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山縣夏實

從星港回到空無一人的家。

夏實打開大門，走進院子時，想起鑰匙在外祖父母家的和室，只好使用備用鑰匙。

夏實挪了一下襬在玄關旁的盆栽，拿出藏在盆栽後面一個像是音樂盒的小盒子。

「……咦？你家的鑰匙藏在這種地方？」

「……嗯，」夏實有點不知所措地點頭，「要保密哦！」

「不怕被發現嗎？」

「嗯……可是從沒遭過小偷，而且有設密碼。」

這麼說的夏實解開掛在盒子上的密碼鎖。設定的密碼是「○七○一」，我爸的生日。喃喃自語的夏實說出「我爸」這字眼時，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江波旦進屋後瞧見山縣家的裝潢，頓時雙眼發亮。好漂亮！好寬敞！好大！好酷哦！

「雖然是同一個學區，果然還是萬葉町這邊的房子漂亮多了。山縣同學，原來你住在這麼棒的房子啊！」

自己的家被別人這麼稱讚，當然不會不開心，但夏實現在的精神狀態讓她開心驕傲不起來。畢竟江波旦不是來參觀的，所以夏實趕緊坐在電腦前，想說連上網之後就換他來操作，沒想到輸入密碼時卡關。夏實明白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但當她發現電腦殘留着防備她的痕跡，內心越發難受。

「不行……密碼變更了。」

「什麼意思？」

「爲了不讓我上網吧……」

放在客廳的這臺電腦本來是夏實的父親爲了在家工作而買，頂多只會用文書處理系統的他不太上網。起初，父親還算常用這臺電腦處理簡單的文件，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可能覺得在客廳工作的效率不太好，或是出於其他原因，他都待在書房用公司給的筆電工作。

所以這臺電腦並非夏實的，但最常使用的人是她，可說是實質上的管理者。沒想到密碼卻變更了。當面被斥責當然很不好受，但這般做法也是另一種難受。

「你被禁止上網嗎？」

「……是沒被這麼說，但變更密碼就是這意思吧。因爲好久沒用這臺電腦了，所以沒發現密碼改了。」

「是哦……」

明明完全沒被這番說詞說服，江波旦還是假裝明白似地點頭。

夏實想了一下，靜靜地起身，走向擺在客廳的櫃子。櫃子裏有個搭載安卓系統的隨身聽，其實這也是父親的東西。喜歡音樂的父親衝着「隨時都能聆賞儲存的幾千首歌曲」這句廣告文案而買，但不太會使用3C產品的他馬上就把這東西晾在一邊了。現在這也成了夏實想查什麼東西時，用來代替手機上網的工具。

「……同一件事？」

「對不起，還是……沒找到。」

江波旦一臉認真盯着電腦螢幕，夏實叫他坐沙發，他敷衍回應後坐在地毯上。夏實坐在沙發上看江波旦搜尋情報，但只瞧了一會兒就覺得不自在，藉口要拿飲料逃進廚房。

約定碰面的當天，男人卻沒出現。

果然再調查下去也是白費工。本來個性就很率直，收到徽章後更加卯足幹勁調查的江波旦，終於承認無計可施了。江波旦深感歉疚似地低頭咬脣，但其實夏實絲毫不覺得遺憾，反而鬆了一口氣。

下次出來見面吧。

「不可能啊！要偷的話，應該會偷更值錢的東西。」

江波旦試圖安慰夏實般點點頭，隨即又想到正事，詢問有沒有其他能上網的設備。

把這交給江波旦吧。就在夏實這麼想時，發現重要的隨身聽不見了。爸媽不會用這東西，只有自己會使用，怎麼會不見呢？夏實找了幾個可能存放的地方，還是沒找到。

「……想說用隨身聽上網，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星期一見囉。其實只要這麼說，道別就行了。但看到江波旦這麼努力調查，夏實總覺得應該要對他吐實，至少誠心地表達謝意。夏實深呼吸，一度開口又閉上，最後還是決定劃破客廳的靜寂。

