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領主結婚記」─Spectator─
《玲依的世界 ―Re:I― Another World Tour》 · 時雨澤惠一 · 9599 字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裏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棲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着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着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着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總經理室裏面──
「玲依!下一份工作是演戲喔!妳不是一直很想演戲嗎?」
身穿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性開心地喊着。她是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是啊!我好開心!那我這次要去『什麼樣的世界』呢?」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這麼問道。
她穿着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她就坐在總經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窗外的耀眼太陽努力發出光芒,窗內的老舊冷氣機也發出聲響。
總經理含着最近很流行的環保吸管,喝着杯子裏的冰咖啡。
「這個嘛,因幡──你來說吧。」
她把向玲依說明工作內容這件事完全丟給站在房間角落的西裝男子。
這名男子穿着深藍色西裝,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比玲依高了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全白的短髮,還有一雙大眼睛,長得像外國人。
玲依拿着裝有冰咖啡的杯子,轉頭看向這位叫因幡的經紀人。
「麻煩你了。請問我這次要去什麼樣的世界,又要做什麼樣的工作呢?」
因幡露出冷酷的表情,用冰冷的語氣這麼回答:
馬車來到他們兩人面前,上面只有一位車伕。
「咦?」
當玲依換好衣服,出聲呼喊因幡時,他立刻靈巧地打開車門進來。
老人用充滿疑惑的表情看過來。
他們搭乘彷彿明天就會故障的電梯來到地下一樓,眼前是四面都是水泥,而且半數燈泡早就壞掉的狹窄昏暗還很悶熱的停車場。
此外,還有一個裝着男人行李的布袋。布袋裏是替換用的內衣與襯衫,以及方便攜帶的糧食與水壺。
「我們準備好了。請你出發吧。」
玲依如此問道。
「因幡先生……你好厲害。」
「我們今天要坐那輛黑色的車子嗎?還是那輛黃色的車子?該不會是要坐總經理那輛很厲害的車吧?」
「男人!演男人也很有趣!我會努力!──呃,不是要演舞臺劇嗎?」
「我不喜歡長途健行。等我們坐上那個,我就會在路上告訴妳了。」
「啊,原來如此。」
「就是什麼?」
玲依開心地喊着,緊跟着因幡的腳步。
玲依關上車門,打開那個皮革包。
綠色的麥田與連綿的山丘一直延伸到遠方,根本看不到盡頭。上方則是無限廣大的藍天。
玲依已經換上這個世界的男士服裝,但那頭長髮依然綁在腦後。
他們兩人就這樣爬上昏暗隧道的斜坡,最後走進耀眼的光芒之中。
* * *
「不,不是。我是要妳扮演某個男人。」
「你就是那個名叫因幡,來自遠方的旅行者嗎?有人叫我來載你和這位小姐前往村子。」
因幡與玲依準備出發。
馬車依然在農地之間的道路緩緩前進。麥田裏一樣看不到人影。
玲依疑惑地歪着頭,因幡的聲音隔着木板從貨物架那邊傳了過來。
「沒錯。麻煩你了。」
「嗯……?這塊布是做什麼的?看起來也不像腰帶……」
玲依把鏡子收進包包裏,再次看向坐在對面的因幡。
因幡快步穿越停車場,走向通往出口的斜坡。
說完,因幡打開還在行駛的馬車車門。馬車外側沒有踏腳處,但他還是一個翻身就爬到後面的貨物架上。
