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溺之物

<一>

再次見到芙美學姐是在入學儀式那天。

我考上的私立高中位於接近皇居的市中心。

從大街上進到最裏面的地方，安靜地簡直讓人想不到這會是在首都的高架幹道旁邊。

一走進校門就看見很大的古老的櫻花樹正落下粉紅色的花瓣來。喜悅與期待，還有一抹的不安，而且還懷抱着某種寂寞感的我穿過了出入口。

在出入口處站着的入學生接待人員就是芙美學姐。

中學時代那典雅安心的氣氛，現在感覺更加地洗練了。

直截了當說的話……就是變漂亮了。

髮型和黑框眼鏡都是一樣的，而且明明連身高也沒變。

「你認識嗎，朗」

跟着來的媽媽一邊和藹地點了點頭，一邊像是探尋着似的問着我。

「啊，那個，是一箇中學的學姐」

芙美學姐對媽媽禮貌地點了點頭，把裝進了我入學資料的封筒遞了過來。

就在媽媽打開封筒的口子檢查裏面的東西的空隙裏，

「圭君他」

芙美學姐突然低聲對我說道。

「……說是要多多關照你」

圭——那傢伙如果也一起來的話就好了啊。

把這樣的話給嚥了下去。這樣的事情不必特意說出來，不管是我還是芙美學姐都是這樣的心情，非常地明白。

「請多多關照了，學姐」

學姐抬頭看着我，那表情像是有些在哀求似的。

雖然並非是有着特定的意圖，也沒有什麼必要，但學姐以「萬一有什麼事情的話」這樣的名義提議。

圭上的高中雖然在在市中心的，但在的地方和我們的高中離得相當遠。

讓我知道他的無知也沒關係，但是讓學姐知道了的話就很害羞，這就是自尊心很高的證據。對於志願的學校落榜，是相當屈辱的，應該是很傷心的。

但那結果卻是現在仍連結着那路線，而我遇見了愛麗絲。

在畢業後的春假期間，和他之間幾乎沒怎麼發過信息。連去年有的那樣秀恩愛的話也完全沒有。大概是在忙着入學的準備吧，我這麼想着。

『圭的學校不是也一樣的嗎』

「是什麼」

一邊看着鴨子嘴的圖片，突然間我感到了和他之間漸漸拉開的距離。

我們在樹陰裏面對着。雖然偶爾會在學校裏看到學姐的身影，但再一次像這樣面對着在入學式以來，真的是很久沒有過了。

聚集在一起擺着YES姿勢的女生們。

——

在和芙美學姐一起放學的時候，沒有絲毫預兆的被這麼問道。

要到哪裏去啊，又或者是不知道想要問什麼，於是自然地變成了遲了學姐一步跟着她走着的形式。視線落下，看着學姐那磨的很厲害的皮鞋的後跟。

芙美學姐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所以如果從讓羽君這裏能夠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話，我想就能夠安心了。但是，你也不知道啊」

『知道的傢伙還算是多，決定是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在入學之後沒過多久，我就和學姐交換了郵箱地址。

「誒……」

『和芙美學姐見面了哦』

輕輕地低了低頭的學姐這樣痛苦的樣子實在看不下去，我想也沒想地就脫口而出。

在中學時代，一直都在繼續着近乎於乏味無聊的交流都快膩煩了。作爲一起爲考試努力的夥伴，在放學後經常被邀請着一起學習。在合格發表過後爲數不多的解放的時間裏，圭除了和芙美學姐去約會的時間以外，幾乎都是和我在一起玩的。

「和圭聯繫過了嗎？」

學姐嘆了口氣。

本來圭是會那樣發來各種各樣愚蠢的秀恩愛的事情來的，在到了不同的學校之後，就變得冷淡了什麼的。雖然自嘲着工作結束，但我的失意也是真的。

——

「我會試着去問問圭」

「學姐你很難說出口的吧。那傢伙在做些什麼的」

「那傢伙到底是有多麼地思念着學姐，我是知道的。我都想讓學姐看看他在和學姐開始交往的那一年的IM的聊天記錄了哦。和學姐到了哪裏去很開心地在說話什麼的，和學姐在一起就非常快樂什麼的。都讓人有些不爽了啊」

