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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BetRAYers─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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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2 · 第十二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BetRAYers─ · 第1張插圖

「喔?」

玲依醒過來了。

「妳醒了嗎?」

她馬上聽到因幡的聲音。

玲依環視周圍,發現自己穿着平常那套制服,仰躺在旅館的牀上。因幡就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玲依緩緩坐起上半身。

「因幡先生……我記得自己應該在露天浴場裏泡湯……」

「因爲發生了不少事情。」

玲依環視房間內部。房裏的裝潢跟自己在三樓的單人房一樣,但擺在房裏的東西並不相同。掛在牆上的時鐘告訴她現在已經是半夜了。

玲依把雙腳移到牀邊,脫掉還穿在腳上的皮鞋。

因幡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開瓶裝水的瓶蓋,然後拿到玲依面前。

「給妳。」

「謝謝。」

玲依一口氣喝掉半瓶水,大大地吐了口氣,然後鎖緊瓶蓋,轉頭詢問把椅子拿到牀邊坐下的因幡。

「因幡先生,這裏是你房間對吧?」

「沒錯。」

「那我開口說話……不會有問題嗎?」

「我把整個房間都翻過一遍了,這裏沒有針孔攝影機,也沒有竊聽器。只要音量別太大,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我就直接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該不會是我在露天浴場泡昏頭了吧!」

「不,妳被人殺了。」

七號這麼問道。

「當然是因爲我跑去浴場了啊。妳是傻子嗎?」

玲依真的害羞了。她趕緊把炒蛋放進嘴裏,掩飾自己的難爲情。

她發出語氣悠哉的尖銳嗓音走進餐廳,而因幡跟在她的身後。

三號拿着裝有納豆的杯子,跟平常一樣有氣無力。

七號眯起眼睛。

「總覺得……小零莫名地……耀眼呢……」

「還不清楚。犯人可能是昨天在大廳被妳激怒的胡狼忠司,也可能是那四個練習生,甚至是有某種動機的其他人……我猜兇手應該是從妳背後拿大石頭砸死妳,而任何人都有可能辦到這件事。兇手沒留下任何證據,腳印也被積雪蓋過了。」

玲依在幾乎喫完早餐的其他四人身旁坐下。一名身上掛着寫有「日野春」的名牌的中年女服務生端着放了早餐的餐盤走過來,擺在玲依面前,還幫她倒了杯熱茶。

「看吧!就是這種默契!如果妳們可以一起唱歌跳舞,一定會很棒~~!啊!我可不是在挖苦妳們喔~~」

「胡狼忠司跟那四個女孩有案發時間不在現場的證明嗎?他們當時應該都待在練習室吧?」

「奇怪~~?怎麼沒看到胡狼先生呢?」

「大家早安~~!」

「因爲妳過了晚上十一點都沒有傳訊息回報,我懷疑妳在浴場泡昏頭,於是跑去女浴場偷看了一下。」

「早啊!我還以爲妳睡過頭了呢!」

「我覺得……小零絕對會成爲一個出色的偶像……」

他在牀上擺出高姿態,看着跪坐在地毯上的鹿野山。

「對方要動手的話──應該就是在最後一晚吧?」

「既然不確定『對方』接下來會怎麼做,我們也不能太過打草驚蛇。玲依,我要妳明天若無其事地去餐廳喫早餐,不管別人問妳什麼,妳都要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我會趁機觀察衆人的反應。要是有人一直問妳今晚的事情,妳就說『我昨天晚上在露天浴場泡昏頭了』,若犯人就在現場,應該會擅自認爲自己失手了吧。」

「讓我想想……」

「被殺了還只有這種感想的人,我以前還真的沒見過。後來,爲了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我仔細調查了現場的狀況,然後就帶着妳的屍體在一瞬間回到原本的世界,又在這個時間回到這個世界。」

「是鹿野山先生告訴我浴場無法使用的。聽說有動物半夜溺死在浴池裏,把水都弄髒了,必須全部換掉,然後重新清潔浴池纔行。他還說應該要到晚上才能弄好。」

「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直接下手殺妳,完全沒料到。真的很對不起。」

「妳只是喜歡封閉空間吧?──這個案件的犯人想得很周到,纔會從背後用石頭砸死妳。」

「我想也是!畢竟這裏是『封閉空間』呢!」

「有道理!我明白了!」

「你說她若無其事地跑去喫早餐了?開什麼玩笑!你是說你昨晚搞砸了嗎!你是在耍我吧!你昨天晚上不是說自己徹底殺掉她了嗎!」

「對方不是用刀子刺殺,也不是勒脖子。這樣當妳的屍體被發現時,不就能宣稱妳是『不小心滑倒,結果後腦杓撞到露天浴場的石頭,最後意外溺死在水裏』嗎?」

「或許吧。」

「咦?」

「咦?沒有~~!我早上睡過頭了~~!雖然我很想去就是了~~!」

「怎麼說呢?」

「爲什麼他要特地告訴妳這件事?」

「那我們要先走了。其實胡狼先生有交代我說妳今天早上也不需要參加練習。」

「我們來餐廳喫飯的時候就沒看到他了~~」

她們兩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因幡思考了幾秒。

「妳睡過頭是對的。因爲露天浴場從今天早上就沒開放了。」

「嗯嗯嗯!謝謝解說!」

「因幡先生……?」

「妳們兩個感情真好~~」

「請說!拜託說得詳細點!」

「啊?咦?哎呀……妳這樣說我會害羞啦……!謝謝妳!」

「我也這麼認爲。」

當玲依面帶笑容目送四位女孩離開餐廳時,胡狼忠司正在自己的房間裏大吼大叫。

玲依說着側眼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因幡。因幡輕輕聳起肩膀。

「集訓只剩下三天了,最後一天將會在早上結束。整天都能行動的日子只剩下兩天。」

「因爲案發地點是浴池,我想妳的頭部應該流了不少血吧。只能說那裏真不愧是源泉掛流式浴場,因爲水會不斷換新,保持得很乾淨。不過,在接近水面的岩石表面還有那些岩石的隙縫,都緊緊黏着蛋白質凝固之後的膠狀血塊。那個浴場應該有一段時間無法使用了。此外,雖然原本不該這麼說就是了,我沒能在露天浴場找到針孔攝影機,實在很可惜。」

