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堀健比古

「我說啊，最大的戰犯是派出所那個蠢蛋吧。」

坐在副駕駛座的六浦雖沒回應，臉上的微笑表示贊同堀說的。

「說什麼『我覺得和公廁無關』。」

「有夠傻眼！多虧他們，一切都太晚了。」

堀露出嘲諷似的笑，其實心裏氣得半死。出現屍體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發現屍體就得成立搜查本部，接下來肯定有一堆事要煩，也只能善盡職責了。不過，要是第一個到現場的派出所員警能夠好好處理，自己也不必和縣警在這種時間去現場勘驗，案子也不至於發展成緝兇行動。

堀本來就是開車時脾氣很火爆的人，今天更是不耐前方車輛的龜速行駛，爲了舒緩情緒，只好找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來聊。

「六浦警官對附近還熟嗎？」

「算熟吧，」氣質比較像公務員的六浦警官，白皙臉龐浮現一抹淺笑，「我是學園大畢業的。」

「哇，是哦。腦筋一流呢！」

「沒啦。我念的是冷門的理工科系，真的沒什麼。」

一旦成立搜查本部，基本上就是兩人一組行動，要不是像堀這樣的轄區員警和同一轄區的員警攜手調查，不然就是和縣警派來的搜查一課搜查員一起調查。前者的工作是四處查訪，蒐集情報；後者是以調查被害人與加害者之間的相關人物爲主，藉以釐出線索，兩種工作都不輕鬆；但一般來說，後者的調查內容往往成爲破案的關鍵契機，所以搜查本部內部都明白這工作的責任更重大。

對於堀來說，和六浦搭檔頗幸運。畢竟縣警的權力明顯比較大，所以不少縣警面對基層員警都懷有一點優越感。六浦算是堀的少數舊識，雖然待的單位不一樣，但兩人曾在某警署共事短短一年，所以稱呼時加個職銜就行了，沒必要太客套。附帶一提，兩人的職銜都是巡佐。

「六浦警官多大了？」

「剛好三十。」

「有三十啊？」

「因爲長得娃娃臉，老是被當作孩子看待。」

雖然隸屬搜查一課的人肯定都是優秀人才，但六浦給堀的印象始終是個人畜無害的年輕人；雖然不是那種可以絕對信賴的人，但至少在一起不覺得憋屈痛苦。

前方的車子右轉，視線不再被遮擋，堀用力踩油門。兩人乘坐的銀色豐田Allion加速駛向山縣芙由子的孃家。

「能逃得了幾個小時呢？」

「是說逃犯嗎？」

堀用紅筆標示泰介的移動路線。

堀覺得最後一句話頗多餘，但六浦的打圓場功力確實安撫了歇斯底里的芙由子和母親。現在可沒時間調解家庭糾紛，堀再次用紅筆在地圖上標示。

「媽！」

「不好意思，打擾了。」

「爲了進行調查，必須先『保護』山縣先生。」

「想不起來嗎？」

芙由子沒回應，只是一直啜泣。看女兒傷心成這樣，焦慮不已的母親主動舉手表示自己可以代爲確認。

她的手機有下載交友軟體，對這方面不太熟悉的堀不清楚這種東西的用途。其實這種軟體不是用來找交往對象，而是用來援助交際，以現在的流行語來說，就是「爸爸活」。和她往來的對象名叫「TAISUKE」，根據聊天紀錄，兩人相約昨晚八點碰面。推斷死亡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二點，「血海地獄」是晚上十點零八分發的貼文，一切都連結起來了。

不過，他們輕信山縣泰介說「要去車站前面的咖啡廳」，沒有繼續追查他的行蹤，這點着實令人扼腕，結果山縣泰介就這樣突然消失無蹤。

雖說不隨網絡謠言起舞是出於冷靜判斷，但堀不否認也是基於對世人批判警方無能的一種反駁，畢竟事關執法人員的尊嚴。其實還有一件讓他很扼腕的事，那就是因爲縣警的鑑識課長擔任搜查副本部長，所以一切以現場勘驗與蒐集證物爲主，這也是讓山縣泰介有機會逃走的原因之一。