「你是說……要我僞裝成那名男子,不被別人發現嗎?」
「我明白了。那我們出發吧!總經理!我會努力的!」
「還是說,妳要直接死回去?」
剛纔那種日本夏天的悶熱感消失無蹤。雖然這裏的氣溫很高,但空氣比較乾燥,還吹着讓麥子輕輕搖擺的微風。
皮革包底部還放着一面大鏡子。鏡子底下有一條折起來的長條形白布。
「什麼?」
「那就轉過身去吧。」
「會嗎?」
「沒錯!這也算是演戲呢!我會努力的!雖然不會有觀衆,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就是了……」
總經理揮著有當地商店街商標的圓扇爲他們送行。因幡與玲依背對着總經理,走出經紀公司的大門。
在這個只能停放五輛車子的停車場,一共停着三輛車。一輛是黑色國產廂型車,一輛是鮮紅色高級進口跑車,另一輛則是黃色的小型四輪驅動車。
「倒也不是沒有觀衆。」
「別擔心。等我們回到原本的世界,妳的頭髮就會復原了。妳忘記初次工作時發生的事情了嗎?」
「不需要。對方會幫我們準備好,這次只要人過去就行了。」
「喔喔!是衣服!」
「就是這麼回事。」
「嗯,看來我們還是得『坐車』過去呢。」
進到車廂後,玲依興致盎然地東張西望。馬車內部就跟輕型車差不多大,在面對面的座椅上簡單地鋪着用碎布做成的椅墊,座椅上還擺着一個很大的皮革包。
馬車前進的速度就跟走路差不多慢。在不斷搖晃的馬車裏面,玲依開口詢問因幡:
「真的不需要帶衣服過去嗎?」
因幡乾淨俐落地幫玲依剪好頭髮,讓她化身爲這個世界的美少年後,她不斷用各種角度照着鏡子。
然後,他從上到下仔細觀察玲依的打扮。
眼睛終於適應光線後,玲依看到一片遼闊的農地。
「原來要走路啊~~!可是,我們還是要從這個出口離開對吧!」
只有左邊有一扇車門。木窗現在都關上了,剩下的三邊都各有一扇窗戶。車身後方還有用來載東西的貨物架,不過目前上面沒載任何東西。
「妳等一下必須扮演『村姑的未婚夫』。」
「別擔心。我現在就幫妳把頭髮剪掉。」
「啊,對喔……」
回頭一看,農地同樣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往下看才發現他們就站在經過加固的狹窄泥土路上。
天空太過高遠遼闊,實在是大過頭了,給人一種彷彿從上面壓下來的感覺。在這個令人傻眼的廣大世界,玲依與因幡孤零零地佇立着。
車廂裏有好幾秒只能聽到車輪發出的聲響。
「好了,那就麻煩你繼續說明吧!爲什麼『本公子』要扮演男人?我又該做些什麼!」
「不,不用了。」
裏面放着簡單樸素的內衣、有很多褶的白色襯衫、黑色窄管長褲、褐色厚皮鞋、纏在脖子上的藍色領巾,還有灰色博勒帽──簡單說,裏面放着一套這個世界的男士服裝。
「不是舞臺劇。我們接下來要前往一個村子,妳得在那裏扮演一個『住在遠方城鎮的年輕男子』。」
「好~~妳要好好享受工作的樂趣喔~~!」
「唔?咦?可是……就算是爲了演戲……還是有點……」
「這次是異世界。關於這份工作的詳細內容,我會在路上告訴妳,簡單來說就是──」
「我剛纔就是這麼說的。」
「算了,妳先換衣服吧。衣服就放在那個包包裏面。」
他是穿着樸素的褲子與襯衫,頭上戴着闊邊帽的初老男子。
「那你們就上車吧。」
「都不是。我們今天要走路『出發』。」
「不,沒那種事。一般男人都是短髮,頂多只有國王會留長髮。」
「難道不是嗎?」
「那不就完蛋了嗎~~!」
這輛馬車就像個簡易的小屋,只是用木板在四根柱子上加裝牆壁與屋頂。
「那就麻煩你說明了!請問我要演什麼樣的戲?我是來這個世界當女演員的吧!這個世界……好像不會有電影或電視這種東西,所以是要演舞臺劇嗎?我是要演舞臺劇對吧?」
因幡指向道路前方。
「這個你說過了。」
「天啊!這地方真是太舒服了!而且我現在很清楚這裏是異世界了!那我這次的工作又是什麼?你剛纔不是說會在路上告訴我嗎?」
聽到因幡如此下令,車伕朝馬揮下鞭子。
「看起來還行。千萬別拿下領巾,免得喉結害妳露餡。」
玲依看到一輛馬車沿着茶色的泥土路,從麥田另一頭逐漸接近。兩匹慄毛馬慢吞吞地拉着裝有四個巨大車輪的木箱。
「騙婚。」
「啊!難不成這個世界的男人都留長髮嗎?」
「唔哇啊……!」
他看起來不像日本人,但如果要說他是哪國人,也實在看不出來。
「這樣啊……啊!你該不會是要我欺騙那個女孩──」
「那是『纏胸布』。記得把胸部壓平,因爲妳要扮演的是一個男人。」
「咦?怎麼說呢?」
「騙婚。」
