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魔法少N 也會遲到

我聽見李未來的腳步聲停了。信用卡發出的光太強，包裹住我的身體（以及阿蘿拉緊握的手），周圍的魔法少女被映出影子。這引起了未來的注意。

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我想哭。爲什麼現在才覺醒力量？當初拼命嘗試時明明沒用。是因爲我太想打敗時間魔法少女嗎？是因爲我敢於嘗試穿那些對我來說太大的鞋子嗎？這太不公平了。憤怒和恐懼的壓力讓我眼中湧出了淚水。

「你……」

李未來上下打量我，饒有興致。像是爲了印證她的話，我的身體開始浮空（仍死死握着阿蘿拉的手），光芒正重塑我的衣服輪廓。

我沒念咒語卻在變身……被她盯着看比死還難受。這讓我憤怒。魔法少女初次變身不應讓她死去。

「原來這就是魔法少女的變身過程，真有意思。」

我落地後低頭看自己：剪裁精緻的黑西裝，我這輩子沒穿過甚至沒敢奢望的款式——或者說心底或許渴望過？像是上班族會穿的高級版。就算肩負人類存亡，我也慶幸不用穿阿蘿拉那種鑲滿極光的蓬蓬裙。

「爲什麼我的咒語對你不起作用？」

「這個，」我勉強開口，其實沒必要隱瞞，「我剛纔還不是魔法少女。」

「真的？太離奇了。」

她故作成熟的說話方式比剛纔發生的事更古怪。我強忍着沒翻白眼——倒是李未來自己憋笑憋得發抖。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能力？」

「……不知道。」

她突然大笑起來，雙手捂着肚子。我的恐懼被惱怒取代。她簡直像個……該怎麼說？

她真是個混球。

她又笑了會兒，最後掛着笑意說：「我的錯。誰料得到會有平民混進來？或許說『錯誤』有點過分了。」

我又羞又惱，抓起信用卡懟到她眼前。

「這什麼？」

「我的……武器。」

「你……瘋了嗎？」她問。

只是頭暈目眩，像做美夢鬼壓牀突然驚醒。天在下雨。我鬆開抓着頭的手，睜開眼睛。現在是晚上，我在一棟建築的屋頂上，周圍約百名魔法少女，她們看起來和我一樣茫然。

是未來，李未來躺在那兒昏迷不醒。

『希望』這模糊可笑的詞突然蹦進腦海。

光芒如此強烈，我在面前揮舞着手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至於我……大概是魔法少女史上最蠢的覺醒者。什麼都做不好，連自己能力都不清楚！不單作爲魔法少女，作爲普通人也是。

「你做得很好。」

「你打算用那東西做什麼——你要用信用卡把我打死嗎？把我切成十二期低息分期付款？你不是什麼喜劇演員吧？」

我在想我無法擊敗時之魔法少女。我無法贏，但我想贏。我想贏……渴望。一種絕望的希望會爲魔法少女提供一條覺醒力量的道路。作爲一種平衡，宇宙將力量賦予那些最弱小的人，這就是爲什麼魔法少女存在的原因。

她手臂下落的動作像電影慢鏡頭。

我打敗她了，十分有九分不對勁，我脊背發涼，沒想象中那麼美好，只是慶幸沒有付出更大犧牲。我到底做了什麼？但憑什麼贏了？等等，如果真救了世界，現在有更糟的事！

「不——！」

她又大笑起來。這次笑得癱倒在地，不得不扶着旁邊石化的魔法少女才能站穩。她覺得我的變身器太搞笑了。

「這很正常。」阿蘿拉說，地面開始融化，她聲音依舊平靜溫暖。

就在我許下願望的那一刻，我的護身符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透過光芒我能看到未來的手臂再次抬起。

我覺醒能力前大腦在想什麼？

想想辦法！我能做什麼？如何打敗時間魔法少女？世間萬物逃不過時間，她連致命傷都能逆轉！這種敵人怎麼贏？

我只能苦笑：「我的班幾小時前就開始了。」

可行嗎？沒時間了——加個感嘆號試試！

但你卻把我當垃圾一樣對待。

「不，你做得很棒。空間崩塌這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

她彈了下手指，我全身僵住，大腦仍然有意識。但說不了話也轉不動眼珠，定格在舉信用卡戳她鼻子的愚蠢姿勢中。

我需要時間，可掌控時間的不是我而是她。至少我希望她不再是時間魔法少女。我到底在——

會長在人羣裏攙扶女孩們。一羣魔法少女圍在一起看着什麼。當會長走近時，她們讓開了路，阿蘿拉和我纔看到那是什麼。

我墜落，墜落，墜落，然後閉上了眼睛。地震停止了。我還活着？我還活着？沒掉進任何地方。

所以容我僭越推論，你這麼強大是因爲我。而你甚至不知道這一點。

等等。我的變身器開始發光，這意味着我離真相不遠了。

讓她無法使用時間的力量……不，更清楚一點……我希望李未來不再是時之魔法少女。

雨漸漸停了。

「阿蘿拉！」

「剛乾掉那個魔法少女，我忘了她能力是什麼，這給了我靈感。現在就把你們全端掉。」

阿蘿拉拍了拍我後背：「老套路了，拯救世界的英雄總是最後失去工作的那個人。」

我感到不對勁：「出問題了——」

如果是這樣，我需要用我的神祕力量來擊敗未來。

「感謝你最後的喜劇表演。」

空間開始震顫崩裂，我來不及爲她的甦醒高興。牆壁天花板裂縫中滲出比所有黑色更深的黑——純粹的虛無。

「空間崩塌，我們都被傳到屋頂。」

「不管怎麼樣，」她繼續說，「誰知道你能做什麼。不如我們趁早解決這個問題吧？」

「在找我嗎？」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我問。

未來跳了起來，飄向空中，她在飛。這就是時間魔法少女的飛行方式——輕輕一跳，凍結時間，借勢再跳，下墜前再暫停。

『不』我想尖叫，但我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所以我摸了摸喉嚨。然後意識到我能摸到喉嚨，這意味着我的手臂可以動了——她的時間停止能力不再起作用了。

「空間？我搞砸了？」

「剛過十點，怎麼了？」

我希望李未來不再是時間魔法少女！

聽着，我不知道這玩意能幹嘛。但關鍵在於——我本可以成爲你。我本可以當時之魔法少女。真那樣的話，我絕不會像你現在嘲笑我這般羞辱你。而你根本救不了自己。或許正因我夠蠢夠廢，你才能成爲現在的你『時之魔法少女』。

未來在高處某處，朝我們大喊。這真的是結局嗎？對不起阿蘿拉，我愛你。對不起會長，所有的魔法少女……我是我們中最後一個站着的，但我毫無希望……

現在我想哭的理由徹底變了。

「現在幾點了？」我問阿蘿拉。

如果我能在那時嘆氣，我一定會這麼做。她使用着沒有人教過她的技能。真是個天才。雖然很混蛋，但她確實聰明。天生的魔法少女。她不僅是我們中最強大的，還是個天才。

我努力忍住淚水，面對她的嘲諷。

未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正高舉着一隻手臂。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當她放下手臂時會發生什麼。

我想閉眼卻做不到。我想哭，身體凍結讓我哭不出來。想說對不起卻發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