「他到底是什麼打算，我不清楚啊」

「IM的回覆也漸漸疏遠，電話的次數也在減少，說是沒有時間見不了面。不如說，還是在高中和初中的時候那樣相離着的感情的距離還更近一些」

『晚安』

圭滿不在乎地回答到。

——

雖然學姐微笑着，但那笑容十分地模糊而柔弱。

因爲學姐一直都在沉默着，所以我也沉默着一直走着。

「抱歉，還讓你走到了這樣的地方來」

爲了搞一個突然襲擊，我並沒有提前告知會去。

「學姐……」

『不錯呢。我們這裏就只有我和芙美學姐在』

如果沒有按下開關的話，其他的道路，其他的未來會不會就有了呢。

『並不算什麼。差不多該睡了』

那天，如果不到圭那裏去的話。如果就直接回家去的話。

『那邊是升學的學校嘛』

雖然問了IM的ID，但她說圭很討厭她和女生以外的人交換就被拒絕了。

「不，並沒有，話說最近連一次也沒啊」

在接近梅雨時節的街道上，我被憤怒推動着奮勇前進。

如果就如同芙美學姐所說的一樣放着那兩人不管，只是守望着事情的進展的話。

誒，我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學姐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看向了地面。

芙美學姐一到車站就說是有要事坐上了和我正相反方向的電車。不由得我就察覺到了這是謊言。大概是學姐想要一個人待著吧。

我們相互地行了行禮，就在那裏分開了。

「我這邊纔是。我在二年級A班，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隨時過來」

一邊走着我回答到。芙美學姐低着頭什麼也沒回答。

「他啊……說是頻繁地和女生團體們一起混着去玩的」

我嘆了口氣按下了Home鍵。應用的畫面被吸進圖標消失掉了。

和圭之間的聯繫，在那之後間隔就變長了。

圭的家在同一個街區裏。幾次曾爲了學習的事情到訪過。那天是個平常的日子接近傍晚時分。本來想的是應該回家了的。

胡扯。

「總覺得，好像是被圭君給躲避着一樣」

在學生們和監護人混雜着的出入口，沒法再繼續說下去了。

「不，沒關係的。有些軟弱說了些奇怪的話。如果是要去問圭君的話，就必須要由我去問纔行」

在那個時候的「變得漂亮了」的印象仍舊沒有改變。

沒能到一個學校去，圭應該是比我想象地還要受傷吧。在關於月亮和六便士的時候交談的時候，在提出說率直地去請教學姐的話不就好了的忠告的時候，他怒罵着說「這麼沒影兒的事情能行嗎」。

——

感覺走了相當久。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走到了一片幽深的樹林附近。

我爲了打消芙美學姐的不安在聲音裏摻進了力量。

知道不合格的當天，他呆愣住了。但是，對於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的我，他在那天晚上還是發來了祝賀的信息。

