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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廢線上行走的少N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1.3萬 字

<一>

「爲什麼要到那種人的身邊去啊,朗」

在檢票口別離的時候,義妹的麻衣逼問着我。

「是把朗和媽媽拋棄的人吧」

來送別我出發的就只有她一人。

中學生的義理上的妹妹。留着齊頸短髮的十四歲的少女。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少女。

在到這個地下鐵爲止,她一直低着頭跟在我的身後。回過頭去,水手服的藍色的緞帶像是沒有依靠似的晃盪着,我的罪惡感讓胸口一陣陣疼痛。

如果我不在家的話,就只有她在呆板的繼父和媽媽之間去斡旋了。雖然就算是嘴笨的我在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但是至少能去關心分擔一下。

小的時候,「要守護妹妹哦」我被媽媽像這樣反覆的說道。本應該盡力的去做到的。但現在,我把必須要去守護的義妹拋下,要離開東京。

「吶。爲什麼要到那種人的身邊去呢」

對於沉默着的我麻衣反覆問道。但即使這樣我也什麼都沒說。向父親求助的是媽媽,但接受這個的卻是我。

——某一天突然間的,我無法去學校了。

那個理由,我頑固地對誰也沒有說。對於這樣的我提議離開東京的是分居着的血緣上的父親。

——

取代去回答這很難回答的事情,我舉起了PASMO。【東京近郊使用的交通卡,同樣的還有SUICA】

「那麼就這樣了」

「朗你啊,其實不管是在還是不在都是一樣的」

麻衣像是要咳嗽起來似的連續怒叫着。

「不用在意什麼的。也不用擔心什麼的。反正去了就不會再回來的吧。明明一個人連飯也喫不好也不知道該怎麼生活。特意留下來的草莓還沒碰就發黴了。明明是我最喜歡的東西那個樣子也太過分了吧」

「那已經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吧。而且在別離的時候至少也要叫聲“歐尼醬”啊」

從父親寄來的信件上就只寫着固定電話的號碼。在到上小湊之前不要聯絡,不然的話就不會出現的這樣的話寫在信上。雖然用外地區號在網上搜索的話是能知道是那個縣的,但我反而不想去調查了。因爲既不想期待也不想失望。

頭上有着大大的玻璃窗,在那裏映着夜晚的街道。高樓大廈的燈光流過黑暗的光景,簡直就像是行走在星之海上一樣。

從綠色的窗口出車站員好像很懷疑似的皺着眉頭。看到這我慌慌張張的低下了頭,然後在換乘的站臺上跑了起來。

連聽也沒有聽過的地名。臥鋪列車的名字是「Sunrise出雲」。然後是岡山方向。所以恐怕是在岡山縣,就算不是也應該就在那附近沒錯。

就算是在渡過瀨戶大橋的時候,向外面眺望也沒能讓這感覺有一點平息。

臥鋪列車緩緩開動。

播放着不知曉的曲子。和夕陽很合適,像是低語着的女性的聲音。

不熟悉的夜晚的街道。夜晚的東京。

一邊等待着空調出效果,我把揹包放進小小的架子裏。只有換洗衣服和錢包和一本書的揹包也有些輕過頭了。

「六號線,列車到達了。請不要站在黃線以內」

我低着頭踏進了在雨中開啓的車門。

五分鐘一趟接連不斷的到達,習慣了這樣像是被站臺佔領着的東京的路線的我,對於這一、兩個小時一趟的時刻表,和只有一輛的電車不知所措着。對於像是公交車一樣的次數劵取票的構造也只能困惑。

結束了整理,等狹窄的單人間檢查完畢的話,就沒什麼能做的事情了。

特急潮風號開始啓動。帶着猛烈的雨水,銀色的車體跑了起來。

稀疏的乘客在向這邊時不時的看過來。如果被誰搭話的話就太羞恥了,我急忙站了起來。羞恥和惱火愈加激烈了。

爲什麼必須要離開東京,就這麼一個人,到那知都不知道的遠地去呢。

我明明不擅長人羣而很是討厭上下學時的擁擠的,因爲大家都只顧着自己方便。但是我果然,還是懷念從那喧雜之中所產生的便利的系統。

不管是那一個都不熟悉,所以並沒有現實感什麼的,在這裏的就像是在讓人心慌的夢境裏一般。

但單人間就是單人間。

『乘上從六號線出來的特急潮風號,然後在松山換乘小海線』

但是,正是因爲不能去怪罪於誰,才讓我更加惱火。

敲門的聲音讓我喫驚的回過頭去,然後慌慌張張的穿好鞋子打開了門。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裙襬翻飛起來,她向着地下走廊走去。

閒得無聊,我打開了枕邊的收音機的開關。

中年的列車員禮貌的取下帽子行了個禮。從夾克的口袋裏,我用滿是汗水的手取出乘車劵和特急劵來。列車員取過兩枚車票,對於未成年的獨自一人旅行的我從那帽子的陰影裏好像很訝異似的來回看着,在檢票結束之後他退回車票就走開了。

