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少N的世界」 ─Memories Never Lost─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1.5萬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玲依,下一份工作決定了。」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男性經紀人這麼說道。
他穿着深藍色的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外國少年。
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異世界的某個城鎮要舉辦一場慶典,而妳的工作就是在領主面前獻唱。比起妳以前做過的其他工作,這份工作不會花上太多時間。」
「我明白了!因幡先生!」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這麼回答。
玲依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因幡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玲依隔着桌子坐在他對面。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女總經理在玲依旁邊蹺着二郎腿,雖然她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很好,那妳就去吧!盡情唱歌!玩個過癮!」
她用充滿活力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會的!──總經理,妳今天好像比平常還要興奮耶。」
玲依用同樣充滿活力的語氣這麼問道。
「原來如此……」
玲依做出這樣的評論。
因幡笑了出來。
「看我的厲害!」
那裏有將近二十位精心裝扮的人類與非人生物。他們都直接坐在地毯上,而且還紛紛對玲依表示歡迎。
「這建築物好大喔!」
他丟掉平常那張撲克臉,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妳直接穿制服過去就行了。其實是我讓客戶看過那張藝術照之後,對方就指定要妳穿那件制服上臺表演了。聽說在那個異世界,那套制服也算是常見的可愛服裝。」
玲依驚訝地睜大眼睛。
「是啊。原來這個城市這麼漂亮,我之前都沒有發現。」
玲依站了起來,轉頭看向總經理。
居民的「種類」相當豐富。
聽到他這麼說,玲依立刻準備起身,但又在一瞬間停住不動。然後她慢慢站了起來,同時一臉狐疑地向因幡這麼問道:
「唔咦?」
「糟糕,差點忘記我是來工作的!」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然後纔回過神來。
「這麼快?太簡單了吧!」
「我要出發了!」
那其實是一間房子,建材是淡褐色的石塊,底下是圓筒型牆壁,上方是圓型屋頂,高度約爲五十公尺。圓型屋頂十分巨大,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嗚嗚嗚!」
「我覺得他們聽得很享受。」
「嘿咻!」
從公司大樓地下停車場的斜坡徒步走到外面後,玲依就來到異世界了。
她走進那個巨大的蘑菇,穿着制服被人帶到大廳。
「因幡先生竟然笑得這麼明顯……」
「所以我們纔會接到這份工作嗎?只要唱兩首歌就算是完成工作,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對吧?」
因幡沒有展現笑容,但還是露出溫柔的表情這麼說,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走到玲依面前。
「如何?被我這樣一抱,是不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妳還想在這裏多待一下對吧?我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
從天空中最巨大的太陽位置來判斷,現在應該還是上午。那顆太陽旁邊還有三個會發光的天體。
* * *
「這些衣服好漂亮!看起來就像是花壇!」
「妳剛纔是不是想說出『簡單』這兩個字?不過妳沒有說錯。有時候也會遇到這種工作。順便告訴妳,剛纔那羣人之中不是有個巨大的牛頭人嗎?他就是這裏的領主。」
「是嗎?或許是吧。」
因幡與玲依打開經紀公司的大門走到梯廳。在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總經理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我以前從來不曾做過這麼簡……不對,是這麼省時的工作!」
因幡這麼說道。
然後,她還把臉靠向玲依。
她們兩人熱烈地交談。因幡用冰冷的目光看完她們表演後,說出這句話:
「負責找尋藝人的人應該也很辛苦吧。畢竟有些村裏好像已經沒有樂團或歌手了。」
「那我們回去吧。」
「這個世界真是太棒了!這地方也很棒!我好興奮喔!」
玲依看着這個既熱鬧又混亂,但又充滿歡樂的世界。
「緊抱~!」
「這個世界有一項規定,那就是『領主必須在舉辦慶典的日子,從附近的村裏找來許多藝人,並且觀賞他們的表演』。在過去那個村莊之間經常爭鬥的時代,這個世界的居民都是用才藝表演展開對決,而這項規定好像就是從當時遺留下來的習俗。所以那位領主今天必須用一整天看完兩百五十組表演,還要在最後喊出『每個村莊都是贏家!』這個固定的臺詞。」
