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住吉初羽馬
《奪命炎上》 · 淺倉秋成 · 3393 字
「防身用的。」
既然櫻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追問。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真的嚇到了。乾笑幾聲的初羽馬繼續開車,卻無法像剛纔那樣猛踩油門,倒不是因爲差點撞到人,讓他有所警惕,而是緊急煞車時,從她包包裏掉出兩把菜刀的畫面始終殘留腦中,而且越想越覺得奇怪。
倒也不是無法想像追捕殺人犯時,想要有武器自衛的心情,更何況一個弱女子追捕男人,多少都得有防身用的武器。
但怎麼想都不應該是菜刀。
這東西明顯是用來攻擊,不適合用來防身。萬一發生衝突時,可能會造成對方極大傷害,甚至致死,所以一般不會拿菜刀來防身。
「可以開快一點嗎?」
「啊,對哦……得快點逮到人才行。」
被催促的初羽馬這才發現自己的猶疑反應在車速上,比起法定限速慢很多。就在他拂去雜念,加速前進時,前方的號誌燈卻迫使他踩剎車。
從副駕駛座傳來焦慮不耐的嘆息。
初羽馬瞅着櫻那惡狠狠瞪着號誌燈的側臉,內心再次浮現方纔的預感。
她該不會打算殺了山縣泰介吧?
爲了替慘遭殺害的閨密報仇,她決定親手埋葬兇手,所以纔會那麼焦慮,希望比警察早一步逮到山縣泰介,也纔會以殺傷力那麼大的菜刀當武器。
復仇這行爲當然不可取,況且這麼一來,將她帶到山縣泰介身邊的自己豈不成了共犯?問題是,勸櫻打消念頭可沒那麼簡單,萬一觸怒她的話,自己怕是會成爲刀下冤魂。
車內的氣氛霎時變得緊繃。
儘管初羽馬的內心十分糾葛,車子還是駛抵目的地。其實仔細想想,櫻比警方先一步找到山縣泰介的機率相當低,所以復仇之刃應該派不上用場。明知如此,初羽馬還是不希望櫻真的找到山縣泰介,至少能拖延就拖延。車子停在小酒吧附近一處相當寬敞的付費停車場。初羽馬爲了拖延時間,還故意倒車三次才停妥。
小酒吧周遭並未聚集太多人,只有寥寥幾個好事者,而且多是年長女性,比較像是住在附近的人,或是在商店街工作的店員,不太像是特地跑來看熱鬧。因爲不是什麼意外事故現場,並未拉起封鎖線,店門貼着一張「今日公休」的告示。
櫻開始尋訪。她先敲了敲小酒吧的店門,確定無人回應後走進旁邊的店鋪,蒐集關於山縣泰介的情報。要是沒蒐集到什麼情報便尋訪下一家,逐步擴大範圍。
一旦察覺櫻的真正目的,她那一直很積極的行動頓時成了讓人畏懼的執念。必須想辦法阻止她那可怕的念頭,阻止她行兇,絕對要避免自己成爲罪犯的幫兇。
並未得到任何有力情報的兩人重返車上。
「刪除帳號前,我截圖下來的。」
「這是……隨手滑到的嗎?」
「我覺得山縣泰介應該是逃到這裏,蓋這間樣品屋的公司是大帝建設的客戶。」
初羽馬被櫻那不由分說的氣勢壓制,趕緊放下手剎車,車子以好似呼吸急促病人的速度踉踉蹌蹌地駛出停車場。一出車道,初羽馬照着櫻的指示操控方向盤,有種彷彿在夢中開車的感覺,身體與腦子完全分離,腦子拼命整理情報。
要是我們比警方先找到山縣泰介,櫻掏出包包裏的菜刀刺殺山縣泰介的話,我怎麼辦?會被牽連嗎?萬一我順利逃脫呢?命是保住了,卻也成了共犯。
「TAISUKE@taisuke0701」這帳號的主人就是櫻。
初羽馬瞅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的櫻。她像是連一秒都不願浪費似地,專注地滑手機。初羽馬無意識地摸着冰冷的耳垂,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初羽馬付了停車費,確認檔板放下來後,回到一點也不想坐上去的愛車駕駛座。
「去這裏。」
這篇報導的後半段提到筱田高中時代田徑隊隊友對她的印象,怎麼解釋都與櫻說的有所出入。
死者筱田和兇手是透過交友軟體聯絡上的,可見是約在萬葉町公園碰面——雖然是讓人不太苟同的報導內容,也不致於引發強烈反感就是了。女大學生與已婚的五十幾歲男子透過交友軟體認識,不管再怎麼解釋也絲毫感受不到純愛氣息,只是突顯現代年輕人的生活有多麼捉襟見肘。終身僱用制發揮不了什麼功效,標榜新時代工作方式的派遣制度成功剝削年輕世代;雖然她還在唸大學,卻無法否認多少也受此影響。即使筱田選擇的這條路不可取,但不難想像她之所以走偏,背後肯定有着身不由己的複雜因素。
「參加管樂社的她總是很認真練習。」
「就是這個!」
「欸?」
櫻嫌煩似地瞥了一眼初羽馬,視線馬上又回到手機。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我明明沒做錯什麼啊!
