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爲你站臺」─Money for Me !─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9803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裏面──
「工作當然要拿到錢纔有意義,畢竟我們又不是做功德的。」
「就是說啊~~」
「所以,如果工作內容差不多,我們就要選擇願意付更多錢的客戶。」
「就是說啊~~」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開心地聊着現實的話題。
一名女子穿着鮮紅色窄裙套裝──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總之就是要懂得精打細算~~」
她把雙手擺在桌上,做出算盤的整珠與撥珠動作。
「──對了,玲依,妳知道算盤是什麼東西嗎?」
「我知道!就是那種可以放在地板上滑行的東西對不對?」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這麼回答。這位名叫玲依的女高中生,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對,差不多就是那樣,而且那東西還能拿來算數喔──然後,就算酬勞比其他地方少,如果覺得『這份工作對未來有幫助』,有時也會接下來。」
「我明白。」
城裏到處貼滿了海報。
「咦?真的是這樣解釋的嗎?妳確定沒有搞錯?」
「我回來了。」
「什麼?」
「兩位候選人的支持者會聚集在那裏,然後輪流上臺演講。也會透過電視與廣播進行實況轉播。」
「奇怪的事情妳倒是都會記得。沒錯,在我們的世界確實不能這麼做。」
「拜託妳別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在我們的世界可沒有這種活動。」
「什麼?」
「咦?」
「真、真是太棒了!那是類似紅白歌唱大賽的節目嗎?」
「這樣啊……」
「那……?他們爲什麼要幫忙站臺──」
「……有點……不,我想應該差很多。我會在路上跟妳說明的。」
「這場『演講會』本來只有演講活動,雙方的支持者會輪流上臺講述兩位候選人的優點──是非常嚴肅也很沉悶的活動。」
車子因爲紅燈停了下來。
「好的。」
「對。」
「是喔……」
玲依放開捂着耳朵的雙手問道:
「這樣啊。」
「我不知道妳們剛纔在聊什麼,但答案當然是肯定的。畢竟我們可不是在做功德。」
「所以那兩個人就是候選人嗎?」
聽到玲依這麼問,因幡顯得有些困惑。
綠燈亮了,小型四輪驅動車很有精神地開始前進。
「選前造勢演講會……這也是跟美國學來的嗎?」
玲依問了這個不確定有沒有讓總經理的話更好懂的問題,起身離開沙發走向牆邊,準備幫因幡泡咖啡。
「幹得漂亮!那你們快去吧!」
「因爲模仿美國的總統大選,讓日本的總統大選也變得相當熱鬧。儘管幾乎一整年都有競選活動,重頭戲還是今天將舉辦的『選前造勢演講會』。」
「我想讓玲依同時告訴我內容與感想!」
「那是日本國總統大選的競選海報。」
「是喔……」
一輛黃色的小型四輪驅動車穿梭在高樓林立的東京街道上。
「什麼啊,原來不是要唱歌嗎?」
「原來如此!聽到這裏,我完全懂了!這次的工作就是要幫其中一個政黨唱歌拉票對吧!雖然我可能只是代替某位臨時無法出場或根本不想出場的歌手上臺──但工作就是工作!舞臺就是舞臺!雪野玲依!會拚命唱歌的!」
* * *
「啊,好的──不過,爲了讓自己更有鬥志,我希望你先告訴我一件事!我們這次是要去異世界嗎?還是平行世界呢?是要唱歌還是要演戲?」