「哇、哇啊啊!」

再一次回過頭去。電車把我一人留下,沿着海洋在這像是在些許的平地上切削而成的鐵軌之上,早就已經開走了。

“是把朗和媽媽拋棄的人吧”

上小湊是個小小的,非常之小的無人站。

「哈?纔不會叫呢。朗個笨蛋,笨—蛋」

在松山站上看到的時刻表上,寫着到達小湊站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過後了。連表也沒有帶的我也更沒辦法打發時間,只能抱着這近乎於無爲的焦躁一直坐着。

走上站臺,像是被誰在推着背一樣坐進了停着的臥鋪特急列車裏。

眼前就是瀨戶內海了,好像從這混凝土一跳就能進去的距離。

麻衣的背影隨着電梯的行進在轉角處消失了。只有聲音傳了過來。

慢慢得在離開着沉浸在暮色中的站臺。

——

然後淺淺的睡眠終於到來了。就像是旅途開始的夢一樣,讓人想不到會是現實,我現在在昏暗的屬於自己的房間的牀上有着像這樣的感覺。

——

從彼方出現,通過,然後漸漸遠離的高樓大廈的燈光。

「打擾一下。檢一下票」

就在陷入混亂要跑上樓梯到站臺上的瞬間。

「我走了啊,麻衣」

不用和不認識的誰比鄰着就能到的幸運真是值得感謝。

追憶起這好像是聽到過的旋律。確實是,在我小的時候媽媽一直都在放着的凱斯·傑瑞。這麼一說的話自從再婚以後媽媽就再也沒有聽過音樂了。【凱斯·傑瑞(Keith Jarrett),美國黑人鋼琴爵士樂手】

小小的嘆息着我閉上了眼睛。

就算是坐在座位上那刺骨的寒冷還是沒有消失。起着雞皮疙瘩的我的耳朵深處,麻衣的聲音頻繁的在響着。

在潮溼的地板上腳滑了,然後猛的摔倒了。

對於父親和自己的焦躁,隨着長長的行程變得越加厲害。空腹和寒冷讓我的感覺不講理的加速着。

收音機的曲子變成了爵士樂。像是雨滴一般安靜的鋼琴。

我還在都內。在二十三區內。但確實在離開着東京。

沒有踏上旅途的感覺。有的是被誰所送別,被誰帶着去的心情。就像是要到新的監獄被監禁而被移送的犯人一樣已經死心了。

這焦躁到達頂點然後讓其爆發的是,在我到了上小湊之後。

然後下車的乘客就只有我獨自一人而已。

我脫掉鞋子,像是小孩子一樣在牀上從大大的窗子探出身去。

到視野的彼方爲止全都滿溢着人潮,和我一樣要到哪裏去的人們總感覺好像連沉浸在旅愁的時間都沒有,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像是隨波逐流一樣的出了檢票口。

我在無人的平臺上呆立不動。

「我走了啊什麼的,是要會回來的人才說的話啊。朗個笨蛋」

真是的。爲什麼媽媽,要向那傢伙求助呢。

本來如果是放晴的話這風景應該是很爽快的纔是。但在那個時候所有的一起都被雨所籠罩。與灰色的雨天之間的境界消失了,海水就像是混濁的泥水一樣。散佈的島嶼也朦朧在了強雨之中,最多就只有黑色的影子在。我想起昨天晚上沉入暮色裏的乘客們來。

聽到在岡山站時是往上小湊方向去的時候,我不由的嘟囔到。

腦中盤旋着車站員的話。

愛媛?松山?

只有小而整潔的車站建築和混凝土的平臺而已。

「被騙了」

下午七點的始發站出奇的擁擠起來。

車內比起中央大廳的混雜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沒什麼人。取而代之的是這包含着從站臺進來的溼氣而讓人難受的六月的空氣之間的潮溼的隔閡。

在這之後要去的地方,是一個我所認識的人除了父親以外就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這裏就是,上小湊嗎……?」

