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山縣夏實

從外祖父母家快步走到江波旦他家，花了十幾分鍾。

夏實只知道江波旦他家位於學區最邊緣的地方，具體位置就不清楚了。沿途路況不太好，拐了好幾個彎之後，來到只容一輛車子通行的窄巷。他家是在這裏嗎？走過幾戶破爛到讓人懷疑是廢墟的屋子，來到一戶看起來比周遭人家整潔許多的房子。

「爺爺應該回來了。我去叫他。」

江波旦本來想先問爺爺關於那個可疑人物的事，不巧老人家出門，所以他決定先去找夏實。想說既然來了，理當要進屋，但夏實總覺得江波旦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其實我爸生病了，所以不方便讓外人來我家。對不起，你在這裏等一下。」

「……生病？」

「嗯。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病情時好時壞。」

江波旦奔進屋，不一會兒便和他爺爺一起現身。江波旦個頭不高，爺爺也很嬌小，身高似乎不到一百六十公分。可能是因爲開着暖氣的關係，室內沒那麼冷，身穿薄襯衫的老人家一臉困惑。滿布皺紋的偏黑肌膚透露年紀，被他那雙炯炯有神大眼直盯着的夏實覺得好緊張。

爺爺知道江波旦急忙找他的理由後，露出一副原來是這般小事的表情，開始說起他前幾天遇到的可疑人物。

他去後院修剪樹木時遇到那個人。想說只是小雨的爺爺在院子裏忙着時，瞥見對面的小公園一隅有把大傘搖晃着。要是坐在公園長椅上或是站在入口附近就沒什麼好奇怪，但那個可疑人物像是刻意躲藏似地站在一處奇怪的地方。

「那個人就站在柵欄附近，面前還有一棵大樹，我想說怎麼有人站在那麼奇怪的地方啊！」

爺爺直覺那個人不是附近的居民，也就更不明白爲何站在那裏，但也沒到必須上前問個明白的地步。

「看那人個子不高，也不是什麼凶神惡煞，就沒理會了。」

「很矮嗎？」

「算是吧……感覺好像是女的……」

之後如同江波旦說的，爺爺出門買東西，幾個鐘頭後回來看到那個人還站在原地，想說上前問問。只見可疑人物似乎察覺有人走近，倉皇逃走，不小心遺落那張紙。

「爺爺知道『からにえなくさ』是什麼意思嗎？」

江波旦的爺爺神情嚴肅地搖頭。

「那個人是要去哪裏呢……」

「去觀景臺吧。」

畢竟當着夏實的面，江波旦有些顧慮地說了那起事件，坦白他們正在追查犯人。江波旦反問男子知道這起事件嗎？只見他難爲情地搔着頭。

「謝謝……我會努力的。」

夏實才剛走幾步路就下意識地低着頭。從外祖父母家到江波旦家的路上沒什麼人，但這次不一樣，沿途行人越來越多，實在不想遇見同學的她小心翼翼地躲在江波旦身後，總算抵達星港。兩人走進電梯，幸好電梯內沒有其他人。稍微鬆了一口氣的夏實不經意地瞄到貼在電梯裏的燈光秀海報，上頭寫着今晚六點星港將舉行美麗的燈光秀，夏實卻絲毫不感興趣，應該說沒心情欣賞。要是平常的話，她肯定很期待，但現在沒這心思，畢竟就連今晚六點的自己會面臨什麼情況都無法想像。

「啊，這是《翡翠雷霆》的正義徽章……」

「太好了，你知道啊，送你。」男子溫柔地笑着，「這是大學學長扭蛋扭到的，硬是塞給我，想說就別在外套上吧。我不是討厭這部漫畫，只是沒想要這徽章。喜歡的話，就送你吧。總覺得你和漫畫主角很像呢！啊，還有一個送你。」

江波旦說他爸爸正在休養，所以家裏不太方便，只能請夏實幫忙了。

這麼說的他摘下別在外套上的銀色徽章，遞向江波旦。江波旦一臉詫異地看着這東西，隨即喊道：

您知道「からにえなくさ」嗎？應該是指一個地方，您有聽過嗎？還是知道類似的詞呢？江波旦先後問了咖啡店店員、警衛、剛好經過的工作人員，連廁所清潔人員都問了。果然沒人回答「我知道」。看來調查只能到此爲止了。夏實心想。江波旦卻不放棄地想詢問一般顧客。

「……還是上網找找線索吧。」

夏實聽不懂男子說的話，什麼關於流體力學的研究。原來男子一直注視的是大學校園，等一下會有同個研究小組的學生分別升起稱爲A的煙與稱爲B的煙，必須拍攝兩種煙上升的情況。

雖然得到的是毫不相干的情報，但學園大的學生這般身份似乎刺激到江波旦。他居然把自己想成爲建築師，想進學園大念建築系的祕密告訴男子。我打從心底佩服你們，真的好酷哦。我會努力唸書，努力成爲學園大的學生。

