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知道少女義賊麼？

若不知道，就快滾回家！

若是知道，你可以自豪！

知道少女義賊麼？

人影在屋頂上坦蕩飛馳。

漂亮的金幣在綻放光芒。

身影就像野生黑貓一樣。

見過少女義賊麼？

見過一次忘不了。

她們威名震天高。

少女義賊！降臨於這座城市！

只屬於我們的，貌美如花的女神！

*　　*　　*

黑影輕盈地在屋頂上飛馳。

柔軟的身體以穩定的動作穿過夜色。

不論踏上屋頂的腳，還是着地的姿勢，都非常穩健。不論面對鋪着潮溼木板的屋頂，還是鱗狀瓦片疊起的屋頂，她們都能正確的找到立足點，穩穩地不斷奔馳。

艾麗莎感到佩服，向衆位少女義賊看去。

在進入夢鄉的人們頭上飛馳而過的身影，就像一羣黑貓。但是，她們背後並不是漆黑的尾巴，而是扎着白色絲帶的長髮像尾巴一樣搖擺着。

艾麗莎想要抽出劍。但是少女的身體佔據了艾麗莎的雙手。屍體的腳一邊破壞自己的關節，一邊像鞭子一樣將腿甩了出去。而這一刻，屍體的瞬間被轟向側面。

頃刻間，少女們離開了大屋。艾麗莎也跟着少女們，回到了貧民窟。少女們排成一列，在屋頂與屋頂之間跳躍。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

然後，吉安娜的『領地』覆蓋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艾麗莎冒着冷風，從開始一直觀察到了最後。她一聲不吭地思考起來。

「………………在整座城市，張開了『領地』？」

她輕輕地在用石膏工藝品裝點過，鋪着厚地毯的走廊上着地。

（有哪裏不對勁。沒錯，是我沒有察覺到的事情）

這座城市裏發生的事，總覺得有蹊蹺。但是冷靜一想，蹊蹺的是這整座城市。由於吉安娜的『領地』太過不祥，干擾了信息的收集。艾麗莎無視這一點，閉上眼睛。但在下一瞬間，她大大地張開了眼睛。

啪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光一閃，『吸血鬼』的腦袋飛向空中。

艾拉簡短地回應坐立不安身體晃動的『蜜蜂』。『蜜蜂』粲然一笑後，將手伸進了一個袋子裏。雪白的手抓出金幣，向空中拋灑。

「哥哥姐姐！『黑貓』她、『黑貓』她沒事吧？」

一時間，響亮的歡呼聲迎接兩人。而身後，只有靜靜的水聲不斷延續。

「屍體會動……既然發生了違背自然規則的事情，那麼就必定存在着幕後推手。不過，這個『賞賜』……恐怕『操縱屍體』並不是用於戰鬥的。蓓莉應該是專攻戰鬥的『穴藏之惡魔』纔對。既然如此，那就是克洛伊麼……或者說」

路頭的老人表達感激一般，將帽子按在了胸前。帶孩子的女性跪了下去。

艾麗莎擺着一張疲憊不堪的表情，走進建築物間的狹縫。他和葛蘭每走一步，散發着惡臭的水就會從身上滴落。艾麗莎好想快點衝個澡，換身衣服，於是嘆了口氣。

她推開頭上的門。

如果除了少女義賊之外還有敵人突然出現的話，那麼就該重新確定幕後推手了。

少女們還在爲『黑貓』逢凶化吉而歡喜不已。『黑貓』也在途中醒了過來，正在和她們交談。看到她們的笑容，艾麗莎的嘴脣微微放鬆了下來。

艾麗莎回想起之前萌生過的異樣感。少女義賊、盲信、吸血鬼、艾莉西亞的話。這些不一定是如今必須思考的東西。但是，她要繼續運轉思考。

「接下來要在地下移動」

艾麗莎深知某個事實。眼前的影子並非吸血的怪物。

看來她就是『黑貓』，艾麗莎高聲喊道

裏面有一個梯子。從梯子下去後，流水聲便充滿耳朵。昏暗而散發着異臭的流水從腳下流過。到達一條小路後，一隻巨大的老鼠逃走了。

脫離身體的腦袋掉進了污水裏，發出聲音。艾麗莎讓劍消失，水浸過了她的腰際。

「等等，艾拉。我們不是來找吸血鬼的麼？」

艾麗莎衝進裏面。她無視梯子，直接落在了支道之上。

艾麗莎，緩緩地張開嘴。猶如確認一般呢喃起來。

在眼前，下水道被截斷了。在路前方，鐵柵欄攔住了她的去路。

隔了片刻，艾麗莎反芻剛剛目擊的情景。

「這裏的人從昨天起就帶着傭人們一起去旅行了。他們三天內不會回來，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只要不靠近值班室，值守的管家也不會出來」

