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初次工作的回憶」─Memories Lost─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總經理室裏面──

「儘管開心吧，玲依！妳的第一份工作定下來了！而且就是現在！妳要努力表現喔！」

一名女子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背對打開一半的百葉窗坐着，沐浴着早晨的陽光如此喊道。

她是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遵命！總經理！雪野玲依必定會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這位十五歲的女高中生雖然沒有舉手敬禮，依然在桌子前面直挺挺地站着，精神充沛地如此回答。

她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總經理繼續說下去：

「很好！那妳立刻出發！詳細情況就問那位娃娃臉經紀人吧！加油喔！」

「好的！」

玲依雙眼閃閃發亮，大聲回答，然後轉頭看向站在她斜後方，穿着深藍色西裝的嬌小男子。

「因幡先生！今天要麻煩你了！」

這位叫作因幡的男性經紀人個子很小，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左右。不曉得是天生還是染的，他有一頭漂亮的白色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他就像是一位純樸的外國少年，看起來比玲依還要年輕。

因幡先看了玲依一眼，然後轉身看向總經理。

「啊……好的！」

被他這樣介紹後，原本直挺挺站着的玲依深深低下頭。

「請說！」

在那羣男人之中，有個過了中年──邁入初老階段的男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走向玲依。

玲依跟着因幡邁出腳步。

「這樣真的好嗎？」

在這個只能停放五輛車子的停車場，一共停着三輛車。一輛是黑色國產廂型車，一輛是鮮紅色高級進口跑車，另一輛則是黃色的小型四輪驅動車。

不過，馬路上幾乎沒有車子，簡直就像被他們包了下來。

這裏是一座平坦且寬敞的灰色停車場。在午後的太陽底下，青翠的稻子在周圍的水田裏搖擺，一直綿延到很遠的地方。在這片水田的盡頭聳立著有如屏風的高山。

「啊……！」

聽到玲依鬥志高昂地這麼說，因幡轉過頭來。

「嗚！我會努力的！」

男子緊緊握住玲依的手，害她嚇了一跳。然後男子還低下頭，像是要膜拜她一樣。

「今日不去，更待何時？」

總經理叫住了她。

「好的！」

「妳得在某個小鎮的舞臺上獻唱，幫那個小鎮的音樂節活動炒熱氣氛。」

這裏還有一棟跟這座停車場一樣，與周圍景色格格不入的大型建築物，而且外牆上還掛着鎮公所的看板。

玲依被對方的魄力嚇到。

「玲依，快起來。我們要去跟對方打招呼了。」

「啊啊，太感謝了！謝謝妳願意過來！那就萬事拜託了！」

「那個小鎮離這裏很遠，就算我們走高速公路，也得花上三個鐘頭。妳先好好睡一覺吧。這是命令。」

「應該啊……那我們來談談妳今天的工作吧──」

玲依看向窗外，車子已經停在被綠色環繞的停車場。

他露出狐疑的表情，用跟外表一樣年輕的聲音這麼問。

確認玲依繫好安全帶之後，因幡緩慢地開動車子。

「這是臨時進來的工作，所以完全沒有讓妳在舞臺上彩排的時間。如果觀衆的反應不錯，妳想多唱幾首歌也行。」

因幡坐進廂型車的駕駛座，玲依也準備坐進副駕駛座。

玲依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拿起自己的兩個包包下車。空氣裏瀰漫着顯然異於東京的清爽自然氣息。

「是！」

＊　　　＊　　　＊

玲依拿着兩個包包跟在因幡身後。儘管因幡身材嬌小，步伐卻相當急促。他無視玲依的速度快步前進，讓玲依必須小跑步才能跟上。

「好的！要我唱歌對吧！終於可以在觀衆面前唱歌了！我明白了！我會讓你見識我過去苦練的成果！」

「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

「路上的車還真少。」

「好的！我會努力！」

讓人昏昏欲睡的單調祭典樂曲結束後，就輪到當地國中生不太熟練的管樂社演奏傳進帳篷。而玲依與因幡正在帳篷裏面，跟鎮公所的職員們討論表演的內容。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太鼓與笛子的聲音突然響起。那是祭典的樂曲，單調的和太鼓節奏與笛聲在廣闊的天空飛揚。