對於我的詢問，學姐的聲音有些吞吞吐吐的。

那是在和以前，很像是到美術教室裏來的時候的那樣忍耐不住制止不絕的嘆息，但在其中並沒有戀愛的喜悅，只讓人看到了不安和苦惱。

「在畢業之後，一次也沒見過。雖然時不時會通過IM發消息去，但沒有回應。總覺得有種你的工作結束了，這樣的感覺啊。學姐你的話還是會見到的吧。圭還精神嗎」

就算是在爲數不多的上學的日子裏，還是在畢業式上，他的態度一直都沒有改變。開朗而熱鬧，不如說是活蹦亂跳的。就算是有着懊悔，但也絕對沒有表現出來。

這樣想過了很多次很多次。如果能回到過去的話我要回到那一天去，去制止住自己。

突然去的話，應該就不會被逃掉能抓住了，然後正對面地去說。

只要我，沒有去做那不必要的事情的話。

雖然學姐那樣說了，但我自己卻十分地義憤填膺。

我在結束談話的時候他發來一張揮着手的鴨子嘴表情的圖片。但我沒有就這麼看過就算了。

圭發來擺着YES姿勢的女生們的照片。

「謝謝你……抱歉。把我和圭君撮合在一起的就是你，所以一不小心就讓你看到了很羞愧的地方。已經可以了，走吧」

「在學校附近的話，也許會被誰聽到也說不定。但在這裏的話就能安靜地說話了」

怒氣在額頭上積蓄着，我抬腳走向圭的家的方向。

就算是圭和芙美學姐分手了，在我們的路線前方，他——圭他不是也會有還活着這樣的未來嗎。

但是，回想起開始交往時候圭那開心的樣子來，不管是物理上的距離有多遠，也會無視這些來見面的纔對啊。

回到家後，我用IM個圭發去了消息。

我驚訝了。那個圭會嫉妒什麼的，明明我想這樣的感情應該是與他無緣的纔對。但是也許是有着不能讓我看到的一面而讓學姐看到了也說不定，所以在那個時候就坦率地接受了。

『啊啊。說是已經對讓羽說過之後多多指教了』

不管是那一個都像是看到過的臉。雖然班級不同但是一箇中學的女生。

但是在中學時候的那“靜靜的存在感”變得稀薄了。不如說是在現在就像是馬上要消失在這樹木落下的影子裏一樣的，虛幻。

我們從那裏一直走到到最近的車站。

漸漸地看見了一個小小的鳥居。這樹林是神社所鎮守着的森林。等一步走進裏面，發現突然間所有的一切都呼的一下重歸了寂靜。

「我也沒怎麼見到了」

「在春假裏見過差不多兩次。但是到了新學期以後，在他上了高中之後，就連一次也沒有見到過了。雖然也許是因爲上學的路線離得太遠了吧」

就在反射性地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我想起來了入學式當天發來的照片。

入學之後過了兩個月的六月初的某天。

那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我們面前所延伸着的路線切換的開關。

面朝着圭的那笑容，感覺有着比起入學的喜悅之上的感情在。

「但是還有，從和他在一個高中的朋友那裏……聽到了很在意的事情」

「和圭君他，真的是什麼聯繫都沒有過嗎」

不管是受到了怎樣的傷害，都不應該把親近的人不當一回事。

在失去了圭之後，我一直在想着。

想要在一個學校上學地那樣思念着的學姐，卻分開了這樣的事情。

但又怎麼了。

『我們學校女生的制服很好看哦』

尤其是，本來應該是最思念的芙美學姐。

「怎麼會」

在電車上搖晃着的回家路上，我一直想着圭和芙美學姐的事情。

「……圭」

我一這麼搭話，正向自家的門伸出手去的圭，就保持這那樣的姿勢回過頭來。雖然回過來的臉上帶着驚訝。但卻還有一點點的畏怯的神色在上。

「讓羽，爲什麼會在這裏」

「有話想要說」

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圭聳了聳肩膀，把門拉開了。

「知道了。進去吧」

「這裏就行」

「爲什麼在生氣」

「因爲芙美學姐的事情」

圭的表情僵住了。看見這表情我確信了。

圭在做着厚顏無恥的事情。而且也是有着自覺的。

意識到這一點我愈加地生氣了起來。

「完全沒有和我聯繫過，雖然生氣也還將就。但把芙美學姐就那樣放着不管也太過分了吧。IM的回覆也沒有，也不見面，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是這麼說的嗎」

圭用冷硬的表情說道。那表情非常地可怕，但憤怒着的我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啊啊。被問到說和圭有說過話見過面沒，有沒有取得過聯絡什麼的」

「也對你這麼問了嗎？對於我的事情？」

「是啊。我回答說我也被疏遠了，芙美學姐說她也是這樣的。看上去十分的不安啊。而且啊，明明沒有和學姐見面的卻和同校的女生們跑出去玩，你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吵死了」

「吵死了？既然刺耳那麼這就是證據了啊。就更要繼續說下去了」

我從燃燒着怒火的圭身上低下視線。我和圭的鞋尖進入視線。

這時我驚愕地失去了言語。

我背過身去。徒勞與悔恨，還有哀傷痛擊着我。

「啊，來啦來啦。兩個月沒見了啊，讓羽」

「是一箇中學的傢伙」

圭那燃燒着怒火的瞳孔狠狠瞪着我，吐出這麼一句話。

意義不明。無法理解。

還是由我這邊發什麼過去吧，但如果對於圭來說這已經是終止了的交情了呢？

「是因爲有我教，你才合格的吧。本來的話，現在在她身邊的應該是我纔對。毫無疑問的應該就是如此的。但是……但是，我落榜了而你合格了。如果沒有和你扯上關係的話就好了。你奪取了我的幸運。奪走了我的容身之處！」

「你所想象的東西我什麼都沒做。都是誤解啊」

<二>

「到底什麼很吵啊。是這樣的吧，如果是朋友和認識的人都很多的你的話，只是拋開單單一兩個人也是不會在意的吧。但我們是有感情的。不是因爲沒有興趣所以膩煩地被扔掉而什麼也不會感受到的物品。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求取只要沒用就丟掉，我可不認爲這很正確。受到了過分的對待會生氣。被看不起會憤怒。會想要發牢騷。會想去責備啊！」

猛地吸了一口氣，圭一口氣說了出來。

「來傷害我朝我發火什麼的就不要做了啊。擁有能看穿人的本質的力量的是你啊。我和她不合適從一開始就應該是知道的。而且你是在笑話我的吧，認爲我是活該的吧，是這樣的吧！對於我是這樣失敗而難看地離開了她！！」

和那剪得整齊的黑髮十分合適。

「圭要怎麼去。是要一起嗎」

緊緊握着鐵柵欄的門，圭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是你啊」

學姐喜歡外國的古典文學，我的喜好也很類似，所以話題大部分都是最近讀過的書。

圭放在房門上的手緊緊握住，瞪着我看着。

抱着不暢快的心情，我和芙美學姐一起坐上了電車。

圭猛地跨了一步。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圭更加地激動了起來。被我的怒火傾注着，引出了他那一直壓抑着的憤怒。