「…………而且，有些事情不得不去思考呢」

從下面看去，感覺就像一位少女在奔跑一般。

少女的呼吸雖然微弱，但很安定，應該性命無憂。但是，還是必須將她送到同伴們身邊去。而且——艾麗莎向流出污水的那頭注視過去。

她凝視眼前的情景。夜晚的城市中散落着零星的燈光。

少女義賊的本事之精湛，已經逾越了常理的範疇。在貴族的大屋裏所展現的技巧亦是如此。最關鍵的是，在警察本該全體出動正在捉拿殺人犯的這片街道中，少女們不曾一度被他們撞見。這實在太過偶然了。

不久，少女們穿過了密集的貧民窟的屋頂，順着雨水檐下到路面上。只有葛蘭直接跳向了地面。見狀，一位少女瞪圓了眼睛。

艾麗莎將剩下的腳，踢倒在污水之中。

「我說艾拉，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艾麗莎再次從虛空中拔出長劍。她身體旋轉半圈，使盡渾身力氣斜線劈下。潰爛的肉和腐朽的骨頭被輕易斬斷。短暫的沉默過後，屍體的身體斜着滑落，內臟流出，只剩下腰以下的部分。可即便如此，屍體還是想要動。艾麗莎反手一揮，直直地將屍體的雙膝砍飛。

「當然。不過，與其直接去找，還是在四處彷徨的時候更容易找到。放着不管的話，還可以弄到錢。所以，先要完成一項工作」

「啊，好吧，隨你」

宅邸內鴉雀無聲，靜得毛骨悚然。艾拉遊刃有餘地低聲說道。

惡臭之中，她調整呼吸。只有平淡無奇的水聲在周圍瀰漫着。

艾麗莎將少女扔了出去。葛蘭溫柔地接住了少女的身體。

———————少女義賊出場了哦！

眼前有一座勾勒出弧形的氣派橋樑。黑黢黢的運河在橋兩側流淌。『吸血鬼』的身影再次消失。只見隱藏在橋旁的通往下水道的門被破壞了。這與剛纔少女義賊所使用的不是同一道門。被泥土弄髒的門似乎長久以來都是敞開的狀態。或許是整備下水道並沒有用上這扇門，不見修繕的痕跡。

或許是考慮到了景觀，這扇門被隱蔽地配置着。艾拉從懷中掏出不知從哪兒偷來的備用鑰匙串。將其中一根插了進去，將門向上打開。

————咿咿咿

她從『吸血鬼』的手中奪走了少女。瘦弱的黑髮少女，平安無事地轉移到了艾麗莎的懷中。她只是暈了過去，並沒有外傷。

「雖說已經習慣了死亡，但似乎並帶不代表不會爲同伴平安無事感到開心……只要看到她們這個樣子，感覺那麼做也算值得了」

在已經遭遇吉安娜的現在，事情根本煩惱不完。不論對方究竟是誰，都沒有去戒備蓓莉和克洛伊的餘力了。不過，她毅然地向『吸血鬼』追了上去。不能夠讓被抓走的少女遭到殺害。最重要的時候，長年來不斷戰鬥所培養出來的直覺告訴她。

