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棄車站的少N
《廢線上的愛麗絲》 · マサト真希 · 8256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董君3號
翻譯:丨蕾斯蒂亞
修圖:丨蕾斯蒂亞、紗霧桑
校潤:丨蕾斯蒂亞、紗霧桑
<一>
朝着白色吐息的方向看去是一個廢棄的車站。
積着雪的車站小看板上寫着『春待站』。
我戴着圍巾,呼了一口氣,踏着雪進入了車站。
我叫遠峯谷晴。
這個車站是在三個月前,我從東京轉學到巖手縣花捲市一週左右發現的。
這個車站在巖手的星空鐵道沿線上。廢棄時間大概是在五年前。因爲虧損路線交移第三部門管理的時候。
車站周圍人煙稀少。在我發現的時候,這裏就已經是個無人的廢棄車站了。秋天來臨後這裏就會被幹枯的雜草覆蓋。
但鐵路還在使用,也會有電車通過。
但『等待春天』的車站卻只剩我一個外來訪客了。
我穿過積滿灰塵的車站,從廢棄的月臺中出來。因爲無人管理,混凝土月臺上的雪比線路上的還要厚。
小雪開始在天空中飛舞。雪花在這無人的寂靜之地飄落着,這美麗的場景不禁讓人忘記呼吸。
我從肩膀上的帆布包中取出一架老舊的膠片相機。這款尼康F100是父親送我的紀念品。雖是十幾年前的東西,但拍照還是沒有問題的。
自從發現春待站三個月以來,我一直都會用這架相機拍攝車站的風景。
這就是我與衆不用的興趣。每個週末的早晨我都會特地來到這個廢棄車站,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拍攝同樣的風景,就像是偏執狂一樣。並且我使用的還是要花錢沖洗的膠片。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說實話,這並不有趣。
我透過鏡頭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平時在無人車站不會出現的東西。
還有那與白色形成強烈對比黑髮。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前面的月臺。因爲和我有段距離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我。
純白色的風衣。白得就像要融入雪中。
潔白的臉蛋,散落在潔白肌膚上的黑髮,還有那微微張開的嘴脣,她的一切都充滿着不可思議的吸引力。雖然她的容貌並不算華麗,但卻有着讓人無法離開視線的靜謐之美。爲什麼她會如此的美麗。
「眼鏡,掉下去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真摯的眼神,感覺像是內心被她看穿了一樣。
所以我不想把這個興趣暴露給任何人。
「!」
她眯着眼睛,我屏住了呼吸。
少女低頭俯視着下方的鐵路。
「……?」
她站在這寂靜的白茫茫中形成了令人驚歎的對比。
穿着白色風衣的嬌小身姿站在飛舞的雪花中……
——爲什麼如此惹目……
「別在這種地方自殺啊!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纖細的腿從風衣下漏出來。她穿着短靴,但沒有穿褲襪。寒冷的空氣侵襲着裸露的皮膚,光看着都覺得冷。
她的脖子上圍着一條紅色的圍巾,從遠處看去,宛如雪中盛開的小花。
我的手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連同她一起拍進了照片。
我跑到月臺伸手將她從鐵路前方推了回來。
少女的臉映入我的眼中,怒斥着的我也不禁把話嚥了回去。
是一位少女。雖然看着嬌小的身材像是小孩,但年齡也有可能和我差不多。
我將焦點對準少女,迅速地一次又一次按下快門。
紅色的圍巾。烏黑秀麗的頭髮。
——有人站在那裏。
我像往常一樣站在車站前架好相機。然後透過鏡頭凝視着前方的景色,就在這時,
佇立在車站那一側的白色風衣少女。
她搖着頭小聲地回答着,光亮的黑髮也隨之晃動。
這是攝影者絕對不能錯過的光景。
我以爲她應該是察覺到了快門的聲音,所以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但是她並沒有看向這邊,只是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大概還有半步就掉下鐵路的位置上。
因爲這隻有我知道的重要場所被別人給踏足了。