“笨蛋”的笨,在這個的地方聲音拉長着,麻衣一下子背過身去。

從家裏,從家人那裏,從學校那裏,從同班同學那裏,從熟悉親切的地方那裏,但也是從讓身體蜷縮讓呼吸壓抑起來的所生活着的地方那裏,去向遠方。

在雨中模糊不清的海洋,和從瀨戶大橋看到的景象一樣是相同的灰色。

等着電車的人們的身影變成暗影,然後融入了遠方的風景之中。貫穿高樓大廈,臥鋪列車向着夜色跑了起來。

……能像這樣與己無關似的想着,也就只有到岡山前了。

在長長的時間的末了到了松山,我換乘上了小海線。

忽然我扭過身去,仰面躺倒在了牀上。

單人間裏流動起懷念的旋律。沒有聞到過的臥鋪列車的味道。

我明白的。不管是這個還是那個,都是我自己的錯,是我自己所選擇的。

『Sunrise出雲號,馬上就要發車了』【Sunrise出雲:原文サンライズ出雲,東京站~出雲市站運行的臥鋪特急列車】

外面下着傾盆暴雨。激烈的雨聲都傳到了車站裏來了。早上的大廳到處都很溼,讓急着換車的我腳滑了很多次。

「都內→上小湊」【都內指東京市區】

——在這裏的,就只有我一人。

讓人討厭的回神。久久的肉體上的痛楚讓現實感返回了。然後從昨天晚上就什麼都沒裝的胃裏,明明是在這種時候卻「咕」的一下響了起來。

不管是歌詞還是曲調,總覺得是落後於時代的古舊。明明是第一次聽但總覺得有些懷念,我默默的聽着。

在那裏的是有着很大的窗子和牀的小房間。

但是,現在播放的曲子和那裏面的每一個都不相同。

不管是天空還是海洋在視野的彼方爲止都是有着乳白色陰雲,讓人會去想那面全都是霧的世界吧。

從拉開窗簾的窗戶射進來的街燈,在躺着的我的上面一刻不斷的通過着。幾個幾個幾個,反覆反覆反覆。

音樂被廣播遮住,坐着的牀也嘎噔一下搖動起來。

有着橘黃色的裝飾,閃耀着銀色的列車滑進站臺。

『上小湊是在愛媛縣哦。請快一點,還有十分鐘潮風號就要發車了』

感覺着身體下面的列車的節奏,和鋼琴這溫柔的聲音重合了起來。

在我嘟囔着的時候敲擊着站臺的雨水消失了。

而且爲什麼我,要對那傢伙唯命是從呢。

我看着退回的車票。上面印刷着的目的地,

再三的從車窗眺望着這光景。

如果是麻衣的話大概是知道的吧。麻衣喜歡流行的Vocaloid曲子,而且還再三的要我去聽並且還用IM(InstantMessaging)發來了URL。

上小湊。

牆的一角的是爲了敷衍而安上去的小小的桌子和架子。把門上鎖,最低限度的守衛住個人隱私。回過頭去顯得更加狹窄了。

一隻手拿着車票在車廂中移動着。目的地是八號車的B寢室的單人間。

回過頭去,車站背後是迫近着的青翠的羣山。

雖然是不想以這種形式來讓現實擺在眼前的,但總之我對於像這樣在沒來過的車站上不像樣的拜倒在地上,不想去遭受這痛苦是確實的。

「……疼」

臥鋪特急電車在夜裏繼續跑着。

是要渡過瀨戶內海的那邊嗎。是有那麼遠的距離的嗎。我所去過的就只有林間學校的千葉和修行旅行的京都,還有就是家族旅行的伊豆那種程度的啊。

被騙了,這樣說也許太過了也說不定。但對於這離東京太過了的距離,我感覺就像是突然喫了一悶棍一樣。

沒有抵達了目的地什麼的感慨。而是最後被甩在終點站上一樣的感覺。在這之後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無計可施的我走進了小小的車站裏。

如果裏面沒有車站員的話,在等待着的旅客也是不會有的。當然,也沒有像是父親的身影。

就在一角,孤零零的放置着的公用電話映入眼簾。

連長椅也沒有,連人影也沒,在張開雙手就會變窄的狹小的空落落的車站裏,像是就只有那個是連接我和人類社會的途徑一樣。

我走進電話,從揹包裏取出前天從父親那裏寄來的信和錢包。

把在信上寫着的號碼按下。按着按鈕的手焦躁的顫抖着。快點、快點、快點。明明像這樣子着急是完全沒有什麼必要的,但不安讓心中焦急着。

在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像是喘不上氣來一樣喊着「喂喂」。早一點向父親求助,想要讓他把我從這像是世界盡頭一樣的地方帶出去。

但是傳來的卻是那個,

『這裏是葛西。現在不在家』

冷淡的錄音信息。

「……哈!?」

車站裏響起我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不在傢什麼的。不管再怎麼樣在這不知曉的第一次到的土地,而且既然是讓有血緣關係的兒子一個人過來但還放着不管。而且明明連住所都不知道還不在家。

不管我的焦躁和驚訝,父親低沉的聲音繼續傳來。

『嗶,在這樣的聲音過後,留下要說的話』

「開……開什麼玩笑!」

嗶,什麼的沒等這我就怒吼出想要說的話了。

「是你把我叫過來的吧。不在家是要怎樣啊。我這邊可是連住址都不知道啊……」

『……還有,這裏有對朗的留言』

血緣上的父親·葛西藤治也就是所謂的對別人沒有興趣的人類。

但是,卻沒有去尋找食物的氣力。

我向緩緩的上坡道走去。一邊面對着大海一邊上着坡,越過小小的坡頂。盛夏之前漫無邊際生長着的青綠,和微微有些生鏽了的鐵軌在我兩側連綿着。

這麼一說的話不管是昨天晚上也好,還是今天早上和中午也好我都什麼也沒喫。

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人了。雖然這些,全部都是從媽媽那裏聽來的而已。

我保留了回答。

掛在肩膀上的揹包飛了出去,落在地面上,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在拿出信的時候,應該是沒有好好的關上的吧。

