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救贖的方法」─Salvation─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玲依，妳的下一份工作定下來了～～！妳猜是要唱歌還是演戲？妳猜猜看！」

一名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開心地問了這個問題──她是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而那個名叫玲依的女孩就坐在桌子對面的沙發上。她是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

她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總經理，我知道妳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玲依露出不輸給總經理的自信笑容，探頭看向她得意的笑臉。

「哦？是什麼意思？」

「新工作不是要演戲，就是要唱歌對吧？」

「呵，被妳發現了嗎……」

「這種程度的小事，我這個新人也能察覺～～！所以，結果是哪一邊？」

「其實……」

「其實……？」

「其實我也還不知道～～！」

她開始放聲大哭。有如雷聲的宏亮哭聲響徹劇院，淚水也宛如瀑布般從雙眼流下。

「我這次接到的工作跟演戲有關。」

『啊啊！我好開心！跟大家在一起真是太開心了！好大！世界真的好大！草原、天空、太陽、雪與風……我全都喜歡！』

「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覺得總經理教得很棒！總經理！謝謝妳的指導！」

「你說什麼！想不到你會接下這麼困難的工作。」

玲依的表情都僵了。

那是擺在舞臺中央，朝舞臺深處往上攀登，巨大的鐵製十層階梯。那也是唯一的佈景。

「畢竟我已經體驗過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呵呵！』

「…………」

「是要拍電影嗎？演舞臺劇？還是演電視劇？或是演其他東西？」

因幡這麼說道。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了。

『那是在做什麼？做那種事……好玩嗎？』

『啊啊啊～～！』

「那應該不是普通的獨角戲吧？觀衆大概會有多少？」

接着他們坐上立刻前來迎接的車，披上擺在後座的大衣，免得讓人看到他們穿的衣服──車子目前正在周圍蓋滿高樓大廈的馬路上奔馳。

玲依臉上掛着看似睡着的平靜表情，緩緩睜開眼睛。她安靜地起身，開始沿着階梯走下來。

玲依很快就看到最後一頁，但她又立刻翻回第一頁，繼續看下去。

好幾道聚光燈同時打在階梯的最上方，玲依就坐在那裏。她只穿着乳白色的單薄襯衣，原本的頭髮綁了起來，上面戴着一頂茶色的短假髮。

『您好，很高興認識您。今後請……多多指教。』

「如果妳不知道──」

當玲依沐浴着燈光，完全從階梯走下來時，她赤腳踏上了舞臺。下一瞬間，聚光燈忽然消失，只剩下溫和的舞臺燈光籠罩着她，階梯也無聲無息地退到後方。

「原來如此～～看來妳也慢慢適應了呢。」

哭聲只維持了八秒。

「我可以說些正經的事了嗎？」

她停下腳步，瞬間露出變了個人似的表情，看着舞臺右側──也就是從觀衆席看過去的左側，用彷彿要沉入地底的聲音小聲呢喃。

坐在沙發上的玲依聽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原來今天是我可以開口說話的日子嗎？──那我要繼續說了。我們這次要去的是平行世界。那裏是因爲某種理由，導致歷史發展晚了幾十年的地球。地點是美利堅合衆國的紐約，時代則是這個世界的一九二○到三○年代之間。當時的黑白電影纔剛有聲音，也因此變成一項重要的娛樂活動。」

「我全部看完了！總共看了六遍！──可是，這個……劇的主題到底是什麼啊？」

他的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髮型則是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他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一位外國的少年。

