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魔N在最後笑了」─A Kind of Magic─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9129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玲依,妳的下一份工作在異世界,是演戲的工作。不過,不是要演電影,也不是舞臺劇,而是要在衆人面前扮演別人。」
一名穿着成套黑色西裝的男子坐在沙發上,說出了這番話。
他的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外國少年。
「我明白了!因幡先生,我什麼工作都願意做!」
一名女孩雙手握拳,充滿鬥志地這麼回答。她是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名叫雪野玲依。
玲依就坐在矮桌對面的另一張沙發上。她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因幡身旁還有一個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說得好!玲依,我感受到妳的氣概了!我會幫妳收屍的!」
總經理跟着玲依說出這句話之後,斜眼看向旁邊,因幡便開口說道:
「我不會要妳死掉。」
玲依知道就算自己在其他世界死掉,也能毫髮無傷地回到這個世界,於是說了:
「我會努力工作的!就算要我死……只要不是痛到不行,我都願意忍!」
「說得好!玲依,我感受到妳的氣概了!以下省略!」
「妳喜歡就好──話說,『他們』應該就快到了。」
「我現在該怎麼進去纔好呢……」
因幡的小型四輪驅動車在樹木前方停了下來。儘管這是一輛小型汽車,但也是四人座,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小孩子忘記收好的玩具車。
「我要出發了!」
「看到了嗎?那就是妳要去的村子。那裏差不多有兩百名居民。」
「那就麻煩妳跟我一起進去吧。村民那邊交給我來應付就行了。」
她抬頭看着上方,在水裏睜着眼睛,嘴巴吐出氣泡,慢慢地浮了上來。
* * *
不過,玲依在原本的世界從未見過那種構造。
因幡從泉水中央浮了上來,但沒有冒出任何氣泡。
玲依要去的村子就在這片綠色地毯的盡頭。
「那些房屋好有趣喔……」
「怎麼樣,因幡先生!我順利完成緊急上浮了!身體完全沒出狀況!畢竟水也沒有冷到會讓人凍僵!」
在因幡與玲依躲藏的巨樹前方有一片寬廣的農地,平緩地往下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這座森林裏有一池泉水。
「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已經告訴過妳了。妳要前往那個村子,去見名叫『艾瑪』的客戶。她是一位留栗色長髮,戴着鳥形胸針,個子很高的女性。對方應該很快就能認出妳。」
「望遠鏡就放在這裏吧,免得被村民當成可疑人物。」
玲依一臉茫然地自言自語。
「就是長時間憋氣的技巧,還有在水底下呼吸的方法。」
玲依問走在前面的艾瑪:
「對喔。」
「別想了,那種事現在不重要。」
「因爲我從小就一直有在練習游泳啊!我可以憋氣遊過長達二十五公尺的游泳池喔!」
「我也不喜歡那種需要讓妳『斷氣』的工作,所以會盡量不接。不過,我覺得『在其他世界死掉也無所謂』是隻屬於妳的優勢,所以無法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接,但至少這次不是那種工作,只是──」
「好。妳是說『魔女狩獵隊』的人吧……?」
「那我可以不用練習潛水了嗎?」
她們走進村子後,每當有人過來找她們說話,艾瑪都會搬出同樣的說詞。
「好的!我會照着劇本跟她一起演好這場戲!就算需要臨場發揮,我也不會有問題!排練已經夠多次了,我會努力完成表演!」
那些房子都是木屋。
「原來妳事前就打點好了嗎?」
樹木之間的距離差不多是一百公尺。地上是溼潤的黑土,上面長着一些像是蕨類植物的小草。