這些海報被貼在各種地方,就像紅軍與藍軍在搶地盤一樣。商店的牆壁與窗戶、電線杆,甚至連交通護欄上都貼滿海報。這幅景象無比雜亂,讓人懷疑沒貼海報的地方可能還比較少。
那些海報有兩種,上面都是很大張的大頭照。
「舞臺!」
因幡才坐了幾秒就立刻站起來。
「雖然『工作』就是要爲了賺錢不惜粉身碎骨,但妳要學會不露聲色!──啊,妳知道這個成語是什麼意思嗎?」
因幡被海報上的兩位男女從四面八方注視,開始說明這次工作的內容。
「所以,那些狡詐的客戶就會故意讓妳有所期待,告訴妳:『雖然這份工作的酬勞不高,卻是測試今後能否繼續合作的重要工作!』甚至會光明正大地要妳做白工!等到他們把妳利用完之後,就再也不會跟妳聯絡了。開什麼玩笑~~!說什麼狗屁未來都是騙人的!我就是在說那些可惡的電視臺!妳的未來到底在哪裏啊!難不成是在其他世界嗎!」
「沒有。在這個平行世界,日本跟美國一樣都是總統制國家,每四年會舉辦一次盛大的選舉,讓國民直接選出國家的領導者。」
「如果只是幫忙代打這種單純的工作,這枝白羽箭就不會找上我們這種來自平行世界的人。客戶只需要讓這個世界的其他歌手上臺表演就行了。」
「沒有嗎?」
「也就是無償嗎……所以那些歌手都是這兩個政黨的支持者嗎?」
因幡回答了她的問題。
「而且這份工作的酬勞也很豐厚。」
因幡緩緩停下車子。
「大約從三十年前開始,活動就漸漸變了。爲了幫候選人造勢,不管是演員還是歌手,這個世界的日本知名藝人開始被找去站臺。因爲比起讓嚴肅的政治家幫忙拉票,把這種工作交給國民熟悉的藝人去做,更能讓不懂政治的民衆認識那些候選人。」
「不,就是要唱歌。」
「我要帶妳前往平行世界,讓妳站在舞臺上唱歌。那可是那個世界的日本人幾乎都會觀看的表演。」
「沒錯。反正都讓歌手去幫忙站臺了,就有人想順便請他們唱歌拉票,結果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因爲在某次選舉的時候,其中一個陣營拿出前所未有的豪華歌唱表演,結果竟然成功扭轉選前的民調,贏得最後的勝利。」
「咦?那咖啡要怎麼辦?」
「反正妳先別管就是了~~!」
「原來如此。然後因爲別無選擇,那些被要求當義工的音樂經紀公司只能派出歌手幫其中一個政黨站臺。就算大家都說那是『在演藝界得到認可的證明』還是『四年一次的榮耀』,因爲拿不到報酬,那些歌手都興致缺缺。另一個理由則是如果沒有出場,也會被其他同行當成白目的傢伙。因爲大家都是勉爲其難派出歌手,要是有人獨善其身,也會感受到來自同行的壓力。」
「不過,參加這場活動沒有報酬。」
「競選海報……那種東西可以貼這麼多嗎?」
因幡就跟往常一樣,臉上幾乎看不到任何感情,平靜地這麼回答。然後,他在玲依剛纔坐的位子旁邊坐下,面對總經理。
「妳是想問他們爲何要無償表演嗎?」
「因爲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有規定,這種政治競選活動基本上不能有任何對價關係,頂多只能拿到便當錢與車馬費。」
「妳是在哪裏學到這種說法的?」
「妳不問我工作內容嗎?」
一種是有着藍色外框,中年男子面帶笑容的海報;另一種則是有着紅色外框,中年女子面帶笑容的海報。大頭照底下分別大大地寫着「鈴木權三郎」與「佐藤朋子」這兩個名字。
「咦~~……我怎麼完全沒聽說。」
「不,妳錯了。」

「如果我們馬上出發,就能趕在咖啡泡好的時候回來。」
當玲依大聲幫自己打氣時,眼前紅綠燈的黃燈亮了。
「那些都是競選海報。」
「我知道~~!生澀就是一種果實還沒成熟,難喫的味道!『不露生澀』就是要人『隱瞞真心話、不形於色』的一句成語!」
