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危機變機會

四天後，我才撥通了阿蘿拉的電話。

如果你問我這四天做了什麼……其實什麼也沒做。

我搜索了關於魔法少女的新聞，在餓得受不了時翻過冰箱，倒也不算完全無所事事，但確實沒爲未來的人生做任何準備。

拖了四天才聯繫她的原因很簡單：我始終鼓不起勇氣。

蘿拉曾預言我將成爲魔法少女，可預言終究懸在空中，面對毫無改變的現狀貿然聯繫她實在難堪……但說實話，我需要蘿拉的緣由也在於此。雖說我很感激她在橋上救我一命，但後續指導總該有的。

畢竟，成爲魔法少女不是簡單地說一句『我是魔法少女』就能搞定的事。

被稱爲「全知魔法少女」的她，或許早已預見我的躊躇，連同這四日輾轉反側的心事。

如果論勇氣，我就像支擠到變形的牙膏。

非得把殘留在軀殼裏的最後一點氣力榨出來，才能勉強吐出隻言片語，而這點好不容易擠出的勇氣，往往又像飛濺的膏沫般白白浪費。

「我一直在等你電話。」蘿拉省去寒暄直奔主題。

感激與驚訝同時擊中了我。或許正因如此，那些反覆排練四天的臺詞瞬間蒸發，脫口而出的竟是另一個問題：

「當魔法少女有什麼了不起的？」

話一出口，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真正的焦慮。成爲魔法少女是一回事，可若揹負着持續滾雪球的三百萬韓元債務（還在利滾利），再魔法的少女也改變不了現實。

「我現在來接你。」

「什麼？」這算哪門子回答！

「早說過在等你呀。帶你看些該看的東西，保證你會喜歡。」

正如那夜她送我回家時預感的，讓這般耀眼的存在踏入我那陰暗的半地下室，光是想象就令人尷尬。我慌忙沖澡換衣，可她半小時內就到了。

尷尬地說，我屋裏瀰漫的氣味可既不魔法也不少女。

蝸居四天後，室外的一切都透着陌生。太陽雖然掛在天上，但光線卻奇怪地朦朧；雖然不算太強烈，但空氣又溼又熱。

已經是晚春了，可爲什麼還是熱？有點不自在地跟着蘿拉上了出租車，腋下的汗水讓我更加侷促。

「門檻最低的工作是賞金獵人。我在加入工會之前，也在獵人公會工作過。」

會議廳不算大，但也不小。我沒數，但目測約有百餘個展位。外面排着長隊，人們正等着入場。

「可是蘿拉，你的能力與戰鬥無關吧？」

她指向的下個展位恰好與保鏢公司展位相對，那裏掛着『反對魔法少女私有化』的標語。

「這些人全是魔法少女？」

但這次，蘿拉沒有隻是微笑，而是直接笑出了聲。

「現在讓我告訴你，成爲魔法少女到底有什麼好的。」

崔喜珍對着話筒：「我長話短說：我需要三位魔法少女協助抓捕恐怖分子。先行一步。」說完擲麥離場。

「工會有同事在那兒兼職。聽說他們不像某些騙錢機構鼓吹『努力就能成爲魔法少女』，而是設置入學測試評估潛力——不達標就拒收。如果有人死心塌地想入行，他們會勸其轉做經紀人。」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成爲魔法少女也可以賺錢，這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事非得親自跑一趟嗎？」比如，不能在家喝杯咖啡就完成入職培訓嗎？雖然我家連咖啡都拿不出來。

我的點頭漸漸停滯。

研討會的主持人（我猜她是主持人）走上講臺。

這時，我已經對她的行事風格有些瞭解。她握着我的手，用她那悅耳的聲音對我說話。而我呢，似懂非懂，但還是盲目地跟着她，去往她帶我去的地方。

阿蘿拉作爲在職魔法少女，有VIP通行證，讓我們可以直接跳過排隊。我一邊給手消毒，一邊摸了摸入場手環，心想：這玩意兒待會兒可以貼冰箱上。

正想着，魔法少女補習學校的招牌闖入我的視線。

原來魔法少女並不像新聞裏說的那樣，總是被無私的理想驅動。

蘿拉拽着我擠到前排，向幾位疑似工會高層的女性介紹：「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人。」每當她這麼說，被介紹的魔法少女總會驚呼「天吶！」，雙手交疊在胸前微微鞠躬。

「當然啦，如果鴿子與老鷹真不懂飛翔，麻雀也能當老師。」

「魔法少女做保鏢也很搶手。相比賞金獵人，這份工作的報酬更高，所以很多女孩更喜歡做保鏢。不過通常得先在獵人公會積累經驗才能轉行。換句話說，你得先在實戰中證明自己。」

「那家學校教什麼？」我問。

我點點頭，她揮拳時展現的自信與速度，讓我覺得她確實有兩下子。

「我們現在開始全國魔法少女總工會研討會，主題爲『地球的可持續發展與魔法少女』，由第三屆魔法少女招聘會主辦。首先，請允許我介紹，我們的工會主席，大韓民國曆史上首位魔法少女——」

聽着像是恭維，但我仍對整件事感到困惑。蘿拉再次拉起我的手向前走。「快來，工會馬上要發佈一個重要公告。」

「大概是教你如何覺醒力量、運用能力之類的？其實我也不清楚。」

招聘會？魔法少女本身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但蘿拉只是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彷彿看透我腦子裏的混亂，又或者恰恰相反——她壓根沒察覺我的困惑。

「實在抱歉，本想傳送到魔法少女最密集處，結果誤登舞臺。」

我不懂笑點何在，自尊心隱隱刺痛。蘿拉拭去笑出的淚花繼續說道：「但天馬與天龍何須向麻雀求教？」

她指了指入口附近的一個大展位，那是賞金獵人的展位。

「難說，但把魔法少女奉爲神明本身就不健康。成爲魔法少女就像獲得一個稀有執照或證書——你會崇拜律師或花匠嗎？」

「不全是。有些是，但大部分是支持她們的經紀人。還有大批求職者。」

觀衆席開始鼓掌。哇……魔法少女果然能創造奇蹟。我也跟着鼓掌。

話音未落，舞臺上魔術般浮現一扇門。門打開後，身着白襯衫與黑色緊身褲的女人走了出來。

我真該注意着裝，至少……該洗個頭的……我擠出尷尬笑容。

「相信我，找到通緝犯可比打倒他們難多了。」蘿拉笑着揮揮拳頭，「再說就算不用魔法，揍普通人也綽綽有餘，雖然用魔法確實更方便。」

如果我們的天賦無需努力獲取，那我們和普通持證職業豈非天差地別？

我任由她牽着來到會場中央的大屏幕前。廣播宣佈全國魔法少女總工會的研討會《地球的可持續發展與魔法少女》即將開始。

「他們危險嗎？」

「那是個宗教組織。」

她說得有道理。我頻頻點頭。

「撇開宗教成分，他們的立場與公會差別不大。無非主張魔法少女該用能力服務社會而非個人，諸如此類。畢竟我們的天賦不是靠努力換來的。」

觀衆掌聲轉爲竊竊私語。崔喜珍示意主持人遞話筒，技術人員連忙遞上。

話一出口就想到學費問題。蘿拉卻彷彿認定我早已具備成爲偉大——最偉大的魔法少女的潛質。

阿蘿拉察覺我的視線，立刻將我拉離那個方向。

有些人正和知名獵人的紙片人像合影。真有意思。

「我該去那裏上課嗎？」

「巧得很，你撞大運了，今天正好有個招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