她那黑色的大眼睛就像是要把我吸進去。
花瓣般的雪花在她的上方飄落。
我把視線從相機上轉移,朝着車站望去。
話雖如此,但這個廢棄車站是誰都能自由進出的,並沒有禁止進入。只好先暫時離開,等她走了之後再繼續拍攝了。
突然,她那嬌小的身體搖晃了起來。
瞬間,少女的身體動了起來。
鏡頭對面的她表情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難道,我嚥了一口氣。
「……不是的」
「誒……」
我飛奔過去。雖然腳踩在這厚厚積雪之中行進困難,但我毫不在意地踢開雪奔跑着。
「因爲鏡片上有雪,所以我就取下來拿在手上。」
我跟着她的視線看去。在鐵路上某處積雪的凹陷中,有一副鏡框奢華的眼鏡半埋在那裏。
我兩臉發熱。爲自己的武斷而感到非常羞恥。
「我幫你拿過來」
我把相機塞給她。她對我說了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直接跳下了鐵路。下面的雪沒過了我的腳踝。
「眼鏡在哪呢」
看來是被我跳下時揚起的雪給掩埋了。
我用手在剛纔看到的位置附近挖開雪。因爲要拍照所以我沒有戴手套。我的指尖凍得快失去知覺。
「請回來吧!」
少女的聲音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當當的信號音。
不妙,我拼命地在雪地上掃視着。
少女的叫聲變成了悲鳴。我沒有回應,咬着嘴脣繼續尋找着。
凍僵的手指好像觸碰到了什麼東西。我把雪扒開後發現了眼鏡。
我把眼鏡抓在手中然後迅速站了起來。
「快點!」
少女探出身子伸出手來。
但是抓住那樣瘦弱的手的話,沒等她把我拉上去就會一起掉下鐵路的吧。我沉默地將眼鏡塞在了她的手中,然後用手抓住骯髒的水泥月臺地面,腳用力一蹬,自己爬了上去。
爬上月臺後,警笛聲在我耳邊轟鳴。
前面被雪覆蓋的青色電車呼嘯而過,並在我身邊帶起一陣狂風。強烈的風壓推着我的背讓我不禁有點站不穩。
「千鈞一髮啊,太好……」
不知是因爲氣憤還是悲傷,她的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她瞪着我。
她顫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黑色的大眼睛不斷地湧出淚水。
少女嗚咽着。眼淚不斷地滴落在雪地上形成一個個小坑。
「不好意思。對你做了失禮的事情……謝謝你幫我拿眼睛」
「沒。只是有點驚訝。不疼的,沒事。」
沒能理解她爲什麼會衝上來打了我一巴掌。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啪!
「對不起」
她用微弱的聲音哀求着,光是聽着就能感受到痛苦,
「正如你所說的」
我一時半會沒能理解那一瞬間發生的事。
我不禁小聲地說道。
她彎下腰撿起腳邊的眼鏡。看來是在打我的時候掉下來的。
「真的很對不起。明明都幫我撿了回來。」
「這個還你」
少女在哭泣。
正要回答的我看到了她的臉後又不禁梗塞。
「……別再這麼做了……求你了……」
紅色的圍巾和柔順的黑髮也垂下來搖晃着。
她用兩手遞出相機。我用凍僵了的手接過來,冰冷的機體上還殘留着她的體溫。大概是因爲她一直抱着吧。
「就算你這麼問」
「什麼……」
「還疼嗎」
「……爲什麼」
一記響亮的聲音響起並給我的臉頰帶來一陣痛疼。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你明明不是『他』」
她吸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睜大着黑色的眼睛看着我,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如呼吸一般微弱,呢喃聲中帶着悲傷。
我越是被她帶着淚水的眼睛看着,越是倍感壓力而說不出話。
我嚇了一跳。她潔白纖細的手伸了過來,停留在快要摸到但又沒摸到臉的位置。我也意識到這就是剛纔想要拉我的手。
她把頭靠在我的胸前。黑髮散落,像是簾幕一樣隱藏了她的臉。但她嗚咽的聲音還有顫抖的肩膀卻沒能隱藏。
「什……」
「眼鏡和生命哪個更重要?能重新做一個的東西,不管是壞了還是丟了都無所謂了!無論你是要表示親近還是展現英雄氣概。做了這種事情我也絕對不會覺得你很偉大。我不會對你表示感謝。那種,那種事情……」
我剛要詢問她又繼續說道。
「不對……不,對不起。我纔要道歉。」
(什麼?)
