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上)」─BetRAYers─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1.6萬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妳的下一份工作,就在平行世界的日本。玲依,我要妳去扮演偶像團體的練習生。」
有位男子正在說明下一份工作的內容。
他穿着成套黑色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外國少年。
「好的!因幡先生!我明白了!那我們馬上出發吧!」
雪野玲依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很有精神地這麼回答。她是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玲依,妳太心急了。」
在名叫因幡的男子身旁坐着一個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總經理一手拿着裝有熱咖啡的馬克杯,看向坐在身旁的因幡。
「因幡,麻煩你繼續說明。」
「好的──玲依,這次工作有些複雜,我不能跟平常一樣在路上對妳說明,必須先在這裏跟妳開會討論。因爲等我們前往那個世界之後,應該就沒機會好好討論了。」
「我……我明白了!很抱歉!」
玲依沒有拿起自己擺在矮桌上的馬克杯,一臉認真地看着因幡。
「首先,關於我們要前往的那個平行世界──那裏是歷史發展跟這個世界大致相同的日本。差別在於,那裏的經濟景氣正處於高點,還有就是那裏的科技發展比我們慢一些。說得具體一點,就是行動電話還不普及,也沒有網路與智慧型手機。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準來說,大概是一九八○年代後半的程度吧。只要別在這點上露出馬腳,就算妳跟別人正常對話,大概也不會有人發現妳來自其他世界──應該說,誰也不會相信妳來自其他世界吧。到這裏,妳有沒有什麼問題?」
「別把工作拋到腦後喔。」
那片覆蓋着綠色網子的雪地是網球場和籃球場。而在那個疑似停車場,懸掛着橘色路燈的地方,也停着幾輛把雨刷立起來的車子。車子似乎已經有好幾天不曾發動,早就被積雪壓在底下,變成像是「雪屋」。
因幡依然擺着一張臭臉,滿意地點點頭。
四輪驅動車開到門廊底下,雪鏈讓磁磚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原來如此……」
巨大窗戶外,夜晚的漆黑與白雪覆蓋了一切。因爲溼氣變得模糊的玻璃隱約映出室內的光景。
現在是晚上七點,在這個有着挑高天花板,豪華程度不遜於高級餐廳的地方,聚集了十多個人。
「雖然也有些女孩對胡狼忠司言聽計從,出賣自己年輕的肉體,如願當上偶像,但有更多女孩的心靈與肉體都受到傷害,被迫放棄在演藝圈出道這個畢生的夢想。可能因爲沒有決定性證據,或者他有大公司當靠山,就算打官司也贏不了,還是因爲受害者收了高額的封口費,抑或是他有黑社會組織當靠山,可以用對方親人的生命威脅受害者,又或者他把這些招數統統用上了……總之直到目前爲止,他的惡行從未被公諸於世。如果是在我們這個世界,就能用各種小型機器偷偷錄下影片或聲音,放到社羣網站、部落格和影片分享網站,讓他無法逃過法律的制裁了。」
「這種奇怪的事妳倒是很瞭解。看來妳以前真的是個文學少女……」
「不,妳錯了。我們這次的客戶就是胡狼忠司本人。」
「我們兩個都要去參加女子偶像團體的『出道前的集訓』。那是由栽培出無數女偶像的知名製作人所打造的新團體,已經透過徵選挑出七名練習生。玲依,我要妳扮演『跳過徵選,從中途開始參加集訓的特別優秀的練習生』。」
玲依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總經理便出面幫忙解釋。
玲依完全愣住了。
「哎呀,玲依進入叛逆期了!」
「我纔不接這種爛工作呢!」
玲依睜大眼睛,等因幡繼續說下去。
「沒錯。」
因幡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因幡平靜地這麼說,語氣就跟說出「星期一的隔天是星期二」這種話一樣自然。
「既然妳明白這個道理,我就不用解釋太多了。妳這次的工作,就是要去讓那些『早就團結一致的團員』討厭。」
建築物有五層樓高,如果把有凸窗與小陽臺的三角屋頂也算進去,高度應該有二十五公尺。
「天啊……」
玄關旁擺着一臺附有引擎的紅色小型除雪機,但也早就被雪埋住,成了人類放棄對抗快速累積的積雪的證據。
「這、這、這──這傢伙太惡劣了!我們這次的工作,就是要去痛扁那傢伙嗎?我要去!」
其中一人站在房間角落的講臺上,用宏亮的聲音這麼說道。這名男子就是胡狼忠司,他年約三十過半,長得很高,一頭黑色短髮,穿着非常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比起音樂製作人這個身分,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能幹的商業人士,跟名字給人的印象天差地遠。
