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Arist Craisi 穴藏惡魔》 · 綾裏惠史 · 3301 字
講一個故事給您吧。
講一個您的故事吧。
講一個他,和她的
兒時的故事吧。
* * *
艾麗莎注視着目瞪口呆的凝視着黑暗。
在那裏,有一位幼小瘦弱的孩子正在哭泣。
一個孩子蹲在牢籠之中。孩子仰望着半空,對着遙遠的窗口發出咆哮。
孩子一邊哭,一邊拼命的叫喊。但是,孩子的身影立刻如幻影般溶解消失。
唯獨那猶如野獸的呼喊聲沒有消失,縈繞在耳畔。
「————————、……這裏、是」
張開眼睛,艾麗莎起身。她伸手碰到緋紅的地毯,向一旁轉頭。
眼前的長廊又長又寬,甚至擾亂了距離感。左右聳立着染成灰白色的牆壁。天花板等間距的垂着玫瑰型的吊燈。加工的像紙一樣薄的紅水晶上,拉住搖曳着。火焰發藍發冷。
儘管裝出正常的樣子,卻是一副亂七八糟的情景。一切都扭曲而錯亂。
然後,野獸般的哭聲在走廊上回響着。
就如同猛地延續一般,某人正吐血一般的哭泣着。艾麗莎呼吸爲之一窒,尋找葛蘭和諾埃爾的身影。目光轉向身旁,她發現了一個倒下的身影。
「…………………………………………葛蘭,太好了。可是,諾埃爾呢」
艾麗莎連續的張望,但是不見諾埃爾的身影。似乎唯獨他掉在了別的地方。如野獸一般的哭泣聲仍在持續。艾麗莎面色鐵青,搖晃葛蘭的肩膀。
醒來的葛蘭聽到了尖叫,似乎察覺到事態。他飛快的站了起來。
「太好了,艾麗莎你沒事。可是,這……諾埃爾不在麼?」
「他在哪裏。我不知道。……必須趕緊把他找出來」
「…………………………………………諾埃、爾?」
——人類擁有更加幸福的權利。
「………………………………………………………………你說,我」
「沒必要哭啊,艾倫」
艾麗莎緊緊握住險些滑落的右手,呆呆的呢喃起來
雙子踩着跳舞一樣的腳步走了出去。他們走近依舊蹲在地上的艾麗莎,向諾埃爾偷取冰冷的眼神,嘴脣彎成了相同的形狀。然後,講出了三人打的賭。
「啊,你來了啊……旅人,特別的旅人……太好了……這樣一來」
兩人追尋着慘叫奔跑起來。無視掉腦中浮現的最糟糕的事態,艾麗莎飛速前進。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周圍的光景如同形同一處,沒有變化。
諾埃爾用渾濁的眼睛看着艾麗莎。然後,他,不經意的笑了。
他變小的身體,非常的輕。
「久違了呢,艾倫。氣色不錯,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是如吐血一般叫喊。他就像依靠什麼一般,向艾麗莎詢問。
艾麗莎一邊吼叫,一邊確認他的傷。半吊子的處理難以給傷口止血。只看地板上滴落的血量,就明白已經爲時已晚。艾麗莎咬緊嘴脣。
明明自己無法置身其中。
諾埃爾吐出大量的血,但還是用因疼痛而顫抖的聲音懊悔起來
————————————————————磅!
諾埃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自然笑容。他將手伸向艾麗莎的臉頰。染血的骨頭尖撫摸她的臉。她眯起被淚水打溼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樣訴說
血滴在他們的臉上滑落。在他們腳下,扔着壞掉的玩具。各個部件被扯碎的人偶滾落在地。艾麗莎看到染紅的那個,茫然的呢喃起來。
在紅色火焰的映照下,少年與少女天真無邪的微笑起來。
雙子相依而立。剩下一個人究竟消失到哪兒去了呢。
「就連那麼短暫的痛苦都敵不過。真讓人看不下去啊」
「在你來到這裏的這段時間裏,只是經過極其短暫的拷問,這個人就輸了」
「諾埃爾………諾埃爾…………你…………」
「輸掉了哦。和我們之間的對決」
形同詛咒的,希望的話語。
他們對諾埃投去嘲弄的視線。雙子鄙視着他,冷笑起來。
灰白色的牆壁無限延伸,吊燈等間距的不斷綻放。唯獨慘叫聲漸漸變強。兩人循着悲痛的聲音,較快腳步。不久,走廊突然變化。
雙子含着淚,因憤怒而顫抖,瞪着艾麗莎。
「……………………………………………………你一直都在爲了那個?」
隨着憤怒,艾麗莎尖銳的角起來。雙子好像很喫驚,面面相覷。
「好吧,就讓你聽聽那個人的故事吧」
雙子的聲音與艾麗莎的呢喃重合在一起。艾麗莎無視雙子的問候,衝向諾埃爾身邊。雙子並沒有阻攔,看着她的行動。艾麗莎將諾埃爾抱了起來。
對將自己推落地域的人,他不曾怨恨,不曾詛咒,不曾憎恨。
他們的表情,就好像家人朋友被愚弄的孩子一樣。