她把沾滿雪的眼鏡握在手中嘟喃道。
「絕對不能死,因爲會給人添麻煩的。」
說着她又鄭重地低着頭彎下腰道歉。
她又一次深深地低下頭,然後轉過身去。
然後白色風衣的少女就離開了,在我要說話之前。大概是不太習慣雪地,走在月臺厚厚的雪上的她一幅搖搖晃晃的樣子。像是要保持平衡一樣兩手略微伸開,少女一步又一步地前進。我呆呆地望着,感覺她就像是企鵝一樣。
在我考慮要不要幫她一把的時候,白色風衣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車站中。
我抱着相機呆站在原地。
余光中看到了某樣東西,我轉過頭,那裏有張無人使用的長椅,坐的部分是木板,但現在已經腐朽毀壞了。有人——大概是她,在座椅邊緣有人使用的痕跡,那裏的雪被擦掉了。還有一樣東西。
「東西落下了?」
一本文庫本。
在包中露出了一角所以看不到標題。看着還挺厚的一本。我拿起書翻動着。每一頁的左上角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標題,像是短篇集。
『訂單繁多的料理店』『渡過雪原』『奧茨貝兒與大象』……
我知道這些。是宮澤賢治的作品。
書的某處還夾着一張書籤
『古斯柯布多力傳記』
大概是反覆讀了好多次吧,只有這個短篇的紙張已經不平整了。
“……那種,那種事情”
耳朵深處不斷迴響着她的聲音。
“……別再這麼做了……求你了……”
落在雪地上的眼淚。痛苦而又悲傷,如果我能說點什麼的話應該能做點什麼吧。那聲音和話語中,藏着我所不知曉的切實的回憶。
強烈的後悔在我的內心湧出。
至少要問一下她的名字。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獨自一人佇立在廢棄車站的白色風衣少女。
因爲我站在狹窄的玄關裏聖沒法穿鞋子。所以我先把門打開然後再出去。外面的寒風呼嘯着,我蜷縮着身體,聖也很快地出來了,伴隨着門上鎖的聲音。
但不知爲何總能感覺到一絲憂傷,即使是笑也能讓我感到有些寂寞。所以和她在一起總覺得如坐鍼氈,總會不自覺地避開她。
留下的只有雪地上的足跡還有一本書。
「我出發了,聖」
大我三歲的姐姐,外表看起來是屬於好看的一類,一直都很穩重溫柔。
星期三。開學的當天從早上就飄舞着雪花。
氣氛變地凝重了起來。
雖然已經住院了,但我沒有這麼說。因爲這是不能開玩笑的事情。
「以我現在的成績想上東京的國立學校還是太難了。就算合格了也沒有能在東京生活的錢。私立的話學費就是個不小的數目了。我不想去借獎學金。」
她就像一朵小花一樣在雪地中綻放。
雖然語氣非常沉穩,但她的表情應該還是和往常一樣吧。我不想去看,一言不發地走着。
「晴的升學費還是有的。叔母留下來的錢。」
聖唱了起來
但是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做飯的材料還有剩的,準備晚飯就拜託你了。親子丼和味增湯」
我在狹窄又陰暗的公寓玄關處朝客廳喊着。門縫中侵襲而來的冷風讓我打了個寒顫。想快點到學校。
「沒那麼多錢吧」
「什麼啊這麼突然。而且還在沒什麼時間的時候問。」
臉上化着淡妝,頭髮也紮成了一束,正做着出勤的準備。
姐姐從裏面探出頭來。
「不好意思這個裝着替換衣服的袋子要讓你拿着了」
唐突的詢問打破了我的沉默。
「因爲我回來的時候晴都已經睡了啊,畢竟我都是深夜回來的。比起這個,我還是希望你能升學進專業學校。東京那邊的就很不錯。」
「一起走到大道那邊吧,晴」
我知道的啊,我不斷這樣重複回答着。我裹着圍巾嘆了一口氣。
「知道了啊」
<二>