「總經理,既然是常有的事,那就不算特例了吧?」
「原來是總統大選啊。」
當他們出發離開原本的世界時,還是下着雨的夏天午後,但在這個平行世界則是晴朗的秋季早晨。因爲太陽纔剛升起,路上還很空曠,車子順暢地在四線道馬路上行駛。
「問得好,不過,答案是否定的。那種真心爲了自己支持的政黨與候選人上臺唱歌的偉大歌手幾乎不存在。因爲不管是好是壞,這個世界的日本政局都很穩定,無論是誰當上總統,大家做的事其實都差不多。」
「啥?」
「我明白了。玲依,我們走吧。」
「剛剛學到的!在我們出門之前,總經理正在跟我聊這個話題!」
因幡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着方向盤;玲依坐在副駕駛座,對他問了這個問題。
「算了,先不管那些常有的特例──」
玲依站在纔剛按下按鈕,正在磨碎咖啡豆的咖啡機前面這麼問。
當總經理用力睜大眼睛時,經紀公司的門突然打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歡迎回來。因幡,你有找到不會生澀的工作嗎?」
他穿着黑色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外國少年。
「結果就是讓這場活動變得極爲盛大。因爲表演會從早上十點延續到晚上十點,上臺表演的歌手非常多。當紅歌手就不用說了,許多新人也有機會上場,而且有些歌手是在這場活動出道。」
「這種情況演變到最後,選前造勢演講會成了『日本最大的演唱會』。所有歌手都會被找去站臺,加入其中一個陣營,在舞臺上輪流歌唱。大家都說參與這場活動是『四年一次的榮耀,是在演藝界得到認可的證明』。還有人戲稱這場活動是『紅藍歌唱大賽』或『歌唱奧運』。」
「第一個理由當然是政治壓力。這兩個無論如何都想贏得選舉的政黨,都會去接洽旗下有當紅歌手的演藝經紀公司,詢問是否願意支持該黨,還會承諾如果該黨的候選人當上總統,就會在國家級活動上與該經紀公司合作,也會在各種方面給予好處。」
「放眼望去的景色幾乎都一樣──不過那些海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那是這個世界的日本獨創的活動。在投票日前一天,國立競技場都會設置能容納七萬人的舞臺。」
「呃──請問那是『可以賺到錢』的工作嗎?」
「就是那種──『雖然沒有酬勞,但是對未來有幫助的工作』吧!」
玲依用雙手捂着耳朵這麼說: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唱歌對吧!」
「現在不是這樣了嗎?」
「妳猜對了。」
「是啊,這裏是平行世界……也就是說,那些海報跟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有關係是嗎?」
「沒錯。他們分別隸屬於『日本共和黨』與『日本民主黨』這兩大政黨。明天星期二,是投票日。順便告訴妳,雖然今天是星期一,但昨天是文化之日,所以今天補假。」
「有道理……對了,因幡先生,『拿到白羽箭』原本是被選爲犧牲品的意思,也就是壞事喔。」
「真虧妳知道這種事情……讓我佩服得傻眼。」
「唔!我可是會讀書的聰明女孩喔!」
「不過,要說『妳是犧牲品』其實也不見得是錯的。」
「『不見得』……是什麼東西見不得人啊?」
「妳真的聰明嗎?那我現在就告訴妳工作內容,千萬別記錯喔。畢竟失敗了可不能重來。」
「我是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的因幡。這位就是我們的歌手雪野玲依。」
在國立競技場最大的一間地下休息室裏,因幡這麼介紹玲依。