兩名女性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而且都看着因幡,他便如此回答:
這裏是一座巨樹森林。
兩名女性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而且都看着因幡,他便如此回答:
那裏就是這座巨樹森林的終點。
他們兩人躲在大樹的陰影底下,鋪好墊子趴在上面,手裏都拿着從原本的世界帶來的高性能望遠鏡。
這間挖空樹幹做成的房子裏有着刨得不太平整的牆壁與天花板。那些沒有被刨掉的部分直接被拿來當成桌椅與牀鋪。
「在哪裏學的?學多久了?當時的教練叫什麼名字?」
「妳是艾瑪小姐吧?」
「我就是。很高興認識妳。今天要麻煩妳了喔,來自異世界的小妹妹。」
玲依把溼掉變重的頭髮盤起來,歪着頭努力思考。因幡輕輕揮了揮手。
「只是什麼?」「只是什麼?」
那是名爲「水肺」的最新型裝備。這東西跟普通的潛水裝備不同,不會把潛水員呼出的空氣排到水中,而是會回收那些空氣,重新調整過氧氣濃度後,讓潛水員再次吸進肺裏。這樣就能讓人在水底下待得更久,也更輕鬆。
「我瞭解了──玲依,妳還真會游泳,在水裏的動作非常順暢。」
玲依獨自走在田間小徑上,在比她高的農作物陰影底下前進,慢慢走向村子。
因爲他臉上戴着潛水面鏡,嘴裏咬着潛水呼吸調節器,也就是那種連接着軟管的咬嘴。
因幡冷淡地這麼回答,然後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玲依。
玲依的臉出現在水裏,就像在追逐那些氣泡。
艾瑪要玲依在她身旁坐下,還端出木杯與聞起來很特別的茶。
玲依點點頭,默默跟在艾瑪身後。當她們走到門口時,衛兵露出嚴肅的表情叫住她們。
玲依來到離村子只有三百公尺左右的地方,發現村子周圍搭建了用來防範野獸或敵人的堅固木頭柵欄,入口只有一道寬度約三公尺的門。門口站着一個手拿長槍,腰間掛着劍的壯漢。
「好久不見。妳最近過得好嗎?」
最後,艾瑪帶着玲依走進村子裏最偏僻的房屋。
玲依問了這個問題確認。艾瑪一臉平靜地回答:
玲依從泉水底下浮了上來。
圓筒型的房屋橫躺在地,看起來就是先把那種巨樹砍倒,每隔幾公尺就鋸下一截,恐怕是用滾的推到自己想要的地方,把樹木裏面挖空做成房屋。玄關就位在兩側,牆壁與屋頂都是圓的。
「玲依,直接從大門走進去就行了喔。」
「咦?讓我想想……奇怪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玲依回頭一看,發現有個一頭栗色長髮,戴着鳥形胸針的高個子女人從田裏走出來。她是大約三十多歲的成熟女性,容貌和善的美女。
艾瑪點了頭。
「啊啊,原來是玲依啊。她變得更可愛了,害我認不出來。」
雖然這裏是異世界,居民的外表與身高都跟玲依所在的世界毫無分別。男人穿着樸素的上衣與長褲,女人穿着跟玲依一樣的長版上衣。人們使用的器具都是木製品與鐵製品。包含科技發展的程度,以地球的歷史來說是有如中世紀歐洲的世界。
「她是我妹妹玲依啊。」
在游出水面的同時,她大大地吸了口氣。
「原來是玲依啊。」
可是她毫不在意,仰望着那些大樹,大大地呼了口氣。
先是有氣泡從清澈的泉水中冒出水面,平穩如鏡的水面迅速掀起波紋,讓映在其上的景象變得扭曲。
「那就晚點見吧。」
「天曉得。」
玲依溼掉的頭髮披在腦袋後面,身上穿着樸素的深褐色長版上衣。她還在上衣底下穿了深褐色連身泳裝。她運用從上衣邊緣露出的手腳浮在水面,然後改用蛙式游到岸邊。
說完,衛兵對玲依眨了眼睛,然後就笑着讓路了。
她伸手抓住岸邊,使勁把身體撐了起來,然後一個翻滾仰躺在地,使得溼掉的長版上衣與長髮都沾到泥土。
不分男女老少,所有村民都接受了這個說詞。
屋主似乎過着簡樸的生活,屋子裏沒有太多傢俱,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在疑似廚房的地方只擺着最基本的鍋子與木製餐具。
淨是直徑達三十公尺的大樹,高度也都超過兩百公尺,其威嚴顯然跟地球上的樹木不同。
因幡穿着全身漆黑的潛水服與頭套,揹着附有氣瓶與呼吸管的潛水裝備。