「有妳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說什麼?」
「是啊。那些一起通過徵選,早就開始參加集訓的女孩,應該培養出強烈的同伴情誼了。我覺得她們絕不會歡迎我。」
因幡側眼看向副駕駛座。
「這裏是長野縣的某個地方,而位在偏僻深山裏的集訓地點就在這條路的盡頭。那裏原本是一間豪華旅館,卻因爲交通太不方便而停止營業,結果就被財力雄厚的音樂業界買下來,當成攝影棚與集訓地點使用。」
房屋旁邊有一塊從森林開拓出來的平坦空地。
玲依氣得滿臉通紅,鼓起臉頰。
玲依納悶地歪着頭。
「胡狼忠司這次打算栽培一個全新的偶像團體──這其實是天大的謊言。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那些女孩出道。」
「露、天、浴、場……!那、那不就是!賞雪露天浴場嗎!」
「因爲我只能用這種說法──那個製作人是三十過半的男子,名叫『胡狼忠司』,這是他還在玩樂團時的藝名。離開由他擔任主唱的樂團,改行當製作人之後,他親手栽培出了許多偶像和偶像團體。在那個沒有網路,電視與收音機仍具有強大影響力的世界,就算那些女孩沒有成爲『國民』偶像,也還是相當受歡迎,賣出了許多CD。」
「我……我當然不會那樣!你──你以爲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啊!」
「哇~~……想不到在這種深山裏竟然有這麼豪華的房屋。這裏就是集訓地點……」
那棟建築物非常巨大,就像一座聳立在雪山裏的要塞。
在那道圓弧最突出的地方,也就是建築物的中央,有一個直到二樓都打通的巨大門廳。門廳前方有寬廣的門廊,就只有那裏沒有積雪。他們還能看到鋪着五顏六色磁磚的地板。在房屋的左右兩側各有一道樓梯,設置在有着玻璃牆面的樓梯間。
「這是什麼意思……?」
因幡平靜地這麼說。看到玲依納悶地歪着頭,他又繼續說下去。
「CD!好久沒看到那種東西了!不對,市場上現在好像還找得到吧。抱歉,是我失禮了。畢竟連黑膠唱片都有再次流行的一天。」
「沒問題。」
寬應該有幾十公尺,而且朝這裏突出,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
從經紀公司的地下停車場穿過漫長的隧道後,他們就來到了冰天雪地。小型四輪驅動車在大雪中奔馳。
「怎麼說呢……?」
「別把總經理的那些話放在心上。我剛纔說過了,我們的客戶是胡狼忠司,而妳的任務是參加那場集訓。妳要憑着自己的實力,讓其他練習生感到絕望,放棄成爲偶像。他打算利用妳的表現,若無其事地對其他練習生這麼說:『很遺憾,妳們無法達到她那種境界,不能讓妳們幾個出道。我打算讓玲依單獨出道。』妳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所以比誰都要適合這份工作。」
* * *
「什麼?是喔……」
「因幡,你剛纔說他是個『混蛋』,但我覺得這個詞彙實在太慈悲了。要是讓我遇到,可能會把那隻豺狼大卸八塊。如果毛色還可以,我還要把他做成標本擺在經紀公司裏面。你覺得掛在那面牆上如何?」
「我剛纔說過了,我們要在這裏工作好幾天,我想應該有機會吧。」
因幡重新看向前方。
有着歐洲風格的白色牆壁與黑色屋頂,造型相當精美。
「據說這裏曾經是住一晚要好幾萬圓的旅館。因爲周圍沒有其他房屋,不管要怎麼吵鬧都行。這裏好像經常被人用來拍攝電視劇。這只是題外話,這間旅館還從天然溫泉拉管線進去,蓋了一座大浴場。房屋旁邊還有一座寬廣的源泉掛流式露天浴場。」
因幡穿着西裝與一件厚大衣。他小心翼翼地開着這輛因爲乘客都穿得很多,暖氣沒開太強的車子。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好,『既然本人說不要,就不接這份工作了』,這樣可以吧。」
斜面很陡的屋頂上幾乎沒有積雪,但還是有許多巨大冰柱,像是野獸的利牙般懸掛在屋檐邊緣。
總經理故意開玩笑。
「我接下來要說一些讓人不太舒服的事,但這些事跟工作有關,還是要請妳聽完。簡單來說,那個製作人是個混蛋。」
四輪驅動車的輪子全都纏上特粗的雪煉,在高達成年人小腿的積雪之中努力行駛。
「所以他在那個世界的音樂業界應該是個風雲人物吧……可是……你怎麼會……說他是個『混蛋』呢?」
「…………那我可以幫忙做些什麼?幫忙做標本嗎?還是幫忙把標本掛在牆壁上?」
在這個下着大雪的灰色世界中,先是隱約冒出一個白色的影子。車子開過去之後才能看出那是牆壁,讓人明白「那裏有一棟建築物」。
「啊,不,沒什麼。」
那些三樓以上疑似客房的房間都有着寬敞的陽臺,以及充滿曲線美感的精緻欄杆。而每個房間的陽臺之間也都用隔板隔了開來。
汽車導航系統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然而整片天空都是暗灰色,根本找不到太陽的位置。讓人無法看清楚天空的大量白雪正靜靜地飄落到這個無風的世界。