「我懂了!這個想法真是不錯!我也想要擁抱別人!」
因爲身體被總經理緊緊抱住,玲依完全動彈不得,揮舞手腳掙扎了一下。總經理總算放開了玲依。
玲依抬頭仰望,看到一個巨大的蘑菇。
「天啊!」
因幡再次變得面無表情。
「原來如此!」
「去吧!神明大人。」
「很好!去大鬧一場吧!」
城鎮外側還有一道用灰色石塊建成的城牆,保護着這個城鎮。城牆外面的山谷還有一片翠綠色的森林,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因爲這裏不熱也不冷,可見季節應該是春天。
「那我們就出發吧。反正沒有需要準備的東西。」
「我或許是頭一次看到耶!」
玲依很快就完成工作了。
「我太感動了~!謝謝總經理!那我要去盡情歌唱了!我要讓觀衆盡興而歸!」
「對,很有感覺!」
因幡偷偷看了玲依一眼,發現她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眼前這場熱鬧的慶典。
她透過毛玻璃看着玲依模糊的背影,露出笑容小聲這麼說道。
「嗚嗚嗚!我會加油的!不過,妳爲什麼要突然抱住我呢?」
從天空中最巨大的太陽位置來判斷,現在應該是中午了。
「妳這句話真的很失禮。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罷了,那是一段快樂的回憶。」
其中有外形類似玲依的「人類」,也有在其他世界被稱作「魔物」的異形生物。有些居民的體型異常嬌小,也有些居民的體格高大到可能連房屋都進不去。
在那個巨大蘑菇底下有個廣場,裏面擺着幾張木製長椅,有許多人坐在上面讓雙腳休息,不然就是睡覺、喫飯,或是做出疑似進食的行爲。玲依和因幡也並肩坐在長椅上。
在這個異世界的城鎮裏,住着許多異世界的居民。
因幡沒有說錯,這裏正在舉辦「慶典」,城鎮裏的馬路與廣場上都有許多由木材搭建而成的攤位。那些攤位不是賣喫的,就是賣看起來像是食物,但又無法確定是不是食物的某種東西,不然就是賣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的神祕商品。
「不需要帶舞臺表演服嗎?」
總經理也在同時站了起來,直接使勁抱住玲依。
「這樣啊……那就好。畢竟你的記憶力非常好。」
總經理這麼說着,同時緊緊抱住身材遠比自己嬌小許多的玲依,而且相當用力。
「正是如此。」
「還好啦。我只是記得過去在各種世界經歷的一切,而且不管過了多久都記得一清二楚。」
玲依慌張地辯解,還故意這麼告訴自己。
「畢竟工作內容就只有這樣。現在應該換成來自其他城鎮的樂團,在領主面前表演打鼓了吧。」
因幡沒有看向玲依,而是看着居民享受慶典的光景,說出這樣的感想。
「他……他的工作還真是辛苦……」
除了那個超巨大蘑菇之外,馬路兩旁還等距排列着許多約三層樓高的四角型房屋,這些房屋也都是米白色,讓整個城鎮隱約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那棟建築物是這個城鎮最高的地方。這座城鎮就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上面佈滿像是洋蔥橫切面一樣的同心圓馬路,而且到處都有由內向外放射出去的樓梯,把這些馬路連接在一起。這些馬路上全都鋪着米白色的石板。
玲依俯瞰着這個建在坡道上的城鎮與城牆,還有那片綠色的大地,擺出石川五右衛門的招牌姿勢。
「咦?不,我沒有那個意……抱歉,被你猜對了……雖然這個世界看起來很有趣、很吸引人,不過這次的工作已經結束,我們就必須回到原本的世界纔行吧。」
「很好,那妳快去吧!」
「這景色真是太棒了!」
「玲依,妳要加油喔!」
「這樣我們的工作就全部搞定了。」
玲依離那棟建築物還很遠,但仍舊需要拚命抬頭仰望才能把整棟樓盡收眼底。圓型屋頂的側面有好幾扇小窗,看起來就像是沾到灰塵一樣。
「是~啊~!畢竟開開心心地送妳出門,讓妳可以快樂地完成工作,就是我這個總經理的職責啊!」
「哈哈!」
這些居民都穿着現實世界好像存在,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種服裝的衣服。因爲那些衣服大多都是使用鮮豔的原色,看起來非常亮眼。
「我要先回去辦點事情。妳就留在這裏盡情享受慶典後再回去吧。妳應該已經習慣在異世界行動了吧?」
「那就好!」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但我覺得唱歌就是用歌聲去擁抱別人。」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說……恕我失禮,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羣異世界的居民在城鎮裏漫步,開心地談天說地。多虧有因幡的能力,玲依每次來到異世界的時候,都覺得那些對話聽起來就像是日語。
「是啊!我真的可以留下來嗎!」
因幡拿出他準備好的行動K歌麥克風,讓玲依唱了兩首她擅長的歌曲,得到在場衆人的喝采,然後對方把疑似報酬的東西拿給因幡,他們就走出大廳,又接着走出那棟建築物。
「你覺得他們喜歡我的表演嗎?」
玲依這麼追問。
「沒問題。」
因幡很乾脆地這麼回答,同時從西裝的內袋裏拿出一個小型的機械。那種機械上面綁着一條很細的吊帶,大小與外型都很像是那種用過即丟的打火機。