離演講會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這間有幾十位工作人員忙着準備的休息室,同時也是日本共和黨的競選總部,牆上充滿象徵該黨的紅色。
該黨的正式候選人佐藤朋子的競選海報也在牆上貼了一整排,給人一種有如複製人工廠的詭異感覺。
「我叫峯岸。」
一名穿着西裝的中年男子這麼答覆因幡。他的脖子上掛着工作人員ID卡,上面寫着「日本共和黨選前造勢演講會總監」這一長串頭銜。
峯岸定睛注視玲依。
「妳就是雪野玲依小姐嗎?嗯,很可愛,應該能引起不小的話題吧。那就萬事拜託了。」
「好的。請您多多指教!」
玲依低頭鞠躬之後,峯岸犀利地眯起眼睛這麼說:
「畢竟我們的目標是贏得明天的選舉,妳只是爲了幫日本共和黨拉票,還有讓佐藤朋子當上總統而唱歌。這點妳應該明白吧?不管妳現在有多興奮,都千萬不能忘記這個原則。」
峯岸這樣提醒玲依,而玲依也回他一個客套的笑容。
「我知道!老實說,我對選舉完全不感興趣,但爲了提升自己的知名度,今天一定會誠心誠意地替貴黨與佐藤候選人站臺!」
「真的啦~~!因幡先生,你說對不對?」
熒幕上的玲依一直蹦蹦跳跳,唱歌的同時四處散播笑容與活力。
「什麼!」
現場再次發出歡呼。
「不錯喔,想不到妳這麼帶種。我真想看看妳當時的表演。然後呢?觀衆有什麼反應?」
總經理端着咖啡回到沙發旁,把咖啡擺在桌上,在玲依對面坐了下來。
「好啦!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玩得開不開心?」
他猛然站起,幾乎要讓沙發倒向後方。
「嗯!當我唱完歌走下舞臺,那些大人全都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
在日本共和黨的競選總部裏,峯岸重重地坐在沙發上讓身體得以休息,也讓自己顯得尊爵不凡,看着牆上的熒幕這麼說。
「哈!只要這個國家還在,這場活動就不會停辦。」
「什麼問題?」
「啊,這種事讓我來就行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在舞臺上大鬧了一場!感覺好痛快~~!」
「哦~~這女孩很有魅力。更重要的是,她站在舞臺上也不會怯場。」
總經理劈頭就說個不停,因幡比玲依晚了幾十秒走進公司。
觀衆議論紛紛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了出來。
現場的幾萬名觀衆與全國數千萬名觀衆都注視着舞臺。
現場響起頗熱烈的歡呼與掌聲,玲依也立刻退到舞臺左邊。
她先是對着因幡大吼,聲音大得連觀衆都有可能聽見,然後又轉頭質問站在身旁的峯岸。
因幡這麼回答:
「那麼~~!」
「沒關係,反正都要倒好了!妳快坐下!工作回來應該都累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玲依也認識這個樂團。就算在這個世界的日本,這個樂團也很受歡迎。從客滿的觀衆席傳來巨大的歡呼聲,連在露營車裏都聽得見。
玲依也露出笑容,看向酷酷地站在牆邊喝咖啡的男子。
「畢竟我剛剛纔幫敵對的日本共和黨站臺歌唱!不過,現在我是這邊的支持者了!請大家支持日本民主黨,還有我們的鈴木候選人!因爲──」
玲依一口氣說出到幫日本民主黨站臺爲止的經過,擺在桌上的咖啡連一口都沒喝。
他對着祕書怒吼,但沒有得到解答。
「哇~~!太厲害了!──玲依,那後來怎麼樣了?」
峯岸擺出高姿態對身旁的男祕書做出指示:
觀衆們早就進入狀況,就算完全不認識玲依,也還是跟着炒熱氣氛,回給她熱烈的歡呼。