「沒錯。那場徵選就是以故意刁難那些女孩,不讓她們出道爲前提所舉辦的。如果胡狼忠司在徵選中發現他願意認真栽培的明日之星,或是被他看上的『獵物』,他應該會把對方叫到其他房間,讓對方參加內定好的下一場徵選,不然就是跟過去一樣要求對方跟自己發生肉體關係。只要再想到那些敢讓這種企劃通過的電視臺人員,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我原本不想讓妳知道這種事,但跟工作有關,還是得告訴妳──胡狼忠司濫用他身爲製作人的權力,做了不少壞事。具體來說,就是他會跟那些想當偶像的十幾二十歲的女孩交易,以『讓她們出道』爲代價,跟她們發生肉體關係,不然就是把她們變成自己的情婦,有時還會違背約定,沒讓那些女孩出道。據說他還會獻出那些女孩,讓她們去服侍他想打好關係的公司大人物。」
「太……太過分了!也就是說,那些女孩都是被騙去參加集訓的嗎!」
「是雪耶~~!」
「咦?這麼做沒問題嗎……?就各方面來說……」
「各位,我要介紹一位新來的練習生給妳們認識!她就是『零』!」
「雪下得好大喔!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大雪呢!」
「他是想跟某個黑心的節目製作公司聯手,拍出一部能掀起熱潮,有機會衝高收視率的紀錄片。『一羣成功通過徵選,立志成爲偶像的年輕女孩,因爲無法撐過出道前的嚴苛集訓,最後夢想幻滅』──這就是他寫好的劇本。」
「太棒了!我好開心!」
玲依立刻看向駕駛座。
「而這個地區將從今天開始發佈大雪警報。就算開這輛四輪驅動車,也只是勉強還能行駛。今後幾天應該會完全來不及除雪,這條路也會封閉,讓這裏變成誰也無法出入的地方。如果把今天算進去,集訓還剩五天。真不曉得這是偶然還是我們運氣好,這樣外人就無法進來,裏面的人也無法逃離這裏了。」
餐廳裏還有四個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
車子開在一條蜿蜒陡峭的山路上,左右兩側還留有除雪過後的痕跡,以及將近兩公尺高的雪牆。雪牆後方詭異地靜靜聳立着許多杉樹,因爲枝頭上還掛着雪,讓那些杉樹變得像是某種白色的妖怪。
「換句話說,他從一開始就無意讓那些女孩出道,只想做一個讓那些女孩苦惱,因受到挫折而絕望的噁心節目。哎,這傢伙真是人渣~~竟然擁有能製作並播放那種節目的『寬廣胸懷』,看來那個世界的電視圈也很黑暗呢~~」
「就在眼前了。那就是我們要住的地方。」
玲依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一旁的總經理不以爲意地說:
總經理興奮地這麼說。玲依問了:
「我從來沒去過賞雪露天浴場!我想去泡看看!我有機會去嗎?」
磅!
車子緩緩開了過去,玲依在車上說出自己的感想。
「因幡,你說話太難聽了~~」
總經理露出奸笑。
玲依穿着制服和長羽絨外套坐在副駕駛座,看着雨刷來不及清掉的擋風玻璃積雪,說出自己的感想。
「咦?」
「玲依,妳很聰明喔。妳是在擔心其他通過徵選的女孩會討厭妳吧?」
因幡沒有回答總經理的問題,繼續向玲依說明。
玲依用雙手拍打桌面──雖然力道不是很強,還是足以讓杯裏的咖啡掀起波紋。
聽到玲依這麼問,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總經理露出笑容,滿意地點了頭。
從旅館一樓的餐廳看出去──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
「我知道這種狀況!這就是偵探小說裏所說的『封閉空間』!」
「是喔……」
其中一個攝影師扛着大型攝影機跑來跑去,忙着拍攝影片;還有兩個人手裏拿着小型家用攝影機,其中一人是女性;另有一名男子站在後面監督他們。
他們都是使用笨重的錄影帶式攝影機。在玲依他們的世界,那些都是三十年前的舊機型了。就連負責監督的男子擺在桌上的電視,都是有着大屁股的映像管電視。
講臺上的胡狼忠司旁邊還站着另一個人。
「大家好~~!請多多指教~~!我是『零』!今年十五歲~~!」
那就是脫下制服,換上對方提供的成套運動服的玲依。那是一套灰色的運動服,左側胸口縫着一塊布,上面用黑色麥克筆寫着「零」這個字。
她戴着印有細緻圖案的寬版髮箍,將長髮固定起來,右胸口彆着一個大型假花胸針。
「我聽說各位已經待在這裏五天了~~!而我竟然跳過徵選直接中途參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也想在胡狼忠司這位製作人的帶領之下~~成爲表演歌舞的偶像~~!所以~~我會努力的~~!」
玲依用從頭頂發出的高亢聲音這麼說。這當然只是演技,她說話的時候還跳個不停。
大型攝影機將鏡頭對準玲依,而玲依也對着鏡頭眨了眼睛。
「這位是零的經紀人,因幡先生。」
胡狼忠司向衆人介紹站在講臺角落的因幡。因幡穿着平常那套西裝,稍微低下頭。胡狼忠司繼續補充說明:
「沒錯,零已經與經紀公司簽約,準備單獨出道了。可是,我看上了她的才華,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加入這個團體,纔會厚着臉皮邀請她參加集訓。妳們明天上課時應該就會明白了,她真的很擅長唱歌跳舞。妳們也不能輸給她喔。要是妳們輸掉了,團名說不定會變成『零與她的快樂夥伴』。」
胡狼忠司半開玩笑地笑着這麼說,讓坐在大型長桌四個角落的四名女孩一瞬間露出兇狠的眼神,瞪着胡狼忠司與他身旁的玲依──在玲依看來是這樣。
「那就麻煩妳們輪流自我介紹吧!站起來報上妳們的『集訓代號』與年齡,順便說出妳們對這個偶像團體懷有的抱負。」
胡狼忠司伸手一指,離他最近的女孩站了起來。