「只要在這個裝置的前端連按三下,妳就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以妳出發前的樣子,帶着同樣的東西,回到我們出發幾分鐘後的地下停車場。如果妳在這個世界玩夠了,就用這個裝置回去吧。就算身旁還有別人也沒關係,只是對方可能會大喫一驚。」
「原來如此。」
玲依伸手接過那樣東西。
「別搞丟了喔。要是搞丟這東西,妳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想辦法死回去。」
「我……我明白了。我會把這東西掛在脖子上的!」
玲依一邊這麼說,一邊把吊帶掛在脖子上,還把那裝置塞進制服上的巨大緞帶裏藏起來。
「很好。反正妳過去一直都在工作,這次就在異世界好好放鬆一下吧。」
「因幡先生……你真的是因幡先生嗎?」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有時候也是會善待藝人的。還是說,妳現在就要跟我回去?」
玲依朝向因幡攤開手掌。
「我不是那個意思!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在這個世界的慶典徹底玩個過癮!」
玲依還沒把話說完,因幡就把手伸進西裝的外側口袋,從裏面拿出一個大小約爲十公分的皮製束口袋。
因幡把那個束口袋拿到玲依面前。
「這個袋子也給妳。裏面裝着這個世界的錢。反正就算帶回我們的世界,這些錢也不過就是形狀比較罕見的硬幣。妳要全部拿去喫喝玩樂也行。還有其他問題嗎?」
玲依接過那個束口袋,同時開口道謝:
「謝謝你!我沒有問題了!」
「那之後就隨妳高興了。不管妳要怎麼亂搞都行。反正妳完全不需要爲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言行負責。」
玲依發自內心感到納悶,忍不住叫了出來。
「我放假了!而且還是在異世界休假!」
玲依還買了一種很像是巧克力的東西,當她撕掉包在上面的銀紙,準備把那根黑色棒子放進嘴裏時,老闆罵了她一頓,告訴她那是不能喫的蠟筆。玲依用那根細長的黑色物體劃過皮袋,結果寫出了漂亮的文字。老闆還告訴她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就算在房屋的牆壁與地板上寫字亂畫也不會捱罵。
彷彿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啊!」
玲依定睛一看,發現那些金色樂器其實是那種生物的手臂。
聽到老闆這麼說,她改拿出最大的硬幣。
「我名叫玲依。我只是個碰巧路過,發自內心享受這場慶典的怪人!」
「妳是誰啊?」
「我就知道。那妳要玩個過癮喔。只要是柱子上有藍色標記的攤位,賣的食物妳都可以喫。不過,有些料理喫了可能會辣死人,妳還是要多加小心。」
「咦?妳不知道嗎?──我懂了!妳來自很遠的地方對吧?」
「…………」
「是啊!也就是說,這個城鎮的居民都知道這張面具是什麼嗎?」
「請問……這張黑色面具到底是什麼啊?」
老闆分別轉動左右兩顆眼睛,用分不出是男是女的聲音如此回答:
因幡皺起眉頭,眉間多出一條深似海溝的皺紋,用玲依熟悉的聲音反問:
「…………」
玲依隨便找了個藉口,劈里啪啦說個不停。
因幡身邊的那個女孩代替他開口,問了玲依這個問題。
「小妹妹,妳叫什麼名字?」
即使過了中午,玲依仍舊在城鎮裏到處閒晃,徹底享受這場慶典。
「因幡!──咦?那個人是誰啊?」
玲依光明正大地在城鎮裏到處閒晃。她花了一段時間四處參觀,然後才前往擠滿攤位的大街。
「欸~不會吧!你的超強記憶力怎麼消失──」
「當然是啊,因幡先生。」
因幡也再次說出同樣的話。
這場慶典非常熱鬧,但到處都有拿着長槍與劍的衛兵監視,所以很少有人吵架或是犯罪。
玲依感到既驚訝又佩服。
因爲不明白這些錢的種類,她在第一個攤位拿出最小的硬幣。
她感受到手中那個錢袋的重量,很快就露出了微笑。
因幡沒有穿着平常那套西裝,而是穿着這個世界的卡其色獵人夾克,但那種嬌小的體格與白色頭髮,還有那張一成不變的撲克臉,都跟玲依認識的因幡完全一樣。他就站在路邊發呆。
「真不知道牠們是怎麼進化成這樣的……」
「不會吧!」
她長得很可愛,表情卻非常嚴肅,說話也同樣很不客氣。
她還買了看起來像是烤肉的串燒,結果發現那是一種沾着疑似巧克力的醬料,長得跟香蕉很像的水果,這種食物喫起來超級甜,而且也很好喫。
「妳……是誰……?」
「什麼……想不到您竟然喜歡這張『殺死魔王的兔子The Killer White』。大小姐,您該不會是參加過那場大戰的暗殺部隊倖存者吧?」
後來,玲依跑去老闆告訴她的那種攤位,還在點單之前先問過那些食物能不能喫。
「原來是這樣……」
「天啊!謝……謝謝你告訴我……」
那女孩比因幡還要矮上一大截,把那頭亮褐色的長髮綁成一條麻花辮,身上穿着一件天藍色的連身裙。
玲依停下腳步,對他這麼問道。
「咦?你回來了嗎?」
就跟玲依聽到的聲音一樣,她是一位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玲依來到一個用炭火烤着某種串燒的攤位,向長得像是變色龍的居民這麼問道。
「原來如此……至少我不否認妳是個怪人。」
「謝謝你!」
聽到玲依這麼問,在這個攤位當老闆,穿着紫色西裝與黃色領帶的瘦羊駝開口道:
一張是有着小白兔造型的可愛面具,另一張是露出痛苦表情的黑色面具。
玲依立刻回話:
即便混在這羣外表千奇百怪的居民之中,玲依穿着制服在城裏蹦蹦跳跳的模樣,也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反倒還能完全融入周圍。
就跟日本的祭典一樣,這裏也有賣面具的攤位。