「說是讓我來給讓羽君帶路。我在去年的時候曾經和他一起去過的」

除了在接近目的地的車站時候操作了一下手機，然後只是說到「現在正在對圭發去馬上就到的消息」而已。

他那冷淡無情讓我的心感覺都變涼了。

從六月的那個時候以來，我和芙美學姐的交流越發頻繁了起來。

但雖說如此因爲學姐讀書的範圍很廣，所以一般都是我去追着讀學姐介紹給我的書的。

雖然在IM上仍然是登錄爲朋友的，但不管是他還是我，真的是連一條信息一個表情，都沒有發送。

出現的學姐，身上穿着的是古風的紅色方格式樣的浴衣。

「是從祖母那裏借來的」

「爲什麼你在那裏，而我在這裏啊」

啪嚓！

從未想過竟然會被這麼說，我背上的寒毛豎起。

因爲我們雙方，都在規避着圭的話題。

和我對於圭那樣不顧一切的愈加過分說着一樣，他也這樣受到憤怒的支配在說着。說吧，把全部的一起都說完吧，到某物崩壞改變之前是無法停止的。

「他好像是在那個地方的車站檢票口等着的樣子。走吧」

聽到圭的話，大家都吵嚷着轉過身去。

學姐像是有些害羞似的說道。

「你啊，奪走了我的容身之處」

「吶吶。那邊的兩個人，是怎麼認識圭君的啊？」

圭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一起鬨笑着。

「哈！？」

是誰？是和誰相似？難道，是我和芙美學姐嗎？

相像什麼的纔不是呢。我在心底地用力地這麼說道。

「什麼啊，圭。穿浴衣什麼的還真是耍帥啊」

圍繞着圭的隨意與親密，簡直就像是阻礙一般在拒絕着我們。

明明在一年前，就這樣的相異之處才把我們拉近了的。

中學時代那樣的親密就像是玩笑一般，別說見面了連交流也沒有。只是在IM的“朋友”列表裏勉勉強強的存在着，那就是連接在我們之間纖細的“線”。

「都說了吵死了」

我注意到圭的表情十分憤怒臉也變得通紅了起來。但我的憤怒也絲毫不遜色於他，所以並沒有停下。

但是圭他，我明白他是聽不見我的辯解的。

但是，在兩個月之後的八月初的暑假。

「如果那麼擔心她的話，你就去和她交往怎麼樣」

「圭！？」

「好了，全員都到齊了，那麼到會場去吧」

從芙美學姐那裏來了聯絡。說是被邀請去市中心的煙花大會——我們三個人去。

同時如同石頭一樣強而銳利的圭的聲音擊中了我的背。

「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沒有誠意，而且還是這樣薄情過分的人啊。對於那樣煩惱着，都跑過來和我談話了，而總算是開始交往起來的對方，只是因爲學校不一樣了，爲什麼就能這樣簡單的置之不管而無視呢」

在我們之間毫無疑問的是有某種親密的事物產生了。但那絕對不是什麼溢滿着甜蜜的東西，而是類似於共有着的傷痕一般的某物。

「纔不是誤解。你是爲了她來到這裏的吧。這就是真相！」【真実はいつも一つ！】

——

一個男生捅了捅圭。

「圭……」

在那之後我和圭之間就完全沒了聯繫。

圭突然一下子拍過去把門關上了。正喋喋不休着的我的舌頭僵住了。

每次打開應用，我就會感覺到後悔與哀傷與煩悶與憤怒的殘痕。

回答了但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回答的感覺。我們三個人的家並非是離得很遠的。明明一起來集合也很正常的。

