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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話 山縣夏實

《奪命炎上》 · 淺倉秋成 · 2585 字

離家後,過了十幾分鍾。

夏實知道江波旦想問什麼,但她選擇不予理會,朝目的地前行。兩人走過萬葉町,終於來到一處小山丘下。

這座平淡無奇的荒山正式名稱叫「順葉綠地」,附近的人都叫它「山丘」。

沿着小徑步行約十分鐘就能登頂。正值寒冬,草木沒那麼茂密,但沒有維護的山徑實在稱不上好走,勉強算是一條路而已。深怕跌倒的夏實不安地頻頻瞅着腳下,稍稍撥開雜草往前走。

兩人順利翻過鏽跡斑斑的圍柵,前方出現三間被高大樹羣遮住的屋子。一看就知道是廢棄已久的屋子,飄散着寂寥氣息的和風老民宅,每間的屋頂都覆着老屋瓦。

「……這裏是?」

面對江波旦的疑問,夏實回道:

「並排着三個磚瓦屋頂,中間的屋子就是『からにえなくさ』。」

「……什麼意思?」

「你沒看到那裏有塊招牌嗎?」

江波旦點點頭。夏實本想回去後再向他說明,但想想現在說也無妨。兩人走向玄關,夏實一邊走,一邊說出就她所知關於這戶人家的事。

這裏原本是一處私人牧場。夏實和夏實的爸媽都不清楚這裏的事,是聽兩年前轉學朋友的祖母說的。這裏住着有點奇怪的一家人,他們想要過自給自足的生活,所以放養了好幾只動物,稱這裏是牧場或動物園,只要付幾百日元就能和動物近距離接觸,但因爲地點太偏僻,一家人又沒心經營,所以生意很差,不久後牧場的營運便岌岌可危。夏實不太懂「逃跑」這詞的另一層意思,總之,這家人趁夜「逃跑」的樣子。

這三棟房子就這樣被棄置了。

我們去看看吧。去年在朋友的慫恿下,夏實初次踏入這裏。四周的圍柵不高,就連小學生也能輕易翻越,門也沒上鎖。起初抱着試膽心情來探險,和朋友進去好幾次,邊喫零食邊聊祕密,就是小孩子在一起時的玩樂。後來發現他們嫌麻煩沒帶走的東西,下次來時依舊擺在原處,便逐漸把這裏當作他們的祕密基地;但隨着朋友轉學後,夏實也很少再來這裏。總之,這裏就是被稱爲「からにえなくさ」的地方。

江波旦仍舊滿腦子疑問的樣子,但夏實不在意,推開木製拉門。今天還是保持她最後一次來訪時的模樣。

本來進屋應該要脫鞋,但四處滿布塵埃,所以夏實穿着鞋踩上陳舊的榻榻米,緊跟在後的江波旦也學她穿鞋進屋。客廳擺着兩張髒髒的雙人座沙發,但比起其他傢俱算是比較乾淨的,坐起來也還算舒服。夏實拍掉塵埃,落坐其中一張,江波旦也戰戰兢兢地坐在她的對面。

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呢?就在她這麼思忖時,察覺坐着的地方有異物感。伸手一探,好像有什麼東西夾在縫隙。

「……啊,原來在這裏。」

江波旦詢問是什麼東西,夏實從縫隙拿出來給他看。

「我爸的隨身聽。」

夏實明白江波旦的意思,只見她一臉愁苦地低着頭。

結果,那扇厚重的門直到隔天都沒開啓。

「你特地跑來這裏聽音樂?」

夏實像在猶豫似地又沉默了幾秒後,指着江波旦身旁的櫃子,試圖岔題說那裏有之前帶來的零食,可以拿去喫;但終究敵不過江波旦探求真相的熾熱眼神,決定吐實。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嗯。」