「不好意思，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六浦突然插話，「昨晚九點左右，有人看到疑似泰介先生的人出現在萬葉町第二公園，那時你們一家人在做什麼呢？」

和逃犯搏鬥，就是和時間搏鬥。每過一個小時，難度就像打電玩般翻倍，所以絕對不能變成長期戰。哪怕是拳打腳踢，還是勒脖子都行，只想趕快逮到逃犯，但要是讓對方察覺自己心急如焚絕非上策，只會瞬間奪去對方的冷靜判斷力。總之，越是面對重要人物，越得保持冷靜纔行。

「……真的是我先生做的嗎？」

堀拿出紅筆，把泰介家所在的萬葉町一隅圈起來。

淚水從芙由子瞠大的雙眼不停淌落。

「放了……什麼呢？」

就在他們要返回客廳時，感覺昏暗的走廊盡頭有什麼在蠢動，原來是泰介和芙由子的女兒，記得名叫夏實。她坐在樓梯的第一階。

根據事先調查的資料，芙由子的年紀比堀大上一輪，應該超過五十歲，沒想到本人竟是有些楚楚可憐、頗具魅力的美女。哭得紅腫的雙眼在白皙肌膚襯托下，發出寶石般的光芒。堀的臉頰不由得浮現不自然的親切微笑。

結果，維護尊嚴與謹慎招致反效果。警方從網絡上的騷動到總算確定追緝山縣泰介，足足遲了好幾個鐘頭，同時，又在山縣泰介自家發現第二具屍體，鑑識課正在調查。總之，就目前情況看來，搜查本部內部的看法一致。

「我手邊有本部傳來的照片。我先遮住臉，請您看看是否能從衣服之類的東西，確認是不是山縣先生。」

「都是我的錯囉？」

「被害人目前昏迷中，雖然身上沒有可以辨別身份的東西，但根據趕到現場的員警說，體型和山縣先生十分相似。遺憾的是，因爲傷勢嚴重，無法從相貌辨別身份。」

已婚人士用這軟體找年輕女性，結果和對方起爭執，釀成慘事。還是就像推文所言——「如同表面上的意思，垃圾清掃完畢」，抱持扭曲的正義感，想要懲罰行爲不檢的年輕女性？

「剛纔在離釣具店大概幾公里的地方，發生一起傷害事件。」像是儘量避免引起恐慌般，口氣十分慎重。

客廳漂亮得像是樣品屋，芙由子坐在沙發上掩面哭泣。芙由子的父親坐在餐桌旁，瞥了一眼堀與六浦，神情嚴肅地緩緩頷首，一副不曉得該以什麼態度面對的樣子。

「泰介先生目前沒事，況且也還不確定他就是兇手。」

「……別說了。媽。」

芙由子的母親露出接受審判似的微妙表情，頷首回應。

「從山縣先生開始移動剛好過了一小時。以一般人來說，一小時不太可能走上十公里，所以他應該是在以釣具店爲中心，半徑十公里的範圍內，也就是用紅筆劃上斜線的這塊區域；而且人在這種情況下，基本上不會走回頭路，畢竟好不容易開車逃了一段路，不可能往回走，所以希土町的西邊可以排除。也就是說，山縣先生目前在這一帶。」

「那房子真不錯啊！」

山縣泰介就是兇手。

第一個抵達現場，卻嚴重出錯的派出所員警是最大戰犯，這樣的批評一點都不假。當然，堀也不是無法理解當事人的心情，畢竟消息源自網絡的報案超過九成都是不實謠言。

在釣具店畫了個大紅圈。

芙由子和母親看到堀標示的區域變小，不由得露出安心的神情。

任誰都想責備沒能及時發現屍體的派出所員警，只是事態惡化，無暇批判罷了。警方立即成立搜查本部，堀手邊的事情也全數暫停，幸好都是些還算好處理的小案子，好比酒店客人打架鬧事，每天來買燈油的可疑男子，也只能勸說店家要買就讓他買吧。諸如此類的雞毛蒜皮之事。