話音剛落,因幡就在下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對不起!我剛纔聽到那個女孩這樣叫你,纔想要捉弄你一下!」
眼前的光景彷彿魔法,玲依先是嚇了一跳。
玲依順利買到面具,雖然猶豫了一下,她最後還是戴上面具了。
「妳在跟我說話嗎?」
「是嗎?那我先走了。」
「是我啊。」
玲依想起自己臉上還戴着面具,把面具摘了下來。
儘管攤位上擺着許多張面具,人類戴得下的面具就只有兩張。
「是啊!不過我已經表演過了!」
就在下一瞬間──
玲依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在那女孩面前蹲了下來,讓她不用抬頭仰望。
有一羣生物把階梯當成舞臺,在上面吹奏喇叭,即使牠們已經在領主面前表演過了,好像還是覺得不夠過癮。牠們長得跟河童很像,皮膚也是綠色的。
即便感到納悶,玲依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玲依想到答案了。
縱使有一位身高將近三公尺的半裸巨人走在前面,但是就在那位巨人走向另一條路的瞬間,玲依的前方不再有阻礙,讓她看到了因幡。
「很好──那我要享受慶典了!」
「不好意思!請問這是什麼東西?可以喫嗎?」
「喂,不準把我當成小孩!不過我想喫!還有,妳到底是誰啊!」
「小妹妹,妳不是這個城鎮的居民對吧!這東西確實是一種食物,但妳這樣的人類如果喫下去,恐怕明天就會沒命了。如果妳的胃酸沒有加強幾十倍,就無法消化這種食物,最後內臟就會被塞滿堵住。」
玲依不曉得這位呼喊因幡的女孩是誰,然而她很確定眼前這名男子就是因幡。
「這首曲子真是太美妙了。真想請牠們幫我伴奏。」
「沒錯,給我五個那種硬幣就行了。」
玲依再次說出同樣的話。

許多喇叭一同演奏的交響樂結束了。
某個人從後面叫了因幡的名字。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很年輕……不,她還只是個小女孩。
「麻煩給我這張白色的面具!」
因幡默默地看着她。
「我好像長大以後就不曾戴過面具了……最後一次戴面具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算了,這種事不重要。」
「我懂了!他是其他世界的因幡先生!難怪不認識我……」
她成功買到一種看起來像炸麪包的食物,雖然喫起來跟麻糬差不多,卻是她愛喫的草莓口味。
「絕對不是!拜託你不要改用那麼卑微的語氣跟我說話!」
「哈哈哈!不錯喔。妳的反應真是有趣。妳來自很遠的地方嗎?妳該不會是要到領主面前表演的樂團成員吧?」
「是我啊。啊,我知道了!」
「沒錯,這張『黑色罪人面具』的原型是九百四十三年前的領主大人。他是一位精靈,因爲長達四十九年的婚外情東窗事發,結果被領主夫人處以倒吊之刑,整張臉都腫了起來,只能用整個城鎮都能聽到的音量,從早到晚拚命道歉。這張面具就是源自這個故事。」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會絕對亂來的!」
她小聲自言自語。
牠們的手臂變得像是金屬管一樣,而且不用嘴巴吹氣就能發出聲音。牠們看起來都有在呼吸,可見應該有某種類似空氣管的器官,直接從牠們的肺連接到手臂。
「妳……是誰……?」
「我確實是因幡沒錯……但我不認識妳。我不曾跟妳見過面,也不曾在遠處看過妳這個人。」
「等等,妳是想要把整間店都買下來嗎?我可沒錢找妳喔。」
「小妹妹,妳想喫甜點嗎?」
徹底享受過牠們的精采演奏後,玲依戴着面具在人羣中閒逛,結果遇到了因幡。
「要問別人名字的時候,記得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因幡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你果然就是因幡先生不是嗎?」
「我說過了,我名叫玲依。」
「…………對喔。我叫愛麗絲。」
「哇,這個名字好可愛喔!」
「因幡,這傢伙讓我有點不爽!她覺得我是個腦袋不靈光的孩子!」
「畢竟事實就是如此。」
因幡想也不想就這麼說。玲依忍不住笑了出來。
「更正!我現在超級不爽!──因幡,別理這傢伙了,我們走!」
自稱愛麗絲的女孩別過頭去,因幡也跟着她邁出腳步。
「啊!等一下……」
玲依慌張地叫住他們。
「再見了,怪人。妳自己慢慢玩吧。」
愛麗絲說出小孩子不會說的酸言酸語,玲依只能看着他們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呃……那個……那個……」
玲依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幾經煩惱後才說出這句話。
「愛麗絲,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不對?」
「爲什麼……妳會這麼認爲?」
因幡露出可怕的表情轉過頭來。
愛麗絲就只是露出驚訝的反應。
「因爲我有辦法一眼看穿來自異世界的人。」
玲依說謊騙他。
玲依把「烤肉」拿到他們眼前。
「很好喫對不對!妳的感想呢?快點告訴我。」
愛麗絲和因幡找了張長椅坐下,還說着這樣的對話。
「也就是說……妳在其他世界不是個孩子嗎……?」
玲依坐在一張長椅上。而因幡就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張長椅上。
「妳很吵,閉嘴。」
「是嗎?不過這也是事實。」
「讓你們久等了~!」
「因爲……」
「哈,也就是所謂的服務精神嗎?」
「……咦?世界上真的有那種事嗎?」
「這個嘛……因爲我習慣了。請你不要在意。」