「小零,因幡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
每個女孩都穿着運動服,但顏色都不同。而這位女孩是穿着藍色運動服。
她留着一頭黑短髮,身高應該有一百七十公分,是個高個女孩。她有種穩重的氣質,看起來像是她們之中最年長的人。
「我是『一號』,今年十九歲,請多多指教。說到我的抱負,當然是成爲日本的頂尖偶像團體。我長得比其他團員高,應該是我們之中最上相的人。希望妳們能把這個團體的C位讓給我。」
玲依看着如此斷言的一號──也看到另一位女孩表現出不屑的樣子。
「我對唱歌跳舞也很有信心。老實說,我覺得這裏只有我夠資格出道當偶像──胡狼先生~~你認爲呢?」
「四號,只有組成團體纔會引發化學變化。我當然認同妳的實力,但那種化學變化有時候可能會凌駕於個人實力──我應該第一天就告訴過妳們這個道理了。」
玲依在液晶熒幕上輸入文字,然後傳給因幡。
因幡說這個世界還沒完成通訊系統的基礎建設──雖然玲依完全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她仍可以透過無線通訊傳送資料。
「嗯~~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過我也想好好努力!請多指教!」
「我接下來要對妳們說重話,但妳們還是要聽進去。」
小型攝影機把鏡頭對準四號的臉,大型攝影機則對準了胡狼忠司的臉。
「怎麼說呢?──我知道了!『玲依』聽起來跟『零』很像……」
鏡頭緊盯着爭吵的四號與七號。
「爲什麼?」
胡狼忠司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等到攝影機靠近纔開口。
一位穿着深藍色運動服,看起來最文靜的女孩站了起來。她有着淡褐色短鮑伯頭,身高跟玲依差不多,都是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天啊!太過分了!」
「小零,請多指教。如果對象是妳,要我跟妳組成雙人組也行。我很期待喔。讓我們兩個一起努力吧。」
電視櫃與衣櫃這些傢俱也都是高級品。也許是考慮到可能會有長期居住的客人,房間裏還有具備流理臺和瓦斯爐的簡易廚房,以及大型家用冰箱。
這個房間原本是旅館的標準雙人房,有着長方形的寬敞空間,擺着兩張又大又厚的雙人牀。在寬敞的窗戶外面有個陽臺,被風吹進來的雪在屋檐底下堆積起來。
胡狼忠司走到四名女孩面前,背對着攝影機說話。
小聲叫了出來。
胡狼忠司揮了揮手。
玲依拿在手中,這個世界所沒有的平板電腦突然震動,熒幕也發出微弱的光芒,顯示出因幡傳過來的訊息。
玲依聽着這些,想起她跟因幡幾個小時前在經紀公司的對話。
胡狼忠司鼓掌喝采。
隔天。
爲了讓紀錄片更精彩,胡狼忠司滔滔不絕地訓話。四名女孩垂頭喪氣地聽着那些話,三臺攝影機也一直把鏡頭對着她們。
「我今年十八歲,如妳所見,是個混血兒,只是半個日本人。我的本名很長。我從幼稚園時代就開始痛扁那些嘲笑我名字的傢伙,結果個性就變得這麼可愛了。」
屋裏迴盪着變更強烈的風聲,還有飄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跟我一樣遠遠贏過別人呢!」
四號不屑地笑了出來,轉頭看向在房間角落待命,身旁擺着推車的服務人員。推車上已經放着晚餐要喫的沙拉。
「對……對不起……」
「四號,妳很吵耶。欠扁嗎?」
〈後來還有發生什麼事嗎?〉
玲依正在練習室裏唱歌跳舞。
「有那種事嗎?不過,我們當時還有七個人呢~~!其中三個已經離開了。我只希望那種變化不要因此變弱就好。」
玲依躺在牀上,用羽絨被蓋住頭,注視着手裏的小型平板電腦。
三號跟昨天一樣毫無霸氣。
「妳也許覺得這是好事,但可不要扯我後腿喔。」
三號吞吞吐吐地這麼說,一副很沒自信的樣子。
玲依躲在棉被裏看到這段話。
而觀衆就是四名穿着運動服的偶像練習生,還有胡狼忠司與因幡,以及負責拍攝跟操作音響的工作人員。
「下一個就輪到妳了。」
這棟房屋的一樓有練習室,寬敞的房間原本是宴會廳,裏面有平坦的地板,還有掛着吊燈的挑高天花板,而且有一整面牆是後來加裝的鏡子。
「那些練習生在集訓期間只有編號。因爲胡狼忠司想隱瞞她們的本名,也懶得給她們藝名,只想在最後把她們趕走,就直接叫她們『一號』、『二號』或『三號』了。」
「真是說不過妳呢。」
「很好!真是太出色了!」
「下一個。」
「她的表演很精采,也很可愛……給人一種明白該怎麼吸引人的感覺!」
玲依對着鏡子露出笑容,在練習室裏揮灑着汗水,唱完整首歌之後,歌曲尾奏還沒播完,音樂就停止了。
他誇張地聳聳肩膀。
「妳們幾個有何感想?零的實力還行吧?」
「沒錯。順便告訴妳,二號、五號跟六號都已經離開集訓地了。」
四號毫不膽怯地這麼說。
「她真的很有實力。」

她穿着黃色運動服,把一頭黑色長髮綁成馬尾。五官端正,給人的感覺跟玲依有點像。
「唔呃!」
「我是『四號』,今年十五歲,是我們之中的頭號美少女!當然,小零也沒我漂亮!別以爲自己贏了喔!」
她被分配到的房間位在四樓,而且是獨自住一間。所有練習生都住在四樓,禁止男人進入。
「我記得動粗的人好像得退出集訓?真想看看妳被趕走的樣子~~」
風雪變得更大了。
「妳好意思說自己可愛?」
「確實很過分。不過,這也剛好讓妳可以直接使用原本的名字。」
