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寂寞的妮娜·蘿絲，今天也獨自哭泣。

悲傷的妮娜·蘿絲，明天也獨自哭泣。

落下的淚水，是早晨的霧。像連綿不絕的雨，不斷地落下，變成海。

熊和兔子終於來了。豬和鴨也終於來了。老鼠吱吱地安慰着。

少女終於不哭了。

*　　*　　*

在艾麗莎面前，艾莉西亞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燦爛爽朗的笑容，與之前的並無二致，但又截然不同。艾莉西亞一隻手拈起裙裾，優雅的行了一禮。艾麗莎的聲音顫抖起來。

「你是…………………………『穴藏之惡魔』？可是，我，沒有見過你！不，這不是重點，你說，你是尤金的………………那傢伙的愛女！」

「這是當然的哦，姐姐大人。我沒有參加『十二月的喧囂』。在成爲爸爸的愛女之前，我是有隱情的。因爲不會拋頭裏面，所以這是第一次見面哦」

她聳聳肩，說道。鮮紅的液滴不斷從她頭上的斷頭斧滴落。她輕輕地鞠了一躬。在瀰漫着濃重血腥味的空氣中，艾莉西亞爽朗的接着說道

「撒了謊，對不起哦。聽說你去黑森林了，於是馬車動起來的時候我就跟上去了，於是，我見到了藏在附近的女孩，於是就想和她調換一下呢。因爲我想知道姐姐大人是個怎樣的人，於是就裝成了萍水相逢的人」

艾麗莎張大了雙眼。那個商人的女兒，並不在馬車裏麼。

女孩子揹着包袱，從馬車逃出去了吧。想看鼠祭的少女，恐怕是對不祥的黑森林也產生了興趣。然後，『穴藏之惡魔』中途出現了。

「你的，這身衣服是」

「其實這件長裙已經過目了吧？可是，路上很糟糕，殺的時候不小心就沾滿血了呢，這個樣子直接去見姐姐大人，立刻就會露陷啊！因爲那孩子的包袱中有替換的衣服，之前穿的就是換上的」

相對的，將長裙塞了進去，不過包袱幾乎要被撐破了呢。

……難道說，只是塞的方式不好麼。真討厭。

艾莉西亞的臉誇張的鼓起來。她的語氣，與至今爲止沒有太大變化。她的笑聲，依舊是艾莉西亞那個親切而開朗的笑聲。艾麗莎回想起她至今所說過的話。

——本來就無法忍受，竟然還無法離開。討厭死了啊。

——竟然對我這麼粗暴，以爲能輕鬆了事麼？爸爸會生氣的，我也絕饒不了你們！

葛蘭被一刀兩斷。上半身和下半身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不過，我沒有妨礙姐姐大人達成目的吧？

艾莉西亞低聲說道。艾麗莎的槍口依舊指着她，站起來。她粗暴的擦了擦被蹭臉的地方，瞪着艾莉西亞，粗魯的放出凍結的聲音

「之前就說過的吧，艾麗莎？我討厭甘於只當被呵護的女兒，所以來見艾麗莎了啊！來確認在我之前的女兒，對爸爸來說已經不需要卻活在世上的人了啊！其實，我本打算殺掉你的」

聽到唱歌一般的聲音，艾麗莎張大雙眼。艾莉西亞彎起紅色的嘴脣，露出惹人討厭的笑容。她掛着野獸的笑容，橫揮斧頭。空氣被撕裂，血滴飛灑。

艾麗莎千鈞一髮的躲過了斧刃。斧刃雖然撞到了牆壁，卻依然逼近。

「僞造的天空，終於……………………被打開了」

艾麗莎回想起那時的情景。當艾麗莎告知那是死去的妹妹經常唱的歌時，艾麗西亞的嘴角顫抖起來，連忙垂下臉。她並不是在哭。

聽到葛蘭的話，艾麗莎點點頭。她將被砍成兩截的葛蘭的胴體湊近到一起。內臟相互纏繞，開始連接。她一邊等待他治癒，一邊掃視房間。

就算只有你的頭，我也要帶回去。

下一刻，她撒開了斧頭，突然摟住了艾麗莎的脖子。

「我並不是生氣才把那些棋子殺掉的。因爲他們把我當成了人類，只是對我有些無禮的話我還是會原諒他們的哦。艾莉西亞心胸是很寬廣的呢！不過，情況和一百年前不一樣哦。我只是擔心姐姐大人，努力了一下哦！」