擁有真摯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不可思議的黑色瞳孔少女——
「知道了」
「相對的,我和晴能長生就夠了。而且祖母現在也都八十二歲了。」
從玄關中出來,踩着被雪浸溼地樓梯下來,姐姐不斷地叮囑我慰問祖母還有晚飯的準備,甚至連清洗和鎖門的瑣事都不斷強調着。
「知道了,知道了」
「放學後祖母那邊就拜託你了哦」
我反駁道。
「之後你把換洗的衣服拿回來讓我洗就行了」
這就是我和她——春告久芙美的相遇。
聖從鞋架上拿出雪地靴站在一旁。
「就會響起“知道了”的聲音」
「明天就輪到我們除雪了。記得五點半起牀」
「……按一下晴的話」
「……我們的家族也夭折的太多了吧。」
父親和母親在九年前我還只有八歲,聖只有十一歲的時候就相繼去世了。
「還有你放棄升學是認真的嗎?」
父親死於事故,母親常年住院最後病死了。並且都是在這個花捲市裏。
把我們帶去東京的父方的叔母也在去年的五十歲生日來臨之際,因爲心肌梗塞去世了。非常的忙綠,又喫苦耐勞,對自己身體上的小毛病也不上心,葬禮守夜時旁邊叔母的朋友這麼和我說的。
我們親戚有血緣的人很少,最後只剩下母方祖母了。但祖母的身體也在去年的夏天開始逐漸變差。最後我和聖只能回到孩童時代生活過的花捲市來。
病和死從小時候就開始在我的身邊圍繞着。
「要是有錢的話聖爲什麼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兼職居酒屋的打工。不眠不休地打工也太奇怪了。」
雖然下着雪的寒冷早晨沒有什麼行人,但我也不想讓別人聽到這樣的事情。
所以我儘量壓低着聲音但又強調着語氣。
「要是像叔母那樣倒下了該怎麼辦。如果說是爲了我的那還是不必了。」
「錢的事還算好的了。而且晴你也每天都在打工吧。」
「但也沒有到聖那個程度。本來就是很輕鬆的工作,工作時間也不長,還有休假。」
「那也只是工作日的一天吧。我還是很擔心晴的身體。」
姐姐的語氣很溫柔。她不會說責備我的話。而我卻擅自想着她的話的背後的意思。所以她的溫柔讓我感到窒息。
——想要取得夠去東京的成績的話,用打工的時間來學習就行了。
姐姐想說的就是這個。這纔是她內心的想法。
回到花捲市以來,空閒的時間就全部被打工給填滿了,成績也在迅速下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能不能就職都是個問題了。而且我也不是爲了自己的未來,而是爲了非常花錢的膠片相機的興趣。
而且……我的內心之中還有一個升學進路不明的自己。
現在是一月初。高三的春天已近在眼前。
已經沒有時間再給我猶豫了。
但是我卻對自己的迷茫視而不見,一拖再拖。
就算我知道自己終會自食其果。
夕紀壞笑着說道。我縮了縮肩膀避開了她的視線。
「怎麼從早上開始就垂頭喪氣的啊,晴」
「是晴低着頭不看周圍的不對吧」
夕紀的顏值很出衆,能把她納入可愛那一類的美女。
「纔不閒」
「我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在你們後面看到的。」
聖從國道出發,腳步聲逐漸向車站的方向遠去。我沒有目送姐姐的背影,沉默地走在前往學校的積滿雪的人行道。
我回過頭皺着眉。
「我會抽出時間來的,到時候我們好好地談一下這個事情」
「下個月開始的盛岡雪祭你會去的吧」
如此優秀的青梅竹馬竟然會在意我這樣冷淡的人還真是不可思議。
小的時候夕紀還經常和聖一起玩。然而我們兩個回到這裏之後,就再也沒看到過夕紀和姐姐說話的樣子了。
「那就到這裏了哦。一路走好,晴」
不過也多虧了她,我轉到新的學校也適應的非常快。這一點是非常感謝的。
「誒……感覺不太好打擾你們」
「叫我們一下不就好了」
