的準備也可以的」
『因爲是個害羞的人吧。吶,麻衣醬她也這麼說過了,而且也是爲了讓羽君的健康。雖然作爲親屬的我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是叔母她的料理可是非常美味的哦』
我輕輕地翻開相冊。相片的張數很少,而且都是些非常普通的照片。
怎麼會,這樣的想法揮之不去。
愛麗絲不是幽靈。那是用這手觸及到的,握住過的。把我緊緊的抱住過的,那纖細而溫柔讓人安心的手臂的感觸也是清楚的記得的。
他們微笑着,背對着藍天肩膀靠在一起。
在散亂的書中有一本布裝書……不,並不是書。是相冊。
『太好了。吶,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這邊的鄉村料理也是可以哦』
“和愛麗絲”——這名字,就算寫的是如此的潦草也不可能會看錯的。
必須要忍受這僅僅給與的東西。不管是去觸及她的身份,還是去觸及她所拼命要隱藏着的祕密都不行。
突然間想到了愛麗絲所喜歡的東西。
喜歡書本的我,對於掉下來翻開疊着的書感到很難受,儘可能小心地把塵埃撣去,把翻折過來的書頁壓回去然後放回書架上。
沿海的小海線的路線上有一輛電車移動着。亮着燈的電車的窗戶帶着暮色遠去。移動着視線追隨而去,我看到了遠方混凝土的碼頭。
就在這樣煩惱着的時候,等我意識到已經走到了借住的家的門前了。
已經褪色了的照片上的兩人。穿着立領剛剛度過少年期的個子很高的男學生,和有着一頭長長黑髮的美麗少女。
從還留有亮光的外面一走進大門,就覺得家中一片漆黑。
開玩笑的吧,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叫着。
意識到了自己只是想要去這麼認定而已。只是拼命地想要從她的祕密中移開視線罷了。因爲不能去探尋啊。
「哈?麻衣她,稱呼我爲歐尼醬!?」
(除了嬰兒時代的和出來媽媽再婚之後到了十歲以後的照片以外,好像就沒記得有看到過什麼了)
忽然,整理着的手停住了。
結果,在照片裏對於父親的過去和成長史和爲人什麼的都沒有。我頹喪着,把相冊合上重新開始收拾起來。
但是說實話,雖然被禁止了但還是想要知道。想要去探明這頑固地拒絕着的理由。
穿着產裝的嬰兒和穿着罩衫的上幼兒園的小孩兒和看上去頑皮的少年,深棕色的黑白照片。揹着雙肩揹包的小學生,剃着光頭的中學生的褪色了的彩色照片。以奈良大佛爲背景的穿着學生服的青年……看着宣傳報的父親的面影,不管是那張照片看上去都不是很清楚。
<二>
我的心興奮着。累人的山道在浮現出來的想法下也變得完全不再辛苦了。
強烈的好奇心湧了上來。在這裏面應該是收納着父親的過去的。
進到父親的房間裏打開電源。
這讓我突然回想起了從七海那裏聽說的“港口的幽靈”的事情來。
在電燈下看向其中的一張。
到如今爲止就沒怎麼抱有疑問過。因爲想着是不是在再婚的時候整理過的原因。
好像是馬上就去聯繫了的。對於女生之間的交流的快速我只能感到驚訝。
「……喂喂」
走進昏暗的客廳,房間的一角的離家電話的指示燈正一閃一閃地發着光。在黑暗中朝着天花板揮出手去,拉下指尖觸碰到了電燈的線。
我從口袋裏取出鑰匙來。把和家裏的鑰匙放在一起的紅褐色生鏽的鑰匙也一起帶了出來。
拿着照片的手在顫抖着。
看了看發現有兩張照片放在裏面。我輕輕地取了出來。比起夾在相冊裏還要劣化的厲害,在邊端上都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但是這句話在我的腦中縈繞着無法擺脫開了。這麼一說的話父親他,據說好像是在這個小鎮上也曾遇到過幽靈的樣子。
我把照片拿在手上,只能像是魂魄出竅一樣呆呆站着而已。
但我還是鼓起了勇氣,又回到了照片的正面。
