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歌唱戰爭,出征!」─MAD─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8422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總經理室門前──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有一位正在做體幹訓練運動,十五歲左右的女孩。
她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穿着深紅色的整套運動服,把黑色長髮綁成馬尾。
女孩在堅硬的地板上鋪了瑜珈墊,只用手肘、前臂與腳尖靠在墊子上,努力讓身體保持筆直。
她就這樣維持這種姿勢。
「五十……五十一……」
她的臉上冒出汗水,一邊讀秒一邊拚命撐着身體。
「五十四……」
就在快數到六十的時候,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五十五……」
即便經紀公司的大門被人打開,身穿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她也沒有發現。
她是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她剛走進來,看到那個女孩,就說了這句冷笑話:
「太晚來臺灣了。」
「咦?啊,是……是這樣沒錯啦……」
「不需要。先別管這個,妳快去準備上臺唱歌要穿的衣服!我們要去工作了!」
「別忘記繫上安全帶。」
玲依看向因幡詢問。
「我記得以前好像在某本小說上看過這句話!」
「我只是從因幡那邊聽來的。他怎麼還不回來?我的咖啡還沒好嗎?」
玲依發現某件事,猛然回過頭,隔着後車窗看向外面的景色。她還是隻能看到黃土的地平線,至於其他東西──也就是大樓與停車場的出口都看不到。
玲依探頭看向總經理並問道。
四輪驅動車鑽過昏暗的洞穴,進到一片光芒之中。然後,玲依終於看見眼前的景色。
「不會吧!」
「有時候確實會遇上危險。」
「很好,真不愧是本公司的王牌經紀人兼業務!」
「總經理早安!我剛纔差點就要打破六十秒的紀錄了!」
「歡迎回來!有接到工作嗎?」
玲依隔着擋風玻璃看向天空。
「就算我解釋了,妳應該也聽不懂。坐好,我要加速了。妳要儘量坐穩,免得撞到頭,也可以抓住左上方的握把。」
「有,我接到工作了。」
因幡回來了。
「我回來了。」
「有時候確實會死。」
「啊!好的!──請問……我們又要去『平行世界』嗎?」
「可是,妳和因幡上次去那個『跟這裏很像的平行世界』時,不也都死掉了嗎?」
總經理把手舉到頭頂鼓掌。
她看到不存在於日本的任何地方,土黃色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光景。而這輛四輪驅動車正揚起塵土,在其中悠閒地奔馳。
因幡發動引擎。因爲車子裏很熱,他打開左右兩邊的車窗。
那頭白色短髮是他最大的特徵。他還有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一位外國的少年。
「那他應該是去接洽新工作了吧。」
玲依按照吩咐坐上車。
「唔呀啊!」
「好……」
總經理輕描淡寫,彷彿他只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
四輪驅動車爬上陡峭斜坡,開進昏暗的隧道。出口近在眼前,但前方實在太過耀眼,讓人什麼都看不見。
「我要鍛鍊自己!因爲『演藝活動就是一場戰爭』!」
