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魔法少N也會害羞

阿蘿拉鬆開我的手——我臉上的複雜表情大概出賣了心思。

「沒指望你立刻回應啦。用『命運』這種詞讓你困擾的話，抱歉。」

「不是…」想說不是這樣，可腦內交通癱瘓得辨不清方向。

「但別忘了我是全知之魔法少女哦？要是預見到沒結果，根本不會開口。」

暫且不論內容，她神采飛揚的篤定語氣讓我莫名安心。雖然還沒理清思緒，但阿蘿拉——我也喜歡你啊。或許和你的喜歡不同，但希望永遠並肩。搞不懂你爲何會喜歡我，不過既然這樣…

「謝謝。」我的回應讓阿蘿拉攥緊拳頭。

「等着瞧！很快你也會說喜歡我的。」

既然『全知之魔法少女』都這麼說了——我主動握住她的手。懸浮的傘乖巧落回她另一隻手。

很久後才驚覺，這竟是我第一次主動牽她，而不是她來牽我。

「真正的時之魔法少女究竟是誰？」

這總比直接問「你們聯絡上了嗎」來得輕鬆。阿蘿拉斜睨我一眼，露出看穿小心思的笑。

「如果不能成爲同伴，會相當棘手的存在呢。」

啊，她見過她了。我猜她可能比我小？強大到無需變身器就能施展能力？

「我們這邊陣營的？」

阿蘿拉說：「但願如此。」

「意思是還沒？」

「目前她不站任何陣營。拒絕加入工會，還有些其他跡象…或許…」

阿蘿拉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摩挲。

「魔法少女覺醒通常需要特殊契機。我們稱之爲『觸發點』。比如，一個鄉村學校的學生渴望『交朋友』而成爲『創造之魔法少女』；或者父母因車禍去世的女孩，希望擁有預知事故的能力，從而成爲『全知之魔法少女』……諸如此類的事情。」

她是在說她自己嗎？我握緊她的手。如果那真的是你的故事，我們的共同點比想象中要多得多。也許我們真的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確實艱難。

「雖然覺得這理論幼稚，但我的猜想是——世界在試圖維持力量平衡。」

有瞬間，我和阿蘿拉都沒有說話。

「哦？」

「我們初次見面時，你問過是否必須身爲少女才能成爲魔法少女。」

「我的推論是，」阿蘿拉說，「正因爲力量賦予最弱者，所以看起來只有女孩才能成爲魔法少女。」

「有人對她施暴。」阿蘿拉說，「她暫停時間，將那人拖進廚房。體型懸殊下這並不容易。」

「平衡？」

我想起阿蘿拉在公園抱頭癱坐的模樣。雖非親歷，僅是目睹便足夠創傷。我突然爲那日怨恨她不辭而別感到羞愧。

這不是漫畫連載。並非所有魔法少女都心懷良善。播撒愛與希望，對抗外星惡徒——我們不做這些。我們只是如常人般生活，承受身心創傷。唯一與漫畫的共通點，是能力無法用科學解釋。可悲的是，現實世界遠比虛構複雜，與魔法少女爲敵者終將流血——而流血者或許與魔法少女並無本質不同。但我們別無選擇。正如『時之魔法少女的起源』，魔法少女的第一場戰鬥永遠是救贖。

就在一分鐘前，她還說會保護我，卻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撅嘴走進屋子，心裏卻在想：阿蘿拉走到我家門口，是否突然對剛剛發生的『告白』感到害羞纔不想進來？畢竟，對於總是打車的人而言，她花了很多時間打傘送我回家。

「時之魔法少女親口告訴你這些？」

「魔法少女之所以存在，是因她們最需這份力量。換句話說，魔法少女覺醒能力之前，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人。」

阿蘿拉點頭。

「大概是…幸福到想讓時間瞬間永恆的時候？」

簡直像塞倫蓋蒂草原出生即會奔跑的羚羊幼崽。我腹誹，這般天選之女成爲時之魔法少女倒也合理——但比起強大卻敵對的她，我寧願要個平庸的同伴。難道不比天賦異稟卻不站在我們這邊更好嗎？

這提醒了我：我究竟算哪種魔法少女？大概是能力微末的那種。手摸了摸口袋裏那張信用卡，我甚至不記得帶着它去面試了。

但是……如果魔法少女必須與另一個魔法少女戰鬥呢？我想知道阿蘿拉說她是個「若不能成爲同伴就會非常棘手」的存在究竟何意。

「被迫見證令人不適，但理解了她爲何成爲時之魔法少女，爲何拒絕協助工會。」

「期待魔法少女永遠善良，比相信精靈存在更不現實。明白這點後…確實艱難。」

「但那位『時之魔法少女』選擇讓時間永遠向前。」

「你覺得人們何時會渴望時間停滯？」

「是我『預見』的。她覺醒力量的瞬間。」

「廚房？在她家裏發生的？」

這念頭讓我心口發痛。

「她找到最大的鍋燒水——大概加速了加熱過程。水瞬間沸騰，隨後按着那個男人腦袋浸入沸水，解除時停。」

她轉身離去。我朝漸行漸遠的背影揮手，直到巷口吞沒那抹白色。

我們到了我的公寓前。我想請她進去喝杯茶（雖然家裏並沒有茶可招待），但鑑於她剛剛表白，我有點害羞不敢開口。

「時之魔法少女究竟如何覺醒的？」

「倒不如逆轉時間改寫選擇。當然如果真能逆轉而非單純暫停的話——至於幸福生活，自然想無限延長。」

如果能讓阿蘿拉回家路上無雨該多好。我合掌虔誠祈願，雨滴仍敲打窗。

反正與我無關了，我故作輕鬆地聳肩。（真不在意的話，此刻就不會刻意強調了。）

「人陷入極端痛苦時或許也會，但時間重啓後仍需經歷苦難。」

所以稱作『觸發點』嗎？魔法少女的力量總誕生於苦難。「那位時之魔法少女很快掙脫泥沼，將力量化爲己用。能如此駕馭能力的魔法少女…鳳毛麟角。」

我突然想成爲『天氣之魔法少女』。

反正阿蘿拉遲早會發現——像她這般耀眼的存在，與我這種人本就不相配。

若真能操控天氣，或許對魔法少女工會也有助益——但這只是奢望。某個希望野餐不下雨的小女孩，成爲天氣魔法少女的幾率可能比我大得多。

「生活非常痛苦的時候，她希望時間停止……結果獲得了能力，時間真的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