玲依回到房間，拿起小皮革包和一個大波士頓包。

玲依誠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因幡先生！就算這是大家都拒絕才輪到我頭上的工作，我也會全力以赴的！畢竟這可是我值得紀念的首次登臺！」

「我叫雪野玲依！今天會拚命爲大家獻唱！請各位多多指教！」

「這是妳的第一份工作。妳可能會很緊張，但只要盡力而爲就行了，別害怕失敗。就算妳真的搞砸，大家明天應該也都會忘光──妳就帶着這種想法去做吧。我相信妳一定做得到。」

在離這裏幾十公尺遠的寬敞停車場中央，有一個只用金屬管和板子搭建而成的簡易臨時舞臺。

「妳也看得出來嗎？」

「跟我來。別忘記帶服裝。」

女總經理微微一笑。

不過，她還是同樣深深低下頭，差點就要賞男子一記頭槌。

「請說！」

因幡有些佩服地這麼問。

「我遠比你想的還要聰明！應該吧！」

「是嗎？那我最後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提醒妳──」

「明白了！我馬上就睡！」

當玲依的眼睛適應外面的亮度時，車子已經在車站前的大馬路上奔馳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

聽到雙手空空的因幡如此催促，玲依走出經紀公司的大門，走進位在門邊的破舊小型電梯。

他們討論晚點要演唱的歌曲還有演唱的順序，最後選擇了玲依練習過最多次的三首歌曲。

她還看到舞臺對面聚集了好幾百個人。那些人把野餐墊鋪在停車場的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一羣西裝男子起身迎接他們。說過例行的客套話後，因幡就把玲依介紹給對方。

「動作快。」

玲依露出燦爛的笑容。

坐在駕駛座上的因幡戴着墨鏡，用嬌小的身軀開着大車，以疑似違規的車速在路上奔馳。

「不對，妳去坐後面。」

玲依迅速從皮革包裏拿出筆記本，專心聽因幡說話。

因幡壓低聲音，開始談公事。

「這樣啊……」

「玲依。」

「車子少成這樣，我當然看得出來～～！」

因幡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這麼告訴玲依：

「我會努力的！」

「那……我就帶她過去了。」

「鎮公所的各位──她就是本經紀公司的新人，名叫『雪野玲依』。今天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那是這個小鎮臨時舉辦的音樂節活動。雖然當地學校的管樂社與祭典太鼓隊都有出場，主辦方還是希望能至少邀請到一位偶像，也就是年輕的女歌手上臺表演。不過，不管是當紅偶像還是地下偶像，都拒絕了他們的邀請，所以最後纔會找上我們經紀公司。」

「現在就派出這傢伙……難道不會太早了嗎？」

「我當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是嗎？不過，這種話可不能對客戶說。妳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玲依笑着這麼回答，因幡便一臉嚴肅地說：

他們搭乘彷彿明天就會故障的電梯來到地下一樓，眼前是四面都是水泥，而且半數燈泡早就壞掉的昏暗狹窄停車場。

此外，他們還考慮到有可能需要加演，又多選擇了兩首歌。因幡把自己帶來的伴奏音源交給負責音響設備的工作人員。

車子衝上通往出口的陡峭斜坡，穿過昏暗的洞穴，最後被耀眼光芒包圍。

「好的！我早就做好覺悟了！我想成爲演員與歌手！如果不能在任何地方演戲或唱歌，我未來也不可能成功！」

因幡帶着跟在身後的玲依走向舞臺後方的大帳篷。

「可是，別忘記情況也可能正好相反。」

「記得把口水擦乾淨。」

因幡不太情願地答應，然後轉頭看向玲依，居高臨下地命令她。

「沒問題！感謝各位今天的邀請！」

玲依迅速合上筆記本，閉上雙眼低頭就睡。

「是！我會努力的！」

從照後鏡看到她的睡臉後，因幡轉動方向盤，把車子開上高速公路。

玲依停下腳步轉過身。總經理用溫柔的眼神盯着她，說出了這番話：

「觀衆都是那個小鎮的居民，所以男女老少都有。不是所有觀衆都想聽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唱歌，就某種意義來說，那裏完全不是妳的主場。」