「我女兒在客廳。」

「一般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都會打電話回家，不是嗎？跟家人道歉，害大家擔心了。關心一下家裏狀況。他居然連通電話也沒打，這個人真是有夠自私。也不想想小夏因爲他，受了多大委屈，現在還闖了這麼大的禍，把大家的人生搞得一團亂——」

下午五點接到報案電話，有人陳屍在萬葉町第二公園的公廁。

有人發了可疑的貼文，還是趕緊調查一下比較好——報案件數不少，但稱得上是案子的少之又少。有人是基於正義感而報案，也有不少存心想惡搞貼文者的人，無非只是想憑一句「已經報案了」，嚇唬貼文者。

她聽到了嗎？堀爲了確認，主動打招呼。

芙由子根本沒看地圖，就一臉痛苦地搖頭。

聽到母親突然這麼說，淚眼婆娑的芙由子抬起頭。

「哎呀，根本不是。」

「請您仔細看一下，」堀看着芙由子的眼睛，「再怎麼瑣碎的事都沒關係，像是住在附近的朋友、親戚，或是去過一次的公園，任何事都行。」

明白意思的芙由子激動到一時喘不過氣。母親緊抿着嘴，坐在稍遠處的父親則是面色更凝重。

兇手要是和家人共謀籌劃周密的逃亡計劃，身爲執法人員就不能泄漏任何情報，但看他們家的情形應該沒有。爲了得到新的情報，需要他們的協助，所以堀判斷透露一些搜查情況也無妨。

下午三點，山縣泰介報警說自家附近聚集一羣好事者，希望警方前往處理。那時沒發現屍體，這起事件也不存在，所以山縣泰介對警方來說，只是在網絡上引發騷動的可疑人物，沒理由立刻拘捕。雖然不具強制力，但爲求慎重起見，想進屋確認——員警的應對並無閃失；而且法律明文規定，在這情形之下，要是屋主拒絕，警方也不能強行進屋搜查，所以不同於那位沒有即時發現屍體的員警，這兩名員警的處理方式沒問題。

車子停在路肩，兩人下車，按電鈴。

住在大善市萬葉町，山縣泰介，五十四歲。

有個帳號的貼文是屍體照片，地點好像是萬葉町第二公園。

「我啊，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他開着車一直朝東邊行駛，N在這裏——呃，N就是那個，想成是路邊設置的監視器就對了。監視器拍到他開的車子，然後從這裏再往東行駛到這一帶。」

「爲了山縣先生的安全着想，我們希望能儘快鎖定他的所在位置，所以需要您的協助，您可以理解嗎？」

「您慢慢想沒關係。是否有想到山縣先生可能會去的地方呢？」

「我是大善警署刑事課的堀。這位是——」

確定芙由子理解後，堀拿出縣內地圖，攤放桌上。

「我們搜查過萬葉町第二公園，沒發現屍體。」

警方馬上就從死者持有的身份證與手機，確認被害人是名叫筱田美沙的二十一歲女大生。縣內雖有幾所大學，可惜除了六浦的母校學園大，沒有稱得上是最高學府的貨色。說穿了，不過是讓學生能夠無意義地延畢，拿個大學文憑的學店罷了。她也是這種三流大學的學生。

「芙由子也真是的！怎麼連自己的老公車上放些什麼都不知道，這是爲人妻子該說的話嗎？一般都知道吧。像我就知道你爸車上都放了什麼、你爸有哪些朋友、常去哪裏。只要是一家人就該知道啊！你這孩子真是的——」

夏實沒回應，旋即走進房間。傳來關門聲的同時，響起啜泣聲。她哭了吧。也是啦，自己的父親惹了這麼大的麻煩，心情肯定大受影響。同情夏實處境的兩人返回客廳。

共有二十六人報案。對於單一案件來說，這樣的件數算是異常的多。畢竟大多數人就算在網絡上發現不尋常的事，也只會當作話題瞧瞧，不會特地報案。一定早就有人報案了，不差我一個。話說沒此謙虛心態的人打電話來報案時，口氣都充滿怨憤。