「稱讚殺死自己的犯人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今後對方很可能還會繼續絞盡腦汁對付妳。」

「更何況,以鹿野山爲首的旅館員工也可能是兇手。我頂多只能斷言兇手還在這間屋子裏。」

「咦咦!──原來我真的被殺了……想不到我竟然會變成懸疑劇場裏的死者!」

看着四號與七號互瞪的模樣,玲依故意用不正經的語氣說出發自內心的感想。

「小零,早安。」

在集訓當中,從早上七點到八點半都是早餐時間,只要是在這段時間,隨時都能前往餐廳用餐。在餐廳找個位子坐下,就會有人把準備好的早餐端過來。餐廳會輪流提供日式與西式早餐,而今天提供的是日式早餐。

「笑着打聽自己被殺掉的現場長什麼樣子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我真的可以說嗎?」

「好,我很期待妳的表現。」

過了八點,玲依今天也穿着運動服出現了。

四號這麼說道。玲依沒有演戲,驚訝地追問:

「不直接使用『不在場證明』這個專業術語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我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裏,不清楚練習室的情況,但我知道從練習室跑到露天浴場,來回只需要三分鐘左右。就算加上動手殺人的時間,應該也只需要五分鐘。就算兇手說是去上廁所,也完全說得過去。而且我不清楚妳遇害的正確時間,也不可能去問每個人是否有行兇殺人。」

「是啊。他說反正只讓妳看我們練習,妳應該也會覺得無聊。他還說妳不需要勉強來參加下午的練習,因爲我們要趁這段期間拚命練習,努力追上妳的實力!」

胡狼忠司氣得額頭上冒出青筋。

「她當時真的流了很多血……」

「妳想做什麼?」

四名練習生坐在同一張長桌旁,一大早就面帶倦色地看向玲依。

四號與一號接連帶着溫柔的表情看過來。

隔天早上。

四號不經意地如此回答。

「先說好,我的實力可是跟小零不相上下。不過,我也同意她的看法。」

「既然這樣……」

三號直截了當地說出這件事。

三號有些落寞地這麼說,還筆直注視着玲依的眼睛。

「既然比我們還擅長唱歌跳舞的小零都這麼說了,應該可以相信吧。」

「原來是這樣啊~~!真叫人驚訝!」

「加油喔!」

「咦?是嗎?」

「有嗎?」

「可是,我明天以後該怎麼做呢?」

聽到一號這麼問,玲依故作平靜地回答:

「原來如此……」

四號一手拿着裝有柳橙汁的杯子,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

玲依拿着叉子擺弄炒蛋的手停了下來。

「小零,我們幾個昨晚被抓去特訓的時候,妳跑去露天浴場泡湯了吧?我昨晚有看到妳興奮地走向浴場。妳今天早上也有去泡湯嗎?」

「我……明天晚上也能去露天浴場泡湯對吧?」

三號拋開平常那種軟弱的語氣,堅定地這麼說,讓玲依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着她。

七號一邊喫着鮭魚切片一邊簡短地問早。攝影小組的成員一直追着玲依與其他女孩,忙着拍紀錄片。

「唔嗯嗯。」

「早安……」

胡狼忠司──不在餐廳裏。這裏只有四名練習生、在餐廳工作的幾個員工,以及一直追着練習生跑的攝影小組成員。

玲依向女服務生道謝之後,詢問其他四人。

「我明白了。不過,就算我還要被殺死好幾次,在這個過程中嚐到一些苦頭,我也要做好這份工作!這份工作值得我做到這種地步!」

「啊,原來如此……!有道理耶!反正雪下得這麼大,警察不可能立刻趕到,犯人也能趁這段時間湮滅證據!犯人好聰明喔!」

「而且臉還浸在水裏,浮在水面上……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還活着……」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沒有真的死掉,也不記得當時到底會不會痛,完全不在意。畢竟這是隻有我能做的工作!──對了,結果那個人是誰?殺死我的犯人到底是誰?我只是悠閒地跑去泡湯,所以完全沒注意當時的狀況。」

然後笑着鼓勵她。

「我說的『偷看』是『調查』的意思。畢竟當時情況緊急,我在進去之前也有先出聲提醒。而且男浴場和女浴場都沒有人,妳大可放心。不過,只有妳穿着泳衣的屍體在大雪和霧氣籠罩下,低頭浮在水面上。」

聽到三號這麼說,玲依驚訝地問道。

一號暫時停下筷子,優雅地向她問早。

「原來如此……那案發現場到底是什麼樣子?你有找到什麼證據嗎?」

「是嗎~~?」

鹿野山有氣無力地如此辯解。

「妳說什麼?」

「結果你今天早上過去查看,卻發現浴場只剩下血塊嗎?白癡啊!你被騙了啦!她當時只是裝死,把臉泡在水裏憋氣不動──至於那些血,肯定是她事先準備好的道具!」

「那種事……」

「廢物,想不到你竟然連一個小鬼頭都殺不掉!外行人就是這麼沒用!別以爲我會給你說好的報酬和女人。」

「我不想要那些東西了……我不想要錢,也不想要年輕女孩。我當時肯定是腦袋壞了……我再也不想做這種事了。幸好玲依小姐沒死!我再也不會聽你的──」

「再也不會聽我的命令嗎?喔,我沒差啊。可是,我要開除你這個負責人!我只需要打通電話,你就會失去這個有錢有閒的工作了!就算你以後要另外找工作,我也會讓背後的組織盡全力阻礙你!你的人生完蛋了。你只能跟那個身體不好還在住院的老婆一起流落街頭,最後上吊自殺了吧。」