「好的！」

「妳沒有自己的歌曲，只要翻唱以前練習過的熱門歌曲就行了。」

後來玲依在對方準備的超小帳篷裏換上自己帶來的舞臺表演服。她還替自己化妝，頭髮也是自己整理的。

玲依爲這一天準備的舞臺表演服是一件跟那套制服很像的白色連身裙，裙襬還用裙襯撐了開來。

只有右肩與右手臂穿着半件深藍色的外套，右胸口掛着造型可愛，但其實只是裝飾品的勳章。

腳上穿着黃色絲襪，以及鞋跟略高的高跟鞋。

頭上戴着一個兔耳造型的髮箍。

做好準備後，玲依走出帳篷，讓站在入口旁邊顧門的因幡看看自己的樣子，還在原地轉了一圈。

「我努力打扮好了！因幡先生，你覺得這樣好看嗎？」

「嗯，還算可以吧。」

「既然因幡先生都這麼說了，就表示……我這身造型相當完美呢！」

「嗯……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讚美吧！我這個人很單純，只要被人吹捧稱讚，就會發光發熱！當然，我也知道絕對不能得意忘形！」

「是嗎？那妳千萬不能得意忘形，自己隨便亂搞喔。」

「我纔不會那麼做呢！」

後來，鎮公所的職員們也都看到玲依穿着舞臺表演服的樣子。

「天啊！真是太可愛了！」

「是啊，看起來就像一位偶像呢！」

「好可愛！妳真是太棒了！」

「我們這個小鎮終於也請到偶像了！」

然後她就被大肆吹捧了一番。

「各位鎮民！偶像即將登場！我們這個小鎮終於請到偶像了！」

「因幡先生……我什麼時候回到車上的？」

「妳還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名初老男子其實就是鎮長。他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舞臺上致詞。

「總經理，我們回來了。」

「啊……！」

「唔啊！」

「因幡都告訴我了，聽說那場活動辦得很成功。」

「那個世界的居民早在三年前就得知這件事，只能接受人類即將滅亡的命運。他們沒有狼狽地掙扎，也沒陷入紛爭，而是選擇在僅存的時間裏悠閒地過活。而那個小鎮決定在最後舉辦一場音樂節活動。儘管他們自己也會上臺演奏，還是希望能有一位那個鄉下小鎮從未邀請到的偶像擔任壓軸。可是，大家的想法都一樣。知名歌手早就被邀請光了。畢竟當時在東京的國立競技場還舉辦了一場全日本歌手齊聚一堂輪流獻唱的演唱會。」

「今天要上臺表演的是剛出道的新人偶像！雪野玲依小姐！聽說我們這個小鎮的舞臺還是她值得紀念的首次登場！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她！」

「那就讓我們來伴奏吧！」

麥克風摔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讓觀衆們有一瞬間都皺起臉。

「是啊！我唱得非常過癮！真的很開心！我覺得自己有把歡樂帶給大家！可是……當我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回到車上，總覺得莫名其妙。」

總經理一手拿着咖啡杯，劈頭就說出這句話。

「歡迎回來。」

「大家好！我是雪野玲依！請大家多多指教！」

然後唱起每個人都聽過也早就聽膩的偶像歌曲。

鎮長的雙眼流下淚水。他似乎是想道謝，只是沒能發出聲音。

然而，觀衆們的呼喊聲沒有停下來。

「好～～辛苦兩位了。玲依，我晚點會跟妳說明很多事情，妳先去衝個澡，換掉身上的衣服吧。」

玲依對着麥克風這麼大喊，讓觀衆們大聲歡呼。

在這個遼闊的天空即將轉爲暮色的世界，數百位鎮民都待在寬廣的停車場，看着臨時搭設的舞臺。

待在人羣前方的國中生們如此喊道。他們都是剛纔有上臺演奏的管樂社成員。

「沒錯。妳這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就是這樣被選上的。妳聽懂了嗎？」

「妳……妳說什麼……？」

她帶着笑容迎接玲依與因幡。

「應該是吧──因幡，是這樣嗎？」

雖然管樂社成員的演奏技巧不是很好，卻擁有非常多的曲目。即便是頭一次演唱的歌曲，玲依還是能看着歌詞卡，成功唱完整首歌。她從流行樂曲一路唱到演歌，甚至連在現場學會的「鎮歌」都唱了，得到衆人熱烈的掌聲。

