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某段戀曲」 ─Encore─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1.9萬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我想讓玲依到平行世界拍電影。」
坐在沙發上的男子這麼說道。
他穿着深藍色的全套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
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外國少年。
「喔喔!拍電影!」
雪野玲依隔着桌子坐在他對面,探出身體這麼回答。
她是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是什麼樣的工作~?」
一名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坐在玲依旁邊這麼問。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只有玲依能夠完成的工作──不過這也已經是慣例了。」
「我想也是~畢竟本公司的座右銘就是『在異世界與平行世界享受工作』嘛!」
「這個座右銘真是不錯!我還是頭一次聽到!」
「是啊,我也是剛剛纔想到的!」
因幡還是一樣面不改色地這麼回答。
「如果我們在十七歲的最後那天都還是單身,我們就結婚吧。」
「喔喔~原來如此!這女生跟玲依長得好像!超級像!」
總經理這麼說。
故事本身沒有高潮迭起的轉折,卻能吸引觀衆不厭其煩地看下去。他們兩人順利度過靜靜地擦身而過的時期,並且解開一些小誤會後,終於體認到對方是比這個世界更重要的人。
他們做了這樣的約定,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
「是啊,如果遇到自己崇拜的歌手或是女演員,我絕對會緊張到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這樣啊……不過,這樣我就不需要緊張了呢!」
那是一張電影海報……
男生是個一頭黑色短髮的英俊男演員,至於女生──
玲依的眼睛亮了起來。因幡一瞬間翻了翻白眼,而總經理沉默不語,稍微聳了聳肩膀。
「聽說她已經不當演員了。她本來好像是童星出身,拍完這部電影之後就退出影壇,現在已經完全銷聲匿跡了。雖然似乎千方百計在尋找,但是她好像已經不住在日本了。」
「也就是說,我的角色就是幽靈少女,只要負責飾演十五歲的女主角就行了對吧!」

「嗚嗚,不管看幾次都會害我哭出來!」
「那就沒辦法了呢。」
因幡繼續說明工作內容。
底下寫着這樣的標題。
「緊張?」
這部電影的續集《某段戀曲Ⅱ ~轉瞬之間~》──
儘管少年家裏的問題,還有圍繞着整個小鎮的環境變化,差點就要拆散這對情侶,他們還是成功度過了那些難關──
「難道是這位女演員河葉幸小姐拒絕演出嗎?」
「沒問題。」
她已經看過好幾遍,還在上面貼滿便條紙,但她還是迅速翻開劇本,以便再次確認故事內容。
「因此電影製作團隊需要找個女演員,但又找不到長得夠像的人選而傷透了腦筋。而我察覺到他們的煩惱,就把玲依推薦給他們。對方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個平行世界跟我們的世界非常相似,能夠找出明顯差別的地方,頂多就只有演藝圈的成員了吧。這個世界的藝人跟我們的世界完全沒有重疊。」
因幡把平板電腦立起來擺在桌上。
更底下還寫着這段文字。
在五月到七月的這兩個月,兩人的感情進展,還有逐漸變化的自然風景,交織成一部非常美好的電影。
「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覺得這工作應該很有難度……但我想要挑戰看看!我會全力以赴!」
聽到總經理這麼問,因幡隨口回答:
他們從東京出發已經超過半天了,因幡一直都在開車。
「原來如此!這是部靈異電影啊!我很喜歡喔!感覺這會是一部很浪漫的電影呢!」
他把車子停在離片場不遠的公路休息站,坐在駕駛座上喝着咖啡。
在故事的開頭,由三十一歲的山崎要人飾演三十歲的進,再次來到那所高中。
「這點我也同意,但如果不這麼寫,就拍不了續集。」
「因爲對方那邊的要求就是如此。如果要解釋得更清楚,山崎要人在拍完這部電影后也一直有在演戲,現在依然是個演員,而且還是在那個世界的日本家喻戶曉的當紅影星。讓他們兩人演出續集的企畫從未消失,觀衆當然也都很期待這部續集,但因爲河葉幸銷聲匿跡,才讓這部續集一直拍不成。不過,這個拍續集的企畫終於在時隔十六年之後通過了──」
雖然這部電影是少年的出道作品,他的演技顯得有些生澀,但那種演技反倒很適合他飾演的角色。
他回想過去,說出未來在前作結束後便立刻病逝的事情。
「原因是什麼呢?」
因幡駕駛的廂型車在貫穿水田的馬路上奔馳。五月的春天風光十分耀眼,讓萬里無雲的早晨天空顯得更加蔚藍。
「對方沒有先試鏡就直接錄取,可見他們應該很急。」
他們倆在這間學校與美麗的大自然之中朝夕相處,感情也變得越來越好。
因幡搖了搖頭。
* * *
聽到總經理這麼問,因幡換上恭敬的語氣回答:
「不是這樣的。」
「原來如此~」
玲依坐在後座左側,拉開窗簾看着窗外的景色。
「這裏真的跟我們的世界很像呢。」
少年名叫「進」,他是來自東京的轉學生,在高中一年級的五月這個奇怪的時間點轉學過來。因爲家庭背景比較複雜,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
少年轉筆失敗,讓那支黑色的自動鉛筆掉到地上,少女撿起那支黑色的自動鉛筆,把自己那支紅色的自動鉛筆拿給少年。
「我拿出那張藝術照給對方看,他們就直接點頭了。」
少年默默接過那支自動鉛筆,再次開始寫筆記。他三不五時就會轉筆,但一次都沒有失敗。
聽到玲依這麼說,因幡如此回答:
「目前沒有。其他事情就等過去那個世界再說吧。」
總經理做出不知道算是搭腔還是故意裝傻的反應。
玲依旁邊的座位上擺着這部電影的宣傳手冊,還有特別介紹這部電影的電影雜誌,以及這部續集的劇本。
玲依一邊擦去眼淚一邊這麼說。
玲依拿起電影續集的劇本。
小聲播放着電影主題曲的這一幕非常有名,每當電視節目或雜誌介紹到這部電影時,都必定會提到這一幕場景。MV裏也有用到這畫面,主題曲亦大受歡迎。