她逼近大路之上迅猛奔馳的黑影。此時，她視野霍然洞開。

——————————————啪唰！

濺起莫大的水花，屍體倒在了污水水流之中。艾麗莎想身旁一看，葛蘭正站在那裏。他正維持着掃腿完畢的姿勢，單腳站立。

對了，這一切都太過富有故事性。就像一篇冒險傳奇，實在順利過頭了。

「慢着、吸血鬼！」

艾麗莎低聲細語，臉從黑暗中背了過去。她走向少女義賊身邊。

她猛烈旋轉，下落。

其中一枚掉在從酒館出來的醉漢的獵帽之上。醉漢一邊咒罵一邊在頭上摸索。他看到金幣瞪圓了眼睛，抬頭望去。『蜜蜂』大聲歡笑。

化作瀑布的水從柵欄只見洶湧落下。艾麗莎探查周圍的氣息，沒有感受到活物的呼吸聲，但是感覺有什麼正蹲在近處。

少女們迅速而準確的進行評估。艾拉就像將一切數字組合全都嘗試過了一般，連金庫也打開了。她將獵物塞進袋子裏，帶少女們迅速撤退。

在背後，鐵欄杆響了一聲。

艾拉毫無罪惡感地一口咬定，衝了出去。少女們也緊隨其後。艾麗莎不想參與盜竊，皺緊眉頭。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法抱怨。

艾麗莎準備上前一步。但就在此刻，背後傳來了洪亮的聲音。

『吸血鬼』不留蹤跡地被污水沖走了。腐肉全都落在了鐵柵欄的另一頭。艾麗莎擦掉飛濺到臉上的肉片。她緊緊地盯着黑暗的水流。

艾麗莎相比平時壓低了速度，與她們齊頭並進。艾麗莎將臉放回前方，在視線一頭，紅色的絲帶正搖擺着。在清澄的夜空的映襯下，艾拉正率領着少女們一路飛馳。

「沒事。放心吧」

艾麗莎扭轉腰部，躲過了出其不意的一擊。從後方揮下的手臂，砸碎了空泛的水面。艾麗莎轉過身去，只見吸血鬼正站在那裏。他的身體上，沒有腦袋。但是，吸血鬼仍然在動。他無視肌肉極限的拳頭呼嘯着逼近艾麗莎。

她無聲無息地被屋頂的夾縫中吞噬進去。

水聲在黑暗的地下隆隆作響。艾麗莎一瞬間看到左邊搖晃的身影。她從虛空中拔出手搶，衝了起來。不久，他停下腳步。

艾拉不知爲什麼，充滿確信地一口咬定。少女們在一樓與二樓散開。誠如艾拉所言，這段時間走在傭人們使用的走廊上，沒有任何人出現的跡象。

這一幕，果然也像冒險傳奇一般。

—————————咔鏘

金幣閃耀着光輝在空中飛舞，就像流星雨一般灑在地上。

定睛一看，鋪着石磚的地面上設置着一個雙扇門。

朝着不顧大半夜正在外行走的人們腳下，金幣和寶石不斷落下。這一次，人們爆發出歡呼聲。『蜜蜂』重重地揮了揮手。向身旁的『妖精』送了個飛吻。

「葛蘭，把這孩子送出去！」

近處響起不自然的水聲。與此同時，艾麗莎躍躍入了污水的水流中。她從虛空中抽出劍，瞬間鎖定了黑暗中的目標。

換言之，蓓莉和克洛伊姐妹並沒有在這裏展開『領地』。

艾麗莎反芻之前看到過的情景。無數的玻璃碎片貫穿了『吸血鬼』。可是『吸血鬼』毫無反應繼續搖晃。不夠火候的傷害恐怕沒有意義。艾麗莎讓手槍消失。

艾麗莎跟在她們身後。少女們避開路燈，奔馳在陰影之中，入侵附近的大屋。她們在潮溼的草地上抹消腳步聲前行。艾拉粗暴地推開一扇表面扭曲年代久遠的玻璃窗。可能是忘記上鎖了，那扇窗戶被輕易地打開。