隨着這樣的聲音,看見有誰在生鏽的鐵軌上走着。

分支的鐵軌是紅色的還破破爛爛的生着鏽。枕木的部分叢生着雜草,實在不知道這到底是草地還是線路了。

被雨水濡溼的她,讓我像是連呼吸都要被忘卻一般的美麗。

這個時候我注意到了。

走近了道口。因爲是一個小時或者兩個小時纔會來的電車,所以我連左右都沒看就大步走了過去。

雖然是畫着素描,但是比起電影來更喜歡文章的我,對於那個故事沒有去看電影而是讀的書。

深呼吸了一下,我走出了車站。在陡峭的山和車站之間,有着可以讓一輛車通過的道路向左右延伸着。我想左右望了望。

不論在什麼都只是在擅自找藉口的讓我愕然。但還是努力把怨氣吞進肚子,我傾聽着錄音的信息。

雖然到現在是因爲媽媽的意見而在扮演夫妻的,但是在今後會以作爲繼父的身份,不過是被媽媽帶過來的我不會被算做繼承人。到了十五歲的話,作爲當事人的我的簽字就是必要的了。所以在繼續話題之前,要來確認我的意志。

「哇」

她的聲音,像是剔透一樣的乾淨。

寂寞的鐵軌就只有我一人沿着在走。

在廢線只有獨自一人,一邊哼着我所不知道的古老的歌謠一邊走着的裸足的少女。

被隱藏在雜草下面的枕木絆倒了,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就濺起水花倒下了。

仰躺着的我被雨水擊打着。因爲是在海邊嗎,因爲是在白天嗎,沒有了在早上的時候感覺到的寒冷,不如說像是蒸騰着的暑氣一樣,就算是被雨水打着也一點不覺得冷。只是越加的悽慘了而已。連起身的氣力也沒有。無爲的被打垮的徒勞和無力感,然後連着強烈的睡意和空腹感什麼的,我在這個地方被死死摁住了。