「您曉得現在有些人對於這件事的反應有點激烈嗎？」

「山縣先生現身自家是在晚上十點左右，隨後開車離開。」

聽到母親這麼說的芙由子稍稍平靜後也看了一眼照片，她也說照片裏的人不是泰介。若不是出於確信，而是期望的話，可就傷腦筋了。爲求慎重起見，堀再次向她們確認。

一句「你們冷靜聽我說」反而促使對方更加不安，卻又不得不說。面對惴惴不安的三人，堀咬緊牙根告知。

芙由子像要設法消化事實似地咬脣。

芙由子重複這句話，拼命尋找答案似地，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山縣先生是無辜的。芙由子肯定期待聽到這樣的話吧。堀的這番話讓她又低下頭，用高雅的淡紫色手帕捂着眼角。堀發現自己竟然想找話安慰她，趕緊咳幾聲，拂去邪念。

芙由子睜着紅腫雙眼看向手機畫面，坐在沙發另一側的母親也湊過來看。

不知是否緊繃的情緒瀕臨崩潰，芙由子的母親再也忍不住嘆氣。

聽起來不像是在包庇自己的丈夫，有可能因爲恐慌，腦子一時混亂，也可能她真的不清楚另一半的車上到底放了些什麼。看來得再想個切入點，套出些情報纔行。就在堀思索下一着棋時，六浦的手機響起。

起身講完電話的六浦把堀叫到走廊，因爲剛剛收到本部傳來的消息。堀聽完後不由得咂舌、搔頭，六浦也面色凝重。這種事實在很難啓齒，但既然收到消息，就必須向芙由子他們確認。

「你們都冷靜點。」

「首先，他留下手機，可能是覺得帶在身上不方便吧。因爲大善警署打過電話給他，這個，怎麼說呢？他可能很恐慌吧。不過多虧這支手機，我們才能透過GPS鎖定停在釣具店停車場的車子，其他還有大衣和這個。」

「已經抓到犯人了。不過關於犯案動機，加害者聲稱是因爲『看到網絡上說的逃犯，所以想逮住他』，於是出聲叫住對方，遭到頑強抵抗，所以就下重手了。」

「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六浦。」

「放在車上的……衣服。」

使用這款交友軟體時，必須提供個人身份資料。警方立刻聯絡軟體公司，要求提供「TAISUKE」的個人資料，立刻得到回覆。

「……真的沒有。」

「他沒有這種衣服，而且氣質、手指的粗細也不一樣。」

「現在氣溫只有個位數，不可能裸身四處逃，所以應該是換成放在車上的衣服。您曉得是什麼樣的衣服嗎？因爲衣服也是重要線索。」

芙由子顫抖似地微微頷首。

芙由子難爲情地低着頭。

「刑警先生，我當初就很反對他們的婚事。那個人啊，很自私，凡事只考慮到自己，不顧別人的心情。總覺得這個人哪裏怪怪的……我打從一開始見到他就這麼覺得。」

面對認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再怎麼追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堀只好暫且放棄鎖定位置一事，掏出手機找照片，畫面顯示的是泰介棄置的車子後車廂。

「在這裏發現山縣先生棄置的車子。這裏是位於希土町，一間打烊釣具店的停車場，看起來他應該是從這裏開始徒步。這附近有山縣先生可能會去的設施，或是可以投靠的人嗎？」

「這些是留在車上的東西。」

堀指着畫面。

來玄關應門的是芙由子的母親，因爲有事先聯絡，她一見到堀兩人，便毫不猶豫地深深一鞠躬，似乎認定女婿就是兇手的樣子。比起大聲嚷着「那個人是無辜的」，這樣的反應讓堀他們好辦事多了。

