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住吉初羽馬

「櫻桃同學……」

「叫我『櫻』就行了。」

「是哦……那叫我『住吉』或『初羽馬』就行了。」

從大善星港到希土町的釣具店，車程超過二十分鐘。這期間，拜託初羽馬一起追查山縣泰介的「櫻（桃）」，應該說是「櫻」的神情始終緊繃。

想報仇，卻苦無最佳對策。坐在駕駛座上的初羽馬感受到櫻的焦慮與困惑。現在的她沒什麼心情閒聊，但一直沉默下去只是讓車內氣氛更爲凝重。初羽馬望着前方，心想如何舒緩她的心情。

「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櫻瞇起眼，咬着脣。也許不該這麼問。初羽馬在心裏反省，正要說不回答也沒關係時，櫻卻緩緩開口：

「筱田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高二時同班，她是個非常認真的女孩。參加管樂社的她總是很認真練習……有時還會吹給我聽，超厲害的。記得畢業典禮時，我們哭着說上大學後還是要一起出去玩。我們常用LINE聯絡，還約好今年一起去迪士尼樂園。」

櫻突然沉默，沒再繼續說下去。初羽馬好奇地瞅一眼，只見櫻一臉嚴肅地緊抿着脣。害她想起難過的事，這麼想的初羽馬爲自己的冒失道歉。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兇手真是不可原諒！」

「……沒錯。」

初羽馬想起山縣泰介的臉，再次意識到他奪去一個人——不，他殺了兩個人，這兩位女性都有着屬於自己的人生。人與人之間的牽繫，與別人共創的回憶、種種的羈絆。初羽馬想着想着，內心的怒火再次燃起。

他心中對於山縣泰介這個殺人犯的怒火，開始轉向主宰現今社會的上一代；雖然初羽馬並未將這事件解讀成整體社會的縮影，卻認爲這是上一代引發的問題，然後要年輕人承受的典型事件，可說完全應證他的思維，也就促使他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可惜不管再怎麼憤怒，沒有搜查經驗的門外漢根本不可能輕易掌握線索。

釣具店已如常營業。不曉得山縣泰介開的是哪款車的初羽馬上網搜尋，很快就查到他的愛車是賓士GLE。初羽馬家境還不錯，卻對開賓士車的人感到不屑，因爲他覺得開賓士車的傢伙都是愛慕虛榮、胡亂花錢的蠢貨。好車的定義是什麼？日本沒有所謂的聯邦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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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展現車子的絕佳性能？所以買這種昂貴的進口車，怎麼想都是浪費錢，況且保養費也是高得嚇人，還不如買輛使用普通汽油的油電混合動力國產新車——這是「初羽馬宇宙」中的唯一選項。

（注：德國的聯邦高速公路基本上是沒有速限的，但隨着車輛增多，目前沿途的許多城鎮都設有速限。）

山縣泰介的賓士車已經沒停在釣具店的停車場，應該是被警方拖走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麼一來，根本沒有半點線索可言。想想，就算留下這輛賓士車，也不可能從棄置的車子鎖定山縣泰介現在的藏身處；雖說初羽馬是被櫻爲友討公道的決心打動而來到這裏，但其實他始終認爲毫無搜查經驗的門外漢根本不可能逮到逃亡中的兇手，何況來到這裏也掌握不到半點線索。

幸虧發現得早，真是太好了。

這起事件發酵得太快，網絡上充斥各種不實情報，難以分辨哪些可以參考，哪些是捏造的假消息；不過兩人努力搜尋一陣子後，找到被誤認是山縣泰介的流浪漢遭襲擊一事，以及山縣泰介藏匿在光山市一間小酒吧的情報。一個五十幾歲男人真的能從希土町的釣具店一路跑到光山市嗎？雖然十分可疑，但從引用轉推的次數，以及原推主的過往推文來看，判斷應該是可信度相當高的情報。