在舞臺左側的布幕後方,峯岸早就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裏堵人了。他的臉紅得像是章魚,額頭上也爆出青筋。
可是,峯岸沒能聽到那些聲音。
「咦?那我今天就算唱了這兩首歌……」
一名年輕可愛的女歌手穿着白色表演服,用清晰高昂的聲音這麼大喊。
電視轉播是由公共頻道與所有民營電視臺一同進行。
他身旁還有一名中年女子同樣瞪着玲依。她脖子上掛着工作人員ID卡,上面寫有「日本民主黨選前造勢演講會總監」這個頭銜。
「哈!」
「大家好~~!請大家多多指教~~!」
「這兩首歌都很棒耶!就算在這個世界,應、應該也會賣翻天吧……?」
「說得也是……」
歡呼聲平息下來,讓國立競技場裏只剩下議論紛紛的聲音。
雖然幾乎沒有演講,女主播還是平靜地說出這樣的固定臺詞。
「對喔,我好像還沒告訴妳這件事。寫出這兩首歌的創作型歌手,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然後,她就這樣衝下布幕後方的昏暗樓梯,在舞臺下的空間全速奔跑。
因爲建築物裏的休息室都客滿了,玲依只能在對方提供的小型露營車裏做準備。她換上平常那套白色舞臺表演服,也化好妝後,就坐在沙發上看着小型電視的熒幕。不管她怎麼轉檯,都只能看到鏡頭角度略微不同的舞臺。
「各位觀衆~~!你們現在一定很驚訝吧~~!我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謝謝大家!我身爲一個大家都不認識的新人,卻突然出現在舞臺上,真是不好意思!我叫雪野玲依!今天要來爲我最喜歡的日本共和黨站臺拉票!當然,我還沒有投票權,但我已經告訴家人,叫他們絕對要投給佐藤候選人!希望在座的所有成年人明天都能惠賜一票!』
然後,儘管舞臺上一個人都沒有,現場依然開始播放歌曲的前奏。
歌手從舞臺右邊出場了。
日本國總統大選的選前造勢演講會開始了。
『大家好~~!很高興認識你們~~!』
然而總經理制止了她。
她最後還在舞臺邊緣對着觀衆深深一鞠躬。
「我真的可以把今天要唱的這兩首歌拿來當成自己的出道曲嗎?這樣算是翻唱,我們有取得歌手本人的同意嗎?」
「開始了。雙方陣營果然都是讓知名樂團打頭陣。玲依,妳上臺的時間在狀況漸趨穩定的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十一點十分要過去準備。」
她那與體型完全不搭調的高亢歌聲傳遍整座國立競技場──下一瞬間,觀衆的歡呼聲讓空氣爲之撼動。
在秋季晴朗的天空下,玲依臉上的汗水與笑容綻放着光芒。
「也能把這兩首歌當成妳作詞作曲的原創歌曲。」
「哦,這女孩不但長得可愛,連唱功也是一流,而且這首歌肯定會紅。」
「妳說得這麼明白,讓我更欣賞妳了。如果妳今天表現得夠好,我們四年後還會再次用妳。」
玲依停頓了一下,讓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羣衆在一瞬間靜了下來。
「是啊,那應該是當天表演的高潮吧。觀衆全都笑成一團,大聲喝采。我還用手機看了網路上的反應,網友留言多到根本看不完。當天最熱門的關鍵字是『雪野玲依』,『可愛的叛徒』與『白色刺客』這些關鍵字也很熱門。」
「歡迎回來~~!咖啡泡好了喔!就在剛纔!時間抓得剛剛好!」
『謝謝大家!我是雪野玲依!請大家務必支持日本共和黨!記得是要投票給佐藤候選人喔!千萬不能在選票寫上「雪野玲依」這個名字喔!』
看起來很嚴肅的主持人穿着西裝站在舞臺上──說出「這是基於總統選舉法舉辦的日本國總統選舉造勢演講會」這種嚴肅的開場白。
* * *
時間來到十點,不管是國立競技場還是電視臺與廣播電臺──
接下來輪到誰了?