「因幡先生,在我們抵達拍攝地點之前,我可以再把那部電影從頭看過一遍嗎?」
「正是如此。」
總經理說完,聳聳肩膀。玲依這麼問道:
「山崎要人 河葉幸」──
「那你們就去吧!因幡,你還有其他要說明的事情嗎?」
玲依提出要求。
兩人探頭一看,結果看到一對年輕男女穿着深藍色的高中制服外套,背對背站着的照片。他們兩人手裏都拿着一支自動鉛筆。男生那支是紅色的,女生那支是黑色的。
「~最初也是最後的完美戀情~」
「呃~請看看這個。」
「這是一部十六年前在平行世界的日本創下票房佳績的青春愛情片。據說當時的年輕人都看過這部作品。我想讓玲依演出這部電影的續集。」
「這劇本我讀了好幾次都覺得……這個設定轉得很硬呢。未來的死太令人難過了。觀衆應該都會嚇一跳吧。」
海報上那名露出幸福微笑的長髮女生,不光是身高與體格,她的氣質和長相都跟玲依非常像。
「嗯嗯!」
「我想也是……」
她低頭看向擺在自己腿上的平板電腦。
而飾演少女的河葉幸是個童星,所以能靠着精湛的演技把觀衆拉進電影中的世界。
這是兩位主角的名字,旁邊還用小字寫着其他演員與工作人員的名字。
玲依再次播放這部不知道看過幾次的《某段戀曲》──
「是嗎?」
在興奮的兩人面前……
「謝謝你!」
「原來如此……」
《某段戀曲》──
在靜靜下着梅雨的教室裏,兩人坐在一起讀書。
少女名叫「未來」,她是鎮長的獨生女。長得漂亮,個性活潑開朗,而且學業成績優秀。雖然她是人人羨慕的天之嬌女,卻無法完全融入這間學生不多的高中。
「因爲編劇寫出了『讓女主角變成幽靈』的劇本。在前作的故事結束後,那名少女就突然失蹤了。續集的舞臺是在十五年之後,三十歲的男主角回到將要廢校的母校,結果遇到了那位少女的幽靈──故事情節就是這樣。」
「所以電影公司纔要找長相相似的女演員嗎……可是那部電影這麼有名,讓我來演續集真的好嗎?我跟那位女演員的年齡不是差很多嗎?」
總經理問道:
「現在離我跟對方約好的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妳想看就看吧。」
海報上方的顯眼位置還印着斗大的副標題。
在這部電影的開頭,少年跟少女在一個鄉下小鎮的高中相遇。
「而且把之前的故事變成一段『永生難忘的短暫時光』,也可以突顯前作的美好。這樣觀衆也會覺得未來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這點我也承認!而且第二集的劇本真的寫得很棒~!讓我看了也很想哭呢~!」
雖然進後來又跟其他女性有過幾段感情,卻無論如何都忘不了未來,而沒能跟那些人一直走下去。
在五月這個綠意盎然的季節,他來到這個地方工作,才得知那間高中已經廢校,很快就要拆除了。
經過一番煩惱後,他還是來到那棟充滿回憶的校舍,在這裏遇到一位長相神似未來的少女。而那位少女也說自己名叫未來。
進不知道她是幽靈,還是長得很像的別人,抑或是某人設下的圈套,腦袋一片混亂。而這位神祕少女也說自己完全不認識進,卻又覺得進給她一種懷念的感覺。
於是,進就這樣在校舍裏待了幾天,在這間早已沒有學生的學校裏,看着學生們上課的光景,與那位神祕少女一起度過令人懷念的時光──
他經歷了一段分不出是夢境還是現實的神奇體驗。
在校舍開始拆除之前,整座小鎮舉辦了一場告別學校的慶典。
這場讓校園變得無比熱鬧的活動中,進跟未來彷彿被帶到其他世界,就這樣一起消失不見了。
故事裏沒有明確說出他們的結局,而是任憑觀衆想像,整部電影也在校舍被拆除的場景劃下句點。
企畫書裏也寫得很明白,這部電影的目標「不是拍出前作的續集,而是拍出一個平靜美麗的結局」。
「嗚嗚……總覺得……我……好想看他們得到幸福喔~!進先生太可憐了!難道就不能把故事寫成未來小姐其實還活着嗎~!」
「妳不是喜歡靈異故事嗎?」
因幡從駕駛座那邊說出尖銳的吐槽。
「嗚!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難道就不能讓未來小姐其實還活着,我所飾演的角色只是她的『生靈』嗎?」
「…………玲依,我想妳應該明白,妳可不能擅自亂改角色的臺詞喔。」
「我當然明白──!我絕對不會即興演出!我向你保證!」
「好啦,那我們差不多該過去了。我們應該可以準時抵達吧。」
「我們出發吧!雪野玲依要全力以赴了!這份工作可能有點難度!不過我會努力的!」
拍攝地點是教室、校舍後方、屋頂、體育館與游泳池旁邊,還有校園裏的每個角落。製作團隊一直在這些地方之間迅速移動,不斷拍攝下一個場景。
「妳有辦法馬上開拍嗎?」
導演與其他工作人員都很優秀,整個拍攝過程幾乎不曾發生狀況。
學校裏有寬廣的操場,還有在昭和時代建成,如今只給人一種時代感的山形鋼筋水泥校舍。旁邊還有一間有着半月形屋頂的體育館,以及一座游泳池。
「不用,因爲大家都在努力!」
因爲玲依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她不能說出這件事。
因幡駕駛的車子成功通過警衛駐守的崗亭來到片場。
「這樣啊……原來妳們真的只是長得很像。如果找遍全世界……好像真的可以找到這種人呢……」
「大……大家都在看我耶……」
第一天的拍攝工作照着導演的計劃完成了。
導演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男子。他就是那位在十六年前拍出前作的導演。他當時還只是個菜鳥導演,卻靠着這部電影打響名號,後來也陸續拍出了許多熱門作品。
「啊,我差點忘記了!我叫作槻木芽依。我們的名字很像呢!玲依,請多指教喔!」
他們兩人從那輛廂型車裏走出來。
當玲依跟着因幡走進屋內時,在場衆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拍攝工作到此結束。」
「原來是這樣啊……」
她只能說出這樣的謊言。她還打算晚點去找因幡,請他幫忙配合此說法。
「咦?謝……謝謝妳!」
因爲製作團隊需要儘快拍完電影,當某個地方正在準備拍攝的時候,還會同時在其他教室與走廊設置佈景,不然就是讓其他拍攝團隊在同一時間拍攝學生上課的場景。
山崎要人是個不會NG的演員,他用充滿情感的演技,演出了一位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慢慢愛上未來的青年。
「妳要回去一趟嗎?」