「各位，這場活動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因爲不知道要上臺表演的人是誰，面露期待與顯得不安的觀衆各佔三成，剩下的四成則表現出不以爲意的樣子，一臉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的陰沉表情。

直到鎮長上臺致詞爲止，玲依都一直唱着歌。

會客室的矮桌上擺着玲依的馬克杯。玲依在總經理的對面坐下，而因幡就站在她旁邊。

「好啦，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呢？哎，簡單來說，妳剛纔去的地方其實是『平行世界』。」

身穿祭典法被的孩子們也站了起來。

她還穿着舞臺表演服，身體也被後座的安全帶固定住。車子就停在經紀公司地下的昏暗停車場。

「所以纔會找上我嗎？」

「結果還是給我隨便亂搞了。」

「時間方面……沒問題嗎？那個女孩……肯定也有想在今天之內回去的地方吧……」

「妳醒了嗎？真剛好，我們到了。」

「所以呢……？」

在漆黑的天空底下，用大型堆高機把車子抬起來的臨時聚光燈照耀着舞臺上的玲依。

「那個，因幡先生……」

「那個世界是一個跟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十分相似的平行世界。那裏跟這個世界一樣有許多國家，也有這個國家，還有小鎮與偶像……不過，就只有一個地方不同。那是一個大家早就知道地球會被直徑約五百公里的隕石直接撞上的世界。因爲那顆隕石實在太過巨大，不管人類如何掙扎，就算把全世界的核彈統統射過去，也無法避免人類滅亡。」

在這些觀衆前方還夾雜着剛纔那羣負責打鼓，身上穿着祭典法被的孩子，以及技巧絕非出色卻依然努力演奏的國中生。

「嗯，難以置信吧。算了，妳不相信也沒關係，只要先聽我說完就行了──關於妳剛纔去的那個平行世界，人類已經在剛剛滅亡了。」

「奇怪？」

鎮長怯生生地跑來找這位看似少年的經紀人說話。

「妳明明記得很清楚嘛。原來如此。詳細情況等回到經紀公司再說，妳先下車。」

「那我最後看到的紅光就是隕石嗎？」

玲依在廂型車的後座醒了過來。

「什麼？咦？平行──什麼東西？」

臺下響起微弱的掌聲，硬是把音量加大的小型揚聲器開始播放音樂。

玲依拿着麥克風這麼說，聲音因爲歡喜而顫抖。

＊　　　＊　　　＊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回來了！」

就在觀衆們的情緒與歡呼聲都達到今天最高潮的瞬間──

原本坐着的觀衆全都站了起來，在舞臺邊緣擠成一團。甚至還有老爺爺被年輕人擠壓倒地，被人抬到旁邊，但又想看玲依表演，就自己跑回舞臺邊緣賴着不走。

玲依已經唱完事先準備好的五首歌了。

因幡獨自站在舞臺側幕旁邊，聳了聳肩。

「那我們就負責打鼓！」

最後──

結果直到太陽完全下山，天色徹底暗下來，玲依都沒有停止歌唱。

「喔喔……」

玲依從地板上跳了起來。

因幡輕輕搖了頭，露出完美的虛假笑臉。

「好的！我這就去！」

「大家！」

國民偶像團體曾經在幾年前唱過，每個人都聽過也早就聽膩的歌曲前奏隨着破音開始播放，傳到稻田上方的遼闊天空。

她臉上滿是汗水，聲嘶力竭地大喊。

玲依用經紀公司裏的小型浴室衝過澡後，因爲沒有其他替換衣物，只好穿着制服回到會客室。

這些鎮民可說男女老少都有──實際比例則是老人多過年輕人，男人多過女人。

然後──

「我想請來到這個小鎮獻唱的第一與最──第一位偶像雪野玲依小姐，在最後向大家說幾句話。」

「沒問題。工作就得做到最後纔算完成。她已經是個出色的職業偶像了，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其實我已經……唱完事先準備好的歌曲了……要是繼續唱同樣的歌，實在有點奇怪……」