總經理還是維持笑咪咪的表情，斜眼看向聽到要演「獨角戲」就板起臉的玲依，繼續追問因幡：

「……劇本在這裏。」

＊　　　＊　　　＊

「是救贖嗎？」

玲依的雙手動了起來。她先把手伸向自己的右邊，輕撫不存在的某人的頭，接着又轉身看向左邊，同樣摸了摸另一個人。

深紅色的綢幕緩緩升起。

她慢慢晃着頭，像隨着波浪搖擺地邁出腳步。她先走到舞臺左側，又走了回來，疑惑地歪着頭。

只有位在中央的座位上有一個穿着黑衣、戴着黑帽，還披着黑色蕾絲面紗，疑似人類的東西。那個人始終低着頭，藏身於觀衆席的暗處，幾乎跟黑暗融爲一體。

「…………」

因幡從擺在車上的包包裏拿出劇本。劇本翻開，可以看出是用日文寫的，標題則是《某位少女的人生歷程》。

穿着西裝站在牆邊的男子這麼說道。

玲依非常興奮，讓因幡覺得傻眼。他們兩人搭乘當時的高級轎車，在時值一九二○～三○年代的紐約街道上奔馳。

最後一滴眼淚還沒落在地板上，玲依就像花朵綻放般露出微笑。

就算了。因幡本想這麼說──

這樣的過程重複了好幾次。

玲依一邊大喊，一邊在無人的舞臺上繞了三圈。

因幡背靠着牆壁這麼說了。

「可以看嗎？」

總經理用銳利的眼神看向他。

「我可以說些正經的事了嗎？」

這次她笑了出來。她開始東張西望，看着周圍笑個不停。

在這間極盡奢華之能事的劇院裏，有着劃出美麗弧線的數千張椅子，但只有一張椅子不是空位。

兩位女性聊得很開心。

駕駛座與寬廣的後座之間隔着很厚的防彈玻璃，使得他們完全聽不見司機還有坐在副駕駛座的保鑣的聲音。

『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本公司的新人還真可靠呢──因幡，你不繼續說嗎？」

「這本來就是要給妳看的。」

不久，當車子總算越過一個街區時，玲依抬起頭來。

「看來妳還記得那些奇怪的事情。」

總經理用演戲般的口氣笑着這麼說。玲依閉口不語，免得打斷因幡說話。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由於每一階都高過尋常階梯兩倍，讓玲依只能彎着身慢慢爬下來，燈光也無聲無息地緊跟着她。當她爬到只剩三階時，說出第一句臺詞。

玲依一臉認真地持續看劇本，而因幡也看着窗外幾乎沒有變化的景色等她看完。寫着英文的交通標誌就躲在大樓的陰影下，標誌上方掛着年輕女演員露出微笑的電影看板，旁邊還有同一位女演員主演的另一部電影的看板。

聽到這個問題，因幡先喝了一口咖啡，停頓一下才回答：

「我們現在應該可以談談工作上的事情吧？──這次的演戲工作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我要在大型劇院表演，但觀衆只有一個又是怎麼回事？」

玲依愣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環視周圍，接着整個人癱坐在舞臺的木頭地板上。

聽到坐在桌子對面的總經理這麼問，玲依先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纔看向總經理回答：

「我知道了！」

玲依開始奔跑。她先是在舞臺上輕快地跳着，接着立刻變成小跑步，最後變成全速奔跑。

她在那裏向某人問了這個問題，然後她得到答案，迅速轉身面對觀衆席，露出開朗的笑容大喊：

他們在幾分鐘之前走到經紀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又徒步沿着斜坡往上走，來到另一個地下停車場。

『再見。再見……再見……再見……』

當綢幕完全升起時，舞臺露了出來──上面擺着一個很高的階梯。

『沒錯！如果好玩！我就要做！快點教我！快點教我！』

玲依翻開只有十多頁的劇本的封面。她先看了第一頁，接着再看下一頁，然後繼續看下去。

『可是……』

『我當然曾經感到不安，但別人肯定對我懷有好幾百倍的期待。就算我當時無法這麼想，也肯定能切身感受到旁人善意的期待。』

「一個。」

「那不就是黃金時代嗎？偉哉！古老而美好的好萊塢！」

「玲依，妳說演其他東西是什麼意思？」

「哇……這裏就是古時候的紐約嗎！總覺得跟我以前在電影裏看到的好像喔！」

兩位女性聊得很開心。

「這樣就對了。演員就是要懂得配合別人！應該吧！」

接着她突然一個轉身，看向從舞臺左側走過來的某種東西，最後小心翼翼地跟對方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這畢竟是因幡先生找到的工作。我只是覺得他很有可能從我完全想不到的世界，帶回我完全想不到的演戲工作！」