「練習什麼?」「練習什麼?」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再練一次吧!我一定會潛得更快!」
「我看到了。」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了,但我們還有時間,氣瓶裏也還有氧氣,我們還是再練一次吧。因爲就算我們在練習時失敗,也只會在這個世界死去──但要是在正式上場時失敗,就會徹底搞砸這次的工作。」
「這茶好好喝喔。」
「那些都是用樹幹打造的房子……對吧?那樣也能算是『木屋』嗎?」
在泉水中練習後過了幾個小時,因幡與玲依來到森林邊緣。
道路前方的樹幹房屋逐漸變大,最後開始能看到在房屋之間走動的村民。
「呼~~!」
村子離這裏差不多有一公里遠。玲依透過望遠鏡的圓形視野,看到了零星散佈的十幾間房屋。
艾瑪一臉嚴肅地這麼說。玲依放下里頭還有茶的杯子,同樣露出嚴肅的表情。
「在我們出發之前,妳需要做點練習。」
因幡穿着西裝,玲依穿着長版上衣,兩人的身體與頭髮都乾透了。玲依把長髮全部梳到後面,綁成丸子頭。
玲依靠着腹肌的力量挺起上半身,對着從泉水中央冒出頭的因幡問道:
那是直徑約十公尺的圓形水池,深藍色的水讓人能感覺到泉水有多深。水面像是一面鏡子,平靜地映着樹木的翠綠以及從樹縫間露出的夏季早晨的天空。
村子裏有水井,還有同樣用樹幹製成的家畜小屋與倉庫。村民們正忙着做自己的工作。
在萬里無雲的夏季天空,有一顆跟木星一樣擁有光環,比地球的滿月還要大上十倍的巨大行星,靜靜地掛在東方天空較低的位置。在這片天空底下,不知名的高莖農作物隨風飄搖。
「噗──哈……!」
「艾瑪,那傢伙……是誰?」
「嗯,我會努力的。」
「我想起來了,這女孩就是玲依。」
玲依迅速站了起來。因幡對她說:
「沒錯。魔女狩獵隊會聽從國王大人的指示展開行動,只要聽說某個地方可能有魔女,他們就會前往。他們這次是從旅行商人口中聽說這個村子裏『只有一小塊田地的農作物莫名其妙枯死』,纔會認定這個村子躲藏着魔女。」
「可是,因幡先生告訴我,那是爲了防止農作物生病所做的措施。」
「是啊,那只是隨處可見的黴菌傳染病。我在半夜到田裏灑醋,所以只有那塊田地的農作物枯死,也讓傳染病沒有擴散到整塊田地。畢竟這裏的村民日子都過得很悠閒,不會去在意那種事情。可是,旅行商人看到之後,卻把這件事加油添醋傳了出去。」
「只因爲那種小事,那些人就認定『這裏有魔女』嗎……」
「是啊。他們很執着於狩獵魔女,只要發現一點異狀,就會認定那是魔女乾的好事,而且不管別人怎麼解釋都沒用。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找出魔女。」
艾瑪一臉難過地這麼說,然後又稍微放鬆表情。
「不過,因爲在來這裏的路上,他們之中有人生病了,只能暫時待在大城鎮養病。而很幸運地,這個消息也傳到了這個村子。」
「所以妳才能提前做好準備對吧!」
「沒錯。我真的很幸運呢。我還要感謝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對我伸出援手的因幡。玲依,我當然也很感謝妳喔。」
「不客氣!我絕對會讓這個計劃成功!」
說完,玲依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茶。
差不多到了下午,一羣騎着馬與坐在馬車上的人出現在地平線上,最後來到這座村子。
這支魔女狩獵隊是由十個男人組成。
其中七人騎着馬,儘管現在是夏天,他們仍穿着皮鎧,還帶着劍與弓這種威風的武器,看就知道是國軍的士兵。除了擔任隊長的中年男子,其他人全是年輕強壯的青年。
至於剩下的三個人,則是穿着黑色上衣與褲子。他們分別是一名戴着黑色博勒帽的中年男子,以及兩名沒戴帽子,較年輕的男人。他們三個都坐在沒有車頂的雙頭馬車上。
村子中央的廣場聚集了兩百個人──那名戴着博勒帽的男子站在馬車貨臺上,面對全村的居民,用異常宏亮的聲音宣佈:
「爲了將那些與惡魔訂下契約,給人世帶來禍害的邪惡存在──魔女趕出這個世界,國王陛下派我們來到這裏!在我們離開之前,你們要完全服從我們的指示!我們所說的話,就是國王陛下的命令!──村長自己報上名來!」