過了幾分鐘──
「我知道了。可是,我的頭髮又該怎麼辦?」
因幡與玲依踩着小型踏臺走上馬車。
「原來是這樣啊……等等,這樣算是演戲嗎……?」
「正好相反。妳要騙的是其他人,村姑跟我們是同一國的。」
「願聞其詳!」
玲依露出奸笑。因幡平靜地這麼說:
「妳露出壞人的表情了喔。」
「啊,難不成好人的表情比較容易騙到人嗎?」
「隨妳高興。我可以繼續說明了嗎?」
「好的。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在不遠的地方有座大型城鎮,那裏住着一位領主。他是個身材臃腫,頂上無毛,長得又醜的中年大叔。只是因爲出生在領主家庭,就握有數之不盡的金錢與權力。」
「嗚呃……這個世界也有那種人嗎?」
「我不知道妳懷有怎樣的期待,但不管在什麼樣的世界,人類通常都是一樣的。他們會做出下流無恥的壞事,也會做出散發人性光輝的好事。我們會遇上糟糕的壞事,也會遇上感人的好事。不管我們在哪個世界工作,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妳要謹記在心。」
「我會的──然後呢?」
「那位村姑的父母早就過世,留下她一個人過着獨居生活。但村民們看上她的美貌,想把她嫁出去以謀取村子的利益。村民們想讓她成爲那位領主的正妻,因爲領主夫人在幾年前過世了。村民們趁着領主前來村子視察的時候,硬是安排村姑與他碰面。領主完全愛上那位村姑,村民們就告訴他那位村姑死去的父母留下許多負債,如果領主想娶村姑,就得把那筆錢付給村子。」
「事情的真相是……那筆債務根本不存在對吧?」
「是啊。就算根本不存在,只要所有村民一口咬定,就會變成事實。」
「天、天、天啊……那些人太過分了吧!真叫人不爽!還有呢?」
「村民們要村姑爲了不存在的債務嫁給領主,村姑當然不願意。她有個夢想,去鎮上的學校讀書,將來成爲一位學者。她還爲此獨自學習讀書寫字,現在已經看得懂書本了。在這個世界的農村,她應該算是罕見的優秀人才。不過,這八成也是村民們討厭她的原因之一。」
「好過分!這真是太過分了!可是,這件事可以避免吧?應該有辦法解決吧?你不是說我們也會遇上好事嗎?」
玲依激動地追問。因幡點了頭。
「這個世界有一條宗教戒律。如果一個人已經擁有在神面前宣誓的婚約對象,不管是多麼有權力的人,都絕不能橫刀奪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不,本公子就是要去扮演她的未婚夫,對吧!」
「因幡先生,你的手還真巧!」
「這跟我想像中的演戲工作不太一樣……」
她是這麼說的!
好幾輛馬車從遠方逐漸接近,我能看出村民們發現後都很緊張。不久,那羣貴客就來到村子裏──
「妳希望我聽妳說嗎?」
玲依默默地微揚下巴,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瞪着因幡,只揚起一邊嘴角。
在敞開的木窗外,黃昏已經開始降臨到這個世界,太陽在天空底端發出光芒,把翠綠的麥田染成橘紅色。
那些村民看完都臉色大變。我真想讓你看看他們的反應!」
「這兩句話的意思重複了喔。」
玲依已經換回白色制服,但還是維持着短髮。她露出非常不滿意的表情,瞪向看着黃昏景色毫無反應的因幡。
「我就在這裏下車吧。玲依,再來就交給妳了。」
「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告訴妳做法,妳也可以立刻辦到。」
「雖然這不是正題……你怎麼有辦法僞造出那種複雜的手寫文字與周圍的圖案呢?那些村民還把文件拿去仔細檢查,但完全沒發現破綻。」
「晚點見。」
「我有在聽,只是懶得搭腔。妳就一直說下去吧。反正我也沒辦法閉上耳朵。」
因幡讓馬車停下來,拿起裝着玲依制服的皮革包走下馬車。
所以,那女孩一直努力幫我說話。
那女孩被打扮得非常漂亮,看起來不像村姑,比較像是一個『就要被賣掉的人』。
「只要實際去到那裏,妳很快就會知道她是誰了。對方也知道妳是誰,領主那羣人不久後也會過去。妳只需要保持沉默,扮演好她在神面前宣誓的未婚夫就行了。」
「那妳做了什麼事?」
「那我就聽吧。當作打發時間也好。」
『他是我在神面前約定終生的未婚夫!雖然村子裏的大家都不曉得他的存在,不過我本來就沒有義務要告訴你們這件事!』
馬車上有好多裝飾,簡直像一棟會移動的豪華別墅!周圍還有許多拿着長槍的士兵層層戒備!