「因爲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跟父母都是外國人!啊,請妳不要告訴別人喔!因爲這件事目前就只有製片跟導演知道!不過,這件事當然會在電影上映前公佈!」
山崎要人在完全沒有彩排的情況下,演出了男主角見到女主角的場景。
導演看着向大家做自我介紹的玲依,劈頭就問了這個問題:
而玲依也拚命追上他的演技,努力飾演未來這個天真爛漫的幽靈。
因幡這麼詢問玲依。
他在教室裏初次見到穿着跟前作一樣的制服,還打扮得跟河葉幸一模一樣的玲依。
這裏是馬路的終點,再過去只有森林與山區。
由於前作紅極一時,這裏當然變成了知名的電影「聖地」,還曾經有觀光客在上課時間闖進去,引起了不少問題。
他露出悲傷的表情,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電影開拍後過了一個星期。
然後他小聲哭了出來,整個人跪了下去。劇本上的指示就只有「露出驚訝且複雜的表情,愣在原地幾秒鐘」。
從第二天開始,製作團隊便展開了行程緊湊的拍攝工作。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可是,我絕對不~可能是她的女兒!」
「好開心喔~!第一天順利結束了!」
「請多指教!」
「爲什麼?不是有人說河葉幸在十六年前是因爲懷孕才息影嗎?妳跟她女兒的年紀剛好一樣耶!而且妳們還長得超級像……」
那些組合屋是主要演員的休息室與化妝室,也是提供給導演與其他主要工作人員使用的房間;現場那輛大型觀光巴士是龍套演員跟其他工作人員的交通工具兼休息場所;大貨車則用來搬運攝影器材、大型道具、小型道具與食物。
山崎要人走了過來。
這個決定也是讓電影公司急着拍攝續集的理由之一。製作團隊打算把拆除校舍的影片直接用在電影裏。
「很好。那妳可以不用先去向大家打招呼,立刻就去更衣化妝吧。喂,你們隨便找個人去盯着山崎先生,千萬別讓他走出休息室一步。廁所也別讓他去。記得向見過玲依小姐的所有人下達封口令──我要突襲拍攝男女主角相遇的場景。」
「大家辛苦了!」
「因幡先生,現在這樣是不是很順利啊?」
「你是誰?」
她慌張地拚命否認,但那女孩又把臉貼得更近了。
基於導演的堅持,所有飾演學生的演員都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男生跟女生加起來總共有二十個人。其中連一個知名的演員都沒有。
「如果妳的體力來不及恢復,我們可以先回原本的世界一趟。」
編劇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她同樣也是前作的編劇。她還把前作的劇本寫成小說出版,小說也成了一本暢銷書。
在離學校最近的大型旅館房間裏,玲依獨自躺在雙人牀上。現在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
除了等候不知何時會被叫過去拍攝之外,玲依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從早到晚都在忙着拍片。
玲依會跟其他演員一起拍攝在教室裏上課的場景,然後又跟山崎要人一起拍攝兩人獨處的場景。
玲依先是驚訝得叫了出來,然後使勁搖頭,讓頭髮甩來甩去。
「對不起,是我誤會妳了~還有,雖然有點晚了,恭喜妳拿到女主角!」
玲依照着劇本說出這句臺詞,還按照劇本的指示演出「具有透明感的天真笑容」,一次就讓導演喊出OK。
這是玲依跟飾演學生的其他演員一起拍完平凡無奇的上課場景,輕而易舉地讓導演喊出OK後發生的事情。
這棟舊舍校原本就有廁所,可以直接讓工作人員跟演員使用,拍攝團隊不需要自行準備流動廁所,也因此得到所有人的好評。廁所入口還站着一位女警衛。
因爲整部電影必須在這個綠意盎然的季節拍完,當紅影星山崎要人的時間也很寶貴,而且離動工拆除校舍的日子也不遠了,讓這部電影的拍攝時程異常緊密。製作團隊可以使用這個拍攝場景的時間頂多只有兩個星期。如果天氣不理想,時間可能還會更少。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傻了眼,但好幾臺攝影機還是沒有停止拍攝。
「應該吧。」
「結果最後誰也沒有被選上,我以爲這部電影拍不成了。都是多虧了妳,我才能得到這個同班同學的角色。雖然角色的名字不太好聽,但我還是得以演出這部電影,我真的覺得很開心。可以遇到妳這個長相神似河葉幸的美少女,我也覺得很開心喔!我們還有幾個場景要一起拍攝,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雖然這所學校在拍攝前作時還有學生,但也已經在十年前跟其他學校合併而變成廢棄校舍了。
「其實我起初也有去參加未來這個角色的公開徵選活動。可是選角指導說我跟她長得完全不像,結果就落選了。畢竟我長得太高了。就算未來在人物設定中是個幽靈,也還是說不太過去呢!哈哈哈!」
時間來到另一天。
拍攝工作結束之後──
「是啊。」
自從變成廢棄校舍之後,這個小鎮依然保留了這間學校,當成鎮上經營的觀光旅館使用,讓這裏成爲一個熱鬧的觀光勝地,也讓觀光客更容易來參觀。當時用來拍攝電影的教室,也一直維持着原本的樣子。
「雪野玲依小姐,妳嚇到我了。我很感動。今後請妳多多指教。」
老天爺還算賞臉,拍攝工作進展快速。
這裏原本是一間鎮立國中。
「好,那我會繼續努力的!」
沿着農田遍佈的寬廣山谷不斷往上爬,能看到左右兩側的樹林變得越來越靠近,然後就抵達學校了。
「如果可以繼續保持下去,我就能順利完成這個重要工作了吧?」
玲依就這樣在忙着準備拍攝的全體工作人員注視之下,走向導演所在的最大間組合屋。
「是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妳就抬頭挺胸地走過去吧。」
他就這樣愣住了好幾秒。
「咦?」
「玲依,妳真的跟河葉幸長得很像呢。」
「爲什麼不可能?」
然而隨着時間經過,前來居住的觀光客也變少了,因爲建築物變得太過老舊,鎮上便決定在六月底拆除這間學校。
而玲依就是在這段日子的某一天,被人從頭上潑了漂白水。
「好的!那個……」
用來作爲拍攝地點的廢棄學校就位在半山腰上。
那女孩留着一頭金色長髮,打扮得像是個辣妹,她的身高將近一百七十公分,所以必須低頭看着玲依。
玲依沒有選擇回到原本的世界讓身體復原,而是就這樣繼續拍片。
因爲要走到這裏太過累人,以前還有專門給學生通學的公車。
那女孩先是顯得很失望,然後又露出跟辣妹妝完全不搭的認真表情微微一笑。