「我就是村長。」
在這羣村民之中,有一位老人站了起來,走到那些人面前。
「很好!我們會盡全力幫忙找出魔女!你們這些村民也要全力配合!你這位村長有沒有意見?如果有就說出來,不需要有所顧慮!」
「那她怎麼有辦法變出煙霧!妳也看到了吧!她手上沒有任何東西,卻憑空冒出了煙霧!那一定是魔法!她肯定是想發出火球攻擊我們……只是技術還不到家纔會失敗!噢,這小ㄚ頭太可怕了!我們剛纔差點就要沒命了!」
「閉嘴!色老頭!你只是想欺負人吧!」
「走吧。對了,我還沒問妳『打算怎麼做』呢。」
玲依對着艾瑪眨了眼睛,然後走到村民與魔女狩獵隊之間。
「呀啊!」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一臉茫然。
「姐姐~~!」
士兵們守護着馬車,艾瑪也側身騎着驢子跟在旁邊。
「喂!變態色老頭!我哪裏像魔女了!你說說看啊!」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在馬車上小聲嘀咕。
「很好!那我只好自己找了!我會親自檢查妳們每個人的身體!因爲魔女身上都藏有與惡魔訂下契約時的印記!」
馬車上坐着戴博勒帽的男人與另外兩名男子,還有身體被繩子捆住,嘴巴也被布塞住的玲依,以及被帶去見證的村長。
「啊……謝謝神明大人!謝謝神明大人!」
玲依無視毫無反應的男子,轉頭看向艾瑪。
「你們這樣太不講理了!要是把我妹妹丟進水裏,她會溺死的!」
「唔唔唔!」
看到艾瑪一臉平靜地點了頭,玲依從隊伍中衝了出去。
「放心吧!姐姐!我不是魔女!多德魯德魯特神會保護我的,我絕對不會這樣就死掉!因爲我每天都有祈禱!」
村長不情願地對村民們做出指示。村民們悲傷地看着自己的女兒與妻子走出去。
士兵們嚇個半死,戴着博勒帽的男子也嚇到腿軟,癱坐在馬車貨臺上。
其實那是一種沾在手指上摩擦就會冒煙的粉末,在玲依原本的世界透過網購就能買到的魔術道具。
「什麼!」
「妳說什麼!小ㄚ頭……我看妳是不懂本人肩負的使命有多偉大……」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盛氣凌人地這麼問道。
即便在岸邊反射了好幾次的泉水波紋完全平息,水面重新變回映着天空與森林的鏡子,玲依也沒有浮上來。
「唔……看來是這樣沒錯。」
「殺死一個無辜的女孩,到底算哪門子的『拯救』!」
士兵們包圍着泉水,艾瑪在人牆外大喊。戴着博勒帽的男子指揮另外兩名男子拿掉塞住玲依嘴巴的布。
「大人!請不要這樣!玲依真的不是魔女!」
「請等一下!我妹妹不是魔女!」
「我要稍微來場『魔術』表演。啊,我是要表演一種『戲法』,不是要施展魔法喔!」
「很好!那就把這個村子的年輕女孩全叫出來,在我面前排成一列!」
玲依就跟在這羣村民最後面說:
「當然不是……」
「那是……」

「閉嘴啦!這裏是我的村子,想說什麼是我的自由,蠢貨!你這個變態色大叔只是假借找尋魔女的名義,做不要臉的事情!」
「噗──哈……!」
男子繼續靠近玲依。當他走到離玲依剩五公尺的地方,玲依才做出行動。
艾瑪放聲大哭,村長也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士兵們默默看着這一切。
玲依這麼大喊,同時伸出自己的右手,用食指指向那名男子,還用拇指指腹摩擦中指與無名指的指腹,結果她的手突然冒出一道白煙,慢慢飄向天空。
「小的不敢……」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這個村子裏根本沒有什麼魔女!」
男子大步走了過來,玲依也瞪了回去,大聲反駁對方。
最後,他們來到一池清澈的泉水。馬車在泉水旁邊停了下來。
「慢着!大叔!」
玲依在泉水當中踩水,笑着向艾瑪揮了揮手。
結果當然誰也沒有說話。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臉上爆出青筋,氣得緊咬着牙,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艾瑪抬起哭泣的臉龐,瞪向那名戴着博勒帽的男子。
玲依直接以屁股摔進泉水中央,濺起巨大水花──