玲依忙着敲打顯示在平板電腦熒幕下半部的鍵盤,雖然經常打錯字,還是打出一篇長文傳出去。
過了幾秒,她就收到了回覆。
「妳是在找碴嗎?」
〈做得好。我住在三樓的三○七號房。爲了應付明天的挑戰,妳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千萬別使用房間裏的電話,因爲有可能被錄音。記得拿出藏在髮箍和胸針裏的攝影機,把拍到的影片資料儲存起來,也要記得充電。妳就用浴室裏的插座充電吧。我想浴室應該不至於藏有針孔攝影機──希望如此。〉
牆上的時鐘指針指着九點半。
門廊旁邊堆滿被強風吹進來的雪。因幡那輛從昨天就停在旁邊,蓋上車罩的車子,早就有一半都埋在雪裏了。
晚上十點。
「既然大家都做過自我介紹了,也差不多該喫晚飯了吧?我好餓喔。」
三號就這樣低着頭,慢慢坐下,換成那個女孩站了起來。
主要攝影機把鏡頭轉向四名練習生,拉近距離,清楚拍下她們的表情。
「反正只要有我跟小零在,團體就能成立~~如果妳想練拳頭,拿那張桌子練不是正好嗎?」
「我……我是『三號』……」
「我是『七號』。小零,請多指教。」
「好厲害……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那樣……」
毒舌少女看向玲依。
一號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但冷靜的表情顯露出些許不甘心。
「好的……」
「妳們看完之後應該明白了吧。這就是能單獨出道的人該有的實力。我當初是認爲妳們幾個有潛力,纔會給妳們機會。妳們就是尚待琢磨的原石,而如果沒有琢磨,原石就永遠不會發亮。換句話說,雖然我們必須努力,但妳們更要比別人加倍努力。老實說,我覺得妳們還沒做好成爲職業藝人,在嚴苛的演藝界求生存的心理準備。也就是說──」
氣氛險惡的自我介紹時間結束之後,進入晚餐時間,玲依和因幡都喫了一頓大餐。
一號擺出事不關己的樣子,三號則是默默低着頭。
她用尖銳的假音這麼回答。
〈小七找我一起去露天浴場洗澡,但我有按照你的吩咐,沒在今天過去泡湯。不過我明天無論如何都想去泡湯。練習生住的四樓很舒適,也很安靜。房門全都鎖上了。我還在走廊發現了監視攝影機,而且數量很多。那些攝影機都在錄影,我想應該是要用來製作紀錄片吧。至於房間裏有沒有針孔攝影機,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說話很不客氣。
坐在她斜對面的另一位女孩很開心似的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她就是剛纔──看似對一號的發言表現出不屑的女孩。
擺在練習室裏的大型音響播放着音樂,玲依拿着麥克風,隨着音樂唱歌跳舞。那是也存在於這個世界,曾經風靡一時的「做作系偶像」留下的名曲。
坐在四號旁邊的女孩用充滿魄力的聲音這麼說,讓鏡頭轉了過去。四號無視對方的存在,連看都不看一眼。
玲依穿着運動服,擺動着髮箍後面的長髮,清澈的歌聲在練習室裏迴盪。
「因爲──」
「我今年十七歲……至於我的抱負……我連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資格成爲偶像……都還不是很有信心……可是,這是我畢生的夢想……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只要加入偶像團體……得到其他同伴……我應該就能辦到……」
〈我回到房間了。〉
「妳想讓我動粗是吧?」
「太小聲了!大聲點!」
不僅是說話,連眼神都很兇,毫不掩飾地瞪着周圍的人。
女孩起身說出這句話。她有着一頭微微泛紅的中長髮,長得很高,膚色較深,鼻樑高挺,五官深邃,穿着紅色運動服。
三號用有氣無力的聲音這麼說。
七號似乎很開心,興奮地說出感想。
鏡頭也對準玲依。
靠近走廊的地方還有洗手間跟浴廁分離的寬廣浴室。
四號與七號在用餐時還是經常起口角,幾乎沒有理會玲依。一號靜靜用餐,三號也一直低着頭。
不再是鏡頭的焦點後,玲依悄悄走向站在練習室角落的因幡。
「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然後用非常小的音量這麼問。
「不會。繼續保持下去。」
因幡同樣小聲地回答。
上午的舞蹈課程結束了。
那段時間主要都是在鍛鍊四名練習生,玲依暫時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直待在練習室角落看其他人練習。
四名女孩在女舞蹈老師的指導下各自努力跳舞,然而每個人都跳得比玲依差──
尤其四號昨晚說了最多大話,卻是最常跳錯的人,而且每次跳錯都會被舞蹈老師罵。反倒是三號最會跳舞。
課程在十一點半結束,到了十二點左右,在廚房做好的豪華便當就被送了過來,讓大家拿回自己的房間用餐。
之後直到下午四點都是自由活動時間;下午四點到七點則是歌唱課程。喫過晚餐後,晚上九點到十二點這段時間,每個人都可以到練習室自主訓練。
〈我有個問題。爲什麼只有中午喫便當呢?還有,你不覺得午休時間太長了嗎?〉
喫完午餐,玲依鑽進棉被裏,用平板電腦向因幡發問,然後確認因幡立刻做出的回覆。