「我怕我們過來會讓你厭煩,所以才顧慮你的。那我們去得更頻繁咯?」
「不要這樣突然襲擊啊。滑倒了怎麼辦。」
穿着西式制服只圍着一條圍巾,紺色的裙子下面穿着露出大腿和膝蓋的襪子。這樣真的不冷嗎,每次看到她我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
打扮得很時髦的長髮染成了茶色也更加地引人奪目。還看到過她和我不認識的人在一起玩。她是一個很有氣度的人,對誰都很直爽。在班級中是領頭人一般的存在。一個人讓人仰慕的人,偶爾有讓人敬而遠之的時候。
「才三次你就知道了」
還是算了吧,我小聲嘀咕着,你看吧,夕紀說着嘟起了嘴。
站我面前的是臉型很漂亮的美少女。青梅竹馬兼同級生的茜屋夕紀。
「因爲聖已經是大人了」
「剛纔你和聖在一起吧。早上看到你們在一起還真是稀奇。」
啪的一聲,某個人在背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讓我身體一個踉蹌。
沒什麼好說的,雖然我很想這樣反駁,但是對姐姐我卻開不了口。
自從我轉到和她同一個學校來,她就頻繁地和我接觸。
夕紀一臉無趣地用手肘戳着我的肚子。
夕紀抬頭看着身高比較高的我,用着斷定的語調說道。
「別考慮,立馬回答。偶—爾—去—一—次—吧」
我和夕紀從幼兒園到小學二年級就一直在一起了,家也離的很近。兩個人也不知道爲什麼很情投意合。在我去東京前,我們每天都想幼犬一樣粘在一起玩耍。
「你看到了啊」
作爲滑雪部的經紀人集合部員來,或者和同班的同學一起邀請我,無論早上中午還是晚上,只要時機合適她就會向我搭話。因爲她懂得察言觀色,所以如果我表現出困擾的樣子她就會馬上把人帶走,這點幫了我大忙。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麼關照我。
「早上好」
直到高中再會爲止我們也會偶爾用明信片和郵件聯繫。
「咖啡屋不一直挺閒的。」
「我考慮一下」
「反正是星期六去。你應該不用打工吧」
「話說你好像都不和聖說話啊。明明以前關係那麼好」
不知道夕紀是真的這樣還是假的。
「騙人。晴在那裏打工已經兩個月了,在那期間大家都去過三次了,每次客人都只有我們幾個。」
「所以你就來和我說話了」
「纔不是呢。啊,真是的。」
夕紀迅速向前一步,然後轉身對着我。
「晴你試着更加積極地和大家交流吧?」
這傢伙還真是唐突啊,我這麼想着,還沒等我說話夕紀就轉過身去,拿着包把手背在身後,一邊往前走一邊和我繼續說道。
「你也不參加活動,整天只知道打工打工,所以也不可能有我意外的關係好的人來邀請你。」
「能交流的人還是有的」
「能交流就夠了?你不是要在這裏就職嗎?」
「算是吧」
「那麼和本地人的交流就更重要了」
夕紀走在積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身後抓着的包也一跳一跳地。
我呆呆地看着她繼續聽她說下去。
「不從這裏出去的人也有好多就地升學或者就職的。如果晴準備在花捲市一直生活下去的話,從高中開始與人的交流就不能停哦。」
「嗯」
「有在聽嗎?說話啊,晴」
「別這樣了」
「什麼?」
「囉嗦的唸叨。感覺就像是有兩個姐姐」
「那就趕緊去找一個能照顧自己的女朋友啊,笨蛋晴」
夕紀生氣地回應道。不是笨蛋晴,晴笨蛋又是怎麼回事。
「最好摔個大跤撞到腦袋讓你清醒一下,呆子晴」
「哼……哇」
突然我的腦中開始浮現出白色風衣少女身影。
「沒有啊。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啊」