「拜託你!不要那麼做──!算我求你……」

「啊啊,我也不想做那種事啊!畢竟我又不是魔鬼!你這次一定要徹底殺掉她!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我要你殺掉那個臭小鬼!順便殺掉那個名叫因幡的詭異白髮男!我透過各種管道請人調查,結果竟然完全查不出那傢伙的底細。算了,反正只要殺掉就行了。你可以把他連人帶車丟進山谷裏放火燒掉!那只是一場意外!全都是意外!你可以在煞車油管上打個小洞!這樣他就會自己在山路上翻車吧!」

「那個……關於因幡先生的車子……」

「嗯,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沒有拿下車罩仔細查看……不過你也知道我曾經在中古車經銷商工作,而我從來沒看過那樣的車子……可是,那輛車子上有知名國產汽車公司的標誌……」

「什麼意思?這不就代表……那是改裝車嗎?」

「看起來不像那樣……那名男子真的很神祕……」

「別把那種小事放在心上!反正你絕對要殺掉他們就是了!明白了吧!既然你都明白了,就趕快給我滾出去!我要去訓練那四個廢物了!真想看到她們被開除時的表情呢!」

〈好無聊喔。〉

玲依傳訊息給因幡。

她就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用棉被蓋着雙手操作平板電腦。房間裏的時鐘告訴她快要中午了,便當差不多要送過來了。

因幡似乎也無所事事,很快就回覆,速度讓人懷疑他到底是怎麼打字的。

〈既然對方沒有動作,我們也只能靜觀其變。〉

玲依看着窗外的暴風雪,用在這兩天變快許多的速度打字回答。

〈你說得對~~要是我們無事可做卻到處亂跑,對方應該也會起疑。〉

「其實我還有點想睡……我可以回去睡覺嗎……?」

玲依努力讓眼睛對焦,看向擺在枕邊的小鬧鐘。

「奇怪……是哪裏來着……?」

「咦?」

「怎麼回事~~?啊~~好睏喔……」

『就是會。看樣子對方不打算等到最後一天才動手。』

「妳──到底是來這個世界做什麼的?」

『妳果然也中招了嗎!妳現在是不是很困?』

〈都是過去的名作對吧?我全都看過。〉

『玲依!我中計了!』

「咦?我可以去確認看看嗎?」

『房門完全打不開,應該是被人從外面用木板封死了。』

「唔咦?我睡過頭了?」

「好喫!茼蒿的苦味!牛肉也很鮮甜!還會在嘴裏融化!這是怎樣,我從來沒喫過這種牛肉耶!」

她毫不客氣地大口吃飯,就這樣把整個便當都喫完了。

「我的房間也一樣!門怎麼會打不開呢?難道是被黏起來了嗎?」

玲依看到了因幡的問題。

「妳要多喫點喔!我知道妳不需要上課,下午無事可做,所以喫完要睡個午覺也行。便當盒直接擺在走廊上就可以了。」

日野春把同樣的便當交給因幡,玲依便說:

「看起來好好喫!」

「唔咦?」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因幡先生,你擁有普通人沒有的能力,而且自己也不曉得其中的理由。那你對自己有何想法呢?〉

〈咦?沒那種事,我出生長大的故鄉經常下大雪喔。〉

玲依迅速打開蓋子,發現今天午餐的主菜是壽喜燒,裏面塞滿了霜降牛肉、滿滿的茼蒿、烤豆腐與烤蔥,還擺了一顆生蛋,便當下層全是白飯。

推車上擺着雙層豪華便當。

玲依感到頭暈目眩,腦袋晃個不停,只好暫時在牀邊蹲下。那種激烈的聲響突然停止,然而於此同時,她發現同樣的聲音從稍遠的地方傳來。那也很快就停了。

「喔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會怕。」

「時鐘~~?」

「啊啊……太幸福了~~」

〈妳要不要看書打發時間?儘管沒辦法下載新書,我在那臺平板電腦安裝了可以免費閱讀電子書的應用程式。〉

「誰啊~~?」

這些菜色都是剛煮好的,還冒出熱騰騰的蒸氣。

『我們被下藥了!』

玲依放下聽筒,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玲依的腦袋逐漸恢復清醒。

玲依回去拿起電話向因幡報告:

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唔咦?」

〈妳那種對賞雪露天浴場的熱情到底從何而來?難道妳是在那種不會下雪的地方長大嗎?〉

〈真不愧是妳。〉

玲依在走廊上用平常的語氣表達謝意,因幡便從隔壁房間探頭出來,默默盯着她,一副想說「妳忘記要演戲了喔」的表情。

〈妳不繼續問嗎?〉

外面一片黑暗,玻璃上映着房裏的景象,外面依然下着猛烈的大雪。

女服務生日野春把推車推到門外。

「真的耶……」

玲依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先喫了一口還熱熱的壽喜燒。

〈對,這樣就夠了,真的很感謝你。再來我要好好放鬆一下了。啊啊,我好想去露天浴場泡湯!〉

即便陽臺外面是下着大雪的夜晚,屋子裏發出的燈光還是照亮了地面。這裏是三樓,再加上玲依的身高,離地面大約有八公尺,讓人非常害怕。

「好豪華!」

〈說來聽聽。應該說傳來看看吧。〉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先出去再說!』

因爲事有蹊蹺,她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然後慢慢下牀。

「唔啊……?」

〈這個答案讓我很驚訝,但也只能這麼認爲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因爲她聽到從遠方傳來猛力敲打某種東西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聲。

「十九點……五分……」

當她停下手指,房間的門鈴也響了。

玲依直接穿着室內拖鞋踏進積雪高達二十公分的陽臺,雙腳陷入雪中。因幡從隔壁房間的陽臺隔板後方探出頭來。

然後就這樣跳了下去。

「我要跳了!」

「喫好飽……好想睡覺……」

她依然躺在牀上,閉着眼睛這麼問,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種顯然不是敲門聲的激烈聲響沒有停止。