馬車與馬、驢子在巨樹森林中前進。
然後就沒有再浮上來。
「…………」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從馬車上走下來,走向那些年輕女人。
「嗯,村長,這池泉水很不錯喔。」
過了超過二十分鐘之後,安靜的泉水旁邊──
「我纔不想懂呢!」
「啊啊……玲依……」
「小ㄚ頭!是誰准許妳這麼做的?我有允許妳說話嗎?」
「你只是個殺人兇手!」
「這……這……這……」
「奇怪?」
玲依一臉平靜地站在隊伍中央,小聲詢問站在她右邊的艾瑪。
「天……天底下沒有人不會犯錯!這是必要的犧牲!」
「麻煩妳了。」
「妳們之中躲着一個魔女!她是用魔法讓農作物枯死,還欺騙你們這些村民的可怕魔女!她今後還會繼續給這個村子與世界帶來災難!可是,她已經無處可逃了!如果她能勇敢地自己站出來,我願意以吾神『多德魯德魯特神』之名發誓,絕對會讓她死得毫無痛苦!魔女啊,自己站出來吧!」
「小ㄚ頭!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妳承認自己是魔女,我就砍下妳的頭,讓妳死得乾脆點!如果讓我證明妳是魔女,我就再也不會手下留情!我會把妳活捉回王城,讓妳嚐遍各種苦頭,最後用火刑處死!」
「這池清澈的泉水就是多德魯德魯特神賜予我們的聖物!不可能容得下魔女!所以她絕對不會沉下去!如果我們把這ㄚ頭丟進去,而她沒有沉進水裏,就能證明她是魔女!」
「請問真的有『魔女的印記』這種東西嗎?」
「妳別含血噴人!我們是奉國王的命令,爲了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不讓他們受到魔女的威脅,纔會做這些事!」
「當然沒有。不過,很多人相信有那種東西。也因此,有許多女孩都受到了羞辱。」
搖晃的水面冒出氣泡,同時玲依露出頭來。
「不用多說了。反正只要調查一下,很快就會真相大白!畢竟辨別魔女的方法很簡單!」
「那我們也過去吧。」
那名戴着博勒帽的男子朝女孩伸出雙手,而其他人都驚訝地看向玲依,有幾名士兵甚至重新握緊了長槍。
「我們只會對付魔女!村長,難不成你以爲我們是來這裏隨便欺負女人的嗎?」
玲依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在眼前摩擦自己的雙手,結果又冒出更濃烈的煙霧,遮住了她的臉龐。
當那些突然冒出的煙霧消失時,所有士兵立刻將長槍對準玲依,而那名戴着博勒帽的男子也在同時叫了出來。
那名戴着博勒帽的男子嚇到腿軟,當場癱坐在地。而那些看着玲依的士兵也在同時一陣騷動。
「…………」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在馬車上滿意地說了。
「啊啊!玲依!」
「魔女沒資格說出吾神的名字!把這個罪人丟下去!」
「這樣啊……那我可以動手了嗎?」
「唔唔唔!」
「姐姐~~!剛纔是神明大人救了我喔!我在水裏見到多德魯德魯特神了!我還聽到非常溫柔的聲音!祂說我現在還不能去天國!」
「我明白了。不過,還請各位大人別對她們亂來──」
「就是這傢伙!她就是魔女!」
玲依用宏亮的聲音這麼大喊,讓那個戴着博勒帽的男子轉過頭,怒目看向衝出隊伍的她。
村民當中大約有三十位年輕女性,所有人都背對着村民排成一列,一臉不安地看着魔女狩獵隊。
兩名男子抬起了雙手被反綁的玲依,就這樣從馬車上丟進泉水。
「唔唔唔!」
男子露出下流的眼神,不懷好意地笑了,然後帶着士兵走向站在隊伍最外側,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孩。
「這樣肯定不會有錯了吧!玲依──我妹妹纔不是什麼魔女!」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身上沒有綁重物的人……照理說不會沉在水裏這麼久……」
他們兩人隔着泉水爭吵。
「算妳有種。」
艾瑪對着天空這麼說,然後轉頭瞪向戴着博勒帽的男子。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玲依不是魔女!這個村子本來就沒有什麼魔女!」