在這個只能停放五輛車子的停車場,一共停着三輛車。一輛是黑色國產廂型車,一輛是鮮紅色高級進口跑車,另一輛則是黃色的小型四輪驅動車。
「只要死掉就能回來了。換句話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能平安回到這個世界,不必替他擔心。」
她看到不存在於地球上的任何地方,同時有兩個太陽在空中閃耀的光景。因爲冷空氣從窗戶灌進來,因幡關上車窗。
「這次也是──只要離開停車場,就能到達異世界嗎?」
「這樣啊。因幡人呢?」
總經理輕輕拍了玲依的肩膀,然後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唔哇啊……」
玲依跑到車子的另一邊,想坐進後座。
聽到玲依這麼問,因幡看着前方點了頭。
「妳是說……他跑去『其他世界』了嗎?」
正準備幫總經理拿出杯子的玲依這麼問。
「是『要讓人打破』的東西!」
女孩甩着馬尾站起來,用抗議的眼神看向這間經紀公司的總經理。
「別生氣嘛。話說回來,現在明明還很早,妳還真是努力。」
玲依把手伸向咖啡機,按下上面的按鈕讓機器可以自動泡好咖啡後,重新轉身面對總經理。
「這……這樣不會害他死掉嗎?」
「那樣……難道不會危險嗎?」
玲依忙着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汗水,對着總經理搖了頭。
「那是什麼樣的小說?我也想讀看看~~!」
「噗!」
他們搭乘彷彿明天就會故障的電梯來到地下一樓,眼前是四面都是水泥,而且半數燈泡早就壞掉的狹窄昏暗停車場。
小型四輪驅動車在停車場裏緩緩前進。
「沒問題。玲依,妳快去吧!咖啡我可以自己倒,妳不需要操心。」
「歡迎回來~~!真是說人人到!」
「總……總經理!」
玲依纔剛說出這句話,四輪驅動車就猛烈加速。
「好好好,這可不是我害的喔~~早安啊,玲依。」
「沒錯。而且這次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一片遼闊的荒野。
「妳以前也這麼說過。那到底是誰說過的話?」
因幡空着手,玲依則是穿着運動服,手裏拿着小皮革包與大波士頓包。他們走出經紀公司的大門,走進位在門邊的破舊小型電梯。
總經理突然問起不在現場的傢伙。
他的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穿着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我們今天要開這輛車過去。」
女孩全身無力,整個人摔到軟墊上。她當時正讀到五十六秒。
「爲什麼停車場的出口會通往其他世界?」
「當然。」
「沒錯。妳直接穿這身衣服去就行了。」
「我今天還沒看到他……」
「因幡先生,你要喝咖啡嗎?」
「只要妳睡得着就行。」
因幡如此回答,嘴角流露出些許笑意。
「這種車子就是這樣。妳坐在副駕駛座吧。行李可以放在後座。」
「唔哇啊……」
機器裏的咖啡還只有一點點。
「我知道了。放心,我有在鍛鍊體幹!」
「真的嗎……總經理,妳怎麼說得好像自己也去過一樣?」
「那我先去衝個澡……」
「我這次也是隻要一路睡到底嗎?」
* * *
「對。」
「糟了!我找不到後門!」
他立刻搖了頭。
因幡走向那輛四輪驅動車。
「這可難說。」
玲依重新轉身面對前方,看向坐在自己右邊的因幡。
「我纔不會忘記任何事!」
「我們這次要去異世界。」
「啊!」
「我想不起來了……」
「不對。」
「這輛車好可愛喔!」
「現在就去嗎?」
「紀錄本來就是要讓人阻止的東西。」
「不需要。」
在沒有馬路的荒野上,車子顛簸地衝了出去。
「我還以爲自己要沒命了……」