「不是這樣的!妳誤會了!我不可能是她的女兒!」
「如果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到時候就麻煩你了!因幡先生,請你明天早上四點來接我!」
「沒問題!」
「我──我知道了!」
在女廁的洗手檯前面,有一位負責扮演「坐在走廊旁邊最後面的女孩」這個角色的女孩向她搭話了。
在校舍與操場前方底下的寬廣停車場,已經蓋好了一座電影村。那裏蓋了好幾間組合屋,周圍停着好幾輛車子。
「玲依,妳該不會是河葉幸的女兒吧?」
某天,片場在傍晚時分下起大雨。
當天剩下的拍攝工作全都延到隔天以後。玲依走進女廁的隔間,而事情就在下一瞬間發生了。
「咦?」
一團冰冷的液體從上而下,淋在玲依頭上。
「好痛喔!」
液體進到眼睛裏,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刺痛。
「呀啊~!怎麼回事──!」
聽到她發出慘叫,女警衛立刻衝了進來。
「應該報警纔對!這樣實在太過分了!」
豪雨激烈地打在組合屋的屋頂上,一羣人在導演的房間裏召開臨時會議。
房間裏擺着好幾張摺疊椅。
坐在最旁邊的人是非常適合穿毛衣的三十多歲男性製片。因爲太過喜歡前作,他纔會踏進這個業界,最後成功催生出這部續集。
再來是導演與助理導演這些主要製作人員,以及幾位知道這件事的工作人員。
最後是發自內心感到憤怒,大聲這麼提議的山崎要人。
「可是……山崎老弟啊,我們不能讓警察知道這件事。」
製片清楚表現出無論如何都不想這麼做的態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一個弄不好,拍攝工作很可能被迫暫停。到時候我們可能就來不及拍完這部電影了。不光是我跟導演,這部電影對你來說不也很有紀念性嗎?」
「這個嘛……我確實不願意見到拍攝工作中斷……但玲依小姐可是被人從頭上潑了漂白水耶!」
聽着他們兩人爭論的導演開口:
「玲依小姐現在情況如何?」
「想不到他竟然一直瞞着我這件事……」
「我明白了~!啊~這茶好好喝喔。」
「我會的!」
「玲依小姐怎麼樣了?」
『現在立刻停止拍攝續集。不然我就要說出你跟許多女演員都有一腿的事情。』
「老實說,就算製片不在了,我們也能繼續拍攝下去。因幡先生,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摺疊椅的椅背也接連發出軋軋聲響。
「要是讓她知道這件事,她肯定會開開心心地開始找尋犯人,對拍攝工作造成影響。」
山崎要人抬頭看向天花板,小聲說出了這句話。
因爲這間學校隨時都有警衛駐守,除了工作人員與演員之外,其他人恐怕很難完成這件事。
「嗯,交給我吧。」
每個人都跑去找玲依跟山崎要人合照,而他們也點頭配合。
「真是太好了……」
「太快過去會引人懷疑。我們先在這裏等一下。」
「那是一個很簡單的機關。不過顯然是某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劇組上午就把學生們的戲全都拍完了。
「嗯,我當然不會讓她知道。」
當導演爲了檢查拍好的影片而離開房間時,因幡突然出現了。他沒有發出聲響,一瞬間就化爲實體,用萬能鑰匙打開保險箱拿出那疊信紙,然後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然後製作團隊度過了平安無事的兩天,拍攝工作也完成一半了。
「嗚喔……!好的!」
那些被他藏在飯店房間的行李箱底下的信紙,不管怎麼看都是恐嚇信。
「我想要繼續拍下去。不過,請你們千萬不要告訴玲依這件事。」
「換句話說,自從電影開拍之後,我們之中的某人就打算對玲依小姐動手了是嗎?」
因幡做出這樣的指示。
「妳要加油喔!」
每封信的內容幾乎都一樣。
聽到導演這麼說,因幡輕描淡寫地回答:
某人用力敲門的聲音打斷了這句話。坐在門邊的工作人員詢問對方是誰,得知門外的人是因幡之後便立刻開門。
「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
男廁與女廁都被增派了更多的警衛,只要有人用過廁所,他們會立刻檢查裏面的每一個角落。
「玲依!我真不想先回東京~!我們試映會上再見吧!一定喔!」
自己公司的女演員明明受到了傷害,他的語氣依然如此冷靜,讓現場氣氛突然變得很冷。大家都覺得這間演藝經紀公司實在太過苛刻了。有些人還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玲依。
玲依的休息室現在也多了警衛,電影村裏的人員也變多了,讓整個片場的警備變得相當森嚴。
「謝謝你。」
機關本身非常小巧,可以放在口袋或是包包裏面。只要連續使用那間廁所幾天,就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設置完成。
槻木芽依這麼說道:
「你說得很對。這種話從你這個不曾傳出緋聞的人口中說出來,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了。啊,我是在稱讚你喔。」
「我只是眼睛有點刺痛,用清水徹底洗乾淨之後就沒事了!感覺就跟剛從游泳池出來差不多!正如各位所見,我的頭髮也完全沒事!我會努力完成明天之後的攝影工作!」
「要是我們報警了,拍攝工作不就要暫停了嗎!這可是那部傑作的續集!我們一定要拍完這部電影!」
「我沒事!謝謝大家爲我擔心!」
玲依進到屋裏之後,劇組的美術人員也立刻來到休息室。
他向大家說明了犯人潑灑漂白水的手法。
拍完紀念照後,玲依與山崎要人沒時間休息,立刻就去拍下一場戲了。
製片說出他最想說的話。
「以前就勸過他好幾次了,告訴他這件事遲早會成爲他的絆腳石。」
就在這時,製片突然因爲肚子劇痛倒下,被救護車送去醫院。
女廁隔間的天花板上都各有一個用來換氣的通風口。而犯人就是把機關設置在通風口上面。每個隔間的機關都會同時啓動,所以不光是玲依那間,每個女廁隔間的地板上都被潑滿了漂白水。
因幡使用自己的能力,讓他們回到原本的世界,一瞬間就治好玲依身上的傷。
漂白水是廁所裏原本就有的東西。爲了這次的拍攝工作,那些漂白水都是新買的。
導演看着從製片行李中找到的那疊信紙,感嘆地這麼說道。
鎮上的醫院幫他診斷之後,才發現他得了急性胃潰瘍,差點就要胃穿孔,結果就直接住院了。
聽到山崎要人這麼說,導演立刻就想通了。
當天晚上。