學校所指定的還很新的皮鞋和，雖然新但腳尖髒髒的狀態很嚴苛的運動鞋。我回想起芙美學姐那收拾地很好的漂亮的皮鞋的後跟來。

「閉嘴」

圭頭也沒回地簡短地回答說。

我有點畏怯，遲了圭他們一步跟在後面。芙美學姐也是如此。

我和芙美學姐都像是被那阻礙所壓倒了一樣無言着。

芙美學姐也一直閉口不言。

烈火一般的言語，從他的嘴中接二連三的吐出。

「圭……！？」

和芙美學姐她在和我的日常對話中是絕對不會去觸及到圭的事情一樣，我也絕對不會去問學姐關於圭的事情的。

就像是在波浪回退之後會有被濡溼的黑色的沙子出現一般，憤怒消失之後浮現的是哀傷。無法讓友人理解，被拒絕的哀傷。

女生們全員都是穿着讓人不禁就會目不轉睛看着的華麗的色彩鮮豔的浴衣。在圭的四周，就像是有花在盛開着一樣。

一個沒見過的女生回頭瞥了我們一眼向圭問道。

「別來了」

但就算是被打也不算什麼。我的怒火也制止不住了。不論如何都必須要傾瀉出來纔行。

「她和你簡直一模一樣啊。喜歡書，很安靜，一直都很沉穩，遠離人羣，但不會看外表而是會看見真實。和我完全不一樣」

「本來想着你是一個可以交心的人的，真是太差勁了。芙美學姐真是太可憐了。竟然會和你這樣薄情過分差勁的傢伙交往什麼的——」

「到底是有着什麼權利和資格，可以多嘴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啊啊，對了」

不對，我剛想開口。但一陣空虛感去突然襲來。

然後和圭他，在六月的那件事之後，漸漸地距離就更加的遠了。

與圭燃燒着的怒火相反，我的憤怒減弱了，然後消失了。

連這樣的地方都不一樣。我和圭。我和，圭和……芙美學姐。

「做了多餘的事情。抱歉」

然後那就是最後的，決定性事件。

「和奪走我的容身之處一樣，奪走她也是可以的吧。是這樣的啊，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啊。我和她之間可以說是連一個共同點都沒有的。不管是興趣還是喜好，還是與人交往或者說是性格，全都不同。要說相似的啊」

在暮色深沉之中，不僅是圭他們，許許多多的人們也在沿着河堤的道路上走着。在這其中就只有我和學姐，感覺就像是獨自一人在走着一般。

煙花大會當日傍晚時分，我和芙美學姐一起，在到離自己家最近的地鐵車站匯合了。

明明和爲數不多的其他朋友之間的聊天記錄是在增加着的，但只有圭是在幾個月之前發送過來鴨子嘴的圖片之後，還有我發送過去的幾條信息之後就停止了。

不管是說什麼都沒法傳達給他。我理解到了這一點。

而是雖然來迎接我們的，但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但是一說到煙花的話果然還是要浴衣吧」「那爲什麼沒穿木屐啊」「你也不是沒穿木屐嗎。穿那個就太難走路了。而且還會把腳尖磨出血」「不要，看上去很痛啊」「圭君，你穿浴衣真合適」「是吧—？如果我也穿着的話肯定也很帥的哦」

從在靠近會場的私營鐵路的檢票口一出來看到圭的時候，我就呆愣住了。

並不是因爲他的態度是那樣的精神簡直就像是那個衝突根本不存在一樣。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在穿着雅緻花紋的浴衣的圭的四周，有很多男生和女生在。總數大概有十多名左右吧。有中學時候的同級生，也有第一次見面的人。

——

在混雜的電車裏，和芙美學姐並沒有去找什麼話題，我沉默地抓着吊環忍耐着搖晃。

沒有注意到僵住的我，其他的女生在旁邊插嘴到。

「是第一次見到的啊。他們啊，好像是D高中的哦。」「誒，那麼聰明啊」

呀地笑起來的聲音。也有時不時的只是感興趣地朝這邊投過視線的人在。圭完全沒朝這裏看，一邊對其他的男生和女生們露出笑容一邊走着。

我悄悄地偷瞄着旁邊的芙美學姐。

學姐低着頭在。看上去就像是要被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浪中一樣。那曾經對於我可以說是奪目的那靜靜的存在感也消失不見了。

看不下去了。只是看着胸中就會發苦感覺很難呼吸。

與芙美學姐這樣失落着相反，開朗喧鬧着的圭一點也沒有顧及身後的樣子。

不僅是對毫不拘泥的男生們，對於過分親暱地說着話的女生們也是熱情地對她們露着隨和的笑容。

然而，對於我和學姐就像是不存在的東西一樣無視着。

看着頭也不回的他的背影，和學姐這悄然的身姿比較起來，怒火開始冒頭了。我在身體的陰影處握緊了拳頭，但只能拼命地去平息這怒火而已。

「啊」

突然，在旁邊走着的芙美學姐向前摔倒了。

我慌慌張張地伸出手去，眼看學姐的膝蓋就要跌在人行道上的時候抱住了她。周圍的人羣避開了我們朝兩邊分開走着。

「沒事吧，學姐」

「抱歉。啊……」

學姐拖拉着一隻腳。一看過去發現一邊的木屐上的帶子斷掉了。

「因爲是祖母的舊木屐啊」

「能走嗎」

學姐略微地咬了咬嘴脣，輕輕的搖了搖頭。我支撐着學姐讓她移動到了路邊然後尋找着圭。但是在視野裏的就只有人的背和腦袋。

「圭！喂，圭！」

然後突然一陣哀傷之意湧上心頭。

這聲音驚住了我，讓我一下子看向學姐。

“而是對於自己以外的人樂在其中而感到高興，是從內心感到的哦……”

