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變身爲時之魔法少N

信用卡狀的變身器落在我手心。

阿蘿拉、林會長和我低頭凝視，沉默了好一會兒。

「還真是……特別。」會長斟酌着用詞，露出勝利般的微笑。

不算特別壞，細想之下甚至是讚美，但就像你見到不可愛的狗狗或嬰兒，不忍心說謊便誇「看起來真可愛」或者「這孩子真聰明」。

至少可以說很尷尬，我心底真實形態竟是……一張信用卡。等於向全世界宣告：我腦中有塊地永遠被信用卡債務佔據。

不過，比起這個，信用卡和時間有什麼關係？時間就是金錢？所以金錢就是時間？時間越久，債務越大？你可以想出無數種解釋，但這肯定不能成爲一位魔法少女的象徵吧。感覺有點不道德。

林會長摘掉烤箱手套。「暫時還不能隨意變身。這是正常的，不用爲此困擾也別害羞。找阿蘿拉幫忙。想一個合適的變身唱名。我建議你去明亮開闊處練習。你…可能控制不住力量。」

我壓住淚意，清清嗓子：「謝謝您，會長。」

林會長再次溫暖地笑了：「小姑娘，你註定成爲偉大的魔法少女。祝你好運。」

我們離開時，她正給辦公室蘭花澆水。

蘿拉帶我去漢江邊的開闊公園。符合林會長建議，但尷尬的是周圍不少人在打球。

阿蘿拉一直催促我變身，完全不懂我的窘迫，而我則猶豫不決，直到我們走到了公園裏一個奇怪地方——介於足球場和停車場之間。我拿出變身器。信用卡有點奇怪，但顯然是我自身一部分，毫無疑問是我必須隨身攜帶的物品。

「如果我弄丟怎麼辦？」

蘿拉堅定地搖頭。「丟不了。即使你把它丟在某個地方，它也會回到你身邊。」她拍了拍手，「快！我們開始練習！」

「你突然變得像個虎媽。」

「虎媽？親愛的，要是有用我變成惡魔都行。」

阿蘿拉的氣勢讓我有點害怕，但不得不承認很提勁。我舉着信用卡環顧四周，像足球裁判亮黃牌，低聲說：「時之魔法少女…變身？」

什麼都沒發生。

外面天很熱，但我出汗不是因爲天氣，而是因爲尷尬。蘿拉喊道：「用力想！想你要當哪種魔法少女！」

成爲什麼樣的魔法少女？我怎麼知道？我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穿戴蘿拉那身衣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的預測錯了。」她沒有拉我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阿蘿拉一邊鼓掌一邊誇我。我自己也感到驚訝。我的變身器……我的手……魔法從那裏湧出來！即使我還沒成功變身，或覺醒力量。

「嚴格來說算，但需要更具體。怎麼說呢……你剛纔做的就像敲石頭取火。想象你是魔法少女，像用打火機點燃咒語。」

阿蘿拉搖搖頭：「我的預測從沒錯過。」

「時間永遠分叉，通向無數未來。」

「怎麼了？」

我的心墜向更深處。蘿拉捂臉癱坐——準確的說，是癱倒在地。

「怎麼9;點火9;？」

「比世間萬物更古老，一代又一代的成長。」我的心臟開始跳動。

「時之魔法少女…變身！」

「太棒了！」我忍不住喊，「就是這感覺！再加把勁就行。」

我興奮得幾乎飄起，阿蘿拉卻呆立不動。但她注視天空某個看不見的點，我先是失望，然後開始害怕。

「這種事偶爾也會發生吧，你爲什麼要哭泣？」

我慢慢睜眼，我成功了？

『我想知道未來！明天我們會幸福嗎？答案在此！全知之魔法少女阿蘿拉——變身！』阿蘿拉念出咒語，完美概括她作爲魔法少女的能力。

「就當是自我介紹，」阿蘿拉說。「你不能光喊名字。得說你是誰、你做什麼、你的夢想，假裝你在面試，職位是魔法少女。」

「你得自己想辦法。」

「這次用逗號，別用省略號！」

我不好意思地用信用卡撓撓頭，直到看到蘿拉皺起的眉頭。我放下手，她雙眼依舊閃閃發亮。

「時間無處不在的流動。」

蘿拉瞪大雙眼。我檢查四肢和衣服是否有變化。衣服沒變，腳還在地上。但有些不同了。確實有什麼在改變，正在發生。

假裝你在和別人說話。假裝你在向別人介紹我是魔法少女。假裝你在表達自己，讓祂人理解你。最重要的是假裝你在自我表達。

「你的咒語是什麼來着？」

「我們要試試編具體的咒語嗎？」阿蘿拉問。

接下來浮現在我腦海的是一塊停了的手錶，當我換上電池，它又開始滴答作響。

「得你自己編。」

「要抄我的嗎？」

「對啊，我覺得編咒語纔是最難的。」

「而那個人……不是你。」

「時之魔法少女，變身！」

「剛纔不算咒語？」

可…我連普通的自我介紹都結巴，更別說魔法少女。誰在乎我住哪兒，多大年紀，我的夢想？難道我真的要喊「我是住在韓國首爾麻浦區29歲的時之魔法少女嗎？」

阿蘿拉哭着說：「時之魔法少女剛剛第一次覺醒了力量。」

所以咒語是她自己編的？我閉上眼睛，雙手握住信用卡，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氣。

我想起爺爺店裏那座世界鍾。

我早該察覺的。如果我真的成功，她應該比我更高興。可她盯着空中某點，先是讓我失落，繼而恐慌。

「過去、現在、未來…時之魔法少女變身。」我呢喃的咒語讓變身器再次有反應，蘿拉蹦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很酷，但阿蘿拉可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虎媽。「你爲什麼總在結尾加問號？向老師提問嗎？這次用歎號！」

我的手尷尬地懸在空中，只好自己握住。看慣她平日裏活潑可愛的樣子。此刻，我也跟着鼻酸。

無比清爽的感受環繞着我，金閃閃的血液在體內循環（或類似感覺，但真的很像）。我還感到一種輕微的漂浮感。

阿蘿拉瞪圓眼睛，好像我問了什麼奇怪問題。要我編這種羞恥咒語？我暗想：難道揮動變身器咒語就會自動蹦出來？

「看！這次好多了！」

阿蘿拉抱頭蹲下。我離她有點遠，以防變身釋放出強大能量，等我走到她身邊，待過去伸手時，她…在哭。淚水劃過突然慘白的臉。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這感覺我很熟。我的人生本就不對勁。所以，儘管我很不安，卻預感她要說什麼。

這想法太搞笑了，我差點笑出聲。又喊了一聲：「巴啦啦能量，時之魔法少女，變身？」

「時之魔法少女，變身。」

一道光環繞着我的變身器，然後停了下來。

「阿蘿拉，到底…」

「看，有反應了！你絕對是天才！我們說不定今天就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