〈表面上是爲了讓那些女孩「唸書與自主練習」,其實是因爲胡狼忠司在那段時間還有其他工作。如果他缺席,就拍不到有趣的畫面。那些沒機會出道的女孩努力練習的景象並不是節目的主要賣點。這樣也能順便讓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休息。〉
「原來是這樣啊……」玲依小聲說道。
哐鏘!房間裏在下一瞬間發出巨響。
「呀啊!」
玲依從牀上跳了起來,把臉伸到棉被外面。寒風吹撫過她的臉龐。原來是區隔還在下雪的室外以及開着暖氣的室內的大片玻璃被打破了。
面向陽臺的拉門上有四片玻璃,其中左右兩片玻璃被某種東西從外面砸到,破了一個跟人頭差不多大的洞,洞口旁邊出現許多裂縫。玻璃碎片飛進屋裏,散落在長毛地毯上。
越發猛烈的風雪甚至灌進了屋裏。
現在是下午兩點三十分。
玲依隨手拿起差點忘記帶的內衣與貼身衣物後,走出房間。
「現在只能請雪野小姐搬到其他房間了。幸好妳沒有受傷。我身爲這裏的負責人,必須向妳致上最深的歉意。真的很抱歉。」
就在這時──
〈可是,陽臺之間不是都有很大的隔板嗎?窗戶玻璃也很堅硬,她們有辦法從陽臺探出身體,拿東西砸碎玻璃嗎?再說,她們又要怎麼弄到足以砸碎玻璃的大冰塊?掛在屋檐上的冰柱根本拿不到。難道她們是去撿掉在地上的冰柱?這樣不會太顯眼嗎?〉
「胡狼先生,辛苦你了。我剛纔去露天浴場了。」
玲依深深低下頭。
玲依的聲音在走廊迴盪。
〈原來是這麼回事!如果這就是真相,那她們兩個就是故意要對付我,把我從這裏趕出去嗎?〉
玲依與因幡離開四樓後,鹿野山就把旅館的工作人員叫過來。
玲依的長髮隨之飄舞。
「還是算了……我沒辦法……在別人面前……光着身子……再見……」
「要給她的新房間也在四樓嗎?」
「我知道了。」
「啊,對……等妳洗好澡回來……就敲門叫我吧……」
玲依正準備說出「沒關係」這句話──
雖然不斷從源泉流出來的溫泉很燙,但沒有泡在水裏的身體直接暴露在冷空氣之中,還會被雪花打在身上。正負相抵,讓她感覺就跟泡在溫水裏一樣舒服。
一號穿着運動服坐在馬桶上,慢慢轉開三號拿給她的洗髮精瓶蓋。
可是,因幡突然盛氣凌人地大聲怒罵。這讓旁邊的玲依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發現因幡是在演戲,於是決定閉上嘴巴。
鹿野山深深低下頭。
一分鐘後,一套平凡無奇的學生泳衣就被扔到了陽臺。
三號走了過來,有氣無力地這麼問。
從有着大浴場跟廁所的旅館角落,沿著有屋頂與牆壁的通道走二十公尺左右,就能來到露天浴場。
「我明白了。我們也會多加小心的。」
「真叫人羨慕。我可是忙到不行呢。泡得還舒服嗎?」
大廳裏有很厚的地毯與大沙發,角落還有豪華的暖爐,但沒有點火燃燒,只堆着大量柴薪。
〈我想應該就是這樣吧。因爲對她們兩個……不,對她們四個來說,妳就是個絆腳石。之前退出的三個練習生,也很可能是被她們四個捉弄趕走的。畢竟她們四個完全有這麼做的動機。〉
散落在窗邊的玻璃碎片中夾雜着巨大的冰塊。而那些冰塊正在逐漸融化消失,就像要湮滅證據一樣。
玲依對這段推理感到佩服,同時忙着打字回覆。
〈她們唯一能用的手法,只有從自己房間的陽臺把巨大冰塊砸在妳房間的窗戶上。〉
「啊!」
一號在她身後這麼說。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可是,我洗澡的時候又要怎麼辦呢?〉
施工的聲音連在走廊上都聽得到。
稍微沖洗過身體後,她跳進不斷有雪花飄落的浴池。
「啊,好的。」
當玲依回到主屋時,窗外的風雪依然強勁。她跑到空無一人的一樓大廳,喝着飲水機的水。
把更衣室區隔開來的牆壁就這樣繼續延伸到露天浴場,變成用竹子架起來的高牆。
〈因幡先生!你那邊有泳衣嗎?〉
玲依把這則簡訊傳給因幡,然後在洗手間迅速換上泳衣,還在外面穿上運動服。換上這身少見的打扮之後,她又拿起裝着浴巾、毛巾,還有髮夾、瓶裝水,以及用來裝溼泳衣的塑膠袋的袋子。
「沒──」
一羣男人把用來修補窗戶的三合板,以及支撐三合板的厚木板帶過來,然後跟鹿野山一起走進房間,開始用粗釘把木板牢牢釘在窗框上。
玲依的房間位在一號與三號的房間之間,而四號與七號的房間則是在最外側。當玲依收拾好行李,跟因幡一起走出房間時,四名女孩全都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從門縫探出頭來,看着玲依與因幡。
「好冷!」
〈我穿學生泳衣就行了。那就萬事拜託了!〉
一號默默看着寫在上面的文字。
「傷腦筋,看來是不用睡午覺了。我還是去洗個澡算了。」
「這倒是沒問題……妳等我一下……」
「您說得完全正確……真的很抱歉……」
「太好了……妳沒事就好……」
玲依待在裏面超過三十分鐘,在浴池裏進進出出,不是把雪擺在頭上讓身體冷卻下來,就是在寬廣的浴場裏用各種姿勢到處泡湯,享受一人獨佔的賞雪露天浴池。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寧願死掉」也想去泡湯!我這輩子還沒去過賞雪露天浴場耶!〉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我立刻回原本的世界幫妳帶來,丟到陽臺給妳。別期待我的眼光喔。〉
這個露天浴場的女浴場裏沒有別人。玲依迅速脫掉運動服,拿掉頭上的髮箍,用髮圈跟髮夾盤起頭髮,穿着學生泳衣踏進浴場。