然後圭就像是今天一樣無視了學姐，只是一個勁兒地和朋友們說着話。

作爲踏實地度過着平凡的人類的中年男子的他，在四十歲之後迷上了藝術，發揮着非凡的才能，讓自己與周圍都流轉着瘋狂的故事。

「果然是這樣不是嗎」

「是指什麼啊。比起說這個木屐啊，木屐」

畢竟，我只是個局外者罷了。但我對於去成爲連接着那兩人的幸福的人，去守望着他們，不知道爲什麼對於我來說——就是幸福了。

我不禁大聲叫了出來。靠着我的手臂的學姐猛地顫抖了一下。圭就這樣冷笑着，像是追擊着一般說道。

我一下緊緊地抿住嘴脣，重新面朝着圭。在去追學姐之前，我想不論如何都要找一句話來責備一下他。

找到身材矮小的學姐的身影，是在脫離人羣之後的河堤上。

「喂，爲什麼這麼慢啊。這到底是……」

但在突然間卻依靠着我的手站起身來，學姐正面盯着圭看着。

圭完全沉默了。不管是言語，還是靈魂，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被拋棄了一般。

我抓住那從浴衣的袖子裏伸出來的纖細的手臂拉住了她。然後芙美學姐總算是停住了。但是並沒有看向這邊，而是低着臉看着柏油路面。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穿上運動鞋吧。我穿着襪子的」

「你，又是這樣誤解……！」

「是啊」

「讓羽君。好不容易來一次的，就看看吧」

分開人羣出現的圭，看見握着芙美學姐的我的手，還有靠在我身上學姐的身影，睜大了雙眼沉默着。

在這個時候，咚的一下的聲音從後方響起。我們回過頭去。

「就這樣去的話也只會成爲累贅，就不能好好享受煙花了啊。你送她回去吧，讓羽。反正回去你們也是一起的吧」

太過憤怒的我反而發不出聲來。只是身體在顫抖着而已。

「但是……」

「在和讓羽君談過話之後，稍微過了沒多久之後就被邀請去看電影了」

「他對於其他人……對於朋友和女性都很馬虎的，如同道具一般地對待着。不管是誰的愛情和友情或者是恩情都感受不到，也不會去回報什麼。雖然也許確實是有着無可匹敵的稀世的繪畫才能。但很難說是一個有魅力的人物」

在殘陽之下，夜空的一端還有些微亮的紫色。像是在點綴着這天空一般，接二連三的彩繽紛的煙花升了起來。

學姐這麼說道，在河堤的草地上彎腰坐了下來。我也沒有什麼異議。

哈，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睜得大大的眼睛凝視着我。從那視線中我移開目光。湧上來的哀痛讓眼眶發熱。

「學姐，請等一下。腳，受傷了嗎」

「我沒關係的。好像是踩到了石頭上的樣子」

「既然壞掉了就沒辦法了啊。回去吧」

「學姐的木屐壞掉了啊，圭。在這樣的人羣裏很難走啊」

明明是你那邊來邀請的，明明在卻像是不在一樣無視着，對於這邊的不滿也不聽就誤解着，做出了像是在考驗一樣的行爲還隨便就讓人回去什麼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我掏出手機來，確認了一下公示網站上的節目單。煙花會每隔十分鐘放，整個節目的時間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多一點。芙美學姐一邊看着河面一邊開口說道。

明明是這樣的平靜，但卻像是用盡全力甩出來一樣的語氣。

故意揶揄了一下，學姐抬起頭了說了聲謝謝，然後穿上了我的鞋子。說着浴衣配上運動鞋感覺還真是奇怪啊，雖然只有一絲但還是笑了起來。

「如果是討厭了我的話，直說就好。已經不想再繼續交往下去了，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話……明明就好了的」

我把自己穿着的運動鞋脫了下來，然後放到學姐光着的腳尖前。

「誤解？什麼啊。就如同看到的一樣有什麼可誤解的啊」

「那個故事的主人公思特里克蘭德，是一個非常討人厭的人對吧」

圭冷笑着岔開話題。非常厭惡的，卑屈的笑容。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想就如同我和圭簡直就像是正反面一樣，我認爲學姐也差不多是和圭在一百八十度的相反的位置上的。雖然很常見，但就像是靜與動一樣的吧」

「今天的邀請也是，是爲了試驗我嗎」

學姐像是在這個地方就只有她和圭兩個人一樣，直直地看着他。

用比圭的冷笑更加冰冷的聲音和表情，學姐說道。

正是因爲自尊心很高，所以被分離開的這屈辱，和不能夠在一起的辛苦，而又不能夠說出這愈加旺盛的不安，因此他就只能這麼考驗了一下而已。

「和圭討論過月亮和六便士的事情的就是讓羽君對吧」

“我是第一次，從出生以來的第一次，不是因爲自己樂在其中”