她站起來，將巨大的斧頭舉過頭頂。好像斷頭臺的斧刃反射啞光。

艾莉西亞側目瞪向艾麗莎。她的臉上充滿了殺意。

「對！雖然本來是打算來殺你的，就當是來接你吧！一起回家吧。然後，與我和爸爸和睦與共的生活吧。多麼快樂啊！我每天都爲姐姐大人梳頭，挑衣服，一起洗澡。太棒了呢！」

艾麗莎久久的注視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她將他的身影烙印在了視網膜上。

因爲，不被父親所愛的醜陋而無力的人，根本沒有生存的意義啊！

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握住了艾麗莎的手。艾麗莎也緊緊握住他的手。

「咦？怎麼了？生氣了麼，姐姐大人？」

「諾娜，呢……我聽過哦。妮娜·蘿絲之歌的孩子呢。你殺掉的那個孩子」

————————咔啷

「爸爸說，虧你被自己殺死的妹妹的名字給騙了，臉皮真厚」

斧刃在即將斬斷艾麗莎的肉之前，失去了力量。之前的動作就像假的一樣，斧刃掉了下去。

艾莉西亞本以爲艾麗莎也想抱住她，微笑起來。艾麗莎將槍口抵在了她的側腦。

就這樣，他們被拋了出去。

聽到這句話，艾麗莎的眼睛裏燃起昏暗的光。她撒開劍，舉起一隻手。

鮮血四濺。柔軟的內臟激烈的灑滿石磚地面。

昏暗的天花板裂開。看到這一幕，艾麗莎細聲呢喃

艾莉西亞手持武器，注視着艾麗莎。琥珀色的眼睛煥發光芒。

「你……你們不許說諾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活着」

「寂寞的妮娜·蘿絲，今天也獨自哭泣。我知道這首歌。爸爸給我唱過。爸爸說過哦……這是被姐姐殺掉的妹妹的歌」

艾麗莎瞄準艾莉西亞，開槍射擊。可是，子彈悉數被斧刃斬落。斧刃猶如戲耍一般撕裂了艾麗莎的外套。突然，斧刃筆直向艾麗莎奔去。

「——————————非常遺憾，艾莉西亞。不，尤金的愛女」

「竟然從背後對我放冷槍，幹出這麼卑鄙的勾當啊，艾麗莎。好吧，既然你是這麼想的，我就不管了！下次我一定要讓你哭，我絕饒不了你！」

「庫！」

「……………………………………………………！」

（啊，說起來，我沒能躲開艾莉西亞那突然的一擊啊）

艾麗莎開槍了。艾莉西亞當即將斧頭向石磚地面揮下。她利用反作用力躍向半空。長裙隨風飛舞，在斧頭的旁邊着地。她輕而易舉的拿起了巨大的兇器。

他的『賞賜』是治癒。除了即死之外的傷，全都可以再生。

艾莉西亞由衷感到開心的笑起來。但是，她突然閉上了嘴，向掙扎着的葛蘭投去冰冷的眼神。艾莉西亞蹭着艾麗莎的臉，不開心的哼了一聲。

虐殺士兵們之後，統治者的確迅速現身了。聽到突如其來的告白，艾麗莎的思維無法跟上。看到艾麗莎遲鈍的反應，艾莉西亞聳聳肩。那柄斷頭斧不祥的上下襬動。

下一刻，咬在斧刃上的牙齒脫落了。長方形的斧刃垂直的向地面落下。

艾莉西亞的臉憤怒的扭曲起來，踩住了洛恩掉落的頭。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大幅前屈。

葛蘭猶如讀出她的內心一般，呢喃起來。他伸出手。

讓他永遠無法追來。

「我的妹妹，天下間就只有一個」

洛恩和洛雷爾，還有諾埃爾都已死去。然後，許多村民也是。

沒有彎曲的刃鋒，基本是長方形，好似野獸的牙齒在細細的柄上排列着。

艾莉西亞大聲斷言。可是，她又搖搖頭，向抱住艾麗莎的手臂中注入力量。就和之前嬉鬧的時候一樣，她的身體很溫暖。艾麗莎突然想到。

「…………………………咦？」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艾麗莎。我不讓你做我的姐姐了」