「要是妳這樣就死掉,我會傷腦筋。」
當兩個太陽昇到最高處時,完全累癱的玲依與在荒野中帥氣飆車的因幡終於來到一座「城堡」的前方。
這座用石塊搭建而成的巨大城堡就聳立在險峻山谷的中央,不讓別人通過。這座城堡有着非常奇特的造型,跟地球上的任何城堡都不一樣。
左右兩側只有高山,以及沒有草木的陡峭山峯。
「這種地方到底住着什麼樣的人呢……?該不會不是人類吧?」
「不,這邊的話住的都是人類。」
「『這邊的話』?」
當他們來到緊閉着的城門前方時,沉重的巨門逐漸敞開。
一羣身穿白色金屬鎧甲,戴着堅硬頭盔,手裏拿着長槍,跟健美先生一樣強壯的士兵走了出來,迎接因幡的車子。
實際來到那羣士兵身邊,玲依才發現他們的身高都超過兩公尺。因爲穿着鎧甲,讓他們看起來更魁梧了。
四輪驅動車纔剛進到城裏,城門就立刻關上。
一羣高大的肌肉猛男拿着長槍,圍着一輛小型四輪驅動車,在單調的石造城鎮裏前進。然後他們爬上城裏的石造斜坡好幾次,最後再次回到天空底下。
「好了,拿着行李下車吧。我先介紹這次的客戶給妳認識。」
「好的!我現在可不會被一點小事嚇到。」
玲依說出這句話,打開車門下車,看向眼前的景色。
「唔呀啊!」
然後她嚇得跳了起來。
這裏是城牆邊緣的瞭望臺,欄杆前方是一道絕壁。
「那些傢伙找來好幾百位歌手,讓它們在柵欄上一起唱歌。歌聲在山谷中迴盪,連我們這邊都聽得見。那種劇毒會攻擊我們的耳朵,對我們造成傷害。不但會頭痛,還會想吐,覺得頭暈目眩。它們手持長槍的士兵會趁機發動攻擊。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勇者,也無法在那種身體狀態下正常戰鬥,讓我軍只能隨着柵欄的推進逐漸被逼退到後方。」
「玲依,來自異世界的嬌小少女啊──妳有看到那道柵欄,還有那羣在上面蠢動的怪物嗎?」
誰也沒有因爲這樣感到不舒服。
「你是把器材放在那輛車上嗎?」
玲依疑惑地微歪着頭,國王陛下繼續說下去。
玲依可以隱約聽見疑似鎧甲發出的金屬碰撞聲。
「畢竟妳得獨自上臺,必須借用科學的力量。」
「咦?這個嘛……是啊……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國王陛下主動說要負責說明。因幡恭敬地低下頭,往後退了幾步。
「嗯,那就萬事拜託了。玲依,只要作戰順利成功,我一定重重有賞。」
「…………原、原來如此……」
「好……好的。」
「我好像大致明白狀況了。國王陛下,請問我能爲您做些什麼?」
「跟我過來。」
「我看到了。」
周圍飄散着生物腐爛的臭味與血腥味。
國王陛下舉起樹幹般粗壯的手臂,指向遠方的柵欄。
「音源全是妳喜歡的歌曲,妳就盡情唱個過癮吧。唱得是好是壞都無所謂,妳要當成在練唱也行。」
「看來妳漸漸懂了──好啦,我們開始吧。」
「好問題。不過,我還得先說明另一件事。我要讓妳知道,那些傢伙爲何有辦法讓我們陷入苦戰。」
「那些傢伙也擁有智慧,會使用語言、工具與火,卻完全無法與我們人類共存。它們種植的農作物,我們無法食用,反之亦然。有史以來,在這個只有荒野的世界,我們雙方一直爲了農地與水源,也就是資源與土地爭鬥。贏得這場戰爭的一方,應該就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來吧。玲依啊,在妳居住的世界,應該沒有那種敵人吧?」
爲了完美服貼耳道,取耳膜製作而成的入耳式監聽耳機──把聲音直接傳到玲依的鼓膜。
「是啊。」
那是一件白色連身裙,裙襬還用裙襯撐了開來。
「可是,不會讓人不舒服!」

「陛下,我還沒告訴她這次的工作內容,可以請您給我們一點時間嗎?我覺得先讓她看看實際情況,應該能讓她更快理解現狀。」