然後終於看見了從小海線分支出去的鐵軌。

大概,是和我同年的吧。

在升入高中的前一年,繼父對我道出了我是繼子的事實。

忽然,少女的腳停了下來。

爲了在之後不產生沒完沒了的問題,而且公平是第一的。

「喜歡嗎」

叫嚷的聲音被父親的話插了進來。我立刻閉上了嘴。

繼父很嚴肅而且性格注重條理和責任。這番繼子的話題,也是在考慮了我的去向之後,並且也是在腦中想過作爲被繼父帶着的義理上的妹妹的麻衣的事情之後才說的吧。

「嗯……給我撿來,真是謝謝了」

對於我的話少女軟乎乎的搖了搖頭甩開臉上的水珠,然後向下看着手中的書。

徒步二十分鐘。不遠不近的距離。

讓我想起去尋找屍體的故事來。

『可以看見有着藍色的房頂的雜貨店。名字是園田商店。在那裏委託保管着家裏的鑰匙。因爲說了你會來,所以報上名字拿過鑰匙,然後在那裏問一下路。就這樣』

簡直就如同夢境一般。

抬起頭,直直的凝視着正前方,對於躺着的我像是雜草一樣連一眼也沒瞥的在走着。流下的雨滴,從臉頰上以美麗的形狀到達下巴然後掉了下去。

沒有盡頭的鐵軌。沒有盡頭的道路。

突然我向前倒了下去。

身子蹲了下去,從水手服的半袖裏伸出的纖細的手臂,她把什麼給撿了起來。

『走出車站沿着線路向西走。然後穿過道口沿着路走,有一個從小海線分支開的廢線。沿着那個,差不多要用二十分鐘左右吧,步行的話』

「……嗯」

滴下的雨水,讓垂到肩膀處的黑髮貼在臉頰和脖子上。

被雨濡溼,被泥弄髒的赤足。

她的瞳孔,像是夜色一般的漆黑。

她拿着的是,從我揹包裏飛出去的書。張開翅膀在暮色的天空中飛翔着的小鳥的插畫是有着這樣印象的封面。

「這是你的書嗎」

好像是因爲吸了水而變重了的,深藍色的裙子和戴着紅色的緞帶的水手服。

冷不丁的被說着意義不明的話,驚訝的我移回視線。

在一隻手的指尖的是,把白色的襪子攥成球塞進去的褐色的皮靴。

不管是乾淨的換洗衣服,還是錢包,還是隻有一本的書,都沉入了泥水之中。

——

到底要走到什麼程度纔可以啊。二十分鐘,是像這樣簡直就不會結束的時間嗎。

嗶。

「什、什麼啊」

在那裏有的父親的家,在這麼安心着的時候繼續有聲音傳來。

「這個」

但是,考慮到在我到了十七歲的現在爲止都一直沒有過交流的話,對於別人沒有興趣這句話也許就是真的沒錯。

有點像是在臥鋪列車裏聽到的古老的歌謠一樣啊,這麼想着的我呆呆的只是用眼睛追着從旁邊經過的她。

像是在雨中的屍體一樣的躺着,眺望着那個的我。

我仰躺着讓下巴後仰,用倒着的視線追隨着她。

然後向媽媽詢問了真正的父親是誰,是怎樣的人。

紅色的嘴脣,編織着不知出自於哪裏的令人懷念的旋律。

「啊,等一下啊」

西邊,父親說的是。如果海那邊是北的話,就是左邊的方位了。

本來喫東西的慾望就沒什麼,如果不是被家裏人催促的話兩天也好三天也好就算不喫也沒什麼,雖然是和飢餓感無緣的體質,但就在不知道目標方向的迷茫時候空腹感卻相當響應了起來。

在不可思議的少女面前我支起身子,在鐵軌上坐直了。

『我突然有工作不在家。到家的路線從現在開始說,用腦袋好好記住』

「……雪鵝」

因爲是長時間淋着雨水吧,像是剛從水裏上岸一樣她全身都被水浸透了。濡溼的衣服貼在身體上讓胸中的紐扣透了出來,注意到這點的我慌慌張張的移開了視線。

對於沒有什麼未成年的朋友的我,也就沒有和朋友一起去挑戰冒險的這樣孩提時代。比起感到鄉愁,作爲小孩子的無力和這無法脫離的境遇的死心纔是共感。

她是從我來的方向走過來的。

所以對於我來說稱呼“爸爸”的是作爲媽媽的再婚對象的作爲繼父的讓羽而已。

沒有聯絡的就隨隨便便的消失,如果要出去的話毫不在意的會不見幾個月,在執筆中的話會蹲在自己的房間不出來,對於住在一起的媽媽就算是生病了也會放着不管的就外出去取材。

在這前面看到的東西的話,就是那個吧。

<二>

衣服不大一會兒就溼透了。連內褲都要溼完了。我甩了甩吸了水而變得稍重的揹包。

在最後,誰也不在的海邊的城鎮上。

被告訴到,不論什麼時候都是自私而任性的男人——葛西藤治的事情。

纖弱的腳踝。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環好像就能收入的纖細。

作爲記者的他會去傾注熱情和關心的就只有自己的工作而已。

就算用手背揩了很多次也不夠,都跑進眼裏了。

我像是要把聽筒用力推進去一樣掛斷了電話。

披在額頭上的長長的前發上有水滴落了下來。

白皙而細長的指尖,一邊甩開前發上滴落的水珠,她用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的俯視着我。

我閉上眼睛,一邊感受着落在眼瞼上的雨水一邊沉入睡眠。

走了又走,在稀稀拉拉的住家裏就是沒能看到“有着藍色的房頂的雜貨店”。

——

她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

……少女。

「……!」

——

「啊……」

在讀那本書的時候的想法,在現在的我身上重疊了。

在走的時候,慢慢的雨變得更加猛烈了起來。在鐵軌的縫隙中產生的水窪不管願不願意我都只能踩進去,讓鞋子裏面都溼掉了,每走一邊就響起咕滋咕滋的水聲。

我突然無力地趴了下去,然後一骨碌仰躺了起來。

★☆★

就在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但又想着反正是傳達不到的。到了父親的家播放錄音,然後播放的卻是自己那不成體統的怒罵聲什麼的纔不想去聽啊。

信息被無情的切斷了,錄音開始的信號響起。

微弱的歌聲傳入耳中,我微微睜開眼睛就這麼躺着扭過頭去。

——

把那本書拿在手中,她向這邊轉過身來。

吧嗒,吧嗒。

「啊啊,那個啊。嘛,嗯」

那視線落在地面上。一步,白色的赤足踏了出去。

我伸出手去,她彎下身子捧着書遞了過來。

落在水窪裏的書吸飽了水變得相當的重,封面上描繪着的鳥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等幹了的話會變得相當悽慘的吧。