艾麗莎雙手打了上去,將門打開。兩個孩子轉過身來。
「………………你難道,一直」
爲了沒有得救的人的語言,鼓舞着空蕩蕩的,空虛的自己。
「我和他約定,在你們來之前,只要忍住疼痛,不哭出來的話,就實現他的任何願望。不論是解放村中的士兵也好,治癒他自身的傷也好」
「這是我們創造這個村子之前,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纔是別犯傻了,有過贏下來的人類哦!」
「嗨……………是你麼…………我…………」
「開什麼玩笑!你們別愚弄人!什麼叫輸,他輸了什麼」
「輸掉了啊。同我們之間打的賭」
雙子露出惹人憐愛的微笑,向艾麗莎看去。
淚水打溼的眼睛,望見艾麗莎。艾麗莎當場跪了下去,伸出顫抖的手。
艾麗莎看了看懷中的諾埃爾。她的身體很難找到平安無事的地方。並非時間的問題,而是因爲,被壓縮的痛苦的總量是人類斷然無法承受的。
忽然,諾埃爾恢復正常了。他呆呆的看着艾麗莎。表情從她的臉上消失。和至今爲止一樣,他變成了心死的狀態。他一邊吐血,一邊低語
周圍是石壁。一瞬間,艾麗莎產生一種回到牢房的錯覺。但是,寬敞的屋子並沒有被鐵隔柵隔開,也沒有狹窄的窗戶。牆壁上設置着火把。
「我們」
「就能媽媽……還給我了…………已經、已經不用再哭了……請幫我傳達…………給那個人……我…………我」
雙子聳聳肩,搖了搖頭。他們俯視着諾埃爾,唱歌一般接着說道
他的臉大幅度的扭曲起來。露出與孩子截然不同的扭曲表情。淚水從他眼睛裏流出。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唯獨眼淚從臉頰滑落。
這一刻,艾麗莎明白了他不斷戰鬥的理由。
「不需要哭哦,艾倫」
他們高舉的手相互重合,紅色的液珠從指尖滴落。
淚水一邊奪眶而出,他一邊用少年的口吻訴說
「哎呀,歡迎」
「我…………輸了…………對不起,我…………沒臉面對…………大家…………」
此後,他被救了出來。但是,孩子的心已經死了。感情磨損殆盡的他,連幸福爲何物都不知道。即便如此,他還是爲了人們的幸福而選擇戰鬥。
「開什麼玩笑!那兒有能夠忍受這種拷問的人類!你們的這個不叫打賭,只是單純的逼迫!不允許嘲笑輸給疼痛的人類!」
此時,突然響了高亢的笑聲。雙子發自內心覺得好笑的嗤笑起來。
「好吧,就給你講講那個人的故事吧」
她抓住諾埃爾的手。他的指頭沒有肉,尖銳的骨頭陷入她的手掌。
「我只能說…………我不會忘記…………」
「……………………………………………………………咦?」
因爲死去的人留下了這樣的話。
在過渡期中被抓到的孩子,活在漫長的地獄中,失去了母親。
「……………………………………………………我,努力過了吧?」
「好久不見,艾倫。見你還好,真是再好不過了」
忽然,艾麗莎產生疑問。統治『領地』的『穴藏之惡魔』是三個。
下一刻,慘叫彷彿八音盒被砸壞一般戛然而止。
——————一直猶如將自己捏爛一般,不斷戰鬥。
「嗨,歡迎」
「這是我們創造這個村子的理由」
下一刻,雙子大叫起來。充滿憤怒的聲音震撼空氣。艾麗莎張大了眼睛。
白色的走廊前方,出現了一扇彷彿由孩子亂塗亂畫而成的紅色的門。
「我們知道相似的故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孩子被抓了,母親被殺了,父親來接了…………就是這樣的悲劇。明白猶如地獄的後續」
「我們聽過了那個人的故事。聽過被銘刻在內心的記憶。孩子被抓了,母親被殺了,父親來接了…………就是這樣的悲劇。不過,那個人沒有後續」
諾埃爾拼命地握住艾麗莎的手,然後,他說
「別說話了!諾埃爾,把嘴閉上!」
他自己連悲傷,連恐懼,連喜悅都渾然不知。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斷戰鬥。
他開心的笑了。開心的,發自內心開心的。
「我們」
兩人以可以稱之爲真摯的口氣講述起來。然後,他們唱歌一般接着說道
相信着,人應該更加幸福。
他虛弱的咳起來。折斷的牙齒拉出神經,在地板上彈起。
「你可真笨啊。有過贏下來的人類啊!」
「我和他說好,在你們來之前,只要不懈戰鬥,不哭出來的話,就實現他想要的願望。不論是解放村中的士兵也好,保住他自身的命也好」
講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吧。
忽然,諾埃爾的手失去了力量。艾麗莎緊緊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