他們遇上大塞車，車子幾乎沒有前進。玲依看向左邊，向因幡問道：

說完這句話過了三秒，玲依靜靜地笑了。

「我無論何時都很正經喔！因幡，其實盡全力說這種不正經的搞笑對話，對演戲也很有幫助！玲依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發展出當一個諧星的才華。雖然我也不是很確定就是了。」

「玲依這次得在豪華的劇院演一場獨角戲。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上臺表演。」

「原來妳也不知道嗎～～！」

剛說完這段話，她就換上猛獸般的兇狠表情，還露出了牙齒。

「妳覺得呢？」

卻被玲依用短短一句話打斷。

『「我要喫掉你！我要從頭開始把你喫掉喔！」』

剛說完這段話，她就抬起下巴，露出藐視一切的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剛說完這段話，她就用銳利的眼神瞪了過來。

『「我不會把這女孩交給別人！我一定會拚死保護她！來吧，快點把槍給我！」』

剛說完這段話，她就一個轉身，露出燦爛的笑容。

『「神一定在看着我們！因爲這個世界如此美麗！」』

剛說完這段話，玲依就拉起沒穿在身上的禮服裙襬，慢慢收回右腳，行了個禮。

『謝謝。謝謝。謝謝大家。』

玲依恢復原本的姿勢微微一笑，就輕輕揮着手走到舞臺右側，接着又走回舞臺中央。

舞臺的燈光在這段期間慢慢暗下來，聚光燈再次打在玲依身上。

『啊啊，今天也非常辛苦呢……我去了各種世界，還以爲自己又要回不來了。我一直很害怕，現在應該也一樣害怕。可是，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玲依展開雙手，露出孩童般的直率笑容大喊。

『因爲我就是我！無論何時都身在此處！我就是我！就是自己過去憧憬的我！不是別人的我！我──就是我！』

當她說完這段話的瞬間，所有聚光燈全都熄滅了。舞臺上變得一片漆黑，寂靜籠罩着劇院──

當強烈的燈光又點亮時，階梯再次出現，而玲依就坐在最上面。

玲依臉上掛着看似睡着的平靜表情，緩緩睜開眼睛。她安靜地起身，開始沿着階梯走下來。由於每一階都高過尋常階梯兩倍，讓玲依只能彎着身慢慢爬下來，燈光也無聲無息地緊跟着她。當她爬到只剩三階時，說出第一句臺詞。

『我當然曾經感到不安，但別人肯定對我懷有好幾百倍的期待。就算我當時無法這麼想，也肯定能切身感受到旁人善意的期待。』

內容完全相同。

玲依又重新演了一次完全相同的內容。

當她們說完最後這句話的瞬間，現場響起一聲巨響，所有聚光燈都熄滅了。舞臺上變得一片漆黑，寂靜籠罩着劇院──

觀衆站了起來。

「這劇本是你寫的嗎？」

「那個人……應該是一位女演員吧？她演了許多角色，演得太投入……」

「我可以一直演到死！不然就是演到她真的睡着爲止！」

這幅看板同樣畫着精美的圖。一名有着茶色短髮的女子穿着窄裙套裝，疑似站在小學教室的講臺上。她是一位知性美女，跟那位西部片女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但她們長得一模一樣。

『『我去了各種世界，還以爲自己又要回不來了。我一直很害怕，現在應該也一樣害怕。』』

「我剛纔已經提到那個人了。」

「是喔……不過，聽到你說我答對，我好像更明白了。我猜這個人是一位女性──她的心應該是跑到某個『不一樣的世界』了吧。她變得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