「我說我被罵得超慘。」

「找到真是太好了……我把它忘在這裏。」

江波旦一說,夏實馬上回應「沒錯,就是這個」,掏出塞在口袋裏的徽章。星港的神祕男子給的這枚徽章,像在支持夏實似地發出幽微卻不失力道的光。想想,還真是得到了好東西。我想成爲夠格擁有這東西的人。沉浸在這般感慨的夏實發現自己居然忘了主角叫什麼名字。「翡翠雷霆」的主角叫什麼名字?江波旦告訴她:

起初,夏實盤腿坐在硬硬的水泥地上,反省自己的過錯;但過了一小時後,反省的素材耗盡,她開始質疑強行這麼懲處她的父親。我該怎麼做?我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我有那麼壞嗎?就算我做錯事,可是——

看到江波旦驚訝地瞠大眼,夏實的心彷彿被柔軟毯子裹着,靜靜地得到救贖。就是啊!真的很過分。感覺一直無法向別人啓齒,始終揣在心裏的問題終於從旁人口中得到正面回應。同時也希望自己想做的事,還有已經做的事也能得到認同。瞬間,夏實覺得眼角熱熱的。

夏實看到江波旦點頭,決定道出當時的一切。

「你剛纔去我家,我不是跟你說我爸爸知道我和網絡上不認識的人約碰面,他很生氣嗎?」

夏實回座,一邊操作隨身聽的她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是啊。可是這裏沒辦法上網,所以在這裏寫好推文,回家上傳。」

「所以囉,我想讓我爸知道,我沒錯,錯不在我,我只是『貫徹自己的信念』。」

「山縣同學……你冒充你爸,玩X嗎?」

「不是。」

「……翡翠雷霆。」

「你爺爺看到的人影就是我,我和別人約在那座公園的附近碰面。因爲我沒有手機,都是用隨身聽聯絡,所以必須找地方上網纔行……我在找不用密碼就能連上的Wi-Fi,就這樣站在那個有點奇怪的地方,沒想到被你爺爺嚇到,只好慌張地隨便搭上一輛公車……其實我是要把寫着『からにえなくさ』的紙條交給約定碰面的人,讓他猜猜是什麼意思,然後在這裏碰面。猜猜這三個磚瓦屋頂中,有『からにえなくさ』記號的是哪一間房子……對不起,所以你再怎麼調查也找不到犯人。」

「那樣不是很危險嗎?」

「瀨崎晴哉。」

夏實沒回應,深嘆一口氣後低頭向江波旦道歉。

「我知道很危險,但被逼到這地步也沒辦法,想說『只要一點火,一切就能炸飛了』,本來打算點火,結果還是下不了手。」

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的江波旦沉默好幾秒,過了一會兒,像是在找答案般張望屋內後,才鼓足勇氣地反問:

「這樣……真的很過分耶!」

那時的父親是夏實有生以來見過最恐怖的東西,不是大發雷霆,也沒有拳打腳踢,聽着警察說明事情原由的父親面無表情,只說了「我無法想像」、「不敢相信」這兩句話。要是被臭罵一頓反倒輕鬆,至少也希望他說說今後該怎麼做。

「那張紙條是我寫的。」

只見父親面色鐵青,不停搖頭,然後緩緩起身,似乎認定夏實的罪不是口頭斥罵就行,而是必須更嚴厲地懲罰。他默默拉着夏實走到庭院,將她推進倉庫,母親試圖阻止卻阻止不了。門一關上,沒有照明設備的倉庫一片漆黑。厚重的門就算沒上鎖,單憑夏實一個人也開不了。但父親爲了嚴懲她,索性上鎖。

「我冒充我爸,玩X。」

「被逼到這地步?」

「對不起,江波戶。我一直瞞着你。」

夏實無奈地笑了笑。

江波旦笨拙地點點頭,一邊設法消化夏實說的話,一邊環顧屋內,視線停留在廚房裏的瓦斯筒。其中一個倒在地上,明顯壞了,另一個雖然髒髒的,倒沒什麼破損。瓦斯筒上連着橡膠管,管子前端擱在滿是污泥的水槽裏,水槽旁邊還擺着全新的點火器。

江波旦愣住,靜靜地掏出塞在口袋裏的紙條,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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