「嗯,那麼這就是說你也喜歡咯」

用手掌揩着溼淋淋的臉,我問道。

「喜歡什麼?」

「雪鵝啊。明明對於倒下的我連頭也沒回的就過去了的,但一注意到這本書,就特意停了下來撿起來了不是嗎」

「我還以爲,你這樣是興趣什麼的,所以覺得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

「那指的是……倒下嗎?」

「對。而且,在雨中睡着什麼的真是很奇怪所以覺得還是不要靠近比較好」

確實。

「在雨中變得全身溼透光着腳在走着的人也是啊,我認爲也是有點奇怪的哦」

一瞬間她愣了一下然後「啊啊」這樣說着笑了起來。

對於這像是透明的雨滴揮灑過來一樣美麗的微笑,我的心跳高鳴了起來。

「但是,就算在再怎麼困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在這種地方睡比較好」

「纔不是困呢。只是稍微有點自暴自棄了……不對,不是這個」

這樣的話也太意義不明瞭,我回答了其他答案。

「是因爲肚子餓了。在這附近,便利店什麼的全傢什麼之類的店完全沒有啊」

「肚子餓瞭然後睡下什麼的,果然很奇怪」

「你也是相當奇怪的啊……不,這麼一說的話爲什麼你會光着腳在走着呢?」

「因爲心情不錯」

「打擾了」

「啊啊,是客人嗎?」

「等、等一下啊,不是、不是的啊」

裝着果汁的冰箱,零食和點心麪包,放着洗滌劑和紙巾什麼的日用雜貨的架子排列着。的的確確可以說是雜貨店的店內。

女孩麻利的把這裏那裏的窗戶和入口關上,然後和我一起走出到了店外,把入口出的捲簾門拉了下去。手法漂亮感覺很是熟練。

我的高中的圖書室裏,確實是沒放着有的。既然說是喜歡這個的話,她大概也許是相當的讀書家也說不定。

換洗衣服和錢包什麼的,雖然都被泥水給弄髒了,但還是不在乎的塞進了揹包。只有書和信被小心的放進了揹包的口袋。

如果是在這個小鎮上住着的女孩子的話,如果是會做出像那樣奇怪的行動的女孩子的話,去問一下居民也許就能夠知道名字什麼的吧……。

是她一起撿來的嗎,還是說是偶然呢。

「應該是有一個叫做葛西的人把鑰匙保管在這裏了的。啊啊,我的名字是讓羽朗」

女孩在店裏走了上去,然後在櫃子裏嘎吱嘎吱翻了一會兒後回來了。

「因爲約好了在檢查結束之後會用手機聯絡的,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再回來」

「總之,只有先稍微往回走一點了啊」

「今天像這樣就可以了」

「不是。這是奶奶的店。我只是偶爾來看一下店而已」

對於這相當的和藹可親的親切我倉皇失措到,但確實是幫大忙了。

雨勢暫歇。就算不用撐傘也可以,我們就這樣並排走着。

加快腳步,一邊注意着右手方向一邊返回着來的道路。然後在廢線稍微向裏面一點地方,在住家那邊看見了那露出來的藍色房頂。

「嗯……」

「痛,啊好痛。喂,把傘停下……哇啊啊」

「肚子餓了嗎?稍微走一會兒就有超市了,如果是喫飯的話那邊更」

我踢散着水小跑了起來。

到底是在對什麼着驚訝啊就在我這麼困惑着的她說道。

我站了起來,把飛散開的這爲數不多的行李收集了起來。

在幹道的旁邊建造的那家上掛着「園田商店」的招牌。

「奶奶倒下了,而且也沒有認識的人在,真是嚇個不行。很痛吧?抱歉啊」

「但是我住的地方是鄉下啊」

在女孩的手掌上,放着生着鏽的陳舊的兩把鑰匙。

「我叫八重七海」

簡潔而冷淡的回答。但是那眼中帶着笑意。

雖然身高不低但和瘦弱的我比起來,她可以說是健康的晃眼了。步伐活潑,感覺滿溢着元氣。

「……我也,喜歡」

八重七海那可愛的臉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啊啊,是從東京。最近會留在這附近……估計」

對於和她拉開的距離惋惜着,我的腳步遲緩了起來。

她的話果然很冷淡。但還是親切地告知到我。

「奶奶,在嗎……啊嘞?」

喫驚的回過頭去,綁着馬尾穿着制服的女孩子在店門口站着。女孩感到有些奇怪的走了進來,一看見老婆婆就深吸了一口氣。

「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在那種地方啊。如果走着的話是不可能看到的吧」

在附近的人到了之後,目送着老婆婆被送去醫院,綁着馬尾的女孩對着我深深的低下了頭。

「不知道這附近的情況,你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嗎」

如夢如幻的相遇。我呆然的向下看着手中的書。

雖然上前搭話到,但老婆婆只是按着腳踝在蹲着。

經過架子附近向裏面跑去,我打開拉門。出現了小小的像是客廳一樣的房間,然後看見在角落的樓梯下面有個摔了個屁股蹲兒的老婆婆。

「這個,是從奶奶那裏得來,說如果是我在看店的時候有一個叫做讓羽的男孩子過來的話,就把葛西先生託管在這裏的東西交過去」

「沒事的。在那樣的狀況下被誤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是長期停留的話,而且既然父親不在的話,自己做飯也是必要的吧。多虧了媽媽的教育簡單的飯也是能做的,但老實說我還是有點憂鬱了起來。