「唔──不會吧?」

玲依有些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房門,轉動門把一拉──

「是啊~~」

『妳現在清醒了嗎?』

儘管日野春說直接放在外面就行,玲依還是先在流理臺把變輕的便當盒洗乾淨,才擺到走廊上。

「您好~~這裏是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呢!」

『我猜應該是被木板封死了。就是用來補修窗戶的那種木板,而且木板上面還釘了釘子。剛纔發出的聲響,就是釘釘子的聲音。』

『是啊,我也纔剛睡醒。我當時突然很困,結果就昏睡過去了……我猜午餐裏應該被放了安眠藥或某種藥物吧。那種藥完全沒味道,而且效果強大。』

「什麼?」

玲依打開鎖,把巨大的玻璃門往旁邊拉開,穿着運動服走到大雪之中。

結果房門動也不動,簡直像是跟牆壁完全合爲一體。玲依還試着推推看,然而房門當然是完全推不動。

「謝謝妳,我會照做的!」

『妳快看時鐘!』

「我送午餐過來了。」

玲依使勁搖搖頭,結果這次換房裏的電話發出巨響。

『不可以!那些傢伙把我們關起來,肯定是準備要動手了!』

「什麼~~?」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牀邊,就這樣倒在牀上,連電燈都沒關就睡着了。

「好,我們從這裏跳下去,頭下腳上摔死吧。」

『我是說陽臺!動作快!』

「咿!──發生什麼事了~~?」

結果差點跌倒了。

玲依在牀邊爬行,好不容易纔拿起在枕邊發出聲響的電話聽筒。

「因幡先生~~……?」

日野春微微一笑。

「看起來好好喫喔。謝謝妳。」

「畢竟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嘿咻!」

〈那妳的故鄉在哪裏?〉

「我們先死一遍回到原本的世界,然後立刻回到旅館門口才是最快最輕鬆的做法。這樣還能順便讓腦袋清醒過來。」

〈因幡先生,我可以問一個關於你的問題嗎?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可以不用回答。〉

「唔哇!」

「嗚哇?」

〈妳這個問題還真是尖銳。不過,我原本以爲妳會更早問我這個問題──老實說,我不認爲自己是個「人類」。我應該是某種不同的生命體吧。因爲我能在不明白原理的情況下,做出普通人類做不到的事。我甚至不曉得自己來自何處,就跟人類也記不得自己出生時的事一樣。不管是前往其他世界,還是能感應到哪裏有人需要幫助,都是我莫名其妙就具備的能力。〉

她看到上面顯示的數字了。現在離她喫完午餐已經過了五個小時,窗簾外面的天空早就完全暗下來了。

玲依爬到陽臺的欄杆上。

『可以。』

「好,快起來。」

「唔哇!」

因幡輕輕拍了玲依的臉頰。當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來到旅館大門的門廊底下,站在大門前面了。她重新穿回那套白色制服,腳上也穿着皮鞋。

「我死掉多久了?」

「差不多十秒吧。」

在因幡如此回答的瞬間,大廳與各個房間裏的燈都無聲無息地滅了。

「啊!」

「我就知道。」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玲依與因幡同時開口。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要動手,也會關掉整棟房子的斷路器,讓屋裏一片漆黑。」

「原來如此。」

「拿去,我準備好手電筒了。」

因幡把一支裝着六顆2號電池的細長型手電筒拿到玲依面前。那是金屬製手電筒,長度超過三十公分,拿起來相當沉重,幾乎跟棍棒差不多。因幡按下按鈕,手電筒前端發出耀眼的光芒。

「妳拿着這手電筒去找人。要是找到那些傢伙,就先試着勸對方住手。如果對方試圖用武力反抗──」

因幡把手電筒塞到玲依手中,讓她像是握住棍棒一樣垂直拿着。

「就不需要跟對方客氣,直接揍下去就對了。反正憑妳的臂力,應該不至於出人命。」

「不會吧!你是要我打傷人家嗎?」

「跟『讓那些傢伙動手殺人』比起來,妳覺得哪邊比較好?」

「好吧……因幡先生,那你呢?呀啊!」

「唔唔唔唔!」

防火門下方有一個讓人逃生的小門,也就是「便門」,塗着夜光漆的門把微微發光。玲依伸手握住門把,輕輕推開小門,但仍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響。

她舉起手電筒,想把練習室裏面照亮,結果照亮了站在眼前的人物。

玲依緩緩起身,撿起手電筒。

女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緊抓着她不肯放手。

聲音直接在玲依的右耳與左耳中響起。

「唔唔唔!唔唔唔唔!」

玲依聽着因幡小聲抱怨,用手電筒照亮自己腳邊,一邊確認路上沒有其他陷阱一邊在走廊上奔跑,轉彎跑向樓梯。

『分頭行動。妳小聲說,我也聽得見。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就告訴我妳人在哪裏,還有現場的情況。』

「看來她們真的豁出去了呢!」

耀眼的閃光讓七號叫了出來。她穿着平常那套運動服,手裏拿着一隻襪子。不過,襪子裏塞滿某種又硬又重的東西。

「唔……!」

玲依迅速衝了進去。

「嗚嗚……」

「好痛……」

七號就這樣被撞倒在地上。

玲依強忍着痛楚站了起來,安靜地拔腿奔跑,在練習室那扇沉重的門前面停下腳步。當她伸出左手準備推開門時,門從裏面被人使勁打開了。

她簡短回報情況,同時拿着手電筒照向寬廣的練習室。光線被鏡子反射,照亮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玲依抖了一下。

兩名男子仰躺在地,女子則神情恍惚地坐在旁邊。他們賴以爲生的攝影機掉在地上。玲依讓光線掃過整間練習室,確認裏面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那應該是止血處置吧。雖然不能長時間放着不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事。』