江波旦緩緩地抬頭。

夏實慎重地說出自己經歷的事。

電腦不能用，隨身聽不見了，也就無法上網。就在夏實打算放棄時，江波旦指着擺在客廳的掌上型遊戲機。

可以自由使用這臺電腦之後，她便常上某個討論區。沒想到和生活圈完全不一樣的人交流是這麼愉快的事，不管是學校的事、朋友的事，或是雞毛蒜皮的無聊事都能聊，就這樣和某個男人互動熱絡。

「總之，找不到關於『からにえなくさ』的情報……對不起哦。山縣同學。我還說可以找到犯人，帶着你跑來跑去，結果還是做白工，真的對你很不好意思。」

夏實玩遊戲時，並未連上Wi-Fi。雖然每次開機時，都會出現請連結網絡的訊息，但夏實和爸媽都沒有理會，反正沒設定連結還是能玩。

學校不斷提醒學生們千萬不能隨便和網絡上認識的陌生人見面。世上有這麼可怕的事啊！我也得小心纔行。明明上課時提醒的事，夏實都有牢記，但一旦自己成了當事人，課堂上的叮嚀就成了耳邊風。對方是個很溫和的人，感受不到半點惡意。這個人應該不是壞人，所以很安全，我不會有事的。

夏實雖然不太明白江波旦的意思，但這番話讓她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絲毫沒察覺夏實拿來蘋果汁，江波旦專注搜尋了十五分鐘後，一臉沮喪地抬頭說：

「……你家該不會遭小偷吧？」

「……被罵了嗎？」

夏實頷首，發現自己的眼眶浮現淚水，趕緊用食指偷偷擦掉，還是落了一滴。

「嗯，」江波旦用力頷首，眉頭深鎖，表情更爲沉重，「倒也不是說他們講的話都一模一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看起來好像有各種意見，其實大家都是在講同樣的事，真的很糟耶！我絕對不能變成這種大人。」

擺在電話桌上的路由器側面寫着Wi-Fi密碼。江波旦迅速輸入密碼，顯示連線成功，隨即打開瀏覽器搜尋關於「からにえなくさ」的情報。

原來他性侵好幾個國小女童的惡行被揭發，成了通緝犯。

「我知道磚瓦屋頂的『からにえなくさ』在哪裏。」

倒也沒有談戀愛的雀躍感，講白了，就是根本不在乎對方長得怎麼樣；雖然只是隔着螢幕交談，卻覺得很談得來。兩人不時互出謎題，玩得很開心。我們肯定處得來，我也想見面。夏實趁母親在廚房做菜時，回覆對方。

結果還是沒找到隨身聽。到底放在哪裏呢？倒不是說丟了就算了，但也不是丟了會被臭罵一頓的東西。夏實想說肯定放在家裏某處吧，也就放棄不找了。

「很慘。」

「什麼？」

「除了『からにえなくさ』，我還找到一個網站，寫了很多關於這次騷動的各種評論，可惜還是沒有任何關於『からにえなくさ』的情報。應該說，大家都在講同一件事。」

「怎麼了？」

「這個好像可以連上Wi-Fi耶。」

夏實並不驚訝。應該說，江波旦的回應早在意料之中。那不是上網搜尋就能找到的東西，就像星港那男人說的這謎題難解；但要說自己一點也不期待，總覺得對江波旦很不好意思，所以夏實以有點遺憾的口吻回了句：「是哦。」

「警察來我家說明這件事，我爸很生氣。」

「對不起，江波旦……其實我知道。」

「你知道我上網和不認識的男人約定碰面的事吧？」

乾脆把那件事告訴江波旦吧。夏實着實難以啓齒，畢竟不是能隨便說給別人聽的事；但不可思議的是，總覺得告訴江波旦也無妨，因爲她相信江波旦絕對不會在學校亂說，搞不好還能給些自己沒想到的建議。

夏實停頓了約莫四拍纔開口：

夏實猶豫着是否該把「很慘」這詞潛藏的細節告訴江波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父親又是以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方式斥責她。但，夏實終究還是沒說，因爲現在向江波旦抱怨這件事也沒什麼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