「當然不用!」
最早的郵戳日期是在半年前,投遞地點則是東京的郵局。
『看來漂白水還不足以讓你明白我的決心。真是太遺憾了。希望今後不要鬧出人命纔好。』
製作團隊還散佈了假消息矇騙那些不知道實情的工作人員與演員,說他們之中疑似躲着一個偷拍的犯人。
「那我們應該不用報警吧?」
她關上隔間的門,直接坐在闔起的馬桶蓋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下熒幕上的按鈕。
包含槻木芽依在內的二十位年輕演員,都結束自己的戲份──也就是所謂的「殺青」了。
「咦?」
到了隔天,拍攝工作依然順利進行。
信封裏還放着不管怎麼看都是製片本人的男人,摟着臉上打了馬賽克的年輕女性走進公寓大門的照片。
玲依率先叫了出來。
他們今天還要在校舍屋頂跟體育館後方的器材倉庫拍戲。
在因幡進來之後,穿着運動服的玲依也跟着走進屋裏。除了被雨水淋溼之外,她的頭髮跟臉看起來都沒事,反倒還變得比剛纔更有精神了。
結果知道這件事的工作人員都被下達了封口令。等到天氣好轉之後,製作團隊隔天就立刻繼續拍攝了。
她還用自己高大的身體抱住玲依。
看到因幡走進屋裏,山崎要人立刻發問:
手機畫面上出現許多雜草。因爲拍攝這段影片的鏡頭就擺在地上。
「我還在等因幡先生的消息。不過他好像還沒叫救護車的樣子……」
跟警衛打過招呼後,槻木芽依走進女廁。
「可惡!我纔不會這樣就認輸~!因幡先生,現在就使出只有我們能用的補血神技吧!」
其實被廁所漂白水淋在頭上讓玲依受到了重創,她的頭髮有許多地方都變了顏色,充血的眼睛也紅到不行,就連皮膚都變紅了。
「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或許犯人只是隨便找個女性下手,也可能是故意等玲依進去廁所之後才按下開關。」
「難怪他不想報警……那傢伙還真是令人頭痛……」
時間最晚的郵戳日期竟然是昨天,而且投遞地點是離這裏最近的郵局,寄送地點則是這個電影村的住址。
導演又接着向因幡這麼問道:
「妳真的沒事嗎?」
槻木芽依碰觸熒幕。熒幕左右兩側的下方顯示出搖桿。她用指尖輕輕碰觸搖桿後,畫面就開始移動了。鏡頭從地面上升,讓熒幕上出現一叢從側面拍攝的雜草。
他們在校園裏接受制作團隊贈送的花束,還拍下了紀念照與紀錄影片。這羣年僅十五歲與十六歲的年輕演員反應各不相同,有些人感動落淚,也有些人大方慶祝。
導演語氣沉重地問道,助理導演回答:
上面寫着這樣的訊息。
上面都印着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的訊息。
「我讓她自己回答吧。」
「原來是因爲這樣嗎?我明白了。山崎先生,那你又有什麼想法?哎呀,這真是個蠢問題。那我們就此散會吧。這些信件就由我來保管。我會放進保險箱裏。」
「原來如此。山崎先生,你早就知道製片喜歡跟女演員亂搞的事情了?」
那個機關是由裝着漂白水的水球、能讓刺針前後移動的伺服馬達、小型電池以及接收器所組成。那些東西都是遙控車的零件,到處都買得到,只要懂一點基礎知識,任誰都有辦法做出來。
玲依乖乖照做,直到剛纔都待在休息室裏打發時間。
照理來說,受到這種傷害應該立刻叫救護車送醫纔行。
最後那封信的內容跟以前完全不同。
玲依輪流向山崎要人與導演等人深深一鞠躬。
到了當天晚上,助理導演、主演的山崎要人與他的經紀人,還有代替玲依出席的因幡,都被叫到導演在飯店裏的房間,召開了一場臨時會議。
下一瞬間,畫面突然大幅度傾斜。
「咦?」
鏡頭拍攝到一名白髮男子──也就是因幡的臉孔,然後畫面就此變得一片漆黑了。
嗶!
槻木芽依注視的畫面上跳出收到簡訊的通知。
「什麼……?」
她不記得自己安裝過那款通訊軟體。
「…………」
雖然在一瞬間感到困惑,但她還是碰觸了畫面。
『原來如此。妳這次打算用這架無人機撞擊在屋頂上拍戲的玲依嗎?妳想得還真是周到,我很佩服。』
『你是怎麼發現的?』
槻木芽依來到電影村的角落,坐在長椅上滑手機。
別人遠遠看過去,只會覺得已經殺青的她正在等待巴士出發。
不知道躲在哪裏的因幡,把訊息傳到了她手中的手機熒幕。
『我徹底調查過廁所裏那種裝置使用的零件了。那些零件不是在網路上買到,而是來自一間位在東京的遙控車專賣店,便查看那間店裏的監視器畫面。發現有人在兩個月又三天以前買了同樣的東西,而且那個女人的體格跟妳差不多。雖然那人戴着口罩,但我用影像辨識軟體比對過妳跟那人的走路方式,才確定妳就是那個人。』
『你說謊,你應該不曾離開這裏纔對。就算是搭飛機,你也不可能有時間回到東京。而且你又不是警察,店家怎麼可能讓你確認監視器畫面?』
『我用了只有我能用的「密技」。就算我說了,妳應該也不會相信,所以我就不說了。不過我能保證「沒有人出賣妳」,這點妳大可放心。還有,其實我一直──都在監視妳。妳的手機也被我動了點手腳。因爲我早就猜到妳如果還有下一步,肯定會在殺青之後動手。』
『可惡的傢伙,下地獄去吧。』
『想不到妳竟然會準備一架無人機。看來妳很擅長改造機械。妳打算用無人機去撞玲依嗎?』
『我不會要你相信我,但我不打算用無人機撞玲依的臉。我只想撞她的腰。對她完全沒有私怨。』
在劇本之中,由玲依飾演的未來會先走進倉庫。由山崎要人飾演的進看到這一幕,也跟着走進倉庫,結果看到未來躺在地上。
「啊哈哈哈!」
『妳沒有共犯嗎?』
因幡小聲呢喃,熒幕上也在同時冒出文字。
「當然,我拍得一清二楚。妳的即興演出相當精采。」
其他閒雜人等都被趕走,還被禁止踏進這間組合屋周圍二十公尺之內。
拍完在屋頂上的戲之後,製作團隊先喫了午餐,休息之後纔開始拍攝在器材倉庫裏的戲。
火勢與騷動都變得越來越大,警衛們拿着滅火器趕到現場,還從校舍里拉出消防栓箱水帶。
她飾演的未來面帶微笑跑向倉庫。進追了過去,攝影機也隨後跟上,準備衝進灰暗的屋內──
玲依笑着這麼回答。
確認過幾次燈光與動作之後,製作團隊就正式開拍了。
導演、玲依、因幡和山崎要人待在導演的房間裏。
「爲什麼要找我過來?」
「該死!這代表還有另一個犯人是嗎!」
下一瞬間,未來露出悲傷的笑容,就這樣消失不見,讓進確信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熱風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就這樣往後跌倒,癱坐在地上。
導演這麼問道。
『算妳厲害。妳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阻止這部電影拍攝的理由是什麼?』