「啊!」

因幡在玲依背後拍了一下。玲依拿着手電筒邁步奔跑。

剛纔不小心勾到東西的腳踝傳來劇痛,玲依用差點脫手的手電筒照過去一看,發現比地面略高的地方有一條拉直的塑膠繩。不小心絆到繩子的腳踝都擦傷發紅了。

「好痛……」

一號也發出慘叫,同時推開玲依,拔腿就跑。

「拜託別丟下我……!」

『有喔。玲依,妳拿着手電筒上樓,我會跟在妳後面。』

鐵製防火門被關了起來,變成一堵灰色的牆擋住了她的去路。

兩名男子痛苦地呻吟,讓玲依知道他們還活着。

玲依發出慘叫。因爲因幡把入耳式監聽耳機塞進她的左耳,耳機還用麥克風上的傳輸線連接着小型無線電對講機,對講機則是用夾子固定在玲依的裙子上。

「他們大腿上的繩子也是小一綁的嗎?」

玲依重重地跌坐在地,掙扎着想要起身。

「他是在五樓嗎?」

玲依聽從因幡的指示,讓燈光停在他前面的牆壁。

玲依轉過身,用手電筒照了過去。

「嘎……?」

她在這片寬廣的黑暗之中,找到這兩天一直把鏡頭對準她們,負責攝影的兩男一女。

「嘿!」

「好痛……」

因幡的聲音清楚傳到耳機。

她聽到從練習室裏傳來的慘叫聲,只好放棄追趕已經爬上樓梯完全看不到人影的一號。

「咕啊!」

她能隱約看到因幡的身體與臉孔。因幡合起黑色西裝前襟,整個人溶入黑夜之中,頭上戴着看起來很堅固的頭盔,用一種裝在頭盔上的機械遮住雙眼。

玲依大聲尖叫。

「別恨我!」

女子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連續點了好幾次頭。

玲依快步走過去,同時觀察他們的情況,發現那兩名男子都流了不少血。仔細一看,他們的膝蓋與大腿都受到刀傷,褲管底下都被鮮血弄溼,而且腳踝也被塑膠繩綁住。

玲依重重撲倒在地。幸好地毯很厚,她纔沒有受傷。

「瞭解!」

「呀啊!」

『很好!快去吧!先去練習室看看情況!』

『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快點把手電筒撿起來。』

聽到因幡這麼說,玲依直接轉告女子。

「她還把他們的腳綁起來了是嗎?」

她衝過一樓的長廊,急着趕往練習室,結果摔了一交。

「唔咕!唔嘎!」

女子點點頭。玲依仔細檢查,發現不光是腳踝,這兩名男子的大腿根部也被塑膠繩緊緊綁住。

小門打開了。

那個人是頭上沾着鮮血,臉龐、頭髮與運動服都溼掉,脖子上還掛着小型手電筒的一號。

『這是夜視鏡──可以讓人在黑暗中視物的裝置。我們剛纔回去的時候,我順便去弄來了這個東西。』

「因爲我就是爲此來到這個世界!」

七號發出呻吟。玲依在她身旁蹲下,瞪着怒目看過來的她。

「這兩名攝影師的腳都被刀傷得滿嚴重的,下手的人是小一對吧?」

女子不斷點頭。

『妳還動得了嗎?』

玲依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七號就把手橫向一揮。強光讓她暫時看不見東西,但這隨便亂揮的一擊碰巧擊中手電筒,讓手電筒從玲依手裏飛了出去。手電筒一邊旋轉一邊滾到走廊盡頭,依然在地上發出光芒。

在旅館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外牆是玻璃的樓梯。在一片黑暗之中,玲依靠着手電筒的燈光衝上樓梯。她在樓梯間折返,然後來到二樓。這層樓是廚房與工作人員的宿舍,所以她沒有在此停留。

黑影把一塊布塞進七號嘴裏,在她腦袋後面緊緊綁住,然後又迅速用束線帶把她被抓住的雙手綁起來。七號趴倒在地,腳踝也同樣被綁起來。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

玲依在女子面前坐下,開始問她問題,順便讓因幡知道這裏的狀況。

『瞭解。我去看過斷路器,整個配電箱都被斧頭劈壞,不可能修好。』

「因幡先生,你應該問我有沒有受傷纔對吧?」

黑影迅速壓住她。

某種東西劃破空氣,砸向她剛纔衝過的地方。

『不,買不到。這是我跑去其他平行世界,從美軍手中偷過來的東西。』

那種機械外型就像望遠鏡,卻有着由左到右的四個鏡頭,讓他看起來宛如有四個眼睛的妖怪。

七號在黑暗之中高舉襪子。就在她準備朝玲依的頭揮下襪子時,一道黑影從旁邊衝撞她的身體。

「唔咿!」

玲依又繼續衝過三樓,在樓梯間折返,準備衝向四樓,卻發現眼前有一道牆壁。

「媽呀!」

「我不能留在這裏!不然胡狼忠司先生就要被殺了!」

七號現在只能發出呻吟,黑影從她身上衝了過來問道:

『我不知道,但我也準備過去看看。』

「咿、咿、咿……」

「好方便!這個市面上買得到嗎?」

『別把手電筒對準我喔。』

玲依毫不客氣地甩開那名女子,就這樣跑出練習室。

玲依準備起身離開。

「因幡先生,胡狼先生不在練習室裏!我也要去樓上找人了!」

『是啊,也不管別人有多麼擔心。』

「因幡先生,小一從樓梯跑上去了。她渾身是血。」

「呀啊啊!」

她大聲叫了出來。

「嘿!」

「你好壞!──話說,你還有偷到什麼好用的東西嗎?」

「我明白了。」

「那是什麼東西啊?」

「雖然可能會痛,但他們的傷口已經止血了,應該暫時不會有事。」

玲依在一片漆黑的旅館裏不斷奔跑,手裏的白光也晃來晃去。

「衝啊!」

「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妳們的計劃!」

「小七!快住──」

「那羣廢物到底在搞什麼飛機……至少也該立刻拿個提燈過來吧。」

胡狼忠司在他住的五樓房間裏抱怨。

因爲屋子裏停電了,旅館設置在房間中央的小型緊急照明燈亮了起來,但燈光相當微弱,遠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桌上擺着還沒喝完的威士忌酒瓶,還有寫到一半的五線譜。

胡狼忠司拿起電話聽筒放在耳邊,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於是他立刻把聽筒丟到旁邊。

他穿着鞋子躺在牀上。

「唉~~糟透了。我真不該接下這種無聊的工作……」

然後小聲埋怨。

「竟然說什麼『想拍一部少女追求夢想與遇到挫折的真實紀錄片』,還好意思要我『讓她們撐到最後一天,儘量讓節目製作組多拍一些畫面』。不用想也知道,那種廢物根本不可能出道當偶像吧?真想趕快拿了好處就走人……我原本還以爲只有玲依像樣點,想不到她竟然是個瘋子。唉~~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到東京……」