「可是，艾麗莎不是的！艾麗莎保護了我！強大而美麗，非常帥氣啊！如果是艾麗莎的話，我願意讓你做我的姐姐！我們回家吧，能來接你真是太好了！」

斧刃一邊刮過石壁，一邊猶如嘲笑一般在艾麗莎周圍亂轉。

——————————嘎鏘！

「……………………艾莉、西亞？」

「咕、可惡……好痛……好痛……好痛啊，竟然受此奇恥大辱」

「你們究竟想從我身邊將重要的東西奪走多少次。我不會成爲你們的家人……還有，別讓我再多說了。我的妹妹只有諾瑪·貝蘿」

艾麗西亞的斧頭，變成了扭曲的形狀。那個外觀，接近巨大的剃刀。

艾麗莎朝她背後開槍。可是飛來的斧刃彈開了子彈。斧刃沒有繼續接近艾麗莎，在艾莉西亞周圍搖擺，進行防禦。

這就是人們想要打開長期封閉的村子的結果。

血從斧刃的頂端滴落，就像淚水一樣，打溼艾麗西亞的臉。

握緊匕首的洛恩正咬牙切齒。

酷似地牢的房間中，除了兩人以外再無活着的人。

斧刃逼近她的脖子，撕開她的一層皮，血流了出來。

屍體將隨『領地』一併消失。他被吞沒在了『領地』之中。

斧刃猶如忠犬一般在她周圍迴旋。速度緩緩提升。斧刃自行加速，下一刻向空中狂奔，一邊勾勒出變幻莫測的軌跡，一邊相艾麗莎逼近。

艾莉西亞對洛恩施以迴旋踢。洛恩的刀拔了出來，向後倒去。飛來的斧頭砍飛了他的腦袋。洛恩的頭在空中飛舞，落在了洛雷爾身旁。

艾莉西亞就好像在說「誇獎我吧」一般挺起胸膛。艾麗莎喫驚的張大雙眼。

艾莉西亞恐怕沒想到這個『領地』無法來去自如吧，雖然惹她不高興，但她甘願接受屈辱的待遇，繼續在艾麗莎面前扮演乖巧的少女。

而是在冷笑。

艾莉西亞大叫，長裙隨風飛舞起來。她離開了房間，斧刃緊隨其後。

「……抱歉……艾麗……把……下半身……過來……快……」

「難道說………………那個時候，殺掉他們的人，是你麼」

———外面的世界。

「敬請觀賞吧。薔薇之女艾麗西亞的——————————斷頭處刑」

「葛蘭、葛蘭！我能爲你做什麼…………」

下一刻，世界崩潰了。城堡破碎，本應永遠繼續下去的遊戲宣告結束。在逐漸破壞的『領地』中，艾麗莎伸出手。可是，她的手指夠不到諾埃爾。

「好過分啊，艾麗莎。竟然要傷害妹妹，這不是姐姐大人該有的行爲啊」

「哎，可是那隻怪物怎麼辦？礙事得不得了呢。聽說它死不了…………在胸口打上橛子，隨便找個地方扔下不管吧？」

艾莉西亞繼續講起在集會所的那個晚上的話。

艾麗莎沒有叫住她。她受傷的現在是一次好機會，但她不是艾麗莎一個人能夠戰勝的對手。艾麗莎讓武器消失，衝向葛蘭身邊。

艾莉西亞不解的歪起腦袋。她一隻手插在腰上，嘴脣不滿的噘起來。

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化。由於雙子的死，牆壁變得透明，猶如被子彈射穿的玻璃一般逐漸開裂。數以百計的碎片閃着璀璨的金光在空中散開。

下一刻，另一個影子撲進了艾麗莎與斧刃間的軌道上。

朝着他一直嚮往的。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艾麗莎！」

撫摸脖子的艾麗莎氣喘吁吁。爲什麼得救了？在疑問的驅使下，她抬起臉。眼前展現了一副意想不到的情景。艾莉西亞的身體傾斜了。

「葛蘭！」

葛蘭再次嘗試用自己的身體來攔住兇器。斧刃刺穿了他的腹部。

被斬飛的手臂已經接上。艾麗莎回想他的異能。

可是，我很喜歡你。

「你……你真幹得出來啊…………竟敢對我艾莉西亞做這種事！！！」

「…………………………………………接？」

但是，這個動作突然停止。唯獨斷頭斧的斧刃在他身浮向半空。

艾莉西亞扣下扳機。但是快了那麼一刻，艾莉西亞撞飛了艾麗莎。子彈穿透虛空。艾莉西亞以野獸一般的動作與艾麗莎拉開距離。

就算已經膩味而反應變得淡漠，只要棋子被人擅自破壞，物主的反應應該也會截然不同哦。正因爲我那麼努力，事情才能推進的這麼快啦！

伴隨着美豔的笑容，艾莉西亞放出話來

葛蘭叫喊，準備衝出去。不過，劍依舊陷在他的身體中。他屈身，將劍柄壓在地上。微微的拔出劍，血噴了出來。他翻滾得更加劇烈。

艾麗莎不由自主的發出慘叫，一瞬間停下腳步。

艾莉西亞的臉劇烈的扭曲起來。痛苦與憎恨讓她的臉變得醜陋，她叫喊起來

嬌小的身影從背後貫穿了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