然後拿出結婚宣誓證明書。偏厚的茶色紙張被捲起來,上面綁着一條皮繩。玲依接過證明書,小心翼翼地放進布袋。
當女孩終於放開我時,我用雙手捧着她的臉頰,默默注視着她!
「是嗎?那妳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
她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栗色的輕柔頭髮綁成辮子,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她突然抱過來,害得我心裏小鹿亂撞!
「原來如此。」
當然,我很快就知道理由了!因爲領主也會過去那個村子!
小河旁蓋了幾十棟小木屋,爲了抵禦野獸,四周圍着用樹幹搭建的柵欄。
「啊,對不起!因爲他看起來真的很臭屁!而且我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頭一次看到胖子!我曾經聽人說過,『以前的時代缺乏糧食,肥胖是有錢人的特權』。想不到竟然是真的,讓我學到一課呢!」
「我只能做出自己辦得到的事情。」
結果我很快就認出那女孩是誰了!因爲我纔剛走進村子,她就含着眼淚抱了過來!
啪!
「我纔不會回去!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真叫人失望。不過,要我在沒有臺詞的情況下演戲嗎……只能靠態度、情緒與動作演戲,感覺難度更高了呢……」
「就是這個。別搞丟了。」
因幡隨口說了。
玲依拍打自己的臉頰,從微微敞開的窗戶看向逐漸變大的村子。
「天啊~~文明的利器!」
「這不就是妳展現實力的時候嗎?未婚夫設定上是一個『家教良好,家裏專門放高利貸的富二代』。」
「…………」
「什……什麼!呃……那本公子爲了演這場戲,改變自稱不就……?」
「你有在聽嗎?」
「所以妳不需要開口說話。我們把這位未婚夫設定成天生的啞巴,那位村姑會自行捏造出一個說法。」
「是誰這麼告訴妳的?」
「是我國中時代的歷史老師!」
村民們都露出滿腹狐疑的表情,於是我抓住機會,拿出你使盡渾身解數僞造的文件給他們看!
「那我要說了!」
當馬車抵達村子的時候,我纔剛下車就得面對許多惡狠狠的眼神!
「可是……本公子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雖然在異世界也能跟人正常溝通,但要是開口說話,肯定會露出馬腳……如果要做這種事,不是應該先練習一下嗎?」
玲依詢問坐在對面的因幡。
村子出現在麥田山丘的另一邊。
「咦咦?可是,我又不知道那位村姑長什麼樣子!」
當馬車來到山丘前方時──
我明白了!我會告訴你的!我要拚命說了喔!
所以,我就拿着你使出渾身解數僞造的文件,光明正大地走到領主與女孩之間,把文件亮給他看!
我不知道這在這個世界算不算是一種親暱的舉動,心裏有些緊張,但她也筆直盯着我,所以應該沒問題!
因幡先生,你有看到嗎?領主搭乘的那輛馬車超級豪華喔!
「等事情全部結束,我就會來接妳。別擅自跑回原本的世界喔。」
「嗚嗚……我會努力的!」
「對喔。那我要繼續說下去了!
「不,沒問題。妳繼續講領主的事情吧。」
然後,一位真的超級胖的大叔走下馬車。他的頭髮少得可憐!他穿着看起來很貴的衣服,態度也高高在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然後,那些村民當然對我很有意見,但我還是一直保持沉默,表現出『你們說那種話,我也很爲難』的態度。
「咦?我還以爲那對你來說很簡單。」
「毫無意義。」
當我們忙着爭論時,那位領主終於出現了!
「沒錯。妳得在村民與領主面前扮演她『住在遠方城鎮的未婚夫』。那種人當然不存在,所以我僞造了一份由教會發行的結婚宣誓證明書。我想絕對不會被人看穿。」
「好!我要上場了!」
「呃……對不起,我想不起來!可是,老師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在輕輕搖晃的馬車裏──
「哎,反正都要向總經理報告,我到時候再聽就行了,不過……」
「還不錯。」
那些村民的眼神……每個都超級兇狠!而且他們還拿着那種我不知道名字,外型像是特大號叉子的可怕農具!」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
「然後呢?」
因幡看着玲依的眼睛這麼問:
「…………」
「啊……」
儘管女孩擺出一副絕不退縮的態度,但我心裏非常明白,她的雙腿一直微微顫抖。
「妳不是知道嗎?只要死掉就能回去。」
「首先!開頭是這樣的!
