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堀健比古

「有目擊者說十一點左右在神通的羅多倫看到他。」

接到搜查本部來電的六浦把堀叫至走廊，轉達這件事。

回到客廳的堀趕緊用藍筆標記咖啡廳的位置，再推算山縣泰介可能移動的距離——記取教訓，這次稍微擴大範圍。

「山縣先生逃了那麼久，應該相當疲累，不過我有稍微擴大標記範圍。我想您一定也很累了，但還是請多協助。」

芙由子用淡桃色手帕捂着嘴角，像是逼自己振作似地瞇起眼，點了好幾次頭。

搜查本部並未完全無視網絡流傳的情報。因爲昨天沒成功找到山縣泰介，所以本部慎重檢討搜查方針，今天十七號一早，便請縣警生活安全部的網絡犯罪偵察課全力協助。堀認爲這決定根本慢半拍，但至少警方開始重視網絡情報。於是，根據有人在神通的咖啡廳看到山縣泰介的這則情報，順利取得目擊者的證詞。

畢竟昨天讓山縣泰介逃離了緊急部署範圍，所以警方做好可能長達幾周、幾個月，甚至好幾年的長期戰準備，沒想到又掌握到他的行蹤，離逮到嫌犯僅剩幾步之遙。

給芙由子一些時間思索的堀又被六浦叫至走廊。

「總算確定第二位被害人的身份。」

第二位被害人，就是藏在山縣泰介自家倉庫的女屍。

名叫石川惠，也是就讀縣內大學的女大生。因爲棄屍現場沒發現任何隨身物品，也沒人通報失蹤，所以花了些時間才確定她的身份。果然她和第一位被害人筱田美沙一樣，也使用同樣的交友軟體聯繫上「TAISUKE」這帳號。

驗屍報告推斷她於這個月八日晚上到九日早上這段時間遇害，也就是一週前；但有別於屍體發現的先後順序，石川惠比筱田美沙更早遇害，死因是窒息，殺害手法與筱田美沙大致相同，也是以繩子從身後勒斃。不過，不同於坐在公園長椅上遭人從身後襲擊的筱田美沙，石川惠似乎是蹲着時遇害，因爲後腦杓有鞋印，被害人的臉頰還沾有少許污泥，推測慘遭勒斃時，臉部應該摩擦到地面。

果然在山縣泰介他家的倉庫找到研判是兇器的繩子，但沒有采集到指紋。被害人後腦杓的鞋印，也與放在山縣家玄關的山縣泰介皮鞋吻合，臉頰上沾到的泥土成分也與山縣家庭院的泥土一模一樣。

搜查本部內部幾乎沒人懷疑兇手可能另有其人，所以每當出現新事證時，大家的反應都是「果然」、「我就知道」，剩下的就是順利逮到人了。堀再次明確感受到自己該做的事，轉了轉脖子。

「還有，筱田美沙和石川惠之間好像有透過網絡聯繫。」

一旦沾染上援助交際，整個人的身心就稱不上健全了。何況筱田美沙她們的行徑比賣淫更惡劣。首先，利用交友軟體引誘有一定社經地位的男子上鉤，相約去飯店完事後威脅要公佈對方的個人資料，上當的男子當然會驚慌，然後她們藉機提出封口費，對方只好乖乖支付比原先說定貴上一倍的金額。

事實上，建立這套犯罪手法、蒐集獵物情報、躲在幕後操控的人，疑似是與黑道掛勾的組織，但目前還不清楚這組織的背景，查緝幕後黑手一事也不是堀與六浦的工作。

總之，原本互不相識的筱田美沙與石川惠都是這個犯罪組織的成員。

「她們似乎出過什麼紕漏，名字還在網絡上曝光。」

「什麼意思？」

@MASn74

「總之，先想想怎麼樣才能逮到山縣泰介吧。」

「還有一位？」

芙由子的母親不知何時移動到餐桌那邊，和她的先生坐在一起，看來忙着扮演因爲突如其來的悲劇而絕望不已的她，已經沒力氣再埋怨女兒和女婿了。

〇LIONESS@超愛DraHan

至此，似乎漸漸釐清兇手——山縣泰介犯行的來龍去脈。

六浦將手機遞給堀。堀把手機貼在耳邊，不久便傳來山縣泰介那夾雜着引擎聲的說話聲。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其實搜查本部對於是否要公開被害女性利用交友軟體援交，也是意見分歧。畢竟世人往往因爲一點點消息便改變對於事件的看法，倘若公開受害女性賣淫一事，勢必能降低批評警方辦案成效不彰的聲浪，但又怕被扭曲成警方試圖以公佈被害人的負面資料，爲目前陷入膠着的搜查行動找藉口。

→引用推文：【線上日電新報】大善市絞殺事件：被害人是大型賣淫組織成員？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十一點四十四分