「知名的大帝建設蓋的囉。」

「不好意思。那輛車是外子的，我都是開另外一輛比較小的寶獅，所以不曉得他車上放了些什麼……」

因爲發現屍體，確定兇手就是山縣泰介——警方當然不能和網絡上那些只想起鬨，不想負責的傢伙一樣，必須嚴謹偵辦纔行。山縣泰介雖是個無法忽視的存在，但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就是兇手。

「要是體力絕佳的馬拉松選手，或是求生知識豐富的自衛隊員，那就另當別論，一般人在夜間移動的距離有限。」

「然後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和這裏，一共四個地方設有檢查哨，所以山縣先生一旦現身，馬上就知道。機動搜查隊也在這個區域內積極尋找他，他們都是尋人專家，一定能夠馬上找到山縣先生。不過，就像剛纔提到的那起傷害事件，現在有些人極具攻擊性，所以我們希望能儘快找到他，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客廳颳起的強風似乎止息。堀再次詢問心情已經平復不少的芙由子。

芙由子的激烈反應讓一直默默看着這一切的六浦出聲緩頰。

兩人落坐芙由子對面的沙發。就在堀準備開口時，芙由子抬起頭。

堀以微微蹙眉代替頷首：「山縣先生也真敢啊……怎麼可能逃得掉嘛！」

「一套脫下來的西裝，看來山縣先生換裝了。」

不管動機爲何，只要有人報案，警方就得處理。總之，你先去確認一下。被這麼指派的人怎麼可能卯足勁搜查。

芙由子大聲打斷母親的話，惹得母親不悅地蹙眉。

比對可疑照片，搜尋過附近草叢——派出所員警這麼說。那時是中午十二點，當下沒搜查公廁的他辯稱：「我覺得和公廁無關。」堀明白他的想法，但要是因此耽誤發現屍體就是怠忽職守。

眼睜睜地看着犯人逃走，結果被一般民衆發現，甚至動用私刑，這可是事關警方的面子問題；但對於基層員警來說，算是好消息，因爲這樣就不必費力追捕了——堀收斂有此預感而放鬆的心情，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芙由子不安地看着地圖上標示的紅框，不想妨礙她思索的堀往後靠着沙發椅背。

「昨晚……九點左右嗎？」

「是的。」

這問題在堀聽來一點意義也沒有，也不明白爲何要問，所以有點焦躁不耐。芙由子倒是開始回想。

「我每週四上晚班，所以在工作。我女兒那時在補習班，至於外子那時在家做什麼就不太清楚了……」

「謝謝。」

當芙由子再次看向地圖時，六浦又把堀叫至走廊。確認他們的女兒夏實不在走廊後，六浦壓低聲音說有件事讓他頗在意。

「剛纔除了那起傷害事件，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

「山縣泰介向交友軟體公司提出的身份證明是會員卡。」

「……所以呢？」

「一般不是用駕照嗎？」

好比在房間申請使用交友軟體時，想起駕照放在客廳，但這時瞄到眼前的櫃子，想起櫃子裏放着會員卡。畢竟做着見不得人的事，有所顧慮，所以不想走到家人在的客廳拿駕照，就姑且用會員卡註冊——不難想像是這般情形。堀沒想到搭檔竟然這麼無腦，但還是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有件事更奇怪，」六浦拋出前提後，繼續說，「就是那個有問題的X帳號，那個名叫『TAISUKE』的帳號，剛剛查出它的IP位址，也就是查出這帳號是從哪裏發文，結果所有推文都是透過山縣泰介自家的Wi-Fi發出去。」

這不就對了嗎？兇手肯定就是山縣泰介。但六浦推論出和堀截然不同的結論。

「有人會特地回家發推嗎？」

「我這個老人不太懂這些東西，六浦警官到底想說什麼？」

「好比看到美麗景色會當場拍下來，想說寫些感想後發推。這種情形一般都是在當下發推吧？但那個『TAISUKE』帳號的所有推文都是特地回家，用家裏的Wi-Fi發的，不可能有人這麼做吧。因爲實在太不合理了，所以我剛剛請他們查一下發推的手機型號，是否和山縣泰介留在車上的手機型號一樣。」