「你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我想不起來了,但我想應該不是。因爲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高與聲音不太對勁。」
「不客氣。既然你向我道謝,我可以順便請教你們兩位的事情嗎?」
「天啊……原來她是生靈嗎……?」
「聽到你這麼說,愛麗絲有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不過,我或許幫得上忙。」
「她說:『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有點奇怪。』」
玲依這麼回答。
「愛麗絲,這支給妳喫!這支是因幡先生的!快喫吧!這個很好喫喔!」
「想不到妳竟然知道那種故事。」
「那另一件事呢?」
「我現在搞懂兩件事了。」
玲依很輕易就接受了這件事,讓因幡覺得無法接受,而問了這個問題:
「那愛麗絲現在知道這件事了嗎?」
因幡這麼說道,而這句話等於是承認了玲依的推測。
「因爲我以前在書上讀過這個故事。」
「她是幽靈,沒有實體,也就是靈體──不過她還沒死,所以正確說來應該是『生靈』纔對。」
「妳別急着生氣,先喫些甜點吧!」
因幡抬頭看向天空。
「玲依,謝謝妳陪愛麗絲聊天。」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快步走掉了。
「爲什麼妳會這麼認爲?」
「我去上廁所,我知道在哪裏。因幡,你不用陪我一起去。」
玲依的表情變了,但她戴着面具,讓人完全看不出來。
「我喫就是了……這個真的是甜食吧?」
「其實愛麗絲是幽靈。」
「什麼?」
其實是因爲玲依看到因幡就在愛麗絲身邊,但她無法這麼回答。
玲依看着目露兇光的因幡,想到了這個答案。
「因爲生靈放棄找回自己的記憶是很不好的徵兆。如果就這樣不斷失去記憶,生靈有時候還會就此永遠住在夢裏,再也無法回到現實。」
「我請客,因爲我很有錢。」
「因爲我就是辦得到!」
因幡突然這麼說,玲依緩緩摘下面具。
「首先,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爲這個世界的人不會認爲這是烤肉!」
愛麗絲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先回答後面那個問題吧。她沒有發現。她並不覺得自己失去記憶這件事很奇怪,就這樣四處漂泊,也不曾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很奇怪。她就是那種典型的浮游靈。」
「愛麗絲沒辦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前往其他世界。」
「……這是巧克力香蕉嗎?」
愛麗絲接過串燒,小心翼翼地聞了幾下,然後才咬了一小口。
聽到這句話,玲依想起她跟因幡一起在平行世界見過的某位女演員。
玲依用雙手拿着「烤肉」出現在他們面前,而且還是一手拿着一串烤肉。
「妳喫了就知道。」
他們兩人都驚訝地睜大眼睛,同時問了同樣的問題。
「…………」
「欸,因幡,以後當你不明白自己爲何做得到某件事的時候,只要學她那樣回答就行了。」
太陽即將下山,這個城鎮還是一樣熱鬧,這場慶典也完全沒有要結束的跡象。愛麗絲戴着黑色面具這麼問道。
「嗯?妳說話怎麼變得這麼客氣?」
「爲什麼妳做得到那種事?」
「如果她能靠自己的力量前往其他世界,看起來應該會更開心不是嗎?」
「她知道。因爲我找到她的時候就告訴她了。我說她可能失去了記憶,不然就是在腦袋一片混亂的情況下變成生靈。我還說她的肉體應該正在某處昏睡不醒,她現在就像是在作夢一樣。我還說如果她能想起來自己是誰,說不定就有機會從昏睡之中清醒過來。」
「我可不會付錢喔。」
因幡恢復玲依熟悉的冷靜神情,或者該說撲克臉,問了這個問題。
因幡斜眼看着她們兩人。
「因幡先生,我記得你有辦法跟昏迷不醒的人溝通對不對?」
「想不到妳竟然知道這麼艱深的詞彙呢。」
「……妳到底是什麼人?雖然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妳讓我覺得有點害怕。」
「這個嘛……其實我就只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傢伙。難得你們專程從其他世界過來玩,我纔會想要招待你們一下。」
愛麗絲冷冷地這麼說,戴着那張「黑色罪人面具」站了起來。
「我以後會這麼做的。」
「等等!妳是要請我喫烤肉嗎?」
「生靈很難發現自己的處境。就像人在作夢的時候,也很少有人會發現自己正在作夢一樣。」
玲依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確實做得到。只要知道愛麗絲的本體在哪裏沉睡,我就有機會叫醒她。就算她陷入昏迷,耳朵還是可能聽得到聲音。如果我對她說出在夢裏發生的事情,說不定就能對她造成刺激,讓她從沉睡中清醒過來。」
「請你現在先別管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有辦法做到這件事?」
「是真的。不然就是像《黃泉戶喫》的故事那樣,『只要喫了那個世界的食物,就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
那顆最巨大的太陽已經快要從西方落下,但天頂還有其他小太陽在發光。
「這樣啊……失去記憶應該很難受吧?」
「妳都不懷疑我剛纔說的話嗎?」
「…………」
「就跟入戲太深的演員,有時候也會遺忘原本的自己一樣呢……」