「不是確認影像，而是聲音嗎？」

「有件事還是提一下吧，」六浦補充道，「還有一位女大生的個人資料也被曝光。」

回到客廳，瞧見芙由子依舊眼神猶疑地看着地圖。

成佛了嗎？

@onetwothreeDONDON

「聯繫不上嗎？」

〇丸駒樂團第三樂章

堀瞄了一眼手錶，現在是早上十一點四十三分。沒什麼進展可言的氣氛促使他焦慮地步出客廳，瞧見六浦把手機貼在耳邊，不曉得在確認什麼聲音。

堀不敢說出口。倒也沒什麼特別意思，只是想說保險起見，還是問一下第三個人的名字，於是六浦把手機畫面給堀看。

「在聽什麼啊？」

不過就是人渣殺了人渣的事件，謝謝。

那句「想要保護山縣泰介先生」肯定說到她的心坎裏，芙由子現在之所以努力回想，並非爲了協助警方搜查，而是告訴自己，想要確保另一半的安全就必須這麼做。

「我想知道的不是車子行駛時的情況，而是山縣泰介在車子裏到底說了什麼。」

這麼思忖的堀拍拍六浦的肩。

堀對於六浦始終覺得兇手另有其人的想法倒也不是完全否定。有別於不重視邏輯推論的二課，一課看重的是有着視野寬廣、探究所有可能性的資質。問題是，單憑用會員卡註冊交友軟體、用隨身聽玩X這些有違常理的行爲，還有行車紀錄器錄下的聲音，就推翻這起事件的全貌，未免過於草率。

堀在從口袋掏出的記事本一隅寫上「砂倉紗英」。

「嗯，討論區一共曬了三個人的名字，其中兩人慘遭殺害，剩下的那位恐怕有危險，吉田班正試圖聯繫她，可是……」

→引用推文：【線上日電新報】大善市絞殺事件：被害人是大型賣淫組織成員？

「我想應該是受害男子的反擊吧。雖然無法和山縣泰介引發的騷動相比，但她們的名字和長相都在網絡上曝光，批判她們的行爲是超級惡劣的仙人跳。通常都是用假名賣淫，所以應該是因爲什麼原因而曝光吧。」

反正女人只要稍微長得好看一點，就能當酒店小姐、賣淫、援交，要賺多少就有多少，人生真是有夠簡單模式。就某種意思來說，也是給現況敲了一記警鐘，還真要感謝兇手啊！太小看人生。

「啊，沒事……想說你可能覺得這也沒什麼吧。我在聽那輛棄置釣具店停車場的車子行車紀錄器，總覺得很在意，所以想確認一下。」

哇，這話題到底要在網絡上炒到什麼時候啊！本來還很同情，看來根本是自作自受嘛！幹這種勾當的傢伙就是死有餘辜囉。

看到有人說出賣肉體根本是自作自受，真的很衝擊。這些人曉得晚上的工作有多辛苦嗎？知道遇到渣客，根本是身在地獄的痛苦嗎？不但害怕染病，喫避孕藥副作用還很大，超傷身體，作息顛倒，皮膚也變得超差。你們能夠想像就算是這樣，還是不得不做的無奈嗎？

「應該是念成『SUNAKURASAE』吧。待會兒再確認。」

「是哦。可能跑去哪裏晃盪，或是早就……」

堀覺得要是一屁股坐下，八成會讓芙由子更退縮，索性站在稍遠處，假裝眺望窗外景色。那麼，芙由子接受丈夫是殺害兩名女大生的兇惡罪犯嗎？就堀看來，她似乎有所保留。如果是朋友關係，大可堂堂說他是無辜的，強調他絕對不會幹這種事；但若是夫妻，難免有所顧慮。畢竟無論夫妻關係好壞都清楚彼此的缺點，所以就算覺得對方不可能做這種事，也難免會將過往回憶與事件聯想在一起。對哦，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結果就是無法判斷究竟是事實還是無辜，只能持保留態度。此刻的芙由子就是處於這般狀態。

→引用推文：【線上日電新報】大善市絞殺事件：被害人是大型賣淫組織成員？

不知是曾經受騙，還是基於其他原因，總之，山縣泰介憎恨靠賣淫賺錢的女大生，決定殺害她們。於是，利用交友軟體約定碰面，再用繩子勒斃前來赴約的她們。這行爲分明就是殺人，他卻自詡是善行，從推文這句「如同表面上的意思，垃圾清掃完畢」，便能窺伺他那偏執的信念。

@peach_lemon_ura

六浦十分在意堀的反應，聽到這句話後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什麼意思？說「不是我」的意思是指山縣泰介不是兇手嗎？——或許山縣泰介期待能有什麼戲劇性改變，但單憑這點情報不足以推翻堀的想法。因爲不管是哪個犯人被逮時，總是嚷着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之後漸漸意識到自己乾的事有多蠢，才坦承犯行。

即時搜尋關鍵字：賣淫組織成員

「夢囈吧。」

不過，最終還是認爲公開被害人的惡劣賣淫行徑是妥當的決定。因爲不管是一開始的派出所誤判，還是毫無成效可言的搜查行動，公佈這情報多少能挽回警方的顏面。

→引用推文：【線上日電新報】大善市絞殺事件：被害人是大型賣淫組織成員？

別鑽牛角尖了。說出這些奇怪想法，只是給自己找麻煩罷了。

假設真兇另有其人，這個人必須潛入山縣泰介他家，竊取他的會員卡纔行。雖說可以在屋外連上Wi-Fi，但第一次連結需要輸入密碼，所以一定要進入山縣家，那麼這個人就不可能和山縣泰介毫無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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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什麼嗎？」

〇桃檸檬（裏）

六浦露出尷尬的笑，微微頷首。

@DchihL5dg8twioC

「是啊。家人好像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也不曉得她會去哪裏。」

〇政先生

「這怎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