「那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馬車留下因幡,再次開始前進。玲依小聲地自言自語。
「好的!然後村民們就拚命向那頭肥……那位超級豐滿的領主低頭道歉,看了就讓人心情舒爽!
「然後用電腦修改一下寫有名字的地方,再來只要用同樣材質的紙張列印出來就行了。」
美少年從門裏探出頭來,慌張地這麼說。因幡用下巴指向村子,說了:
「因幡先生,你不想聽聽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我也很害怕,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畏縮!我告訴自己我們有神明當靠山,努力瞪着他!
那女孩當時略顯憤怒的樣子,實在是演得太棒了!我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做什麼!
當然,我並沒有忘記要演戲!
因幡把手伸進西裝的內袋。
「不用沒關係。」
「首先,用數位相機拍下文件的範本。」
「希望!」
「我也是!」
結果這招超級有效!領主立刻變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大聲怒罵,聲音超級宏亮!而且他不是針對我和女孩,而是針對那些村民!
『這女孩不是早就正式跟別人訂婚了嗎!你們這些傢伙竟然敢欺騙我!你們是全村的人聯合起來要給我難看嗎!』
他這樣大喊,讓場面變得一團亂!
領主持續大發雷霆,有些村民甚至哭了出來,還有人逃回自己家裏!
老實說,我看得非常開心!只能拚命忍住不笑!
然後又發生了一件讓我很驚訝的事!
當領主發泄過心中的怒火,終於恢復平靜後,他對女孩說了:
『喂,女孩,我聽說妳好像識字對吧?』
他問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他打算說些什麼,心裏非常緊張。女孩對領主的說法表示肯定,還說她想去鎮上的學校讀書,將來打算成爲一位學者──
結果領主又說出更驚人的話!
『那我就讓妳去鎮上最嚴格的學校上學吧!妳現在立刻給我離開這個村子,住進學校的宿舍!』
女孩一瞬間顯得很驚訝,但她很快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向領主低下頭,說這樣的安排是她求之不得的……」
「後來呢?」
「後來領主就轉頭痛罵那些村民。
『你們這些人害我蒙羞,我要懲罰你們,取消這個村子的所有債權。你們沒意見吧?』
他提出這樣的內容。
村民們只能含着淚水接受,讓人看了就覺得很痛快!
「哪些地方?」
「噢,原來如此。」
我茫然看着他們離去後就背對村民們五味雜陳的目光,回來這裏找你了。
「可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現在完全懂了……我還知道領主的演技也是一流……啊!」
因幡從冷凍庫裏拿出冰塊,放進玻璃杯,並小聲回答:
「就是『我的觀衆』對吧?」
「看來你們順利完成工作了。不過,她要你『說明』又是怎麼回事?」
因幡含住吸管,一副不想回答的樣子,慢慢喝下不甜的冰咖啡後才終於開口。
她還說自己不再需要那間小房子,願意捐給村子,展現出再也不回來的決心。然後,她跑來找我這個『未婚夫』。
「沒錯。把結婚宣誓證明書範本借給我的人,當然也是那位領主。帶我們前往與離開村子的馬車爲領主所有,車伕也是他的手下。我們過去與回來的時候,我都沒有壓低音量,直接對妳說明整件事,難道妳都不覺得奇怪嗎?」
聽到這句話,女孩也只能默默低下頭……不過,反正這樁婚事本來就是騙人的,她也無所謂就是了……
「兩位辛苦了!你們要來杯冰咖啡還是冷萃咖啡嗎?」
「然、然後呢?然後呢?」
以上就是雪野玲依的工作報告!」
「沒錯。希望他能喜歡妳的表演。」
「怎、怎麼會……原來是這樣嗎……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玲依不斷點頭,然後再次拿起那杯冰咖啡,準備含住吸管。
完
「因爲──」
「是嗎?那領主有什麼反應?」
「妳太天真了~~!」
我再次瞪回去,但他也再次瞪回來……不過,反正事情早就談妥,也不能繼續做什麼了。
「也就是捏造出一個冒牌未婚夫嗎……」
* * *
坐在桌子對面的總經理這麼說,然後喝了一口冰咖啡。