〈不會吧?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她沒有前往位在一樓角落的大浴場,而是帶着所有東西進到浴場旁邊的廁所。
因幡在一瞬間回到原本的世界,可能是親自出馬,也可能是請總經理幫忙買好泳衣,裝在運動用品店的袋子裏拿到這個世界。
看着三號走進房間並關門上鎖後,一號穿過走廊走進電梯。
「就是說啊!要是她的臉受傷了,你們要怎麼賠償啊!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情!」
她很快就收到回覆。
「哎呀~~我好像打擾到大家了~~!都是因爲玻璃被冰柱打破了~~!我~~!要搬到經紀人在三樓的房間隔壁了~~!」
「妳的洗髮精可以借我嗎?我的在早上用完了。」
〈算了,反正妳不會死在這個世界,我也不想限制妳那麼多,但考慮到胡狼忠司的爲人,就算他在露天浴場的各個角落放了這個世界性能最棒的針孔攝影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這麼想確實很合理。我今後會多加小心的。〉
〈謝謝你!〉
玲依來到位在三樓的單人房,躲在棉被裏操作平板電腦,傳訊息給因幡。現在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一號再次叫住她。三號回過頭去。
「那個……妳有受傷嗎……?」
「啊,那我可以拜託妳一件事嗎?」
「…………」
「我猜是冰柱從屋檐掉下來,被強風吹到陽臺欄杆上,彈跳後碰巧撞破玻璃──不過,這間屋子的屋檐離底下的陽臺很遠,過去不曾發生這種事……」
「嗨,零,妳剛纔去洗澡嗎?」
〈跟大自然無關。打破妳房間窗戶玻璃的犯人,就是住在妳隔壁的一號與三號。〉
一號說完就拿着裝有毛巾跟換穿衣物的包包走向電梯,還對準備回房的三號說:
徹底享受過溫泉後,玲依跑到更衣室的角落,用浴巾遮住身體,巧妙地脫下泳衣、穿上運動服。她吹乾被飄雪和汗水弄溼的頭髮,然後離開完全沒人進去過的露天浴場。
「啊啊!我夢寐以求的賞雪露天浴場!」
等了一段時間後,玲依收到一篇很長的回覆。
「是啊,非常舒服。這裏的露天浴場太棒了!幸好我有接下這個工作!」
〈因爲大自然的惡作劇,讓我幸運地搬到你隔壁的房間了呢。這是一間單人房,比之前那間小,不過也夠寬敞了。〉
三號有氣無力地拒絕這個提議,然後準備回到自己房間。
〈我剛纔說「隨時」監控,這句話要更正一下。很遺憾,我無法在妳洗澡的時候進行監控。妳可不要像晚上十點後播的兩小時推理劇場那樣,變成一個沒穿衣服的死者。〉
「我完全沒事~~!就連擦傷都沒有~~!讓妳擔心了~~!」
玲依發現後,故意拉高聲音說:
「天啊~~真~~是~~太幸福了~~……」
三號走進房間,很快就再次走出來,把一瓶粉彩色的洗髮精拿給一號。
更衣室跟主屋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完全是日式風格,從中間隔開分成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而更衣室後方就是跟岩石結合打造而成,有如日本庭園的露天浴場。浴場裏充滿積雪與濃密的霧氣。
「是的。有位練習生在前天退出集訓,她用過的房間已經打掃完畢。胡狼先生交代過我,要讓練習生全住在同一層樓,除非遇到緊急情況,否則不準讓男人踏進一步──」
「這件事我也知道,不過要是同樣的事情再發生,我可就傷腦筋了。讓她搬到我在三樓的房間隔壁吧。我記得那是空房。如果胡狼先生有意見,你就叫他自己來跟我說。玲依,把行李收拾一下。」
玲依用變快許多的速度輸入文字,回了這樣的訊息。
把洗髮精的瓶子倒過來,用橡皮筋綁在一起的紙團跟筆就掉了出來,被一號用手掌接住。她拿掉橡皮筋,把紙團攤開來。
玲依房間裏的溫度跟外面幾乎一樣,偶爾還會有雪花飄進來,讓房裏變得更冷,所以他們每個人都穿着羽絨衣或大衣。
「對了!我要提醒妳們~~風太大的時候~~最好不要站在窗戶附近~~!如果睡在靠內側的牀~~或許就能放心了吧~~」
「謝啦。我是不是早點還妳比較好?」
一名自稱是這間旅館的負責人,在西裝左側胸口掛着寫有「鹿野山」的名牌,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面對玲依和因幡,有氣無力地這麼解釋。
胡狼忠司走向玲依。
「妳要不要偶爾陪我一起洗個澡?大家都是同個團體的成員,裸裎相見也不錯喔。」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果我是她們就會這麼做──首先,關於用來作案的大冰塊,只要在前一天收集陽臺上的積雪,使勁塞進垃圾袋裏面,然後放進冰箱的冷凍庫就能輕易做出來。至於投擲冰塊的方法,憑她們的臂力,想從護欄探出身體丟出那麼沉重的大冰塊,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她們必須利用細長型的運動毛巾。她們可以把毛巾其中一端綁在手腕上,再用毛巾中央包住冰塊,然後用雙手握住毛巾的另一端,從陽臺邊緣使勁甩出冰塊,讓冰塊繞過隔板。只要抓準時機放手,離心力就會把冰塊從毛巾甩出去,砸向妳房間的玻璃。現在的風雪這麼大,就算她們在陽臺做這些事情,也不會被別人看到。她們之所以算準時間同時做這件事,應該是爲了防止有人失手吧。〉