「那些怪物就是在這個世界與我們人類不斷血戰的敵人。它們沒有名字,我們都用『那些傢伙』或『怪物們』來稱呼它們。」
因幡如此解釋。
「正是如此!我們正在跟那些傢伙打仗。」
兩人走到欄杆前面,眺望着眼前的景色。
「因幡先生……」
腳上穿着黃色絲襪,以及鞋跟略高的高跟鞋。
「…………」
「那道柵欄以前是在更遙遠的地方。可是,我們現在被敵軍成功推進到了這裏。這座城堡讓我們還能勉強守住這道防線,但現在也快撐不下去了。」
玲依對着麥克風小聲回答。
「玲依,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國王陛下,也是我們這次的客戶。妳先打聲招呼吧。」
因幡坐在放大器前面,戴上頭戴式耳機。
「好、好的!呃,可是──」
國王陛下露出懊惱的表情,以幾乎是看着腳下的角度低頭俯視玲依。
以城堡爲背景;以暸望臺爲舞臺;以荒野爲展演廳;以屍體與敵軍爲觀衆,玲依高聲歌唱。
那種異形生物穿着紅色鎧甲,身上長着好幾隻手臂。看就知道不是人類武器的長槍與刀劍就掉落在它們的手臂旁邊。
在那道柵欄的上方,有一羣穿着紅色鎧甲的異形生物正在活動。
「那邊是敵軍的陣地。」
當國王陛下跟玲依站在一起時,身高差距甚至比大人和小孩還要大。玲依抬頭仰望國王。
「好!那就讓我來說明吧!」
放大器與揚聲器的音量都已經調到最大,讓聲音從城堡的暸望臺一口氣爆發出來。
某人大聲插話。那是一位穿着特別華麗的白色鎧甲,體格也特別高大的壯漢。
「怎麼放進去的?」
「我明白了。反正在這個世界也沒有音樂版權費的問題……」
「?」
她的音量原本就相當飽滿,現在又透過機器的力量放大到極限,讓歌聲伴隨着山谷的迴音衝向前方。
「那就代表人類不需要把力氣花在鬥爭上,想必是個和平的世界吧。」
在那些士兵的屍體之中,還夾雜着不是人類也不是動物的異形屍體。一定要形容的話,那種異形就像是巨大的章魚,而且體型也有兩公尺左右。
玲依抬起視線。這個佈滿雙方屍體的空間延續了一百公尺左右,盡頭則是一道橫向延伸的柵欄。
「…………」
「直接放進去啊。」
暸望臺上擺着四臺跟牀一樣大的揚聲器。那輛小型四輪驅動車的引擎已經發動,還從車上拉出了電源線。架子上擺着疑似放大器的機器,現場還立着一支麥克風架。
「敵……敵軍……?」
「那種機器是怎麼回事……這就是異世界的技術實力嗎!」
「好、好!──我叫雪野玲依!今天會拚命爲大家獻唱!請多多指教!」
「真令人羨慕。可是,那不是我現在需要在意的事。而且我們也沒時間了,因爲我們已經被敵人逼入絕境。」
玲依換上自己帶來的舞臺表演服。
在數十公尺底下,從這裏一覽無遺的大地上──遍佈着大量屍體。
「我也想過要使用同樣的戰術,可惜我們居住的地方很遠。我可不能讓人民住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如果要從各地招集歌手,時間上實在來不及。就在這時,我們的占卜師說出了預言。他說來自其他世界的訪客將會搭乘有四個車輪、沒有馬的黃色馬車前來,我們必須好好款待這位訪客,並告知這件事。」
因幡如此提議。
對玲依說話。
穿着運動服的玲依向國王鞠躬。
「那些傢伙把歌聲當成武器。」
然後他拿起麥克風。
「那些傢伙的聲音極度難聽,當它們唱歌時,更是難聽到難以言喻的地步。光用『噪音』二字無法形容──簡直就是一種透過空氣傳播的『毒』。」
當玲依打開門的時候,因幡已經不在門外。士兵把她帶到暸望臺,她在那裏看到了正忙着做準備的西裝男子。
一位女歌手曾在大約十年前唱過,至今依然有許多人翻唱的經典歌曲的前奏,在異世界悠然響起。
「呃……對。」
「那些傢伙也有自己的文明,其中當然也包含歌曲。它們也有歌手,還會讓那些歌手在柵欄上唱歌。」
「這樣啊……」
不久後,前奏總算結束。玲依大大吸了口氣。
「沒問題,我聽得到。」