這裏是城鎮裏最大的廣場。玲依戴着白色面具,跟愛麗絲並肩坐在廣場周圍的長椅上,回答了這個問題。
「太乾脆了吧!」
「喂!因幡!你怎麼可以說出我們的祕密……!」
「話說回來,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什麼!原來妳故意套我的話嗎!」
因幡看着玲依這麼問。
愛麗絲先是這樣嗆聲,然後大口吃個不停。玲依面帶笑容看着她喫東西。
「爲什麼妳做得到那種事?」
「她還說:『那我就不管這麼多了,就算想不起來也沒差。』這讓我傷透了腦筋。我發現自己搞砸了,很後悔直接告訴她這件事。」
「別把我當成小孩!算了,反正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個小孩。畢竟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
「好厲害!」
「天啊……原來成爲生靈就會變成這樣嗎……?」
「原來如此。」
「是嗎?黃泉戶喫啊……這兩件事確實很相似。因爲愛麗絲不會受到食物的影響,這應該算是精神上的黃泉戶喫。如果讓她完全變成住在夢境裏的人,那情況就很危險了。」
「其實也還好。」
「不過,這也要看她的昏迷指數有多高。如果她的身體能恢復到一定程度,再來只要從外部給予刺激,就有機會讓她醒過來。」
「是嗎?妳問這個要做什麼?」
「那愛麗絲本人知道這件事嗎?還是她早就發現了?」
「如果多問她一些問題,慢慢收集線索,不就能找到她本人在哪裏了?」
「可惜我就是找不到線索。」
「這樣啊……對不起。」
「我覺得她沒有說謊。她本人應該不是小孩子纔對。不過,反正我本來就沒辦法幫靈體拍照,即使她現在的模樣跟本人相同,也無法成爲線索。」
「對……」
「我剛纔也說過了。因爲我剛開始就直接說出真相,纔會害她不願意想起自己是誰。我應該更自然地接近她,不着痕跡地向她問話,慢慢收集與她的真實身分有關的情報。這樣我就能找出愛麗絲本人,想辦法接近她的本體了吧。不過現在說這個也來不及了。」
「怎麼這樣……那她不就太可憐了嗎!我覺得還是讓她找回記憶回到現實比較好!」
「可是,如果她本人不想這麼做,那我也幫不了她。所以……」
「所以你纔會帶着她在異世界與平行世界四處旅行嗎……?」
「等等,我不記得自己跟妳說過這件事!」
「只要想想就會明白了。」
「妳都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完全不會。」
「妳到底是……什麼人?……該不會是我的同類吧?」
玲依朝向因幡攤開手掌。
「不,我不是。只有這點絕對錯不了。」
「那妳是……什麼人?」
「這是祕密。我現在不能說,不過你遲早會知道。」
「是嗎……那我會不抱期待等着的──回到原本的話題吧。愛麗絲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她想要在各種世界四處旅行。因爲她什麼都不想做,到了每個世界都會耍廢一段時間,等到厭倦了就前往其他世界。就某種意義來說,她很享受這個夢裏的世界。」
「她這樣算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那些居民紛紛對玲依說出讚美的話語,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各自離開。
玲依轉頭看看周圍,確認愛麗絲還沒回來,然後纔開口說道:
「我想也是……」
「咦?那你爲何要這麼做?」
玲依笑着罵了回去。
「只要衛兵還沒過來罵人就沒關係。」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雖然很失禮,妳的腦袋還正常嗎?」
「沒那種事!我覺得妳應該找回記憶纔對!」
「原來妳還能露出那種表情啊。」
「歌唱完了,接着該展現演技了!」
「嗯?沒問題……」
「咦?」
「抱歉,我剛纔說謊了。其實我是神明大人,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爲了打發時間,現在差不多該回去了。」
玲依詢問周圍的觀衆。
不過……
「要是我不讓她在夢裏耍廢,她可能連夢裏都不想待了。到時候她會變得不願回想、也不願抗拒找回記憶。這場夢也會變得毫無價值。到時候……」
玲依擦去身上的汗水,看向坐在長椅上看着她的兩位觀衆。
「因爲妳可以想起自己喜歡的事物!」
「天啊!那可不行!」
「她的意識應該會就此消失,再也無法醒過來。」
「夠了,我承認妳很厲害。妳確實是個職業歌手。」
「不好意思,因幡先生,麻煩你像平常那樣幫我多裝一點水過來!我唱到一半的時候要喝。」
「…………」
雖然周圍的觀衆都開心得叫好,畢竟她只是清唱,這首歌聽起來還是有些冷清,但喇叭聲突然在這時候響起了。
「好啊!那我就唱給妳聽!反正我今天唱得不夠過癮,就特別招待妳一次吧!不跟妳收費!」
愛麗絲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五花八門的居民在他眼前築起一道人牆。
玲依轉身背對着他們,花了點時間用身上現有的東西製作小道具,做好後才走向長椅。
愛麗絲不屑地笑了出來。
當玲依唱完整首歌時,周圍立刻響起拍手與跺地的聲音以及對她的讚美。
河童喇叭樂團加入後,玲依又唱了幾首歌。
「我可以繼續唱下去嗎?這樣會不會打擾到別人?」
「啊……」
因幡看着玲依眼裏的自己這麼回答。
玲依低下頭去,很快就重新抬起頭來。
「沒錯。即使靈體完全不會成長,陷入沉睡的肉體依然會變老,總有一天會死去。如果本體死掉了,靈體也會消失。」
「那我要繼續唱下去了喔!」
因幡拿着像是葫蘆的容器裝水回來了。