「那、那個,沒事吧!?」

「不好意思啊,稍微休息了一下。現在……啊」

「疼、疼疼……」

仔細一看的話臉蛋相當可愛,一起走着我稍微有些害羞了起來。

「七海,寫成七個大海。讓羽君是從哪裏來的呢」

挎着揹包,我向來的方向邁開了步伐。一邊走着一邊回頭看了看,但少女的身影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她垂下目光。從濡溼而蓋着的前發下面,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但是一趟電車就能到市中心去吧。大學想要去東京雖然這樣對爸爸和媽媽拜託了,但被說到是女孩子的話必須在附近纔行。至少是廣島和岡山啊,也不說什麼退一百步是大阪了。雖然姐姐她是在松山上班的,但果然還是想要去城市啊她這麼說過。如果我去東京讀書的話就去一起住。然後這樣的話也許就能被允許了也說不定」

「是嗎」

「如果是要去葛西先生的家的話我來帶路吧。把店關了之後,就一起去吧」

「關店結束了哦。那麼,就走吧」

「小偷?強盜?快來幫忙啊,來人啊。店裏來強盜了」

在狹窄的店裏,我拼死躲避着女孩揮過來的傘。

等注意到老婆婆的叫喊聲,是在我被傘打了十幾下之後了。

一邊沿着幹道走着女孩報出了姓名。

「啊,這個,不……」

「如果是買食品的店的話,稍微回走一點的右手方向。然後」

仔細看去,從父親那裏寄來的信在書在下面疊放着。

沒有回應。在昏暗的店裏也沒有人的氣息。

「東京」

不知道是不是被戲弄了啊,我無意識的把滴着水的前發向捋然後揩了下臉。在做這些的時候,她像是很驚訝一樣睜大了眼。

「誒!?」

「在IM的有朋友裏是東京的,經常在一起聊天來着」

知道雪鵝的少女。和我一樣喜歡同一本書的她。

從店的方向傳來明朗的聲音。

「如果你不在而你奶奶又從醫院回來了的話,不是很困擾嗎」

「那個,打擾一下!」

對於抱着奇怪的想法我感到羞恥。

在等的時候想起肚子還餓着,我把點心麪包和零食拿在手裏。

雪鵝。我所選擇的,只有這唯一的一本。

「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啊」

但店前很乾淨連一點垃圾也沒有。是好好的有人往來的證據。

突然的悲鳴和什麼落下的激烈的聲音響起,我慌張的飛跑進店裏。

女孩又再一次用力的低下了頭。在這時候,唰的一下馬尾跳了起來,我覺得有點好笑。

「是說這本書吧,喜歡」

濡溼而變成一束的黑髮在背上彈跳着她很快跑開了,不大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沒完沒了的下個不停的雨中的另一邊。

“……我也,喜歡”

「誒……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雖然扯開嗓子但還是沒有反應。就在不安着是不是沒人不在家的時候,

雖然並不算是小衆,但也不能說是主流。

「讓羽?啊,這麼一說的話」

「等一下啊,七海。七海啊。七海」

「電話,打救護車……啊,對了,沒帶電話來着啊!」

「東京!?真好啊!」

「誒,啊啊,謝謝」

塗裝已經剝落的金屬招牌和古舊的框格拉門。應該是想要製造熱鬧的氣氛吧,聖誕節的燈飾在檐前掛着一晃一晃的亮着,非常的不協調。

對於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我,除了媽媽和義妹的麻衣以外,而且是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子能這麼流暢的說話真是讓我喫驚。肯定是多虧了那個女孩那不可思議的氛圍吧。

總覺得,好像就只有這些是她所留下的痕跡一樣,無法粗暴的去對待。

從開着的拉門,我偷偷的窺探了一下。

然後就只剩我一人。

什麼啊,沒有留下這樣回問的時間她就轉過身去,突然就跑開了。

「聚會什麼的,戀愛的話題什麼的。也會發街上的照片哦。我喜歡電影。雖然是租的,但果然還是想看大銀幕而不是電視啊。東京有很多像是複合電影院和迷你劇場什麼的,就算是小衆的電影也能馬上就看到真是不錯啊」

「都說了沒事的。比起這個,你是這家店的人嗎?」

「但是被狠狠的打了啊。真的是,非常抱歉」

從裏面的暗處,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

「……對不起」

一口氣說完,她呼的一下嘆了口氣。像是把積了又積的悶氣一下子吐出來一樣,但在最後又單單的像是句號一樣的嘟囔從嘴裏說了出來。

「不可能的吧」

我什麼也沒說。說不出口。

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她的並不想去介入其中,也不是想要給出能作用的建議然後變得親近起來,就算是知道些什麼,也並沒有輕言易諾的自信。