「—————————————！」

『蜜蜂』在梯子附近叫喊起來。艾麗莎看了看葛蘭懷中的黑髮少女。

打破現狀的方法，恐怕就埋藏在這股異樣感之中。

她以迅猛的速度下落，在高高堆起一座垃圾山的小巷中落地。厚厚的鞋底埋入了垃圾之中。她朝着垃圾山的一部分垮塌，散亂的那頭看去。

艾麗莎向鐵柵欄那頭的黑暗瞪過去。『吸血鬼』爲什麼會逃進這裏呢。

少女義賊的手法是在過於精湛。

艾麗莎安心地嘆了口氣，逆着水流，向側路走去。

『蜜蜂』揹着『黑貓』走在前頭。配合着她的信號，移動式簡易小屋動了起來。藏在她身後的道路打開。在那裏，是艾麗莎與葛蘭曾在平板車上走過的地方。

「來吧來吧，請看吧。威名震天高」

一隻大手抓住了少女的腳踝，拖入了從屋頂之間的地獄中。其他的少女們沒有察覺到這件事。艾麗莎蹬起準備移動的屋頂邊緣，急遽停止。

————————————————————————啪唰！

少女們對艾拉的指示點點頭。艾拉靠近橫跨運河的跳梁一旁。

艾麗莎如暴風雨般衝刺。她躍出巷道，追擊把她拉得更開的影子。

與此同時，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動。

在這薄薄的一層皮之下，吉安娜的『領地』正顫動着。但是，在別人的『領地』之上創造『領地』應該是不可能的。在入侵別人的『領地』之後，能夠在裏面展開『領地』。這就好比雖然可以闖入別人的大屋，借用其中的一個房間，但是毀掉對方的大屋，並在上面重新建造大屋是非常困難的。

艾麗莎眯起了蒼色的眼睛。從入侵到犯案結束，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只是一舉屍體活了過來，正在走路。

*　　*　　*

一個高大的影子正在奔跑，背上揹着少女。艾麗莎蹴地而起。

如果艾莉西亞的情報沒有出錯，那麼兩人就在這座城市。但是兩人似乎沒有展開『領地』，像人類一樣隱藏着。這究竟是爲什麼。艾麗莎陷入深深地沉思。但這個時候，衝過艾麗莎面前的少女消失了。

這個街道似乎修建了下水設施。艾麗莎等人慎重地在狹窄溼滑的小路中前進。不知走了多遠，艾拉又爬上一把黑暗中延伸的梯子。

在外面，就連空氣的流動都與貧民窟不一樣。保存狀態十分完好，沒有一處龜裂的道路，在路燈之下不留空隙地照亮。沿路之上，並立着被砂岩圍牆或矮樹叢隔開的豪華建築。裝點在屋頂上的雕刻的影子，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清晰可見。艾拉朝着那片建築物走了過去。艾麗莎連忙叫住她。

「說的沒錯。我覺得人的笑容，是令人開心的東西」

艾麗莎和葛蘭相互交談，下到地下。

他們走下劇場背後的臺階，一同來到兼作寢室的走廊。

在那裏，有一位不速之客。

她一身奢華的打扮，正坐在地上。

擁有一頭蜂蜜色美麗捲髮的女孩，正展開一件紅色禮服。

不知發生什麼了，周圍有幾張簡易吊牀掉了下來，就好像發生過一場亂鬥，一片狼藉。不過，在那中央的奢華少女正面帶笑容。留下來看家的少女們也正和她相互歡笑。令人聯想到薔薇的女孩，詼諧地擺動手指。

「是真的哦，沒有騙你們啦。於是父親大人呢，把好不容易吊起來的……哎呀，討厭！艾麗莎，歡迎回來。幹什麼啊，擺着一張這麼可怕的臉，這次不要再對我開槍了哦！」

「………………艾莉西亞」

艾麗莎咬緊嘴脣，叫出了她的名字，狠狠地朝着艾莉西亞瞪了過去。

艾莉西亞也瞪着艾麗莎。但是突然間，她們倆精疲力竭地垂下肩膀。

「沒想到吉安娜竟然來了。艾麗莎……真的對不起啊」

「………………什麼？」

「真的，真的哦！那個人竟然來了，真是想都沒想到啊！所以呢，艾麗莎，那個，我覺得，我能夠幫你一把……那個」

艾麗莎難爲情一般，抓住長裙的下襬。她扭扭捏捏地晃動身體，艾麗莎向她投去半闔的冰冷的眼神。不久，艾麗莎雙手合十。

她眼睛泛着淚光，臉頰紅潤，叫了起來

「所以呢，艾麗莎！如果你方便的話」

和艾莉西亞一起去喝酒吧！

艾麗莎發自內心猶豫起要不要開槍。但是，她感覺這個要求或許可以接受。

艾莉西亞用閃耀光輝的眼睛看着艾麗莎。

艾麗莎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