「和圭所認識的團體，一起到哪裏去」

「這邊。圭！」

聽不見的吧，就在這麼想的時候，圭的聲音傳入耳中。

「就算是木屐沒有壞掉，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話，也不會感到開心的」

下一個瞬間，我轉過身去追趕起了學姐。

「什……」

圭過分的話語讓我的身體發抖。

在煙花間隙的寂靜之中，響徹着學姐的聲音。

——

「圭，我之所以擔心芙美學姐，並不是因爲是喜歡學姐什麼的」

「讓羽，你在那裏」

雖然遠離着車站，但街上的燈光還是很近。但也沒有亮到會影響到煙花的閃光的程度。是能模模糊糊地看見我和學姐的表情的程度的亮光。

……但是，止住了。

然後學姐答應了這邀請，那還是在沒給出可以的回覆的時候的久違了的約會，在高興地抵達了約定的地點的時候，發現除了圭以外還有他的朋友們在。

「爲什麼會和圭交往呢」

「我回去了。再見」

「因爲你——因爲是我的朋友的最重要的人啊，圭。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是朋友……是最重要的朋友的，我是這麼想的啊，所以」

一邊訝異地想着樣子真奇怪，我對圭訴說到。

「是這麼想的。真的是，從心底的。但是，已經……不一樣了」

「是新鞋，我想應該是不臭的」

爲什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呢。爲什麼會傷害到最爲重要的人呢。

雖然他抿着嘴脣，但卻突然浮現出冷笑回答到。

以熱情而狂熱的天才畫家高更爲原型的主人公，思特里克蘭德。

在這個時候，我才勉勉強強地理解到了圭的心情。

「是的……真懷念哪」

我極力地不去插嘴，傾聽着學姐的聲音。

「圭！？」

「兩個月之前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有過很多次了」

背朝着始終站着的圭。連一眼也沒有回頭看過。

「對於圭的感情，我變得越來越不明白了」

『月亮和六便士』——薩默賽特·毛姆的名作。

爲什麼，是在哪裏，走錯路到了這樣的情況下了呢。

朝着會場走着的人們，撞上了站立不動的圭的肩膀。

「我也一點也不快樂。而且」

有罵了兩句的人，也有喫驚地搖了搖頭的人。但就像是沒有注意到這樣的事情一樣，圭只是一個勁而的看着我們的臉。

我仔細思索着，在下一個瞬間就回想了起來。同時激烈的怒火與困惑湧上心頭。

不管我再怎麼去責備他，都無法造成比芙美學姐更加厲害的破壞。

「這樣的事情是指」

學姐蹲下身子脫掉木屐，然後拿在手上光着腳就朝車站方向走去。

那個樣子，做出這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也要傷害自己是爲什麼。

我想起來了圭那溫柔地說着話的身影。

「學姐。芙美學姐」

芙美學姐低着頭。咬着嘴脣，沒有看向圭。

明明就只是兩年前的事情而已。

車站早就已經走過了。但是學姐她，在鋪着路的河堤上直直地向前向前，雖然拖着一隻腳，但即使如此仍在前行着。

我對這兩人非常重視。更進一步地話，是對看着圭和他說着話的芙美學姐，以及對於學姐抱着靜靜的思念的圭，喜歡而重視的。

圭呆愣着，那看上去深深地被傷害了的表情，讓我突然間領悟到了。

然後每一次的，圭都特意的把學姐像是個外人一樣對待着。

我一下子問道。

「老實說，很不快。就算是我去搭話，不僅是圭君，其他的那些人也不會怎麼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說着我所不知道的話題……」

但因爲是許久未見的會面，所以學姐什麼也沒說。想着和他的朋友融洽相處也是應該的，爲了下一次也一樣被邀請來的時候能去說話而努力着。

「說是這樣，圭。是指什麼啊」

結果，每一次和圭出去都會變得非常辛苦……學姐這麼說到。

在這嘈雜之中，我擠出顫抖着的聲音說道。

在放煙花的間隙中說話的話，談話就會變得時斷時續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學姐你不是對那個故事很中意嗎」

「因爲我是凡人，所以憧憬着被藝術的惡魔魅惑的人」

用像是會消逝在夜風中的聲音學姐說道。

「“不能不畫畫。如果掉進河裏的話，就和會不會游泳沒關係了。會爬上岸還是會溺死，只是二選一罷了”……思特里克蘭德的臺詞中有過這句話對吧。在舞會的會場上看到圭君的那個夜晚，我就回想起了這句臺詞來」

伴隨着響亮的聲音河面上飛散起了耀眼的光輝。

芙美學姐閉上了嘴，等待着煙花的聲音重歸寂靜，然後又開始說了起來。

「我啊，知道自己是個凡人。一直以來都在壓抑着什麼，正是因爲是與熱情和狂熱無緣的類型所以纔會明白。但是，圭君不一樣。圭君他，是個只是在那裏就像是會發光的人……不對，藉口和理由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學姐的聲音是痛苦而嘶啞的。