這些對話便連同通訊軟體一起從槻木芽依的手機裏消失了。
山崎要人叫了出來,也跟着玲依衝了過去。
『你問完了嗎?那就趕快把這段對話拿去交給警察,叫他們把我抓起來吧。我好像會被送去輔導是嗎?算了,不管怎樣都好,反正我就是犯人沒錯。』
因幡在這時跑到玲依身旁,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爲了重新拍攝,修改過場記板資訊的平板電腦再次被拿到攝影機前面。
然後現場不斷有人喊說:「準備好了。」場記板再次發出聲響。
因幡輕輕點頭,然後就離開玲依身旁。
他說出劇本上沒有的臺詞,但攝影師還是追趕着他們兩人的背影,就跟彩排與TAKE 1的時候完全一樣。
在玲依衝進去之後,倉庫猛烈燃燒了好幾秒,山崎要人只能一臉茫然地坐在倉庫前面。而攝影機清楚拍下了這一幕。
玲依發出笑聲。
「慢着──!拜託不要隨便說我死了!」
『妳怎麼知道?』
『我不會那麼做。因爲那會讓拍攝工作被迫中止。這樣就正中妳的下懷了。不過,我還要妳回答其他問題。我調查過製片收到的恐嚇信上面的指紋了。很遺憾,我完全查不出那是誰的指紋,而且那顯然不是妳的指紋。那人到底是誰?』
「準備好了!」
看到在場的衆人後,槻木芽依露出非常不情願的表情。
「喂,倉庫燒成這樣……那女孩該不會死掉了吧?」
某人說出這個可怕的推測。
玲依一邊大笑一邊衝了進去,就這樣消失在黑煙之中。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我會解釋的!不過,我有個問題要先問導演。」
他的舉動看起來宛如把手伸進黑暗之中,工作人員感到有些奇怪,但他很快就回到原本的位置,爲了專心工作,他們很快就忘記這件事了。
『這是我自己一個人做的好事。』
導演當然立刻喊卡,讓他喫了一次NG。
山崎要人追了上去,當他來到倉庫門口時,火焰突然猛烈燃燒。
玲依最後又再次請人幫她補妝,還整理了髮型與服裝。在這部電影之中,未來的臉孔、頭髮與制服從來不曾亂掉。
山崎要人讓人幫忙把那身越來越皺的西裝變得更皺。隨着劇情不斷推進,他的外表也變得越來越狼狽。不過,他的頭髮跟鬍子都沒有變長,臉孔也沒有變髒。
「好,那我們再來一次。」
「你有拍下剛纔那一幕嗎?」
火焰已經燒到天花板,讓倉庫裏面完全亮了起來。
山崎要人轉頭看向倉庫裏面,朝裏面伸出了右手。
然後──
體育館後面有一間塞了許多東西,跟一輛汽車差不多大的倉庫。
「不好意思!」
「沒問題!」
玲依從山崎要人身旁小跑步離開,回到跟剛纔一樣的位置,讓化妝師幫她檢查妝容與髮型。
「卡!」
滅火過程很順利,倉庫的火勢已經完全熄滅,現在只會冒出白色的蒸氣了。倉庫維持原狀並沒有倒塌,但裏面已經完全燒焦了。
但他們最後並沒有衝進去。
山崎要人低頭道歉。玲依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從灰暗的倉庫裏探出頭來,兩人一起入鏡。
「什麼問題?」
「對……對不起……」
「啊哈哈!」
就在下一瞬間,玲依發出笑聲。
大概過了二十秒左右──
『那我就不問了。』
儘管自己也一臉狐疑,但助理導演還是帶着槻木芽依來到這個房間。
從器材倉庫裏冒出了黑煙。門口只有些許黑煙,但後方冒出了大量的黑煙。可以看到明亮的火焰在黑暗中晃動,轉眼間就變得越來越大。
因爲山崎要人在跟着玲依衝進昏暗倉庫的前一刻,在門口前面停下腳步,就這樣站着不動,大概維持了三秒左右。
從未來走進倉庫到她消失爲止的這一幕,製作團隊打算用手持攝影機拍攝。當然,她消失不見的瞬間會在事後剪接製成。
導演一臉平靜地這麼問。
「山崎先生,你怎麼了?」
某位工作人員叫了出來,所有人都看向倉庫。
『我相信自己取得的情報,用自己的身體測試過了。』
「嗚哇!」
『那種漂白水的殺傷力沒有很強,不會在肌膚上留下痕跡,也不會害人失明。』
『夠了,妳回家吧。回去之後就忘了這一切。再見。』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照着指示辦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點告訴我!』
拍攝工作正式開始,平板電腦上的電子場記板發出聲響。
「玲依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派人去滅火!不對,應該先報警纔對?」
「什麼!」
因幡的手機沒有馬上收到簡訊,而是隔了一段時間。
「咦?」
玲依大聲喊道,跟因幡一起從倉庫對面的校舍走了出來,讓在場衆人紛紛發出驚呼聲與慘叫。
『妳上次明明用漂白水潑在她頭上,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啊哈哈!」
「大家快看!有黑煙!倉庫失火了!大事不妙了!」
『我死都不會告訴你。』
「喂!這是怎麼回事?滅火器!快點拿滅火器過來!」
「等……等一下!」
到處都有人喊出這句話。
因爲他們要直接使用這間擁擠的器材倉庫,爲了避免發生東西掉落的意外,美術組事前就找出用來整理操場的工具和用來修理教室的細長木板,以及用來畫線的石灰粉等,並且徹底固定住。玲依躺着的地方還鋪着看似沙袋的偏硬軟墊。
這則簡訊出現後又過了十秒──
聽到某人這麼說,現場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恐嚇信?你在說什麼?』
她飾演的未來面帶微笑跑向倉庫。
「妳總算來了。自己找個地方坐下吧。」
導演說出這句話,助理導演立刻走出房間,同時把門關了起來。在場的五個人全都圍成一圈坐在摺疊椅上。
「好啦,我已經按照因幡先生的指示,把關鍵人物全都找過來了。現在你們可以解釋這是怎麼回事了吧?是因幡先生要說嗎?還是玲依小姐要說?」
導演一派輕鬆地率先開口。
「有需要說明我當時使用的逃脫技巧嗎?」
玲依這麼問道。
「不,這倒是不需要。不過,下次我要拍動作片的時候,可以找妳來拍嗎?」
「呃~那我可能無法滿足你的期待。順便告訴你,其實倉庫裏面有個小洞可以讓人鑽到外面。你知道這件事嗎?」
玲依說謊了。其實她是在被火焰燒到之前,靠着因幡的力量回到原本的世界,然後又回到校舍裏面。
「…………開什麼玩笑啊……!妳知道我當時有多麼害怕嗎……!」
山崎要人露出凶神惡煞般的表情,憤怒地叫了出來。
「可是點火的人明明就是你。我只是靠着即興演出繼續拍攝下去,沒有理由被你責怪。山崎先生,你生氣的演技也很出色呢。」