「聽我唱歌吧!」
愛麗絲站在長椅上,看着玲依在人羣之中唱歌跳舞的樣子。因幡就站在她旁邊。
結果得到這個不知道能不能放心的回答。
「也許有說,不過我已經忘記了。」
「天曉得。也許可以,但是我想不到。」
「爲什麼?妳能告訴我理由嗎?」
「哈!想也知道妳不會這麼做吧──算了,這種事不重要。反正現實中的我會怎麼樣與我無關。」
聲音告訴他答案了。
「然後呢?」
「是我硬逼因幡先生告訴我的。我對他說:『要是你不說,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應該是吧。不過,那種人在她原本的世界裏可能有好幾萬個。」
當西方的天空被染成橘紅色,天上最大顆的太陽來到山谷的密林旁邊時,玲依面前只剩下愛麗絲與因幡了。
「等等,我想到一個問題了──如果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難道不會害她無法回到現實嗎?難道她不會想要一直待在夢裏的世界嗎?」
她小聲這麼告訴自己。
廣場上聚集着許多居民,而且因爲其中有幾隻巨大的生物,讓他無法看到人牆裏面的景象。
「我猜她可能是個大忙人!」
「因幡,我離開的時候,你是不是跟她說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情?」
愛麗絲語帶不屑地這麼說。
聽到玲依所言,愛麗絲再次做出同樣的反應。
玲依探頭看向因幡的眼睛,問了這個問題。
「哼!唱得還不錯嘛!」
「纔不是呢!我是神明大人喔!」
愛麗絲揚起嘴角,故意說這種話挑釁玲依。
「謝謝大家的掌聲。」
「因爲世界上就是有那種想當歌手和演員,卻沒有那種本事,只是自認是個歌手和演員的可憐蟲。我可不想被那種人一臉得意地教訓。」
玲依雙腳張開站在愛麗絲面前,看起來氣勢十足。
「妳猜對了。」
「當然不行。所以,雖然看起來很矛盾,還是隻能讓她在夢裏玩個過癮,在這段時間想起自己是誰。這是唯一辦法。就算她本人不願想起也無所謂。」
因幡被她的氣勢震懾,起身走向噴水池,然後又回過頭去。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應該讓她找回記憶清醒過來……然後找回自己的人生……不,我覺得她應該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纔對。」
玲依驚訝地回過頭去,發現是那羣綠色的河童在吹喇叭。儘管牠們都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還是吹出了完美的伴奏。
「咦?」
因幡平靜地這麼回答。
她早就習慣在觀衆面前歌唱,輕易完成了表演。
「『像平常那樣』?」
玲依踩着輕快的舞步,開始演唱另一首流行歌曲。
「那妳就唱歌給我聽啊。」
「我喜歡唱歌和演戲,現在也是從事跟唱歌和演戲有關的工作!那是可以讓別人開心的工作!我覺得非常幸福!愛麗絲,妳現在可能過得很自由,但妳看起來一點都不幸福不是嗎!」
「呃……妳不相信我嗎?」
因幡看了她一眼,同樣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哈!你根本不可能忘記吧。」
「妳有辦法證明自己是個歌手嗎?」
「那……我能幫她做點什麼嗎?」
她在那羣居民之中,當着愛麗絲的面清唱剛纔唱給領主聽的歌曲。她還放慢歌曲的節奏,讓歌聲可以拉得更長,也讓清澈的歌聲可以融入天空,身體也隨着歌聲慢慢搖擺。
愛麗絲定睛看着玲依不發一語。玲依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因爲她是在夢裏,身上沒有任何枷鎖,所以能輕易做出平時不敢做的事情。不過,從她想做的事情是『什麼都不做』這點看來,她本來可能過着非常忙碌的生活。這點讓我有些在意。」
整個廣場的氣氛都被炒熱,聽到從這裏傳出的歡笑聲後,又有好幾個其他村莊的樂團也想跑來湊一腳,讓衛兵不得不出面制止,結束了這場戶外臨時演唱會。
玲依迅速站了起來,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因幡。
「妳真的很失禮耶!」
「真厲害。看來我們也只能相信她了。」
她面無表情,劈頭就這麼問。
愛麗絲露出心有不甘的笑容這麼說,讓背對着夕陽的玲依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露出充滿關愛的虛假笑容。
他一臉狐疑地看向玲依。
「謝謝你們!」
玲依高聲歌唱。
玲依利用歌曲之間的空檔道謝,還向河童樂團眨了眨眼睛,然後繼續唱了下去。
「來,愛麗絲。妳站起來一下。」
「不準命令我。」
愛麗絲一邊這麼說,一邊乖乖站了起來。
「嘿咻!」
玲依就這樣使勁抱住她。
「唔咦?」
「緊抱~!」
玲依這麼說着,緊緊抱住身材遠比自己嬌小的愛麗絲,而且相當用力。
「嗚嗚嗚!」
「這是神明大人的預言喔!妳遲早會想起過去的一切!而且妳還會跟我一樣,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嗚嗚嗚!妳是要殺了我嗎?」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玲依放開雙手。愛麗絲從下面瞪着她,問了這個問題。
「妳說自己是神明大人……但妳又要怎麼讓我相信這件事?」
玲依小聲說了句:「讓我想想。」然後才轉頭看向後方。
那顆最巨大的太陽就快要進到森林之中了。
「我會跟那顆太陽一樣,一瞬間就從你們眼前消失不見。這樣妳是不是就願意相信我了?我今天玩得很開心喔!很高興可以見到妳跟因幡先生!」