果然這少女就是愛麗絲。不管是這長長的頭髮還是在睫毛下微眯着的眼睛,還是穿着的水手服的樣式,都和我在現在這個時代所見到的愛麗絲是一模一樣的。除了因爲常年劣化而顏色變淡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的緞帶的顏色以外,都是相同的。
和愛麗絲長得一樣的少女。像是父親的學生。在兩人背後的延伸着的是,翻湧着雲彩的夏日青空。在腳下混凝土旁邊,微微地能看見些水面大概應該是在海邊吧。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在這時注意到了掉落在腳下的另外一張照片來。
我蹲下身子撿了起來。
這張照片也和剛纔的照片一樣的古舊。不,這被損傷得更加厲害。還殘留有水跡,邊端被曬褪成了茶色,就褪色程度來說顯得更加嚴重。
但是在上面照着的東西還是能辨別出的。是男孩子和女孩子。
已經是小學生了但也許還沒到年齡段的孩子們。男生不管怎麼看都很元氣,露出白色的牙齒笑容看上去很滑稽而快活。
女生個子很小惹人憐愛。過肩的長長的黑髮,露出很是害羞的笑容。那笑容表露出了她那畏縮不前的性格來。
我把男女學生的照片和小孩子的照片並列比較看着。
女生這邊漂亮的面貌很是相似。
可以認定爲一個少女在成長前和成長後的樣子。
但男生這邊因爲表情太過不同所以不清楚。但是在天真快活地笑着的小孩子們的延長線上,露出惹人喜愛的笑容的男學生顯得非常自然。
把小孩子們的照片翻了過來,果然還是寫着文字的,因爲被水洇過所以只有一部分能讀。
我在微弱的燈光下凝視着。
“……和愛麗……燈塔……”
雖然只有一部分但應該是愛麗絲的名字吧。地方也還是燈塔。
小孩子兩人腳下站着的果然也還是混凝土。從背後看到的藍色看來,雖然能明白朝着的地方是大海,但在這之上就劣化地更爲嚴重而無法推測了。但是恐怕,這兩張照片是在同一個地方所拍下來的吧。
本來雜亂的房間,被整齊地收拾好了。
那麼,我所知道的“愛麗絲”到底是誰?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對愛麗絲現在不在這裏而感到放心的自己說道。
去了松山,在書店買了觀光用的導遊手冊,在圖書館裏的PC搜索了一下,郊遊或是在水邊玩的,把大家所認爲的可以去的地點列出來然後再仔細探討。
是媽媽。與還在混亂中的我相比,媽媽的聲音開朗而平和。
天真活潑,孩子氣笑容的少年,和露出害羞的微笑的少女。
和父親並肩微笑着的愛麗絲。在我眼前微笑着的愛麗絲。
『死了啊』
要怎麼處理那張照片纔好啊。是去追問呢,還是放着不管呢。
我驚愕了。媽媽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外。
和那舊照片裏的少女一模一樣的少女。應該是死掉了的少女。
『聽說是死了啊。在十多歲的時候』
我輕輕的唸到她的名字。
『怎麼了。如果是葛西先生曾經的事情的話,我也不是十分的清楚啊』
『那是……在家裏的相冊上應該有貼着的吧』
「媽媽,我有想問你的事情」
「……愛麗絲」
——
把這絮絮叨叨蓋住我問道。
『在喫飯的時候,我向麻衣問了你的樣子哦。肯定,是沒有在好好喫飯啊。考慮營養均衡地喫飯也許不可能,但普通的喫飯的話你還是……』
「不是的。是關於我的過去的事情」
不僅僅是收拾。
難道真的是……她真的就是那個“廢線的幽靈”了嗎?
媽媽沒有回答。然後我重複詢問到。
「第一次聽說啊。爲什麼到現在爲止都不肯說出來呢」
愛麗絲把我放着這裏的帶着各種各樣顏色的便籤紙用掉了,摺疊成星星形狀貼在了牆壁上,做了裝飾。用彩色的簽字筆,在牆壁上以動物和喫的什麼的爲主題畫下了可愛的插畫。那插畫雖然簡單但很有妙趣且靈巧,我對愛麗絲隱藏的特技也有些讚歎不已。
從明天開始,要以怎樣的表情去見她纔好呢?
