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法少N珍視之物

人說記憶通常四、五歲才激活。有人記得更早，但據說那些是虛構記憶。「你小時候能喫滾燙的食物」「看這張照片，總拖着黃毯子走」。

聽着這些描述，人會編造記憶。細節越具體，越能催生虛假回憶。比如你無畏咬住剛出鍋的湯勺，或早已遺失的黃毯子觸感。

但說是假的也不對。記憶本就主觀。聽完一句話、看張照片就能想起鮮活細節，說明腦中有相似記憶。怎能說是假的？

我也有這種記憶。坐在爺爺膝頭盯他的表。兩歲？三歲？或許更小。他的表是某奢侈品牌舊款，金殼反光。「哎呀，這麼小就想看錶！」大人們笑。奇怪，當時我該聽不懂人話。

有照片爲證。這記憶是看照片編的，還是真記得？我不知道。客觀事實如下：嬰兒坐爺爺膝頭。因是嬰兒照，爺爺只露肩膀以下。腕戴金錶。嬰兒如今二十九歲，直到最近還擁有那塊表。所以知道照片裏的人是爺爺，儘管看不見臉。

「這是你最珍視的東西？」

「我童年照片少。關聯最早記憶的物件，算是吧。」

阿蘿拉讓我帶最珍貴的東西來工會總部。不知他們要用它做什麼，現在被問起，雖知她沒嘲笑意思，仍覺難堪。

「你定很愛爺爺。」

說話的是工會會長林智妍。林主席個子極高，眼含哀傷，稱她魔法少女有點怪——分明是個奶奶。大韓民國曆史上首位魔法少女。

「你怎知是爺爺？」

她看不見臉，猜是父親更合理，她卻一次猜中。林會長神祕一笑：「就是知道。那這算你最珍貴的東西？」

「呃——還有這個……」我嘟囔着掏出爺爺送的第一塊表。

童年真實與虛構記憶交疊，我和爺爺同住。學認鐘錶比同齡人早得多。所以爺爺當我是天才。認時間這事課本都要教，幼兒園前就會算厲害。可我十歲還讀寫困難，我絕非天才。只是愛表。

六七歲時爺爺讓我挑店裏最愛的表。他認定我是天才，搬出珍藏好表。我搖頭，抓起運動電子錶——天藍錶帶印着HelloKitty。爺爺大笑。或許是失望，但我也笑。手裏攥緊這毫無轉賣價值的表。

只是件寒酸小物，我怕林會長也笑。她卻恭敬捧起。

「你介意它消失嗎？」

「消失？」

「我要用你最珍貴的記憶做變身器。應該說是『轉化』而非『消失』。」

「非要變身器不可嗎？」

她喉頭哽住，阿蘿拉接話。

「所以當務之急必須找到時之魔法少女。她是整個任務的關鍵。」

「這……是什麼？」蘿拉驚歎。

阿蘿拉說：「全球魔法少女達成共識……世界末日將近。」

「信用卡？」阿蘿拉歪頭，困惑不解。

「世界各地魔法少女達成共識，不止是韓國。」林會長語氣肅穆。

「警報拉響後，全球魔法少女把阻止末日當最高任務。」

她閉眼微光手套漸亮，指縫漏出虹彩。我手裏有暖流蠕動，讓我心跳加速。

彩虹光芒變得更加強烈，我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成形。我再也無法握緊拳頭，當我鬆開手，一團光從會長烤箱手套間擠出來。

我慌忙朝她們揮手。「等等，末日是惡魔外星人入侵？世界末日？魔法少女早知道了？」

就像我就不能變身。

阿蘿拉和我朝它靠近，肩膀碰在一起。我離它如此之近，如果它是火做的，我的鼻尖可能已經被燒掉了。

「時之魔法少女肩負的責任重大。」

「當然。我是創造之魔法少女。這烤箱手套是我自己做的。韓國魔法少女的變身器都出自我手。」

「您要親手製作嗎？」

「不，全人類都知道。真正的末日是氣候變化。」林會長目光忽然凌厲。

剛纔還爲表的寒酸難堪，聽說要消失感到慌張。

我手上起雞皮疙瘩，成爲時之魔法少女操縱時間，等於掌握宇宙命運。這些人要用這力量拯救世界。

我遞上照片和表。我覺得單給一件不夠。不像失去它們。儘管東西不值錢，承載的記憶才特別。而這份特別將使我成爲魔法少女——讓它們更特別。

「備用方案是重啓地球。只有時之魔法少女能做到。」

「我想知道未來！明天我們會幸福嗎？答案在此！全知之魔法少女阿蘿拉——變身！」

「地球文明不會毀於惡魔外星人至少短期內不會，但全球氣候變化會。」

鏡光像彩虹，阿蘿拉白衣變魔法少女戰服。這就是魔法少女變身？等等——她常穿的白衣竟是便服？

林會長微笑：「魔法少女是騎手，能力是自行車。很多魔法少女沒變身器，意味着不能變身。有人天生就會運用力量，就像阿蘿拉是全知之魔法少女。也有人後期找我做變身器加強能力，或是覺醒前就急着要——」

「所以是我們最後的手段。」

會長終於開始慢慢分開她的手，那團光逐漸變成一個旋轉長方形，旋轉時角朝下。

「但這算自我引發的末日？」

「變身器不是必須品，但……該怎麼說呢……」

她瞥阿蘿拉一眼。阿蘿拉掏出蘿拉魔鏡起身。

「選得好。你傾注心意越多，變身器越強。」

我想起希思羅機場那天，聽到地球可持續發展研討會。名字記不清——我中途離場——但應該和地球環境有關。肯定和回收無關。

隨着繼續成形，旋轉開始減速，在它完全停止之前，我已經知道是什麼了。

林會長和阿蘿拉對視。像在密謀，至少有事瞞我。

我確定我們都在想，爲什麼一個魔法少女的變身器會以信用卡的形式出現，但沒人敢問。

「那拜託您了。」

爺爺，我要成魔法少女了。多麼不可思議，這真的發生了，我要成爲魔法少女了。

主席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我手裏拿着照片和手錶，然後用她右手蓋住我們握在一起的手。

「好。」我點頭。「我要變身器。請做吧。」

看到阿蘿拉和會長如此高興，我感到欣慰。除了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重要人物——並且自私地想着我可以靠這個過上不錯的生活——我感受到使命感。好吧我想，試試這個魔法少女的事吧。

「現在交出珍貴之物。」林會長說。

現在漂浮在空中的物體，毫無疑問是張信用卡。一邊有磁條，另一邊壓印着我名字，但沒有銀行名稱，只是一張黑色信用卡。

「我懂了……魔法少女是自行車，變身器是輔助輪？」

「急着要什麼？」

「這好像是……信用卡。」

「當然只在窮盡其他方案後執行。關鍵是時之魔法少女是否願意。」

「變身器會以你心中非常親近的物品形式出現。把你全部心意都投入進去。」

「我們有幾個方案。當時之魔法少女暫停地球時鐘，全球魔法少女會聯手拆除危害地球發展的設施，冰川不再融化。當然，我們還有最終方案。」

阿蘿拉叉腰。「你見過我用能力，知道不變身也能施展能力。但有變身器就能變身，變身能更好掌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