〈不,妳不需要提防。如果妳疏於防備,被某人直接襲擊,反倒能讓對方露出馬腳。如果有人跑去找妳麻煩,妳可以毫不客氣地嗆回去。要是妳因爲這樣受傷了,只要我把妳帶回原本的世界,就能立刻治好妳受的傷。我會隨時盯着藏在妳上衣底下的心跳監控器,若妳的身體出了狀況,我立刻就會發現。〉
「啊哈哈,這就是妳願意來這裏的理由嗎?妳這女孩真是誠實。」
胡狼忠司左右張望,確認旁邊沒人會聽到他們的對話,尤其是那些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
「我有些事情想跟妳私下商量,不知道妳方不方便。」
他把臉湊近玲依,小聲說道。
「沒問題,請問是什麼事呢?」
「我聽說妳房間窗戶破掉的事了,幸好妳沒受傷。」
「謝謝關心。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可是,旅館三樓的那種小房間根本配不上肯定能成爲知名偶像的妳。妳可以從今晚開始到我在五樓的房間過夜。那是豪華套房,裏面有很多房間跟牀鋪,而且只有我住在那層樓。」
玲依回他一個微笑。
「噢,我完全明白你想說的意思了──胡狼先生,你想跟我做愛做的事對吧?」
發現玲依這麼好說話,胡狼忠司毫不掩飾內心的歡喜。
「我沒有那種意思。不過,如果我們兩人的感覺都對了,那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這不是什麼需要害羞的事情。到時候,我想好好聽妳談談對自己未來人生的規劃。妳想成爲什麼樣的歌手?我可以幫妳實現願望喔。」
玲依微微一笑。
「白癡,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胡狼忠司有一瞬間愣住了,但他很快努力佯裝平靜,問了:
「妳剛纔說了什麼?」
「我以爲你只是腦袋不好,想不到連耳朵都有問題,真是無可救藥的智障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你是智障了。給我聽好,我剛纔是叫你『別說傻話』,也就是叫你『放尊重點』。雖然我接下你委託的工作來到這裏,但我只想完成『擊潰其他團員的自信心』這個我們說好的工作,完全不打算做其他事。」
「妳這傢伙……難道以後都不想在這個業界──」
「閉嘴啦,人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如果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就沒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只配讓人做成標本擺在牆上。」
「…………」
玲依從頭到尾都笑着這麼說完,沒等對方答覆就丟掉手上的紙杯。
第十二話(下)待續!
因爲這個緣故,其他四個女孩應該正在練習室接受嚴格的訓練,努力揮灑汗水吧。不過,無論她們多麼努力練習,都註定無法出道當偶像。
胡狼忠司熱血沸騰地這麼說,讓這句話就跟命令沒兩樣。
石頭直接擊中玲依的後腦杓,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沒能喊出聲就死掉了。
她小聲說出這句話。
胡狼忠司看着玲依離去的背影,緊握的右拳不斷顫抖。
玲依用從頭頂發出的高亢嗓音這麼說,然後轉身背對胡狼忠司,踩着輕快的步伐離開大廳。
〈我會在十一點回報的!〉
歌唱課結束之後的晚餐時間,餐廳裏瀰漫著有如守靈夜的氛圍,不過每道料理都非常美味。
在傍晚的歌唱課──玲依拿出全力唱歌,展現出明顯勝過其他四個團員的實力,讓她們一直被歌唱老師與胡狼忠司責罵。
玲依讓半身泡在浴池裏面。
〈妳還要去啊?隨妳高興。別忘記定時回報就好。〉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還在努力練習……」
穿着學生泳衣的女孩屍體就這樣把臉埋進水裏,在霧氣的環繞下,靜靜地漂浮在逐漸染紅的浴池中。
「我很~~期待今晚的歌唱課程喔~~!我會努力唱歌~~把其他團員打入絕望的深淵~~!那我先走一步嘍~~!」
浴場裏還是沒有別人。
玲依試着暫時忘記她們的事。
「雪野獨佔~~露天浴場~~真開心~~啦啦啦啦。」
〈我要去露天浴場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露天浴場到處亮起橘色的燈光,搭配下個不停的雪與濃霧,營造出如夢似幻的氛圍。
「我沒打算扯你後腿,因爲我們早就說好了。也請你不要讓我做不必要的工作。讓我們一起當專業人士吧,聽懂了嗎?」
玲依開心地哼着歌,在浴池裏伸直了手腳。一塊大石頭從濃霧中出現,對準她的腦袋砸了下去。
用平板電腦這樣聯絡之後,玲依穿着還沒全乾的泳衣,又在上面穿了運動服,快步走出旅館主屋。
三號雖然擅長跳舞,但歌聲毫無霸氣,所以很快就被罵哭了。後來她不管什麼練習都做不好,攝影機便一直把鏡頭對準她。
「我今晚要幫妳們幾個特訓!在妳們掌握玲依早就具備,而妳們欠缺的東西之前,我無法讓妳們出道!我不能接受那種悲慘的命運!那本來是妳們自主練習的時間,所以我不會強迫妳們!不過,我會在練習室等妳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