「聽得到嗎?」
「我換好了。」
在城裏的某個房間,玲依脫掉充滿汗臭味的運動服,同時問了這個問題。站在門外的因幡這麼回答:
只有右肩與右手臂穿着半件深藍色的外套,右胸口掛着造型可愛,但其實只是裝飾品的勳章。
「直接帶過來啊。」
待在後面幾十公尺的地方,沒有直接面對揚聲器的國王陛下與士兵們都聽到宛如置身在展演廳裏的巨響。
「這倒是無所謂啦,可是,你是怎麼把這麼多器材帶過來的?」
「沒錯。『演藝活動就是一場戰爭』,不是嗎?」
因爲玲依的入耳式耳機堵住了耳朵,而且因幡也戴着頭戴式耳機,兩人沒有直接承受這樣的巨響。
他的下巴留着濃密的鬍鬚,年紀大約五十幾歲。他讓幾名士兵拿着圓盾在左右兩側護衛,沿着石地板走了過來。
「也就是說……我必須參與這場戰爭嗎?」
頭上戴着一個兔耳造型的髮箍。
「?」
那道柵欄是用許多根巨木組建而成,筆直橫跨了山谷,長几百公尺。因爲柵欄實在太長,讓它看起來好像很矮,其實高度也有幾十公尺。
「…………」
「玲依!妳唱得太棒了!」
國王陛下朝著有兩個太陽的天空伸出粗壯的雙手。
玲依繼續歌唱。儘管不需要跳舞,她依然擺動着身體;儘管不需要面帶笑容,她還是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在她身後用望遠鏡看向柵欄的士兵叫了出來。
「這招奏效了!那些傢伙看起來很痛苦!」
當歌曲進入間奏時,因幡拿起望遠鏡觀察戰況。
「妳做得不錯。怪物全都痛苦得在地上打滾。」
然後如此向玲依報告。
「…………」
玲依懷着複雜的心情,開始唱第二首歌。
連續唱了五首歌后,玲依拿起瓶裝水滋潤一下喉嚨。在尾奏完全結束,重新恢復安靜的世界裏,響起了士兵們的歡呼。
玲依拿掉左耳的耳機。
「唱得好~~!」
「歌聲太美了!」
「真是首好歌!」
「玲依!妳是最棒的!」
她聽到士兵們大聲喝采。
士兵們跑到高聳城堡的各個角落,朝玲依揮手。玲依也笑着朝他們揮手,讓男人們粗獷的喊叫聲撼動空氣。
「妳還能唱嗎?」
因幡摘下一邊耳機問道。
「呀~~哈哈哈哈哈哈!」
怪物軍團讓歌手在柵欄上排成一列,後面還站着一排像是士兵的怪物,幫忙捂着那些歌手疑似耳朵的部位。
舞臺表演服早就沾滿汗水,玲依在突然變安靜的世界眺望着眼前的景色。
「先不說這個,反正我還能繼續唱下去!」
「我不會輸的!」
玲依放開手裏的平板電腦,被因幡在空中接住了。
「勇者們,放火燒掉柵欄!」
「雙方當場舉辦了簡單的簽約儀式,但玲依跟對方歌手都瞪着彼此,一副只要對方敢亂來就會立刻唱歌的樣子。」
「不過都是拜她所賜,雙方纔能順利簽訂和約。」
玲依只有單槍匹馬,卻靠着科學的力量讓音樂與歌聲響徹整座山谷,以耳機與自己的歌聲對抗敵軍的攻擊。
「啊~~哈!哈!哈!哈!哈!」
完
玲依鼓起臉頰。總經理眼角流出淚水,對她這麼說:
怪物軍團的歌手們一起歌唱。
幾個小時過去。
然後,戰爭正式開打。
怪物全都消失無蹤,對方的歌聲也聽不見了。周圍沒有任何聲響,山谷裏籠罩着讓耳朵隱隱作痛的寂靜。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其實就在當天傍晚,對方──那些怪物派了使者過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
玲依把手伸向因幡拿給她看的平板電腦。
「因爲妳回到這裏了。如果戰爭還沒結束,客戶就會希望妳繼續爲他們工作,不會讓妳離開啊。」
因幡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後,小聲呢喃。
「不管什麼歌都好!請快點播放音樂!」
「…………」
「我們贏了~~~~~~~~~~!」
在歌曲結束的瞬間,她透過耳機聽到因幡這麼說。