「我落入了深深的水中。就如同那些被思特里克蘭德魅惑而陷入破滅的女性一樣，雖然知道已經沉溺進去了，但還是不禁想要掉落下去。自己到底有多麼和他是在正反面的，是和他所喜歡的開朗愛笑的女生們離得有多遠的，自己和像是光芒一樣的他到底有多麼不合適，只是在他的身邊就不禁會感到悽慘的，明明是知道的」

「學姐……」

「正是因爲遇見了他，毛姆的那個故事對於我來說纔是真的是放不下手了的。正是因爲有了他在，月亮和六便士，對於我來說纔會成爲真實的故事。但是」

這麼說道，學姐止住了呼吸，停下了話語。然後，

「……但是，已經累了」

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她垂下了頭去。

「不管是去揣度他的想法。還是在他面前變成卑屈的心情……」

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纔好。但是學姐的聲音和話語都堵塞在了我的胸中。因爲是我連接着這兩人，是我守望着這兩人幸福的身影的。

我把手放在學姐的肩膀上。除了這麼糊里糊塗以外，我就想不出還能做些什麼了。

學姐略微抬起了臉仰視着我。四周都很暗。但是在對岸建築的燈光和周圍的路燈下，還是能看見那臉上流淌着的眼淚。

「讓羽君」

學姐朝着我垂下了臉去。

隨着咚的一下的轟鳴聲最後的煙花升起了。

在盛夏中，明明因爲來回奔走着全身是汗，但我的身體去哆哆嗦嗦地在顫抖着。我在混亂中掏出手機來，就在要在IM中去聯繫圭的時候。

「在SNS上報導着事故的狀況哦」「說是有小孩子從站臺上掉了下去」

我知道在手掌下的學姐的肩膀嗚咽地顫抖着。看上去就像是我在守護着被擊垮的學姐一樣，但也就像是學姐在倚靠着我一樣，我們共同分擔着對方的哀傷。

天空閃耀着，照出了在那裏直愣愣站着的他的臉，和那表情，還有在那裏浮現出的想法來。

想要去對圭說。全部都是誤解。芙美學姐和你都是一樣的心情。

在圭的眼中映着的到底是什麼呢。在被芙美學姐的話擊倒，但即使如此也追了上來的他面前的是被學姐倚靠着抱着她肩膀的我的身影。

背上有冰滑過。

『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她，都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我啊』

下一個瞬間，圭像是要甩開學姐的聲音一樣回過身去，跑了起來。

是圭發來的。發來的時間是，就在十分鐘之前。

『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把你當成是朋友的』

「說是有撞人事故」「從站臺掉下去了？」「是怎麼回事啊，這樣不是回不去了嗎」

而且學姐在遇見圭的時候，想要告訴他也是一樣的落入情網的。

「好像是，被電車給撞飛了哦。是去幫助那個小孩子的……」

眉頭緊鎖，像是在瞪着什麼一樣抿着嘴脣，他在凝視着我們。

但是在那裏的是——宛如絕望一般的，深深的哀傷。

「……圭！？」

在喧譁中拼命地搜尋着兩人的我，無意識的聽見了四周的對話。

在應用程序的圖標上顯示着紅色的通知提示。我用顫抖的手指點擊了一下圖標。感覺到應用程序的啓動爲止過了相當之久。

「……是個穿着浴衣的男子」

在這個時候，突然察覺到了背後急促的喘息聲。我一下子回過頭去。

我一叫到名字芙美學姐也抬起頭了回過身去了。

有很多人都掏出手機來確認消息。

車站前的混亂十分要命。電車到來應該會帶走人的，但卻不知爲什麼人羣像是永無止盡一樣從後面不停地擠上來，在車站前擁堵着。

「圭君！」

雖然學姐想要站起來但因爲穿着我的鞋子很肥大所以滑倒了，但馬上又站了起來像是要把這鞋子給踢飛一邊脫掉之後就開始跑了起來追趕在圭的身後。

「圭，芙美學姐！」

然後在那個時候再一次的，我確信只要一見面交流的話不管是誤解還是走錯了路什麼的都是能弄明白的。

如果他的表情是侮蔑而憤恨的話，我應該也就不會這樣的後悔了。

在各種各樣的談話中，一句話直直的飛進了我的耳中。

煙花大會結束了，踏上歸途的人羣淹沒了我。在視野裏滿是人的腦袋裏面，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我還是拼命地搜尋着兩人。

不管是圭還是學姐，想要他們都好好的去訴說在對方身上的哀思。

我也叫喊着兩人的名字開始追趕在了他們身後。

『……抱歉了』

十分簡短的消息。但是，

沒有那就是在找着的對象的確證。穿着浴衣的男子。共通點就這樣這個而已。

這句話，已經足以給我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在路燈下的四周並不是一片漆黑的。所以在河堤上站着的他，可以很清楚地看着我們。兩隻拳頭緊緊握住，俯視着我們這裏。

「通知……？」

但是，在車站前我看丟了兩人。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在恐怖的預感下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