初羽馬駕駛的車子違揹他的想法,漸漸駛向目的地。沒事的!警方一定會先找到山縣泰介,沒什麼好擔心的。初羽馬不斷安慰自己,無奈萬分之一的最壞可能性逐漸成形,侵蝕他的腦子。
「怎麼了?」
初羽馬停止動作,疑惑地看着櫻。她不是被害人的閨密,包包裏還藏着菜刀。她說想盡快找到山縣泰介,也確實很積極,那這女的——究竟是誰?
「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
他不由得驚呼。
「……沒、沒事。」
櫻就是「TAISUKE@taisuke0701」這帳號的主人,也就是這起事件的真兇,所以山縣泰介是無辜的。櫻用某種方法假冒成山縣泰介,殺害兩名女子並嫁禍給他,而她現在帶着菜刀搜尋山縣泰介,爲何要這麼做呢?
「血海地獄。果然和魚腥味什麼的不一樣,簡直臭斃了。影響食慾,這下子暫時食不下咽了。」沒錯,就是一切的開端,初羽馬是第二十七個轉推的那則推文。
「那個截圖……不就是那則推文……」
至少對初羽馬來說,那個「TAISUKE@taisuke0701」怎麼看都是山縣泰介的帳號,自己的內心一隅還是認爲山縣泰介是兇手。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如此完美僞裝成另一個人,所以兇手絕對是山縣泰介。但,那個X活動串的圖標又該如何解釋?
「筱田一直是管樂社的嗎?」
想說應該確認一下的初羽馬點開其中一則報導的標題。讀着報導內容,彷彿能感受到她生前的溫暖、爲人的魅力,結果自己也跟着義憤填膺——事實證明初羽馬的這般預感完全是杞人憂天。
櫻則是趕緊截圖,這樣就不怕推文被刪,然後立刻打開瀏覽圖片用的軟體,確認有儲存。只見她安心似地點點頭,順便查看之前的截圖。初羽馬斜眼偷瞄她滑過去的一張張截圖,突然懷疑自己眼花。
「這個嗎?」櫻把手機稍微傾斜地出示給初羽馬看,問道。
初羽馬曖昧地頷首,拿起擱在駕駛座上的手機。實在不想積極幫忙,又怕提供無關緊要的情報會惹毛她,只好勉爲其難地搜尋關於這次事件的相關情報。初羽馬輸入大善市、殺人事件,馬上連結到新聞網站,而且迸出好幾則與被害女子相關的小道消息。
握着方向盤的初羽馬不由得咬緊牙根。
「……你知道的可真多。」
初羽馬一上車,櫻便將手機遞向他。地圖APP標示着一處用紅色記號圈起來的陌生場所。
害山縣泰介背黑鍋,上演逃亡戲碼,最後爲了滅口而殺害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耍了什麼花招,達成這般犯行。
櫻確實是這麼說的。
萬分猶豫的初羽馬只好佯裝錢包不見,藉故拖延時間。
雖然其他人也能看見點贊和轉推數,但活動串只有推主本人才能確認,所以只有推主本人的X纔會顯示活動串的圖標。
假裝總算找到錢包,要去付停車費的初羽馬飛也似地衝出車外,站在繳款機前面的他佯裝在數零錢,趁機整理思緒。櫻秀給他看的「血海地獄」截圖,有X的活動串圖標。
也就是說,真兇是——
就像櫻說的,筱田美沙是個「認真又體貼的女孩」,但她極有可能透過交友軟體進行援交,而且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可以快點過去嗎?」
「……不去神、神通的羅多倫嗎?」
「可以像剛剛那樣幫我搜尋一下比較可靠的情報嗎?」
如果是櫻自己截圖的話,就表示有個無比衝擊的事實。
這是X用來顯示這則推文和多少人有所關連的功能,像是有多少人看過推文,又有多少人因爲推文而點進推主的帳號,有多少人點擊附上的連結等,將這幾項情報予以詳細數據化,就能知道自己的推文傳播得有多廣。
不是別人,正是櫻的閨密。
地點是Cken LIVE股份有限公司樣品屋。
是該立刻逃走?求救?還是報警?佯裝找零錢的樣子已經裝不下去了。初羽馬回頭看向車子那邊,櫻一臉狐疑地瞅着他。看來這舉動已經讓她起疑,要是再做出什麼奇怪行爲,搞不好菜刀會朝身後飛來。
櫻沒有察覺初羽馬內心的疑惑,在X上找到有力情報的她頗開心。根據推文內容,有人在位於神通某間咖啡廳旁的後巷發現山縣泰介,還附上疑似山縣泰介的男子照片。因爲手震的關係,拍的不是很清楚,初羽馬覺得根本無法判別,櫻卻堅信照片中的男子絕對是山縣泰介,希望趕快開車去那裏。
「一直都是啊!怎麼了?」
寒冷與恐懼促使指尖開始凍僵。想說應該先報警的初羽馬這纔想起手機放在車門的置物夾層,所以得先回車上纔行。
打算收拾掉他嗎?
「不是。刪除帳號前,我截圖下來的,怎麼了嗎?」
「爲什麼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