「六浦警官，」堀露出不以爲然的笑容，「大叔啊，就是會做些莫名其妙事情的生物啦！」

自己的意見不被採納，堀明白六浦肯定頗沮喪。

總之，再也沒有比內訌更麻煩的事了。況且堀可不想案子解決後，縣警之間流傳着他態度不佳的傳言，給自己招惹無謂的麻煩。只見堀刻意揉着六浦的肩膀，試圖緩和氣氛。

明白堀想說什麼的六浦，像是說服自己似地輕輕點頭。

〇春

@postpostpost_post

〇美代吉

爲什麼呢？因爲泰介在警方鎖定的紅框外頭。

「……要是能想起什麼就太好了。」

十二月十六日，晚間十一點五十六分

過去六小時，共六五六則推文

「是啊……」

總之，一切真相只有兇手才知道。勒斃女大生用的繩子，以及刺傷腹部的刀子都從山縣泰介的家中倉庫搜出。使用會員證申請交友軟體，用自家的Wi-Fi發推，種種行爲都無法動搖他是頭號嫌犯的現況。

〇郵差太郎

兇手就是山縣泰介。

@akira_mitsui1107

一定要找到山縣泰介。堀唯一擔心的事，就是所謂的正義魔人比警方先找到他。

勒斃的屍體照片不夠刺激，所以纔在腹部補上一刀吧。

「該不會是爲了『拍照效果』吧？」

無奈事與願違，還是沒發現泰介的蹤影。

〇三井明

照片在網絡上傳成這樣，起碼也看清楚再動手啊！打到整張臉都凹陷，根本是發泄情緒吧。反正元兇就是那個四處逃竄的兇手。

【求擴散】這次襲擊流浪漢的兇手不是DonDoki TV，根本沒有消息說兇手是YouTuber，看來誤會的人還真不少。拜託大家認真看新聞，明辨事實，惡意誹謗可是會喫官司。

→引用推文：【經產新聞電子版】大善市流浪漢遭襲擊「以爲是網絡上引爆話題的殺人犯」

@kichig_miyo2

爲了能夠儘早逮捕歸案，需要他的妻子芙由子的證詞。堀偷瞄一眼客廳，芙由子神情認真地看着地圖。她肯定還是相信另一半是無辜的吧；還是完全理解另一半爲何犯下如此惡行，所以抱着贖罪心態拼命回溯記憶？

@kiyoshi_hayato_3150

即時搜尋關鍵字：流浪漢／襲擊

「忘了是幾年前的事了……我很喜歡麥可。啊，麥可就是麥可•傑克森。尤其喜歡〈Bad〉的音樂錄影帶，不時就用電腦看一下。這支音樂錄影帶的導演是馬丁•史柯西斯，導得真好。每次我突然想看時，就會打開電腦，點開瀏覽器，搜尋YouTube後，輸入歌曲名稱，再從幾個候補影片中挑選喜歡的。結果啊，直到同事跟我說只要加入儲存清單就能直接點開來看，我才察覺自己的方法有夠蠢又麻煩。」

→引用推文：【經產新聞電子版】大善市流浪漢遭襲擊「以爲是網絡上引爆話題的殺人犯」

最先發現的女屍死因是勒斃，而非刺殺；雖然沒有驗出指紋，但確認脖子上有勒痕，還有吉川線（被害人爲了解開繩子而抓出來的傷）。從屍體狀況研判當時被害人坐在椅子上，兇手從身後突襲，腹部的傷則是死後才刺的。那麼兇手爲何待被害人斷氣後，還要補上一刀呢？鑑識課的年輕女鑑識員推理出答案。

流浪漢被誤以爲是白領菁英，真是有夠逼哀顆顆顆。

襲擊流浪漢的傢伙超不OK。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一定能逮到山縣泰介。當地人加油，我會在北海道幫你們打氣。一定能逮到他，大家合力一定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