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應該是之前的居民放在這裏的,用久了的變得亂糟糟的掃帚靠在牆壁邊。散亂的書籍們也,在那住家裏的到處找了一下,發現是在硬紙板箱和搖搖晃晃的箱子裏被整齊地放着的。
所以父親纔沒有和那個人在一起,只是以一直連綿地思念來結束這一切,沒有和媽媽也沒有和其他人結婚。
在離家電話播音途中我把話筒一把奪過。
『在那個時候,我因爲身體虛弱而住院了。然後就把你託付給他照顧,就是在那個時候你受的傷。之後非常的後悔啊。現在也是啊。在那之後不管怎麼樣,都沒有再把你放着不管過了』
如果是昨天那個時候知道了這張照片了的話,我也許就會去質問她也說不定。
從翌日一直到三天之後,我都沒去那約定好見面的廢屋。
但這心悸一直都沒能迴轉。身體也一直在顫抖着。
「——誒?」
「只有嬰兒時候的和三、四歲時候的而已,還有就是你再婚之後的了。剛好就是在我上小學之前沒有。所以,我的傷痕就是在那個時期造成的吧?」
『什麼,到底是。我這裏還有點事情要說的』
裝作沒看見也不是挺好的嗎。肯定那只是所謂的和其他人空似而已。【空似,偶然的相似】
然後,又回想起了在自己家裏的相冊上自己小學時候的照片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到底,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頭暈目眩的我在原地坐了下來。不,是很難站起來。什麼也考慮不了,只能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牆壁。
「是怎麼一回事啊,她……死掉的事情」
是那樣拒絕着探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拒絕着被知曉。想要在我身邊,也想要一起分擔所有的一切的願望。如果被知道了我抓住了她真實身份的一端的話,毫無疑問的她應該是會從我面前離去的。
「只是,那個,有些在意而已。我」
在不知不覺中我就在原地坐了下來。從遠處響起的電話的呼叫聲讓我回過神來,我邁着蹣跚的腳步站了起來,把書房裏的電源就這樣放着不管走向了客廳。
媽媽的聲音明顯變得僵硬了起來,但我還是壓下這繼續問道。
「就算是有了我,葛西先生也沒有和媽媽你在一起啊」
這也就是說,小時候的和成長之後的父親和……愛麗絲了嗎。
『誰知道呢。只有一次,他說是因爲自己的錯。你爲什麼要問這樣的事情呢?』
『太好了。我還想着你是不是出門了』
『……』
像是要躲開鏡頭一樣隱藏在媽媽的陰影裏,我低着頭。因爲討厭照片所以一直都在亂逃,正面被照下來的幾乎沒怎麼有。
我站在廢屋的房間的正中央環視着。
『說是已經做好了將來的約定了的。在學生時代』
『等知道一切的事情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在自己的手術結束之後,協調好生活,然後在把你接回來的時候,才總算是聽說到的。說是非常的抱歉,被拜託的那個人這麼說。也儘可能的被補償了的』
「……我是託付給誰照顧的呢」
從遠方微微聽到了麻衣的聲音。好像是洗完了澡的樣子。用像是獲救一樣的聲音媽媽回答到,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是的。然後怎麼了』
媽媽那無力的聲音,有着某種嘲笑和責難的事物在裏面。
「我雖然想應該是很難回答的。但還是想知道。昨天,父親……葛西先生他,你說他有其他喜歡的人對吧?」
『並不是能被原諒的關係什麼的。所以更加的,無法忘記那個人了吧。本來就連已經死掉了的人都應該贏不了的』
「爲什麼會受傷呢。會留到現在應該是相當嚴重的傷的吧」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真的』
這樣一來的話,剛纔聽到的事情可以裝作沒有了。
『……是媽媽說了很奇怪的事情啊』
『你的過去?』