她說完這句話,玲依也在水面跟着怒罵。
「就是說啊!色老頭,難道非得把村子裏的女人全部帶來這裏,讓神明大人拯救她們每個人一次,你才能認清事實嗎,蠢貨!你纔是該死的罪人!」
「唔──既然這是多德魯德魯特神的旨意,我也無話可說。我要改去其他地方找尋魔女了!」
戴着博勒帽的男子搓着疼痛的屁股站起來。
「全員聽令,我們要快馬加鞭,趕在今晚回到鎮上!」
村長問道:
「咦?這樣還需要幫各位大人準備今晚的住處嗎……?」
「不需要!驚擾各位了!」
玲依游回岸邊。
「嘿咻──」
她用雙手撐起身體,然後一個翻滾仰躺在地上。
剛纔還在發呆的士兵們立刻衝過去,爭着朝她伸出粗壯的手臂。
「請把奇蹟分給我們!」
「我也要!」
「算我求妳!」
「拜託了!」
「咦?啊,哎呀,傷腦筋呢……不過,如果只是要握個手,我倒是無所謂啦──」
「你們幾個!要走了!」
「妳有睡着嗎?」
在夜晚的森林裏,巨樹的影子覆蓋地面。
「哇啊……」
玲依一臉遺憾,收回伸向水壺的手。
「因幡,這是我們說好的報酬。這樣足夠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
艾瑪繞過泉水慢慢走過來,最後在他們面前屈膝跪地,恭敬地低頭鞠躬。
「這個嘛,我無法斷言他們絕對不會再來──但妳剛纔也看到了,他們都是些信仰堅定的人。剛纔差點殺死妳,他們應該都是真心感到後悔。我想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吧。」
「這只是『魔術』表演喔。」
她筆直走向泉水,躲進泉水前方的巨樹影子之中。
「唔哇……」
玲依與因幡並肩坐在椅子上,喝着馬克杯裏的紅茶。
帳篷的拉鍊被人從裏面打開,穿着制服的玲依走了出來。
因幡隨手把皮袋放進西裝口袋。
「不客氣!對了,艾瑪小姐,妳要喝杯茶嗎?」
「謝謝妳。來自異世界的魔法師因幡,還有擅長演戲與游泳的玲依,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的。」
玲依擔心地這麼問,艾瑪一臉平靜地回答:
泉水旁邊停着一輛小型四輪驅動車,車子旁搭着一頂巨蛋帳篷。因幡就坐在附近的戶外摺疊椅上,用擺在小桌上的輕便瓦斯爐與水壺燒開水。
當艾瑪再次現身時,她已經在水面上輕輕漫步,掀起細微的波紋。
玲依的眼睛亮了起來。艾瑪轉頭看向她,露出美麗的笑容。
玲依眨了眨眼睛。
他們聽到從遠方傳來的聲音。艾瑪從泉水對面,巨樹的影子中現身了。
「請妳……千萬要保重。」
「夠。」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繼續給這個村子添麻煩了。我得去找尋下一個住處。」
「姐姐!不對……艾瑪小姐!」
艾瑪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皮袋,因幡伸手接下。皮袋裏面裝着幾顆跟糖果差不多大的藍寶石。
「她應該就快到了吧。妳要喝茶嗎?我很快就能泡好。」
「異世界的茶啊……我是很想喝喝看,但要是對我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就糟了。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就好。」
那顆巨大行星依然綻放着光芒,掛在西方的地平線上。在這個亮得可以看書的世界,就只有巨樹的影子筆直延伸出去,描繪出光明與黑暗的條紋圖案。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真的很感謝你們。」
「這味道聞起來很棒呢。」
「因幡先生,辛苦你了。」
她華麗地轉動身體,在光芒之中跳起舞。
「啊,對喔。」
「我睡得很熟喔!畢竟游泳之後總是會很累呢!──艾瑪小姐呢?」
「儘管我很喜歡這座村子,但這就是我的宿命。我命中註定只能偷偷摸摸地生活。」
「這樣啊……」
說完,艾瑪起身邁出腳步。
「艾瑪小姐……這樣真的就沒事了嗎?那些人再也不會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