某人輕輕敲了房門。

「喔?」

「胡狼先生……請問你在裏面嗎……?」

他隱約聽到三號的聲音。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胡狼忠司先高高抬起雙腳,然後往下一揮,順勢挺起身體。他拿着手電筒在寬廣的房間裏走動,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着房門問:

「三號,妳有什麼事嗎?」

「我該不會……打擾到你休息了……?對不起……」

「別在意,我沒有在睡覺。停電好久了呢。」

「是啊……鹿野山先生拜託我……叫你過去……因爲我……剛好……在他身邊……」

「嗯,我知道了。看來我非去不可啊。停電真叫人傷腦筋,希望可以趕快修好。」

「我的耳朵~~還在嗡嗡叫~~……」

「不能殺他!」

「面對誠實的女孩,我當然要誠實回應。不過,妳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這件事喔。」

三號倒在他前面,四號倒在他後面,兩個人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怎麼辦?現在就要殺掉他嗎?」

玲依抬頭一看。

玲依也跟着邁出腳步,速度跟一號差不多。她離胡狼忠司還有十八公尺。

四號直接騎到胡狼忠司身上,用雙腳壓住他的雙手。

「那我們要過去了嗎?」

「妳說得對。那我負責壓住他,妳就趁機割斷他的喉嚨吧!」

『妳快閉上眼睛,把耳朵捂起來。』

四號與三號平靜地這麼回答。刀刃只差大概二十公分就要割到喉嚨了。

兩位少女同時轉頭看向玲依。

胡狼忠司大聲喊痛。三號用手電筒照向他的臉。

「挨刀子當然會痛吧。」

『妳沒事吧?』

「好的……!這樣就好!胡狼先生,原來你真的是能接受這種事的人呢……!太好了!幸好我有鼓起勇氣開口……!」

胡狼忠司說出這句話,從她面前走過去。

三號冷淡地說了,從運動服口袋裏拿出一把蝴蝶刀,在手裏快速轉了幾圈,細長刀刃出現的瞬間,想也不想就把刀子刺進眼前這名男子的大腿。

鮮血讓褲管多了小小的紅點,胡狼忠司搖搖晃晃地走了兩三步,然後整個人倒在地毯上。

「我也要再補一刀。」

「呀啊!」

「喔?」

「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願意去做……!請你幫助我出道……!我不要跟別人一起出道!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練習……請你讓我……單獨出道!我不要跟那些人一起出道!我願意成爲你的女朋友!拜託你了!」

「是啊。」

「哎呀,我真是的──不過,我覺得我們會很合得來喔。」

這一刀讓胡狼忠司噴出更多鮮血,褲管也逐漸變溼。

「嗨~~小一,妳剛纔嚇到我了呢~~」

從玲依手中射出的光芒照亮了覆在男子身上的兩名少女。

然後冷冷地這麼說道。

胡狼忠司打開房門,看到三號拿着手電筒站在他面前。

「踢得好!」

三號打開房門。

「我拒絕。」

「是喔……哎……這樣算是好事嗎……?」

「沒錯,因爲這件事與妳無關。」

玲依抱着頭蹲在走廊上。

胡狼忠司痛得跳起來,使得小刀從他的右腿被拔了出來。

「好刺眼──小零,別阻止我們。」

「女朋友啊……沒錯,我畢竟也是個人,如果是跟自己比較親近的人,我確實會幫對方多出點力。」

「在過去之前……可以先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讓胡狼忠司先行通過。

「那妳想怎麼做?」

『至於胡狼忠司的傷勢,就算放着不管應該也不會馬上死掉。雖然應該很痛就是了。』

胡狼忠司緩緩放開抱住三號的雙手,還趁機輕撫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然後沿着背往下撫摸,徹底享受過屁股的感觸之後才終於願意把手拿開。

下一瞬間,她原本拿着的手電筒掉到地上,巨響與閃光同時蓋過一切。

那個人穿着運動鞋直接一腳踩在胡狼忠司臉上。

「好燙!現在是怎樣!可惡!痛死人了!」

「胡狼先生……我聽說了……!聽說你會幫自己的女朋友出道!」

一號緩緩邁出腳步。她離倒在地上的胡狼忠司還有二十公尺。

「討厭……你這樣……太心急了喔。」

把門關上後,三號從正面抱住胡狼忠司。

胡狼忠司仰躺在地,鼻孔流出血,嘴巴也吐出白沫,但還有一口氣在。

三號迅速蹲下,隨意地把小刀刺進胡狼忠司完好無缺的左腿。

「咕哇!」

胡狼忠司在昏暗的房間裏露出淫笑。他感受着三號的體溫,小聲問了:

「因幡先生~~……剛纔的巨響跟閃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狼忠司流了許多鼻血,躺在地毯上不斷抽搐。

「嗯?」

「我當然……不會說出去!因爲……我不想讓你被別人搶走……」

因幡手裏拿着他跟玲依的手電筒,同時照向走廊的盡頭,而一號就站在那裏。

還有十二公尺。

「小一,是妳幫攝影師的腳止血的吧?妳好溫柔。」

胡狼忠司臉上冒出冷汗與問號,完全沒發現自己身旁還站着另一個人。

三號露出笑容,稱讚站在她眼前的四號。

「啊!其他三個人呢!」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玲依還是照着指示做了──

「嗚啊……別殺我……」

『那是一種特殊手榴彈,可以讓敵人失去行動能力,也是我從美軍那邊借來的東西。』

「咦?」

「不過,要是不小心讓他逃掉就麻煩了,還是現在動手比較好。」

因幡拿着手電筒照向前方,讓她看到另外三個人倒在地上。

因幡輕輕拍了她的肩膀。

玲依衝上樓梯,但離她們至少還有二十公尺。

她用右手拿着刀長將近二十公分的求生刀。砍傷攝影師時沾到的鮮血似乎已經擦掉,只見刀刃綻放着銀光。

「那就好──」

「嗚~~」

「不,這可難說喔。」

「不可以──!」

「很好,妳真可愛。那我們就說定了。差不多該去樓下看看了吧?」

四號這麼問道。

『是嗎?那妳最好別急着站起來。』

三號拿着被鮮血染紅的蝴蝶刀,慢慢把刀刃移向他的喉嚨。

「看招!」

她全身是血,氣勢洶洶地站在四十公尺遠的地方瞪着這裏。她臉上都是快乾掉的血,只有雙眼閃爍着白光。

『他們沒死。因爲我是把閃光彈丟到他們腳邊,他們被轟個正着,應該暫時動不了吧。視力也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恢復,說不定連鼓膜都破了。』