沉默持續着。然後媽媽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等我的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到現在爲止問過那麼多次都會被岔開的。是爲什麼啊?」
「沒事的。是我這邊問了奇怪的事情。對了,媽媽」
「但是媽媽」
但是在四天後的白天之前,我還是自然的走出了家門向着廢屋而去。
不明白。不管那一點,都沒能確確實實地弄明白。
在廢屋裏愛麗絲不在。但是裏面的樣子完全改變了。
『啊啊,麻衣。是哦』
爲了從剛纔那樣的衝擊中轉移注意力,我開口問道其他的問題。
本來被拋棄而荒廢的住家,卻有了一種明快的感覺。
但是,去揭露出一直隱藏着的苦惱,在今天被她原諒了接受了的現在,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額頭上的傷痕是什麼時候弄的啊。我雖然問過很多次但也沒告訴我。而且小時候的照片也沒怎麼看到過,這是爲什麼啊?」
懷着某種預想的我問道。但媽媽無言着。
愛麗絲。愛麗絲。愛麗絲。在一九八零年代生活着的愛麗絲。在現代生活着的愛麗絲。
『……現在不在家……』
然而這樣的意圖卻完全落空了,而現在我的心中和腦中也是一片混亂。
「因爲昨天晚上……麻衣她馬上就睡着了啊」
想要試着給愛麗絲更多各式各樣的工具。許多的摺紙,蠟筆,畫具,方便的文具……從她的手中,會洋溢出怎樣的創造呢。
『麻衣她平安回來了哦。剛剛從喫過飯在洗澡。還不停地在抱怨着說你那邊洗不了什麼的』
無法好好回答,我狼狽而混亂地想要強行敷衍過去。
凝視了話筒片刻,我把這放回了原處。
『媽媽,在和朗打電話嗎?』
突然間,剛纔在父親的房間裏看到的那兩個小孩子的照片閃過腦海。
如果沒有愛麗絲的話,我就會在這個世界上迷失立足之處——。
『你也要三天打一次電話過來哦。到回到這邊來還有些時間,一個人慢慢考慮一下吧,好好地處理一下你心中的煩惱。那麼就這樣』
以尋找能和愛麗絲一起去玩的地方爲藉口,我在逃避着。
我用顫抖着的手把照片放回了原處。合上了相冊,放進了書架上面,然後專心收拾起了散落在地板上的書籍。只看向書架,其他什麼的都沒去想。
『我不想談論這件事。十分不想讓你爸爸聽到啊。還會打過來的』
用張皇失措的聲音媽媽回答到。
你到底是誰啊?我所看見的所觸及的你是現實的嗎?
但是愛麗絲是一樣的。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穿着水手服的時候,那害羞的微笑都沒有改變。
死掉了。父親所喜歡的那個人不在了。
死了。在十多歲的時候?那麼就是在那張照片的時候了。就是穿着水手服和父親並肩在一起的那個時候了吧。那麼,那個愛麗絲?我所見到的愛麗絲到底是誰啊?
「那個人怎麼樣了。雖然葛西先生並沒有和媽媽結婚,但也沒有和那個人結婚吧。現在也是獨身來着,感覺不像是結過婚的樣子」
我自己也明白這回答的生硬。但是媽媽對於麻衣平安回去的事情,還有我好好地接了單號的事情很是安心,所以好像並沒有意識到的樣子。
「喂喂」
從必須去思考的事情。從要去和愛麗絲見面的事實。
開朗地笑着的年幼的父親和,低着頭的我。明明有着血緣關係但卻完全不一樣。
就這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度過就好。就像去和圭與芙美學姐擦肩而過,就算是心靈和距離都分割開了而心情痛苦,但移開視線不去介入的話一切就好和這是一樣的。
後悔復甦深深刺入了我的胸膛。從不管怎麼樣都會深深地陷入進去思考的事物上移開視線,我看向了軟木板。
比之前看到的便籤增加了。當然是愛麗絲所寫的。
『試着用星星和鳥來裝飾了。但還是有些不足』
不是往常那樣潦草的字跡,而是工整而仔細的文字。
『如果你能在這裏再畫下些什麼的話就好了』
愛麗絲所說的不足的地方,我沒能在立刻間想到。
讓愛麗絲高興。要怎麼做?我只知道她所喜歡的東西是,冰淇淋和……“烏龜的手”這樣迷一般的食物。
想要讓她高興。想要看到她的笑容。緊緊抱着我,安慰着我,分擔着我的重荷,然後也允許了我的存在的她我想讓她幸福。
但是在這之上也有疑問支配着我。
謎之照片。和父親站在一起的水手服少女。和三十年前相比沒有改變的身姿。
我是和父親一樣愛慕上了同一個人了嗎……?