玲依不以爲意地這麼回答。
「什麼?」
山崎要人跟槻木芽依同時叫出聲音,時機配合得完美無缺。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導演這麼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
玲依如此回答。她還穿着未來的衣服,但現在完全變回原本的個性了。
「既然我們已經談好未來的計劃,那今天就請妳先離開吧。麻煩妳順便帶走自己在生物學上的父親。」
山崎要人沒有反駁,等於是默認了這些話。
「我要──朝向未來前進。」
「…………」
玲依定睛看着山崎要人,冷靜地這麼問道:
「其實我根本不想拍這樣的續集!」
「…………」
「你跟河葉幸小姐是真心相愛對不對?就在你們拍完那部電影之後,也可能還沒拍完就愛上對方了。」
「那小幸現在──咕哇!」
「當然知道!」
他倒在地板上,發出聽起來有些開心的呻吟聲。
「沒錯!那是我做的好事!我趁着每次去上廁所的時候慢慢設置機關,費了我不少工夫呢!」
山崎要人這麼喊叫,聲音大到擔心外面的人可能都聽到了,而且這並非演技。
「咦?真的可以嗎!我當然要演!請務必給我這個機會!這是我的榮幸!我愛死動作片了!那可是我的專長~!」
槻木芽依瞥了正在哭泣的男子一眼。
「咦~?算了,既然這是導演的要求,那我就勉爲其難接受吧~」
山崎要人終於叫了出來,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女。
「我不想讓人玷污那段美好的回憶!」
他用右手的指頭轉動那支自動鉛筆。
他在槻木芽依面前蹲下,把雙手伸向她的臉,在碰到臉頰之前停住不動,從正面看向她那張濃妝豔抹,現在被淚水稍微弄花的臉龐。
「咦……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當然是爲了阻礙拍攝進行。他故意在第一次拍攝時NG,也是爲了找機會縱火。一旦倉庫失火,拍攝工作當然就必須中斷。他應該是在很早之前便想好這個計劃了吧。」
十六年的歲月讓紅色的自動鉛筆變得老舊不堪。
「導演,槻木芽依就是在女廁裏動手腳的犯人。」
山崎要人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支自動鉛筆。
槻木芽依轉過頭去。
「妳是……幸的女兒對吧?」
「嘿嘿。」
槻木芽依狠狠踹了山崎要人的心窩一腳。
槻木芽依再次出腳踹中山崎要人的心窩,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衆人沉默了幾秒鐘後,他突然叫了出來。
「妳下次要不要來演動作片看看?我想把妳的演技跟拳腳拍成電影。」
「槻木芽依小姐。」
「我猜那應該是裏面可以分成兩層的小型玻璃瓶,不然就是其他類似的容器吧。只要容器破掉,裏面的液體就會混在一起,迅速起火燃燒。因爲他的西裝變得鬆鬆垮垮,就算把容器放在口袋裏面,別人也看不出來。」
「咕嗚……嗚嗚……哈哈哈……」
山崎要人默默站了起來,走到導演原本蹲着的地方,重重地坐在地上。
因幡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槻木芽依邊哭邊笑。
「我明白了。我會照做的……我很擅長倒立……」
槻木芽依擦了擦眼淚,瞪着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男人。
「咦?」
「我是個蠢蛋。因爲我太傻了,纔會害她受傷,還獨自揹負着重擔。」
導演站了起來,說出了這句話。
「什麼?」
「山崎先生……」
「導演,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他二話不說就承認了。
「這句話有夠肉麻的。那是帥哥故意耍帥的臺詞吧。你以爲自己是個演員嗎?」
「我真的很想這麼說。」
「快站起來!跟我走!你自己有腳吧?」
「我想見小幸一面。拜託妳帶我去見她。」
因幡小聲地這麼說。
槻木芽依從那雙大眼睛流下兩行清淚。
「二十公尺應該不夠遠吧?」
「喂,坐在走廊旁邊最後面的──不對。槻木小姐。」
「妳真的是我女兒……?」
「混帳,別讓我說出來啦。如果你不是個演員,我早就一腳踹在你臉上了!」
山崎要人驚慌失措。因幡冷冷地對他這麼說:
「沒錯……導演,你認得出來嗎?」
「別踢臉就好……」
「可惡~我真想說不是~!」
「等等,妳應該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妳是……我的……女兒嗎?」
「抱歉,我沒有立刻就認出來。不過我現在認出來了。妳哭起來的樣子跟妳母親超級像。」
「沒錯,你就是個蠢蛋。那你見到她有何打算?」
「見到她又怎麼樣?」
「想拍好續集的人不會做出這種事。換句話說,其實他根本不想拍續集。順帶一提,製片收到的恐嚇信也是出自山崎先生之手。我剛纔利用午休時間急忙做過調查,發現殘留在恐嚇信上的些許指紋,跟他的指紋完全符合。山崎先生很清楚製片的壞習慣,如果犯人就是他,想要偷偷拍下那些照片應該也很容易纔對。他也可能是拜託認識的女演員幫忙做這件事。」
父女倆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出房間。
說完,槻木芽依伸手抓住山崎要人的西裝後領。
「媽媽也經常這麼說我!」
「我就是個演員沒錯。不過,我現在隨時都願意隱退。」
「爲什麼……?山崎先生,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應該會算數吧?」
「媽媽有孕在身還拜託親戚幫她逃到國外的理由,不用我說你應該也明白吧?不過我還是要說出來。因爲她不想讓你的人生留下污點!所以她纔會選擇跟真心喜歡的人分開!你今後可不準把腳對着地球的另一邊喔!不對,我要你從今以後永遠都倒立走路!」
「原來如此。不過,他故意縱火的理由又是什麼?」
「……兩位,你們要加油喔……」
她身旁的因幡也開口道:
「爲什麼……?槻木小姐,妳爲什麼要這麼做?」
「笨蛋!那樣就太可惜了吧!」
槻木芽依笑着承認這件事。
山崎要人發出驚呼聲。