『『可是，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女演員露出妖豔的微笑。

「就是要靠別人的演技幫她找回被演技奪走的心吧！真是個好辦法！那又是誰想到這個辦法的？」

「怎麼會這樣……」

「…………」

「妳覺得呢？」

「妳答對了。」

「玲依就算跟妳四目相對，也不會突然變興奮或畏畏縮縮，也不會向妳要簽名對吧？難道這還算不上證據？」

「全部給妳。」

因幡走到門外，跟着黑衣男子來到劇院的入口大廳，在那裏遇到被一羣魁梧保鑣包圍的女演員。

當燈光再次點亮，階梯沒有出現，而玲依就站在舞臺中央。

然後她又開始演第三次。

「好耶！」

「怎麼可能。那個人比我溫柔多了。」

「是真的。」

玲依重新抬起頭時，她得到了微弱的掌聲，還聽到對方這麼問：

「因幡先生，謝謝你的幫忙，我總算醒過來了。請幫我向那位才華洋溢的女孩致上最深的謝意。」

「沒錯，就是她。就是妳現在看到的那個人。」

「就是她嗎？」

隨着她說完最後一句話，燈光同樣再次熄滅。

「妳是我們的最後一張王牌。沒人知道這個計劃是否會成功，也無法保證這個劇本可以把她帶回來。就算能成功把她帶回來，也不知道必須演幾次同樣的戲才辦得到。」

「真是一樁美事！而且我也是其中一員！我會努力的！」

玲依只能佩服地如此讚歎。因幡平靜地繼續說：

玲依待在後臺休息室的屏風後面，在那裏換回原本的制服。

臺下那位跟雕像一樣動也不動的觀衆，直到第十五次演到一半時才終於稍微動了一下；直到第二十三次演完才終於抬起頭來。

「因此，爲了把她帶回現實世界，就必須演戲給她看，讓她看看自己扮演別人的樣子。那個劇本其實就是從她出生，在這個遼闊的世界長大，經歷父母離婚與再婚，在小學被一位優秀的老師看上，因此接觸演戲，後來迅速累積實力，直到成爲知名女演員的超級濃縮版。而我們的目標就是讓她反覆觀看那部戲，因爲『如果要讓她醒過來，就得讓鬧鐘一直響到她清醒爲止』。」

當玲依這麼問時，車子稍微動了一下，停在另一幅看板前面。

「是救贖嗎？」

「我該怎麼相信你？」

玲依走到舞臺左側，低頭敬禮後就消失了。

觀衆席的燈光再次點亮整個世界──那位穿着黑色禮服，把帽子丟到一邊的女性緩緩走到通道，朝着外面邁出腳步。

「妳這種幹勁倒是值得稱讚。」

車子越過一座大橋，來到一座看起來很豪華的劇院門口，就這樣開進小路，進到地下停車場。

「妳就說說看吧。」

她演完第三次，又開始演第四次；演完第四次，又開始演第五次；演完第五次，又開始演第六次；演完第六次，又開始演第七次；演完第七次，又開始演第八次；演完第八次，又開始演第九次；演完第九次──

「…………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她從小就喜歡演戲，夢想成爲一位演員，後來也年紀輕輕就實現夢想，成功爬上巔峯。不過，她原本就有容易演得太投入的傾向。此外，她在成爲職業演員後學到完全釋放情感的演戲技巧，讓她習慣『徹底變成某個角色，而不是扮演那個角色』，這種傾向也更嚴重了。她同時接了太多工作，結果某一天就突然回不來了──我聽說是這樣。」