「要是在校園，因爲距離太近無法觀察，所以跑來觀景臺。你們要是想觀察煙的話，來這裏就對了。還能俯瞰市街全景呢！」

「不是去你外婆家。」

「其實啊，我正在做實驗。我是那裏，學園大的學生。」

「這個『からにえなくさ』應該是在這裏的某個地方。我們先假設是在這裏，找找看吧。」

雖然沒有得到任何「からにえなくさ」與大善星港有關的線索，但要是用剛纔那名男子說的「唐贄な草」，組成幾個關鍵字上網搜尋的話，也許能查到什麼，所以需要去一處能夠上網的地方。

男子瞧了一眼窗外後，凝視着江波旦遞給他的紙條。

「可是我現在住在外婆家……」

「山縣同學，我是說去你家。」

男子從口袋掏出一模一樣的徽章，遞給夏實。

夏實和江波旦在圓形休憩區巡了一圈，可惜沒找到如同神祕文字寫的設備、裝飾或招牌等。可以了，謝謝你，江波旦。我們回去吧。追捕犯人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我們該插手的事。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啊！夏實一直在找機會開口，結果江波旦又巡了第二圈。

「不好意思，我對這類新聞沒什麼興趣。沒想到居然就發生在這附近。」

江波旦應該是這部漫畫的粉絲吧。只見他害羞地笑着，開心地收下徽章，用外套袖子仔細擦拭後，一臉滿足地別在外套上。

江波旦果然這麼提議，但他決定徒步去，而不是搭公車，搭公車當然比較快，但走過去也不到半小時，還省了交通費。

爺爺點頭。江波旦再次從口袋掏出那張紙，思索着「からにえなくさ」這幾個字與星港有何關係。相較於覺得似乎攫住大線索一角的江波旦，夏實只想趕快回家。夠了，別再查了。她好幾次想說出口，卻又不忍對充滿正義感的江波旦潑冷水。

「照這寫法，應該是指這裏。」這麼說的他指着紙上的文字。

他先走向坐在角落位子，眺望窗外的男子。

「我們去星港吧。」

江波旦繼續向其他顧客打聽，希望得到關於神祕文字的線索。也許是因爲得到正義徽章，自己做的事被別人肯定吧。他的腳步、口氣都比剛纔來得自信許多。我做的事是對的，我會努力貫徹自己的信念。江波旦的背影彷彿在向夏實這麼強調。

照理說，沒得到任何有力線索就沒必要再攀談下去，但江波旦似乎很好奇男子究竟在看什麼。您一直在看什麼呢？被江波旦這麼一問，男子笑着說：

「方便去你家上網搜尋嗎？」

「不好意思。」

「那個人就這樣跑向公車站。想說怎麼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原來是上了一輛開往觀景臺的公車。」

夏實也看過《翡翠雷霆》，但沒有很迷就是了。這是一部以形同廢墟的近未來日本爲舞臺的少年漫畫，性格熱血的主角很受歡迎。就像他那最具代表性的臺詞「我要貫徹我的信念」，相信正義、積極向前的熱情模樣，確實頗像此刻的江波旦。「你也是正義的一方，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唯有得到主角認同的夥伴才能得到這枚徽章，可說是正義的標記。

江波旦低頭道謝，夏實也跟着微微頷首。

「搞不好有人知道，去問問看吧。」

江波旦禮貌地打過招呼後，說出已經定型化的問題。男子看起來像是大學生，比起父執輩，應該比較好溝通才是，但夏實覺得男子有點神經質，擔心會起衝突。要是他不爽被人打擾，破口大罵怎麼辦？沒想到男子的表情霎時和緩，笑着回應江波旦的提問。

「我也不會輸給你，會努力成爲優秀的大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輕易妥協，成爲堅強的人。你的夢想一定能實現，一定能成爲建築師，幸運之神會眷顧有着堅強信念的你，所以收下代表正義的徽章吧。」

男子面對貿然搭訕的陌生少年，非但不會不耐煩，還誇獎江波旦如此積極一定能實現夢想，隨後突然想起似地詢問他們爲何來此，還問了什麼是「からにえなくさ」。

「這是什麼意思呢……要我硬猜的話，就是唐揚炸雞的『唐』（kara），加上生贄（祭品）的『贄』（nie），再來是勿忘我草的『な草』（nakusa），所以是『唐贄な草』（kara nie nakusa）嗎……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からにえなくさ？」

——有三個磚瓦屋頂，以其中的「からにえなくさ」爲記號。

江波旦喃喃自語。兩人走進電梯後，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夏實。

江波旦的雙眼燃着正義火焰，口氣堅定地說：

江波旦總算把在觀景臺休憩區的顧客都問過一遍，還是沒得到任何關於「からにえなくさ」的線索，看來只有放棄一途了。但他之所以不願放棄，應該是受到那枚徽章的莫大影響吧。

「欸？」爺爺一派理所當然的口氣讓江波旦和夏實頓時怔住。

男子說完後，再次望向窗外。

「觀景臺……是指星港嗎？」

「是的。我覺得是指一個地方，您知道嗎？」

兩人步出電梯，來到觀景臺的休憩區。江波旦回頭看向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