怪物軍團的歌手與士兵不斷倒下,其他歌手與士兵也會立刻補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場殊死戰。
「因爲我就是辦得到。」
柵欄上已經沒有人了。
玲依穿着運動服坐在對面,用雙手拿着自己的馬克杯這麼說。
「呃……對不起,我忘記了……」
「既然這樣──」
就在這時,山谷中開始響起彷彿拿硬物刮黑板,或是摩擦保麗龍與人類發出慘叫,也像是把這些聲音全部結合,總之就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聲音。
「敵軍士兵的鼓膜破掉了嗎?幹得漂亮。」
「是這樣嗎?爲什麼他辦得到那種事?」
玲依嚇了一跳,從自己在杯裏的倒影移開視線,抬頭看向總經理。
「快戴上耳機!」
聽到她這麼說,總經理露出奸笑。
「咦?」
國王陛下一聲令下,拿着弓箭的士兵立刻衝到山谷。他們把好幾支火箭射向柵欄,讓柵欄起火燃燒,濃煙覆蓋了山谷的天空。
* * *
因幡看着玲依的臉,如此回答:
然後──
「那間店還真是不錯。店名是什麼?地點在哪裏?」
「嗚唔……」
「是嗎?」
「對方說我的歌聲重創了它們,希望暫時停戰……」
「哦~~敵軍的使者啊。後來呢?」
「嗚!」
「哎呀,想不到妳真的靠歌聲打了一仗……因幡,你接到了一份有趣的工作呢。幹得漂亮!」
『原來如此,這可真是厲害。』
「咦?什麼?」
「然後呢?後來發生什麼事了?戰爭終於結束了對吧?」
「當然可以。如果是去唱卡拉OK,我可以唱一整天。只要選購一千八百圓的優惠方案,就可以從早上八點唱到晚上八點喔!」
「總經理,妳笑過頭了啦!我當時可是很拚命的!」
至於那些士兵,則是從疑似耳朵的部位不斷流出鮮血。
玲依等了幾十秒,笑得東倒西歪的總經理才停止大笑。
因幡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了過來。玲依回到麥克風旁邊,說出這句話:
當柵欄燒燬垮掉時,後方的怪物軍團早就消失不見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玲依氣得鼓起臉頰,沒有馬上回答,因幡只好代替她開口。
「就是『雙方今後不能再把名爲歌聲的最終兵器用在戰爭上』。」
「好……好的!」
『玲依,應該可以收手了吧。』
聽着國王陛下與士兵們的歡呼聲,因幡這麼告訴玲依:
玲依獨自面對敵軍,毫無間斷地唱歌,只有在換歌的時候會稍微喝點水。
「可是,如果是在這個世界的音樂節活動出場,憑現在的妳,成績應該還會更差喔。」
「後來,雙方做了一項關於戰爭的協議。」
「哦,什麼樣的協議?」
「不過,不管你們在其他世界待了多久,因幡都能在自己想要的時間點回來就是了。」
「我覺得有點失望!雖然拿到唱歌的工作是件好事,但我只能讓一半的觀衆感到開心!」
「我明明還沒說,妳怎麼會知道?」
「別生氣啦。後來呢?那個異世界怎麼了?」
「玲依,第一次去異世界工作,妳有什麼感想?」
「你又這樣敷衍我……」
站在旁邊的因幡如此回答,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妳好討厭!」
即便玲依的雙耳都被塞住,還是能聽到不小的聲音。她還看到壯漢們在城裏各個角落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的樣子。
「您過獎了。」
「噢,原來如此……」
「我看應該不需要再來一首了吧。」
「好吧。那我把歌單給妳,妳自己點歌。」
在經紀公司的會客室裏,總經理拿着咖啡杯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