車子再次動了起來，窗外的各種廣告看板也緩緩消失在後方。

「沒錯。妳知道她爲何會變成那樣嗎？」

因幡緩緩走到女演員面前，抬頭仰望她那雙灰色的眼睛。

她展開雙手，露出孩童般的直率笑容大喊。

「對了，你說那女孩名叫『

玲依

』，就是『

光

』的意思吧？真好聽，這名字真是太適合她了。」

「經紀人剛纔告訴我，你們來自其他世界，這是真的嗎？」

她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說出玲依口中的臺詞。

就算了。因幡本想這麼說──

「沒錯。劇本是那位老師寫的，而且她的經紀人與隸屬的演藝經紀公司，還有好幾間電影公司與劇院，都幫忙促成了這件事。爲了將她重新帶回這個世界，纔會有這次的大作戰。」

『我──就是我！』

「我也說不上來。」

「唔咦？」

玲依慢慢地、深深地、安靜地低頭行禮。

「因幡先生，方便打擾一下嗎？那位女士說想見你。」

女演員聳聳肩膀。

卻被玲依用短短一句話打斷了。

「隨時歡迎。」

當因幡站在牆邊等她時，房門微微打開，黑衣男子探頭進來這麼問了。

「玲依，妳可以暫時一個人待在這裏嗎？」

「剛好。那個人現在就在窗外。」

「好的！沒問題！等我換好衣服，只要在這個房間等你回來就行了吧？我可以喫掉那些看起來很好喫的點心嗎？」

「算了。妳答對了。這是爲了拯救某位女性的靈魂而寫出來的劇本。」

「哇～～」

接着抓準時機同時開口：

然後──

舞臺上的玲依與底下的觀衆四目相對。

「…………好吧，我信了。」

因幡有一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但他很快就眯了起來，幾乎是瞪着玲依地這麼問：

「我會的，請您不用這麼客氣。可以順利完成工作，我們也很高興。」

車子動了起來。也許是終於擺脫塞車路段，速度順利加快了。

看板上大大地畫着一位穿着西部片的服裝，拿着步槍騎在馬背上的女子。那名女子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看起來既美麗又堅強。

「…………這只是我亂猜的。」

觀衆緩緩吸了口氣。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位老師對不對！他應該也很關心這位變成知名女演員的學生吧……！」

玲依的表情都僵了。

「請問，我可以再去那裏找妳嗎？」

『『因爲我就是我！無論何時都身在此處！我就是我！就是自己過去憧憬的我！不是別人的我！』』

「如果妳不知道──」

『『啊啊，今天也非常辛苦呢……』』

那位觀衆有着茶色短髮，長得跟舞臺上的玲依非常像。只有年紀比她略長，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

因幡恭敬地這麼說，女演員疑惑地微微歪着頭。

『『我──就是我！』』

車子再次動彈不得。

直到開始演第四十三次的時候，才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直到第六十六次快演完的時候，才終於拿下那頂黑色帽子與面紗。

聚光燈的光芒在玲依身上反射，微微點亮了世界，讓劇院裏唯一一位觀衆的臉龐從黑暗中浮現。

玲依笑着如此回答，跟她有着同樣臉孔的觀衆也笑了。

不管是表情、動作與臺詞，還有其中蘊含的情感，都跟重複播放影片一樣完全相同。

「她是這個世界最紅的女演員，沒有人不認識她。她還主演了其他好幾部電影，也經常在舞臺上表演。」

玲依轉過頭，剛好看到一部電影的廣告看板。

「哇～～看來她很紅耶。」

她露出電影看板上那種女老師的表情。

然後又立刻換上西部片裏那種強悍的表情，瞪着因幡。

「那女孩很優秀。她無數次扮演我，拿出全力扮演……不，是徹底變成了我，我才能想起自己是誰。可是……這樣難道不會害她變得跟我一樣嗎？」

「不會。絕對不可能。」

因幡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爲什麼……既然她是人類，就無法斷言絕不會發生那種事吧？如果真的有辦法避免那種情況，我也想知道該怎麼預防。」

「原來如此……如果妳能保證絕對不會告訴她本人，我就告訴妳原因。算了，我就直接對妳說出一切吧。反正只要說完這些話，我們就會立刻前往其他世界。我還會告訴妳『玲依』這個與『光』無關的名字是怎麼來的。不過，我想妳應該不會相信，妳只會覺得我是個腦袋不正常的傢伙。」

「你放心。反正在我們這個業界，本來就沒有腦袋正常的傢伙。」

＊　　　＊　　　＊

總經理坐在經紀公司的沙發上喝着咖啡。

「哦～～聽起來很有趣耶。玲依，謝謝妳。真不愧是妳！」

總經理笑着看向玲依，還用食指指着她。

「嘿嘿嘿。謝謝總經理。」

玲依拿着咖啡完全沒變少的杯子，回給總經理一個羞澀的笑容。

「竟然有人因爲演戲太過投入而無法回來……真可怕，不管在什麼樣的世界都會發生一樣的事呢。」

「我應該……還沒有那種實力……但我是不是也該擔心一下啊……？」

「咦～～？不用喔，妳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妳該擔心的是其他問題。」

「什麼問題？」

「妳那杯咖啡應該冷掉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