「不是這樣的!我猜媽媽應該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只是我討厭這樣罷了!因爲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續集!我承認製作團隊很努力!也覺得玲依真的跟媽媽長得很像!我還以爲自己看到年輕時的媽媽了!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這是情感上的問題。」
山崎要人重新抬起頭來,臉上沾滿了眼淚與鼻水。
「啊~感覺爽快多了!」
槻木芽依露出悲傷的表情,看着身旁的男子這麼問道。
玲依目送着他們離去,小聲獻上了祝福。
山崎要人慢慢站了起來,用自己的手帕擦拭沾滿眼淚與鼻水的臉孔。
「山崎先生朝向倉庫裏面伸出手的時候,把某種已經點燃的東西丟了進去。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玲依向她這麼問道:
「我只有答應不踢你的臉!──你問我媽媽怎麼樣了嗎?她很好!住在你不知道的國家!還活蹦亂跳的!她三不五時就會把《某段戀曲》這部電影拿出來看!每次都看得很開心!而且還一臉幸福!」
「喔,那山崎先生爲何非得阻礙拍攝工作不可?他應該也跟我一樣很想拍好這部續集不是嗎?」
「很好~等我們回到東京,妳就來事務所找我吧。妳知道在哪裏吧?」
「不過,我沒想到你也有同樣的想法……傷腦筋,可是我完全不想哭喔。啊~真是越想越生氣!我可以再踹一腳嗎?」
「我們兩人真心相愛,就跟電影裏的男女主角一樣!相愛的人不是進和未來,而是要人與幸!我們還立下誓言,如果雙方到了十八歲都還未婚,我們就要結爲夫妻!可是,幸後來立刻就從我面前消失了!她一句話也沒有告訴我!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天曉得我當時有多麼難過!多麼絕望!我後來一直過着彷彿時間停止流逝的日子!我這個人完全沒有改變,就只有歲數不斷增加!就只有扮演別人的時候,才能忘記這個悲傷的現實!沒有演戲的時候,我就什麼都辦不到,只能獨自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可是,我們兩人那段美麗的過去,還保存在那部電影,這個世界之中!只要看着那部電影,我就可以跟幸待在一起!這才讓我勉強有力氣活下去……」
「山崎先生……」
山崎要人也問了完全相同的問題。
「噁心死了!」
因幡忍不住說出這句話,然後轉頭看向導演。
「妳想阻止我們拍攝續集,是爲了自己的母親嗎?」
* * *
「不會吧!那電影呢?結果到底怎麼樣了?」
聽到這裏,總經理大聲這麼問道。
「呵呵呵!」
玲依穿着白色制服,對她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後來我們順利拍完電影了~!槻木芽依還爲了漂白水的事情跑來向我道歉,我當然笑着原諒她了!至於倉庫失火那件事,也被當成是一場意外了。不過,製片好像被警察跟消防隊員痛罵了一頓!山崎要人先生也重新冷靜下來,後來還展現出超強的演技!」
「原來如此~不過,他後來的表現是不是跟之前截然不同?」
「總經理,妳連這種事都猜得到嗎?真是太厲害了!」
「憑我這個總經理的本事,要猜到並不難。那後來呢?」
「導演說這樣也不是不行,結果我們就照着劇本拍完整部電影,還拍下拆除學校的影片當成最後一幕。不過我沒有親眼看到就是了。因幡先生現在已經前往電影上映後的世界了!」
「原來如此~真想聽聽他的感想。」
「是啊。啊,我要更正一件事!剛纔說我們是照着劇本拍完電影,但並非如此。我們修改了未來衝進失火的倉庫那一幕!」
「那可是妳的即興演出呢!真是太厲害了~!」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就去做了。」
「不過,妳可不能因爲這樣就養成愛亂搞的壞習慣喔。」
「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當玲依拚命否認時,因幡正好回來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劈頭就這麼說道。
「電影順利上映,雖然譭譽參半,但評價基本上還算不錯。」
「太棒了!」
玲依露出笑容。
「這真是個好消息。謝謝你告訴我!真是太好了……」
「咦?你是說全部嗎?」
「全部都是。」
「不會吧~!」
然後,她一臉開心地看向因幡。
「因幡小弟,難道不是這樣嗎?」
「呃……不好意思……請問哪個部分是偶然……?」
「我只知道槻木芽依告訴導演,導演又告訴我的消息……」
「關於委託人是誰這個問題,我稍微想了一下。山崎要人跟槻木芽依都不可能,也不太可能是導演……用刪去法來想,不就只剩下河葉幸了嗎?她猜到自己最愛的兩個人可能會做出傻事,纔會希望有人可以暗中阻止他們!順便讓他們一家人得以團聚!因幡先生察覺到她的願望,纔會主動說要幫忙解決這件事!然後事情就這樣圓滿解決!哎呀~這果然是隻有來自平行世界的我才能完成的任務呢!」
玲依在自己胸前十指交握,閉上眼睛感慨了好一陣子。
玲依探出身體這麼問。
「只是偶然。」
玲依眨了眨眼睛。
「嗯?」
玲依伸手製止他。
「聽說山崎要人跑去國外跟河葉幸見面了。不過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
聽到這個答案,總經理開心地叫了出來。
「也就是說,我不是隻因爲長得跟女主角很像,纔會去演這部電影……解決這個問題纔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對不對?」
因幡搖了搖頭。
「因幡先生,先等一下!」
「那……那我『拚命不讓他們阻礙拍攝工作』,還『解決了他們一家人的問題』,而且『設法處理,完全沒有讓外界發現』……」
「不是。就只是因爲玲依跟女主角長得很像,纔會請她去演這部電影罷了。」
「你應該有把檔案帶回來吧?」
「咦……?」
「呃……也對……就當作是這樣吧。」
「當然有。我偷偷帶回來了。妳們現在就要看嗎?」
完
「就是全部。」
「然後,他們決定將這一切公諸於世。河葉幸也會回到日本,跟山崎要人結婚後一起生活,他們還打算說出女兒的事情。不過,雖然這是一段美好的戀愛故事,但醜聞終究還是醜聞。因爲他們不想讓這件事被拿來宣傳這部電影,所以會等到電影上映之後纔對外宣佈。」
「原來如此。」
「沒關係!」
總經理這麼問道。
「那對父女……不對,那一家人後來怎麼樣了?」
「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