「領主想了個從村民手中拯救那女孩,並讓她去上學的辦法。這個辦法不會讓那些自私的村民受到懲罰,還能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後來,女孩就按照領主的吩咐,立刻爲離開村子做準備。她換了套衣服,只帶着簡單的行李就出門了。
因幡這麼回答:
因幡就這樣站在旁邊,拿着杯子低頭看向玲依。
他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等我們回到經紀公司,我就會告訴妳──車伕先生,到這裏就行了,請你停車。」
『準備回去吧!我們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
玲依把裝有冰咖啡的杯子放到桌上。
看到玲依整個人愣住,因幡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
而我則是覺得這個人真的很討厭……一直瞪着領主,還擺出一副很不爽的樣子!」
「啊!好像真的是這樣……」
『等我從學校畢業,我絕對會跟你結婚。』
領主如此下令,讓女孩坐上另一輛馬車,帶着所有人離開村子──
於是──
「沒問題!妳要喝哪一種?──對了,妳要不要先去衝個澡?」
「唔!你說得沒錯!我會把這當成今後的課題!所以答案是什麼?」
因幡泡好三杯冰咖啡,把吸管插進杯子裏,然後把其中兩杯冰咖啡放在會客桌上。玲依也在總經理面前坐了下來。
「因爲領主真心愛上那位村姑了。他希望那女孩可以得到幸福。」
「那位領主爲什麼要搞得這麼麻煩?他沒有選擇直接揭穿村民的謊言,還暗中幫助那個女孩……難道他單純只是想看好戲嗎?」
「做得很好。妳順利完成任務了。」
「其實我們這次的客戶就是那位領主。」
他還這樣大聲怒吼。
「歡迎回來~~!」
「…………」
「因爲什麼?」
「咦?這個嘛……我記得他也擺出不以爲然的態度,用鼻孔瞪回來。
「這次的事情讓領主不得不放棄迎娶女孩,村民們捏造的負債也被取消,這些都是值得慶幸的好事,但領主故意不讓女孩結婚的做法實在有些過分。我總覺得他這麼做太難看了。可是,他又很乾脆地讓女孩去讀她想去的學校,讓我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領主好像還記得女孩也是害他蒙羞的人,沒忘記要找她的麻煩。
玲依從悶熱的地下停車場搭電梯上樓。
「妳以爲是那位村姑嗎?妳錯了。那位領主纔是我們的客戶。」
當他們回到老舊冷氣還在努力運轉的經紀公司時,原本坐在接待用沙發上看時尚雜誌的總經理立刻起身迎接他們。
「不用了!我可以晚點再去洗澡。我想先聽因幡先生說明!」
說完這些話──我們兩人依依不捨地抱在一起。
「咦?」
「雖然妳能演好一個男人,卻完全不懂男人心呢。」
她在最後停了下來,向因幡問道:
玲依甩動披在白色制服背後的長髮,轉身看向因幡。
玲依快速地轉頭,輪流看向他們兩人的臉。
「咦?因幡先生,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啊,我也這麼希望。」
「原來如此,這就是妳想不通的地方嗎?」
總經理只聽到這句話就對一切瞭然於心。
玲依默默注視着因幡的眼睛。
「總經理!玲依回來了!」
幫總經理泡了黑咖啡的因幡無視這個冷笑話,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在馬車上說過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那位領主──」
「咦?嘿嘿,謝謝誇獎!不過,雖然成果算是無可挑剔……我還有許多無法釋懷的地方。」
「我要一杯!」
「不會吧!」
「就跟這杯咖啡一樣甜……真的!」
「當村民故意安排領主與村姑認識時,領主馬上就發現村民打算獻出……不,是『賣掉』那個女孩。他當然也看出負債的事只是謊言。他後來又偷偷派人到村子裏調查,得知那女孩的處境,還有她將來的夢想。」
『女孩,既然妳要住進宿舍,就暫時無法跟那個男人結婚了!妳要有心理準備!』
「我當然有偷偷告訴那位村姑有一位『冒牌未婚夫會去』幫她解圍,但她不知道這是領主的主意。我騙她說這是她父親住在遠方的老朋友出手幫忙。」
過了幾秒,因幡這麼反問。
「她想知道那位領主到底有何盤算。」
玲依拿着開始冒出水滴的杯子,驚訝地睜大雙眼,身體也抖了一下,差點害咖啡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