「誒……說我們正在交往之類的,會很困擾的吧,被人擅自決定。」
「怎麼感覺迷之停頓」
她低着頭,像是要躲在班主任後面一樣挪了一小步。我的位置是靠窗的後面,所以看不清她的臉。但能知道她身材嬌小,還戴着眼鏡。
大家抬起頭,班主任也開始講話。因爲不是講課所以我也不想去在意,我一邊聽着一遍看向窗外。細小的雪花飛舞着,外面銀裝素裹。
淹沒在教室的嘈雜聲中,我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
「東京沒有遇到過嗎?就算不是女朋友,那有沒有在意的女孩子」
「這麼說來遠峯谷轉來的時候也是在九月中旬那種不早不晚的時期吧」
上課鈴響起,班主任帶着一個女生進入教室。
旁邊的另一個同學把腦袋轉過來
「怎麼這種問題就能立馬回答啊。那……這裏呢?」
這附近車道和人行道的雪都已經被清除過了,所以來往的車輛和行人也很多。登校的學生中還有不少認識的人或者是夕紀的朋友。不一會我們就變成了一夥人一起來到了換鞋櫃處。
「纔不是我哦,是大家很在意哦。纔沒有那種讓我來照顧晴就好了的想法呢。只是因爲晴離開了這裏一段時間,還有很多事情不是很瞭解」
——從沒有與任何人深交過。
九年,離開這麼長的時間,我也早已成爲了陌生人。
「爲什麼」
「我知道啊。但是總感覺晴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所以沒法放任你不管。但是這麼做的話大家又會在旁邊說閒話。」
「繼笨蛋晴之後,呆子晴又是什麼」
聽到了也裝成沒聽到的樣子,也難怪夕紀會說我伊芙心不在焉的樣子。而且我在他們的認知中是夕紀的青梅竹馬,所以他們也僅僅把我當做『朋友』來看。
——但是我在東京也是作爲陌生人生活的。
「我已經習慣了」
學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走在老舊的校舍走廊上。因爲校舍也快到了使用年限,所以窗戶有點漏風。我縮着腦袋進入了教室。
這就是我平時上學的校名。
「……沒有」
「沒有沒有。沒啥興趣。」
不知不覺我們就到了校門。
「昨天HR跟我說今天有一個新同學……」
「什麼,今天早上夕紀和遠峯谷也是一起?」「是不是關照過頭了,夕紀」「早上好,遠峯谷」「早上好」「今天也很冷啊……」
我把包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聽到一個人在向另一個人搭話
我毫不在意地發出聲音,呼地一個包砸了過來打了我一個踉蹌。
外面的雪慢慢變大。
『縣立花捲中央高等學校』
佇立在下雪的廢棄車站中的不知名少女。嬌小的她,就像是花一樣。
「太危險了吧。別動不動就打啊,你這傢伙」
「這種時期轉過來。都馬上要第三學期了」
「今天有轉學生吧」
「好像是吧」
值班的同學發出起立敬禮的口令,我也趕緊彎下了腰。
「本來預定十二月就要轉入的,但因爲身體原因才延期到現在。體育課也只是作爲參觀而參加。大家也請多多關照」
我低着頭沒有去妨礙他們,就這樣埋沒在周圍人的談論之中。
然後班主任小聲地朝身後說
「春告久,上前說句話」
我也不禁轉頭看向講臺。嬌小的女學生從班主任的背後走出來。
一股強烈的感覺將我拉回現實。
「……初次見面」
戴着眼鏡的女學生,直視着我們。表情僵硬,沒有絲毫感情。但是我能感覺到那眼神中蘊藏着強烈的意志。
她緊閉嘴脣,安靜鄭重地行了個禮。
肩膀上整齊的黑髮也傾瀉在臉的兩側。
「我叫春告久芙美……請多多指教」
我嚥了一口氣,握緊放在桌上的拳頭看着她。
站在我眼前的——就是那個廢棄車站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