「四年後別忘了邀請這個女孩。」
「喔喔,歡迎回來,因幡,辛苦你了!我會按照原定計劃,讓玲依告訴我事情始末!」
「雖然沒有彩排就要直接上場,但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反正妳的任務就只有站在舞臺中央唱完一首歌,而且以前還在更多觀衆面前唱過歌。」
「確實很有可能,但我不想做那麼花時間的麻煩事。妳到底打算在這個世界待幾年啊?」
揚聲器開始播放第一首歌的前奏。
玲依開始歌唱,把在自己的世界廣爲人知的不朽名曲當成自己的歌曲。
「謝謝。如果四年後還會舉辦這種選前造勢演講會,請務必再找我!」
熒幕上的玲依站在舞臺上大喊。
他還說了「根據事前抽籤的結果,今天將由日本民主黨的鈴木候選人這邊率先進行造勢演講」這段話──然後離開舞臺。
因幡悠閒地坐在露營車的駕駛座上,對她這樣交代。
搖滾樂團開始演奏。
「真的嗎?妳沒有加油添醋吧?」
穿着制服的玲依從門邊衝過去。
「觀衆的反應非常熱烈!比我唱第一首歌的時候還要興奮!」
『這是我的出道曲!希望大家都能聽聽!』
「這是怎麼回事!」
「是的!啊,我有個問題。」
總經理開心地歪着頭。
峯岸發出夾雜着輕蔑與尊敬的笑聲。
在經紀公司的會客室裏,總經理正忙着把熱咖啡倒進每個人的杯子。
「我要利用這次機會大炒知名度!所以我決定欺騙雙方陣營,同時幫雙方站臺拉票!這招能讓我這個新人在全國爆紅,我們經紀公司的人也都非常開心!真的很感謝大家!希望各位四年後也務必邀請我來站臺!不管是要我幫紅營還是藍營,我都非常樂意!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希望這種鬧劇可以一直繼續辦下去!那就請大家聽聽這首歌!爲了讓自己出名,我會拚命唱歌的!」
『接下來是日本民主黨的造勢演講。根據我國的總統選舉法,本臺會直接播放支持者的造勢演講。』
目的地是舞臺右邊。
「我是新人雪野玲依!今天要來幫日本民主黨站臺拉票!」
「峯岸先生!你應該明白吧?雪野玲依是我們『拜託』來站臺的歌手!而你竟然搶先一步派她上場表演!這是很嚴重的違規行爲!」
「我們也是透過正規程序『邀請』她來站臺!根本不知道你們也有『拜託』她!──喂,因幡!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講清楚!」
因幡走到玲依面前,平靜地這麼說:
「嗯,那我就解釋給你們聽吧。我們同時接下你們雙方的邀請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峯岸發出緊咬牙關的聲音。
周圍的工作人員全都注視着因幡,就像被凍住了一樣。
「因幡……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別以爲你們今後……還能在演藝圈,還能在這個世界混下去!」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我聽說政治傢俬底下都跟黑道有勾結,看來是真的呢。」
「你這傢伙……到底有何目的?想趁機報復候選人嗎?還是那些小黨指使你這麼做的?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外國的間諜,想來搞亂日本的政局吧?」
「都不是。我們只是一間渴望知名度的弱小演藝經紀公司。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因幡一個轉身,直接抓住玲依的手。
「呀啊!」
因幡硬拉着她衝過峯岸身旁。
然後他們衝下玲依剛纔走過的樓梯,從舞臺後方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
峯岸追了過去。
「別讓他們逃走!」
他對着樓梯底下這麼大喊。一名工作人員立刻從樓梯底下探出頭,向峯岸問道:
「你是說誰啊?」
「就是剛纔跑去你那邊的兩個騙子!」