在不停地考慮着找不出答案的問題我的眼中突然看到了下一張便籤。
『……就算朗不在了』
一下子我的眼睛睜開了。那便籤上的文字,前面的字跡像是在害怕什麼一樣顫抖着。但還是寫到了最後,然後用冰淇淋的大頭針固定在了上面。
『我會一個人留在這裏。直到下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愛麗絲)
『想要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留在這裏』
我沉默地凝視着這便籤。
胸口發悶。簡直就像是要發瘋了一樣的心情湧現上來。好難受很難過,我想要飛奔出去尋找不在這裏的她。
「因爲你在那之後都沒來」
想要一起來裝飾這廢屋。
本應抑止住的疑念湧了上來。
我一下子抬起頭來。
「……朗?」
把肩膀上揹着的揹包打開,我取出行李來。
稍微看了一會兒牆壁上的畫和軟木板,我打開素描簿把畫板固定好。然後慎重地取出幾根削尖了的鉛筆來。
但我什麼也沒說。害怕着說出些什麼的話就會破壞掉這所有的一切。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的身姿,讓我壓下的混亂復甦了。那擔心着窺探着的身影,和那張舊照片裏看上去是一樣的。
但我還是繼續畫着。在陽光的照射下我的影子在磨損了的榻榻米上伸長了。連時間的流逝也沒意識到,我一心一意地埋頭畫着素描。
是愛麗絲。正沉入暮色的天空,可以從站在緣側上的她背後窺見。
現在最應該優先對待的是我們的這思念。
真的嗎?你真的是在我的眼前的嗎?
我就這樣抱着愛麗絲,愛麗絲也這樣抱着我,我們兩人就這樣始終站在這被廢棄的住家裏。
爲了贈給在我離去之後,一個人留在這個小鎮上的愛麗絲。
在夏日的微風中,她的頭髮和裙襬被輕飄飄地向廢屋裏吹了進來。
「朗,怎麼了。雖然沒哭但你好像是在哭啊」
你擁有實體並非是幽靈,誰能給與證明啊?
「——朗?」
「所以在想你會不會已經回到東京去了呢」
「抱歉,只一小會兒」
想要她的存在擁有實感。
這麼說道,我緊緊抱住愛麗絲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不管是怎樣的不安或者疑惑,在這確確實實的存在感前面都想要去相信而不管是不是僞物。
素描的道具,導遊手冊,在圖書館裏打印的地圖和在便利店複印的從導遊書裏挑選出的地點,等等。我在軟木板上把這個的復件貼在了上面。爲了向她做出行地點的提案。
把鉛筆放在空白的紙張上。在腦中回想描繪着不在眼前的她的身姿。
夏日,正慢慢地沉入暮色之中。
用摻雜着擔心與安心的表情愛麗絲說道。
不管是映着夕陽的顏色的光潤的黑髮,還是沐浴在夏日的陽光下卻白得通透的肌膚,還是深藍色的水手服的衣襟,還是仔細弄出摺痕的裙子,都是我所知道的她。
到離開這個小鎮的時間還有。到那個時候再決定的話就行了。不管是她的真實身份,還是終將到來的離別,都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東西。
我把素描簿放在一邊站了起來,朝她走了過去。
「太害羞了。但是……也許就是這樣的也說不定」
就算她真的是某人,是名爲“愛麗絲”的人物,在這裏所寫下的堅強的思念卻是真的。我這飢渴的想要尋求她的思念也是。
近距離看着的愛麗絲和往常是一樣的。用天真的視線抬頭看着我。
「如果沒給你留下些什麼是不會走的哦」
我拼命地按下在自己心中劇烈奔流着的疑問和混亂和困惑。
愛麗絲在這裏,在這手臂中。毫無疑問地是我用手抱着的。就算是瘦弱的我也能完全的抱住的這纖細柔弱軟和的身體。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緊緊抱住了她。
久違了的素描,而且還是不擅長的人物畫,我畫下的線條因爲羞恥而變得沉重了起來。沒有畫出想象的樣子也讓我大動肝火想要把這撕破。
靠着牆壁,我把素描簿放在膝上。
和愛麗絲一起拿着蠟筆或者畫筆,畫下各種各樣的畫,做些裝飾,讓這個地方顯得豐富多彩。
但是看見愛麗絲所畫下的插畫和貼在上面的星星和小鳥,我一下子想到。
「沒關係的。我在這裏的」
所以我像是不想離開她一樣緊緊抱着她。愛麗絲畏畏縮縮的把手環抱着我的腰,然後低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