總經理把剛纔人在現場的經紀人拉進對話。

「那麼！就大家一起表演吧！我還能繼續唱下去！」

玲依呆愣地用雙手握着馬克杯，然後怯怯地這麼問：

「平行世界。換句話說，就是雖然跟我們居住的世界很像，卻絕對不會有交集的另一個世界。」

「第一次上臺表演！就能與溫暖的大家一起！我真的非常幸福！」

「我只記得自己跟大家一起唱了好多首歌，鎮長還要我在最後致詞，我就大聲吶喊，結果眼前突然變得一片通紅……」

玲依從舞臺側幕後方現身，小跑步衝向舞臺中央，結果在停下腳步時摔了一交。

「應……應該聽懂了……」

「妳不記得了嗎？」

「安可！安可！安可！」

「完全不記得……」

她先快速向觀衆問好──

原本昏暗的世界瞬間變得火紅，一切事物都被熱浪融化。

「那個……各位觀衆……真的很感謝你們！非常感謝！」

當玲依搭乘彷彿明天就會故障的電梯回到經紀公司時，總經理還待在窗外閃爍着霓虹燈的總經理室裏面。

被鎮長要求致詞後，玲依拿着麥克風走到舞臺中央。

「正確來說，那其實是隕石撞上地球時產生的強烈熱浪。不過，因爲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我也無從確認就是了。那顆隕石本身並沒有墜落在我們看得到的地方。要是我們看得到，場面應該會很壯觀。」

因幡說得像是有點想親眼見識。

「那……那個世界後來怎麼樣了……？就這樣永遠消失了嗎？」

「怎麼可能。」

回答的人不是總經理，而是因幡。

「世界不會消失，就只是有顆巨大隕石墜落在那個世界的地球罷了。半數的人類死於隕石撞擊，剩下的另一半人類則是死於籠罩着地球的熱浪。地球會在一段時間內處於猛烈的高溫下，之後又會一口氣變得寒冷，最後變成一顆冰凍的行星吧。」

「那剛纔那些人……」

「當然是死光了。」

「…………」

看到玲依呆呆地張着嘴，總經理告訴她：

「他們在最後聽到妳唱歌，不是都很亢奮嗎？」

「是啊……」

「他們應該聽得很開心吧？」

「是的……」

「那就好。玲依，妳做得很好。辛苦妳了。」

「…………」

「需要幫妳重新加熱咖啡嗎？」

玲依低頭注視着自己在杯子裏的倒影，總經理便這麼問道。

玲依抬起頭。

「不用了，謝謝總經理。」

「這種事……妳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因爲我就是辦得到。」

「我還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跟因幡先生剛纔確實去了跟這裏很像的另一個世界對吧？」

「因幡都告訴我了，他說妳很有天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發揮出平常練習的成果。他不會直接稱讚別人，只好由我來幫他說。」

「事情就是這樣，我今後還想繼續請妳幫忙，不知道妳是否願意？我們這裏只有在平行世界與異世界唱歌演戲的工作。當然，既然妳已經知道實情，也可以說：『這不是我想要的演藝活動！』拒絕這些工作。」

「爲什麼我們辦得到那種事……？」

「總之，恭喜妳完成第一份工作。玲依，辛苦妳了。」

「…………」

「說吧，妳想怎麼做？」

「因爲這裏本來就是這樣的經紀公司。我們是專門把女演員或歌手──派遣到跟這裏很像卻又有些不同的平行世界，或是截然不同的異世界去表演的演藝經紀公司。」

「總經理……我可以再問妳一個問題嗎？」

她先是這麼回答，然後又對總經理發問：

總經理開心似的說出這些話。

「因幡先生，爲什麼你辦得到那種事呢？」

玲依把馬克杯放在桌上，轉頭看向因幡。

玲依再次轉頭看向因幡，但因幡立刻別過頭去。

因幡如此回答。

「…………」

「什麼問題～～？」

「…………」

「爲什麼我們這次會去其他世界工作？」

完

「是啊。」

玲依看着這樣的她，陷入沉默。

「畢竟在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完全不會有人知道妳今後的表現。不管是想成爲給大家帶來活力的知名歌手，還是一位演員，妳的夢想──會實現，但也不算真的實現。」

「那……爲什麼因幡先生辦得到那種事？」

「因爲就算我說了，妳也不會相信，我纔會對妳隱瞞這件事，直到妳頭一次出去工作，親眼確認過。」

「因爲只要跟因幡在一起就辦得到。」

「怎麼這樣！」

「妳去問他本人吧。」

「…………」

「我當然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