「好啦,我相信妳就是了。」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愛麗絲看起來一點都不相信,還問了因幡的想法。
「我先看過之後再決定。」
玲依小聲呢喃。
「不知道愛麗絲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記憶……」
「所以我纔想要休息一段時間,讓自己徹底擺脫女演員與歌手的身分。」
「嗯,不隨便相信別人是件好事。那我要走了。兩位,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就讓我們在其他地方再見吧。」
「看來你也老糊塗了呢。」
「就跟我一樣嗎?」
「不,我沒有老糊塗……不是這樣……!」
『反正這些錢無法帶回「神的世界」,你們兩個儘管拿去用吧!畢竟這些錢本來就是因幡先生給我的!隸屬於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的雪野玲依敬上!』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件事?」
在他們兩人眼前,玲依原本站着的地方,只剩下那張白色面具與一個皮製束口袋。
「咦……?她真的消失了……」
「咦?爲什麼妳要向我道謝?」
因幡看向瞪着自己的愛麗絲,說出了真相:
因幡小聲呢喃。
「那位名叫玲依的少女跟我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換句話說,她是靠着我的力量,從現代日本來到這個世界。」
完
「可是……」
「正是如此。」
話聲剛落,夕陽的光芒就射進愛麗絲與因幡眼裏,同時還聽到喀嚓一聲。
「原來如此……不過,想不到她竟然『想當個歌手兼女演員』……其實我覺得做這行一點都不有趣就是了。」
當玲依睜開眼睛時,她已經回到停車場的入口了。
她沒有回頭,直接沿着昏暗的坡道往下走,從總經理那輛超跑和因幡那輛可愛的四輪驅動車旁走過去,就這樣走進電梯。
他打開那個束口袋,發現裏面還裝着許多小硬幣。他又拿起那張白色面具一看。
她先按下門鈴纔開門。
「……這是什麼意思?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舊的電梯發出聲響往上爬。
「你不要自顧自地理解狀況!快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因幡發現面具內側用蠟筆寫着一段字跡工整的日文訊息:
「其實我早就這麼覺得了,你根本不用擔心!那玲依又是怎麼回事?」
「因爲我不想讓妳覺得我很可怕……」
「咦?是這樣嗎?那她說自己是神不就是謊言,剛纔那招只是騙人的把戲嗎!可惡!我剛纔完全上當了呢!」
「沒錯,那個名叫玲依的少女也是個生靈。」
刺進愛麗絲眼睛的光芒消失在森林下方了。
「是啊,她消失了。」
愛麗絲輕描淡寫地這麼說。因幡露出冷漠的表情這麼告訴她。
因幡一邊這麼說,一邊往前走了幾步,撿起玲依掉在地上的東西。
「我回來了!」
「不可能,因爲我是獨一無二的。」
看完這段訊息後,愛麗絲依然覺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這麼問道。
因幡不斷搖頭,靠着自己的智慧想到答案,然後說出絕對正確的結論。
「咦?」
「等等!也就是說……」
「沒錯。玲依自己完全沒發現這件事。她說自己是個歌手兼女演員,應該就是她的願望吧。而她正在夢境裏盡情滿足自己的願望。換句話說,未來的我故意瞞着玲依這件事,還帶着她在各種世界旅行。」
愛麗絲笑着這麼說。
「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我猜這八成是『其他世界的因幡』做的好事。」
「嗯?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發現總經理就站在門後,讓她嚇了一跳。
因幡跟她不同,露出一副看到鬼的表情。
「…………愛麗絲,妳來看看這個。」
「我從來不曾遺忘任何事情,所以這不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那答案就只有一個,這是我以後要做的事情。換句話說,是未來的我帶着玲依來到這裏。未來的我選擇在今天再次來到這個世界。」
* * *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妳聽到了吧?」
「喂……妳剛纔……說了什麼?」
「這件事我還不曾告訴妳……但我覺得自己來自這個世界的集合體──也就是這些平行世界與異世界之外的世界。所以,不管是在哪個世界,都不可能會有第二個我。」
「原來如此,這樣你就有可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世界了。不,你也確實做到了。」
「妳不用知道!歡迎回來~!」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玲依!歡迎回來~!謝謝妳!」
「就跟我把妳帶來這裏一樣,她也是從原本的世界被我帶來這裏的。不過……我不記得這件事。」
「因爲競爭很激烈,還有很多讓人不爽的客戶,以及一大堆喜歡性騷擾的製作人。就算忍受着那些鳥事變成當紅藝人,又會變得行程滿檔,完全沒時間玩樂。」
「雖然我從來不曾做過,但我有能力做到這種事。而且我只能帶着沒有實體,但又還沒死去的生靈前往其他世界,所以……」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