……而且,我是從東京逃出來的。

「這邊。稍微上去一點」

跟着她沿着幹道進入了沿海聳立着山峯的上山道。

雖然有着些許住家,但也依次變的稀疏起來。雖然是鋪着白色的混凝土的道路,但卻是切開沿道排列的樹木慢慢變陡起來的斜坡。

我的胸中憂慮愈發強烈。

像這樣繼續上去的話不就是相當的山裏了嗎。父親究竟是住在怎樣的家裏的啊。這樣的地方不每天居住不是會顯得相當困難嗎。

「讓羽君是葛西先生的親戚什麼的嗎?」

「嗯,嘛,差不多吧」

是父親啊,我遲疑着這樣的道白。

如果告訴了的話,就必須要去解釋爲什麼會分開居住的事情了。不僅是我自己,還必須去說父親和媽媽的事情纔行了。

「葛西先生是個不可思議的大叔啊」

一邊邁着毫不動搖的腳步向上走着的她說道。

「我想雖然他是經常不在家的,卻會突然出現到店裏帶來珍貴的土特產,也會說關於旅行地的有趣的事情。相當和藹可親,和附近的老爺爺和老婆婆都能關係很好的聊天,如果有時間還會負責鎮上的工作。但是總覺得他好像有些不愛交際」

對於爲人完全不知道的父親的事情我的興趣加深了。

如果不在一起生活的話,就算是血緣上的父親關係也會變得稀薄。但是那“血脈”讓我對這叫做“葛西”的父親關心了起來。

「因爲超市很遠,所以淨是在我家的店裏買杯麪和點心麪包什麼的。奶奶很擔心,所以經常給他做飯。讓羽君也是這樣的吧」

在山頂上開墾着的小小的農田邊緣,有一個帶着雜物屋的陳舊住家。

「但是景緻很不錯哦,你看!」

切斷了短短的通話,她重新轉向我。

值得感謝的情報落在我的肩頭。

「在這附近有和我還有你差不多是同年的女孩子嗎。那個」

在碼頭的邊緣,孤零零的建着像是燈塔一樣的高聳的建築物。

像是毛骨悚然似的她的身體顫抖了起來,然後小聲低語道。

「知道的。啊,馬上就到了」

雖然說是抱有興趣,但並不是想要和父親同化。

「額,不,儘量……會注意的」

馬尾蹦跳着七海跑了起來,然後回過頭來向我招手。

在羣山青翠的樹木下面,是沿着海岸線的柏油幹線,還有沿着的單線的鐵路,然後對面的則是廣袤的瀨戶內海。

我在腦中想起“她”的外表來。

一回過頭去的話眼前一望無際。

門口的玻璃格子拉門上有鎖。但感覺一撞就能破壞掉的樣子。加上鎖的意義什麼的,除了表示住着的人不在以外就沒了吧。

「誒,這樣不是很不方便嗎?那要怎麼生活啊?」

「我現在就要回去了。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來店裏吧」

「那麼,讓羽君會在這裏多久呢?還沒到暑假就休假了嗎?這裏什麼都沒有哦。爲什麼要從東京到這裏來呢?」

「什麼?」

「請等一下。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一下」

是啊,要怎樣啊。

在道路前面看到了陰沉的天空。山頂很近了。我調整了呼吸。

鋪着瓦屋頂剝落了很多塊,支撐着房梁的木製柱子經過很多年的劣化感覺好像馬上就要折斷一樣。牆壁則是土牆都已經破破爛爛地要崩掉了。

來電聲響起,七海回着話。

「啊,是電話。稍微等一下。喂喂」

「還沒決定停留的時間。嘛,那個,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遇到了一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女孩子。在雨中,獨自一人在廢線上走着,光着腳。頭髮長過肩膀,是穿着繫着紅色的緞帶的水手服……」

「檢查結束了?只是挫傷?太好了。嗯,現在在把客人給帶到葛西先生的家裏去。馬上就回店裏。也聯絡一下媽媽啊。那麼就這樣」

「實際上我沒帶手機來」

她大聲的指着來的道路。

「雖然很舊但是也是有電力和煤氣的哦。雖然廁所好像並不是水衝的就是了」

七海那明亮的表情變了。

被問了不想被問的事情我吞吞吐吐了起來。嘴裏的苦味擴散開來。

「那個,難道是……廢線的幽靈?」

雖然她說是稍微,但感覺很是爬了一會兒。

「葛西……先生的家有固定電話。你知道號碼的吧」

「是嗎。明明纔剛剛認識卻不小心追問了很多啊。啊,那麼告訴我你的IM的ID吧。登錄爲朋友吧」

「這裏,這裏。快來啊」

迫不得已的撒了個謊,強行從喉嚨裏面到舌尖說了出來。

「高中……在休學」

「雖然這是在種這塊田的老爺爺的家,但是他的孩子們都出去了,然後就進了老人院,之後就以很便宜的價格租給了葛西先生」

「誒……」

被草所覆蓋着的廢線舊址勉勉強強的才能看到。和離開大海延伸出去的小海線鐵路不一樣,廢線不論哪裏都是沿着大海在延伸着的,以在遙遠的彼方的混凝土的碼頭爲目標。

確實是如果不是價格便宜的話沒人會來租的陳舊的住家。

但是,因爲下了雨所以天空還被厚重的梅雨雲層所覆蓋着。

雖然放晴的話會很爽快,但現在的海面上不論在哪裏都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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