聽到總經理這麼問,因幡回答:
「對,我又在那個世界待了兩天。結果如我所料,事情真的鬧得很大。那場演唱會──不,我是說選前造勢演講會,後來直接中斷了。儘管主辦方努力想讓活動繼續下去,但雙方陣營吵成一團,讓活動行程都亂掉了,結果活動只能就此結束。」
「妳是指收取報酬嗎?我當然沒忘。」
「原來如此!那後來怎麼樣了?既然你比較晚回來,應該是又一個人跑去那個世界了吧?」
「總經理,妳好像很開心呢!」
「因幡先生,原來只要你想做,從任何地方都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啊……我們剛纔突然從樓梯跑到車子裏,而且在不知不覺間回到停車場。我甚至還自動換回制服了。」
「沒有,因爲我覺得他們不會相信。不過,我告訴他們『只要能拿到天價酬勞,我們願意從此退隱,在這次的活動大鬧一場』,他們就相信我了。」
「哇哈哈──那你有告訴他們,你們是來自平行世界的人嗎?」
「啊!」
「紅到不行。『找出雪野玲依』這個關鍵字一直在搜尋排行榜之中。因爲我不想害那些長相相似的女孩被誤認爲玲依,就放出玲依『已經出國』的假消息,還有我們之前去異世界時用行車記錄器拍下的影片。」
然後她停下手,沒有喝下咖啡,而是看向因幡。
與咧嘴笑的兩名女性呈對比,因幡跟平常一樣擺着臭臉,繼續說明:
「還算滿意。據說他們還多了個潛規則,決定今後要讓『雪野玲依』這個藝名『光榮退休』。」
「嗯,那就好。事情都解決了!乾杯!」
「好像是這樣。因幡先生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玲依,妳看起來也很開心喔!」
「結果那次總統選舉是誰贏了?」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委託我們這份優質工作的客戶,就是那個世界的日本『音樂業界本身』對吧?我猜是所有演藝經紀公司聯合起來,拜託我們幫忙毀掉那場選前造勢演講會。」
「原來妳知道嗎?我正打算接下來要說明呢。」
「我當然知道。那個世界的日本音樂界人士應該都很討厭那場活動吧?光是沒有酬勞這點就夠糟糕了。既然要僱用專業人士,就必須付錢,這不是小學就該學到的道理嗎?而且如果幫贏家站臺,就會被人貼上奇怪的標籤;幫輸家站臺,之後的立場也會變得尷尬。大家其實都不想讓自己的歌手去站臺,但如果不派人去,又會被質疑在耍大牌。」
「咦?可是剛纔根本沒人下來啊。」
聽到總經理這麼說,正要拿起咖啡杯的玲依嚇得停下手。
「這些事情也引起熱烈討論,最後還讓衆人重新審視選前造勢演講會的存在意義。那個世界的音樂界也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外表示『讓藝人同時幫雙方站臺是很嚴重的問題,爲避免這種事再次發生,業界今後將不會與選舉扯上關係』。我想以後應該不會再舉辦那種形式的競選活動了吧。」
「雖然我做得到,但這樣很費工夫,其實我不是很想這麼做,直接死掉還比較輕鬆。反正就算我詳細解釋,妳應該也聽不懂,我就不說了。」
玲依如此說道。
「妳幫忙站臺的那一邊贏了。」
「參加選舉的造勢活動竟然還要付錢?這樣很奇怪吧?既然不付酬勞給藝人,就應該讓觀衆免費入場纔對啊。」
「因幡,你果然厲害,連售後服務都無可挑剔。你應該沒忘記最重要的事情吧?」
「所以,他們纔會找上不隸屬於任何經紀公司的你們,拜託你們毀掉那場活動。那客戶滿意你們的表現嗎?」
「嘿嘿。」
因幡平靜地這麼說。
看到總經理舉起咖啡杯,玲依也跟着照做。
年輕的男性工作人員由衷不解地問:
「什麼事?」
「雪野玲依這個名字是不是變得很紅?」
因幡緩緩將咖啡拿到嘴邊,冷淡地這麼說:
「哈哈哈!電視臺應該也很頭痛吧~~!真想知道他們拿什麼內容來代替原本的節目!」
「現場的幾萬名觀衆都在抗議,要主辦方讓自己想看的歌手上臺表演,不然就是要求退還昂貴的門票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