「還是上網蒐集情報比較有效率。」

櫻沒事，安全帶也系得好好的。但因爲緊急煞車的緣故，擱在她膝上的包包倒了，裏頭的東西全都掉出來。從咖啡色小包包裏掉出來的不是錢包、化妝品，也不是摺疊傘，而是兩把菜刀。

「……也對。」

櫻聽到這句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一臉詫異地看着初羽馬。

「要是警方能成功逮住山縣泰介當然是最好囉。網絡上有不少說要對他動用私刑之類的偏激言論，甚至還有無辜的流浪漢被襲擊，輿論風向明顯已經走偏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事啊！我們要是找到兇手，趕快提供情報給警方就行了。還是要由警方以人道方式逮捕嫌犯。」

所以她是爲了不自責而展開搜查行動囉？明知只是自己的臆測，但至少這麼想能讓初羽馬理解櫻的行爲。

旁人可以輕易批評她是因爲憤怒與焦慮而失了冷靜，但那爲了搜尋殺害摯友的兇手，而拼命搜尋的模樣着實令人心疼。那麼，要是找到一條兇手落下的手帕又會如何呢？答案是，找到又能怎樣？警方早已帶走現場所有可能做爲證據的東西，所以她現在做的事一點意義也沒有。即使如此，初羽馬還是不忍請她停止這一切無意義的行爲。

初羽馬發動車子。雖然取得有力情報，但初羽馬還是無法想像他們能比警方早一步抓到兇手。畢竟警方一定也會上網，況且他們可是搜捕嫌犯的專家，門外漢怎麼可能贏得了他們，但一想到櫻的心情就無法放緩車速。

沒有裝設紅綠燈的路口。想說反正沒人會過馬路的初羽馬，與想說反正也沒有車子的行人就這樣遇上了。只見老婆婆推着助步車過馬路，即時察覺的初羽馬用力踩下有生以來最猛的一次剎車，強大的慣性促使安全帶緊緊勒住身體。

「要是警方比我們先逮到他就好了。」

發現山縣泰介。那個人好像是山縣泰介。我和山縣泰介是同學。

「可以快點開車嗎？」

「我覺得這個可信度很高，可以去一趟光山嗎？」

「這看起來應該是真的耶。」

你看一下這個——初羽馬將手機遞向坐在副駕駛座的櫻。她也覺得這消息可信。

櫻是不希望自己後悔嗎？——初羽馬只能如此揣測，但總覺得應該是這樣沒錯。山縣泰介可能不久之後會被逮捕，也可能從此逍遙法外，如果事情真的變成後者，如果什麼也沒做，只是袖手旁觀的話，她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驚愕到說不出話來的初羽馬用眼角餘光瞄到櫻迅速拾起菜刀，塞進包包，然後緩緩抬起頭，壓低聲音對他說：

車子在離行人穿越道幾公尺前停下來。老婆婆似乎沒發現車子差點撞過來，依舊緩步過馬路。

這是初羽馬考取駕照後，最捏把冷汗的一刻。車子完全停住後，過於驚嚇的他無法動彈。好不容易回神的初羽馬看向副駕駛座，問櫻是否還好時，頓時怔住了。

只要我有所行動，搞不好真的能逮到他。

「是吧。可是真的能逃得這麼遠嗎？我有點懷疑就是了……」

開着車，飛馳在鄉間道路的初羽馬頗在意櫻並未高度肯定自己的看法。平常車速頂多比法定速限高出十公里左右，現在的他卻猛踩油門，理由是迫於緊急狀況，況且交通流量不大的鄉間道路，就算加速一點也無妨。就在初羽馬這麼說服自己時，突然有人衝出來。

不同於早就放棄的初羽馬，櫻還是一心想抓到兇手。一到釣具店的停車場，她就飛也似地衝出車外，不漏失任何蛛絲馬跡地搜尋四周，在停車場巡了好幾趟，仔細勘查釣具店周遭，還問了釣具店老闆一些事。

接受初羽馬建議的櫻總算回神似地頷首。兩人回到車上，各自掏出手機搜尋情報。想說應該能輕易搜尋到後續情報，沒想到獲取正確情報比想像中來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