「如果可以……我想等『大姐』來再動手……」

她還先把刀子轉了幾下才拔出來。

三號用原本那種吞吞吐吐的語氣這麼說,但很快就找回了狠勁。

「嗯,我會一刀給他個痛快!」

「妳好溫柔。」

「你先請。」

「妳只想殺掉胡狼忠司先生嗎?」

「真傷腦筋呢……不過,我現在單身,直接拒絕妳就不像個男人了。不如我們這麼做吧。集訓明天就結束了,等我們回到東京之後,妳願意獨自來找我嗎?我會告訴妳旅館的房號。」

玲依緩緩起身,從因幡手中接過能當成棍棒使用的手電筒。

三號走進房裏,胡狼忠司退到旁邊。

玲依沒能把話說完。

「呀啊!」

「胡狼先生!我想出道當偶像……!可是,我知道自己現在……還不夠格……!因爲其他人都很耀眼……!」

「咦?」

還有十六公尺。

因幡的聲音傳進左耳。

「其實我不是不能體會妳的心情。」

還有八公尺。

一號停下腳步。玲依也停下腳步。

「我現在就要殺掉那個畜牲。小零,別阻止我。」

一號的雙眼發出寒光,說出這樣的宣言,於是玲依回答:

「我要阻止妳!因爲我就是爲此而來!」

「我這是爲了復仇……」

「我知道!妳是爲了幫被胡狼忠司欺騙,爲了成爲偶像對他百依百順,最後卻慘遭拋棄,夢想也跟着幻滅……最後企圖自殺的妹妹報仇對吧……」

「咦?──我懂了……應該是她們兩個,不然就是七號告訴妳的吧?她們還真是多嘴。」

「不是喔。她們三個完全沒說過那種事。」

「那妳怎麼……」

一號露出發自內心感到納悶的表情,眼裏也少了那股狠勁。

「我們還知道小三的好朋友,還有小四的表姐跟小七的朋友,都被胡狼忠司欺騙利用了。因爲妳們都告訴了妳那陷入昏迷的妹妹!就是她告訴我們這些事情的!」

「妳不要亂說!那孩子一直昏迷不醒!她想自殺卻沒死成,後來就一直昏迷不醒了!」

玲依回過頭去。因幡感受到她的目光,在離她十二公尺遠的後方大聲問:

「一號,不對──飯高志穗小姐。」

聽到自己的本名,一號就像被電到一樣身體瞬間抖了一下。

「什麼?」

「如果我說『我能跟昏迷不醒的人溝通』,妳相信嗎?」

一號想也不想就回答:

「妳們都是溫柔的好人!我不能讓妳們變成殺人犯!」

開始播出流行樂曲。

玲依完全沒碰擺在面前的咖啡,說了這些話。總經理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這麼說:

「順便告訴妳們,中途退出的另外三個女孩也預計在之後加入這個團體,目前正在接受訓練。胡狼忠司透過這個團體賺到的錢也會拿去賠償那些曾經被他欺負的人。至於佳穗小姐那邊,爲了讓她儘量恢復得更好,也正在積極爲她治療。」

「沒錯!刺傷攝影師的人是我!讓胡狼忠司先生變成那樣的人也是我!全都是本人──雪野玲依乾的好事!知道厲害了吧!」

總經理說出這樣的感想。

「這些女孩的團名是什麼?」

「一半是。另一半則是一號的妹妹──也就是飯高佳穗小姐的願望。」

「原來如此,那四個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歌曲前奏開始之後,相關資訊就出現在畫面下方。

她用美妙的歌聲還有沉穩的颱風唱着──「好想把拋棄我的壞男人做成標本擺在家裏」這樣的歌詞。

三十分鐘後──

「我纔剛說完喔!」

「大家──」

在玲依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電梯門與經紀公司大門接連打開了。

因幡從包包裏拿出平板電腦擺在矮桌上。總經理與玲依從左右兩邊探頭看向熒幕。

「事情就是這樣。我跟因幡先生跑去威脅那部紀錄片的製作團隊──也就是胡狼忠司先生與攝影小組的工作人員,要他們對外宣稱我們兩個是犯人,如果他們沒照做,我們就會把他們的惡劣計劃公諸於世。不過,其實這些事都是因幡先生獨自完成的。」

作曲:胡狼忠司

「原來如此!」

四位女孩笑着揮手,一排顯眼的字也出現在她們前方。

「妳們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   *   *

「啊?」

因幡停止播放影片。淚眼汪汪的玲依忙着拍手,總經理便代她問了:

「啊,讓我來吧。」

「團名是她們自己取的──」

『BetRAYers』。

「對,他前往更後面的時間點去確認後續發展了。」

「當然不可能相信吧!」

一號、四號與七號也跟着唱歌跳舞。

一號與玲依都叫了出來,但玲依很快就想通了。

她的音量比因幡大上兩倍,聲音當中的魄力與怒氣讓玲依縮起脖子。

「我沒有直接告訴妳團名,而是讓妳用眼睛確認,就是想讓妳看到團名中間那幾個大寫字母。」

『歌唱十傑!超級演唱會!』

因幡繼續說下去。

「那在他回來之前,我就先聽妳報告吧。我去泡咖啡。」

因幡把手伸向平板電腦的熒幕,拉動影片的進度條,從她們在節目裏登場的畫面切換到走下舞臺的畫面。

「我剛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也是不敢相信……可是,因幡先生不是普通人,而且我們來參加集訓是爲了工作。我們表面上接下胡狼忠司先生委託的工作,由我憑唱歌與跳舞的實力讓其他練習生感到絕望,也給他一個在最後放棄組成偶像團體的藉口。然而我們來到這裏,其實是爲了避免妳們變成殺人犯。老實說,我也覺得胡狼忠司先生是個人渣敗類,就算被做成標本也怨不得人。可是就算他真的很爛,要是妳們殺了他,就會變成殺人犯。這樣妳妹妹會傷心!」

「我想也是,畢竟我也不曉得自己爲何會有這種能力。不過,我沒有騙妳。妳妹妹佳穗小姐拜託我阻止妳們的計劃。妳們不是曾經在她枕邊說出妳們的想法和計劃嗎?她聽到之後就拚命拜託我,要我別讓妳們變成罪犯。」

「那就換我說了──」

「不錯呢。只要讓她們出道當偶像,就能讓胡狼忠司不敢亂來。他也不想失去現有的財富與名聲,所以應該會乖乖聽話吧。」

因幡點了頭。玲依也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那是玲依乾的好事。」

「唔唔?」

然後她再次溼了眼眶。

「不用了,妳坐着就好。」

一號完全停住不動了,看起來甚至連呼吸都停了。玲依對她說道:

總經理跟往常一樣熱情地迎接她。

「啊?」

「哎,妳不相信就算了。不過,我已經接下這個工作,報酬就是妳妹妹的存款。爲了當上偶像,她從小就把零用錢與壓歲錢存起來,準備當成上專業課程的經費。她把錢放在書桌底下的小型保險箱,裏面還放了筆記本,上面畫着她以後要穿的服裝設計圖,而那些東西現在都還好好地保存在裏面。」

服裝與化妝讓她們閃耀動人,帶着燦爛的笑容跳起舞來。

「我回來了。」

「嗯嗯。」

「…………」

玲依回到經紀公司了。她看向房間裏的時鐘與日曆。即便她在另一個世界待了好幾天,這個世界也只過了不到兩小時。

「包括我用髮箍與胸針錄下來的影片,這些證據全都整理起來交給小一她們了。儘管我們兩個也在同時變成傷害罪的犯人,但我們不是那個世界的居民,這點不成問題。」

「嗯嗯?」

一號臉上依然沾滿鮮血,露出了微笑。

「啊,這個團名真不錯!很適合她們!」

玲依感動得紅了眼眶,看着她們完美地唱完這首描寫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認輸的堅強女孩,旋律與歌詞都歡樂到了極點的歌曲。

「你怎麼……?」

「我後來聽說才知道原來日野春女士也是她們的同伴。據說她女兒也被欺負了……於是,日野春女士辭掉原本的藥師工作,開始在那間旅館上班。」

「關於她們幾個,我還來不及問,因幡先生就說我在那邊的任務已經結束,把我送了回來。我只希望他能順便調查她們的事……」

「真是好主意呢!太棒了!這樣我當時拚命去死也算是值得了!」

「聽說那個『試圖殺死我』的犯人是鹿野山先生,而他當然是因爲被胡狼忠司先生威脅纔會做出那種事,而且證據確鑿。這就是所謂的教唆殺人。不過,關於這件事,我們已經告訴他們我當時有瞬間反應過來躲開石頭,所以毫髮無傷,還說我是游泳選手,很擅長潛水。」

在四比三的低畫質畫面中,先是這行文字出現在左上角,然後那四個女孩──一號、三號、四號與七號穿着光彩耀眼的服裝出現在閃閃發亮的舞臺上。

玲依非常認同,點頭如搗蒜。

「那傢伙最擅長做這種事了。」

「Bet……Rayers?」

總經理問了這個問題。

她們的表演跟玲依在練習室裏看到的樣子截然不同。每個人都進步許多,讓她差點就要認不出來。

三號開始唱歌。

總經理側眼瞥過去。

玲依納悶地歪着頭。總經理主動解釋給她聽。

「因幡,這是你的主意嗎?」

「因幡呢──啊,他應該是去確認結果對吧?我明白了。」

作詞:一號、三號、四號、七號

「讓開。關於我妹妹的事,我還無法相信你們──不過,反正我們已經犯下傷害罪,就算變成殺人犯也沒差太多了。」

因幡在玲依身旁坐下。玲依凝視着他的側臉,因幡發現之後略顯尷尬地別過頭去。

玲依擦去眼角的淚水,臉上綻放出笑容。

〈小心被我做成標本喔〉

「原來如此,難怪她會擁有關於安眠藥的知識。」

「因幡,她是不是沒發現啊?」

「到底怎麼樣了?」

「關於那四個女孩的後續發展──」

「玲依說完了嗎?」

「嗯,我直接讓妳們看看這個應該比較快。這是半年後拍的影片。」

因幡開始播放影片,電視臺的音樂節目在她們面前上演。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玲依,辛苦妳了~~!」

「啊!她們竟然……!」

「妳們知道這場徵選是個『騙局』,目的就只是拍紀錄片,不是真心要讓獲選的練習生出道。這讓妳們覺得自己也有機會獲選,得到接近胡狼忠司的機會,就跑去挑戰,也真的獲選了。然後,妳們一直在找尋殺死胡狼忠司的機會。因爲妳們不想牽連不知道真相,真心想成爲偶像的其他三人──二號、五號與六號,才故意霸凌她們,把她們趕走。妳們原本也想趕走玲依,纔會打破她房間窗戶的玻璃。」

「是啊。」

「你給我適可而止──」

「是『BetRAYers』纔對。這個英文詞彙是『叛徒』的意思,要翻譯成『背信者』也行。」

「因幡!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快點坐下來報告!」

「妳想問我怎麼會知道嗎?我不是說了?是妳妹妹親口告訴我的。」

「喔喔!」

玲依仔細盯着熒幕上顯示的「BetRAYers」。

「先看到這裏就夠了吧。」

「沒錯,她們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讓妳當C位。」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2 第十二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BetRAYers─插圖(2)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2 · 第十二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BetRAYers─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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