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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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1.4萬 字

驅在新人戰單打中的表現,完全一如鮫學長和山神的預測,在弱點徹底暴露出來的情況下落幕。換言之,就是他的反拍技巧太差。

『怎麼會在第二戰就被淘汰啊~』

見到山神傳來的簡訊,驅立即反問對方又表現得如何,結果換來『我下週還要比賽~』這擺明是在諷刺人的回覆。在高中聯賽個人戰與團體戰都有過複賽經驗的山神,理所當然是實力堅強,驅惱羞成怒地無視這個訊息後,這次傳來的簡訊內容是『好歹回覆點什麼咩~』,還附上奇怪的表情符號。這傢伙是怎樣?難道他強悍的祕訣在於這種少根筋的處事態度嗎?驅實在無法接受。

藤丘男網社除了鮫學長與曲野挺進第二週的單打比賽以外,沒有其他吸睛的成果。曲野纔剛養好傷仍順利晉級。明明雙打比賽是以那種方式收場,單打比賽卻是一副淡然的模樣過關斬將,着實讓人火大。藤丘男網的雙打在第一週就全軍覆沒,單打方面,獅子田學長於第三戰落敗,驅則是在第二戰就慘遭淘汰。驅也打聽了女網社的成績,參加單打比賽的宙見似乎表現不錯,順利打進第二週的比賽。縣市選拔賽的參賽名額,男女雙方都寄託在單打比賽第二週的表現上。

說起新海……在那之後就沒有來參加社團練習。他原則上是有來學校,卻沒有攜帶網球拍,說穿了就是翹掉社團活動。雖然他到現在還沒有提出退社申請,不過男網社私底下早有傳聞,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主動退社。鮫學長似乎沒有去找過新海。聽說獅子田學長跟新海聊過一次,但是按照眼下這種毫無進展的情況來看,結果肯定是不太理想。根據與新海同班的河原表示,新海在班上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不過感覺上刻意避開與網球社有關的事情。

「現在該怎麼辦?」森問。

午休時間,網球社的一年級成員們又如同往常,自動羣聚在一年三班的教室。

「什麼怎麼辦?」驅反問。

「就是新海啊。」

森不規矩地敲着筷子。

「鮫學長說過要大家別管這件事,可是其他學長們並非如此,他們好像都有去找過新海。這麼一來,我們這羣一年級若是置身事外,實在是說不過去吧?」

「這麼說……也對啦。」驅嘟噥。

說起驅與新海最後一次的交談,必須回溯到日前的交流會上。兩人在那之後就未曾有過交集,森和女網社成員們也都半斤八兩,唯一有交流的是跟新海搭檔過的曲野,但兩人已在新人戰當時徹底決裂。

「我們對於新海所知甚少。」

小聲提出這番意見的人是曲野。

「他爲何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在那場比賽裏爲何會勃然大怒?要是不釐清這部分的問題,就無從着手。」

新人戰第三戰發生的事,已經跟森和宙見提過了。

「你說過他熟知國中時期的你吧?」驅發問。

「大概吧,至少聽他的說法是給我這種感覺。」

「囂張的人是你吧,你自以爲是誰啊?」

驅仍不肯放棄。鮫學長見狀,發出一聲嘆息。

什麼?總覺得這個比喻很不符合鮫學長的作風。

「我去勸他,然後又能怎樣?」

「當然是國中啊,小學的事情我早就沒印象了。」

「你是因爲曲野很厲害,纔想跟他組隊嗎?」

「……新海呢?」

「說得沒錯。」

驅覺得這番論調有些耳熟。

新海重新強調一次,不過聽在驅的耳裏,只是死鴨子嘴硬。

驅的用詞略顯刻薄。

鮫學長進一步解釋。

新海把目光從驅的身上移開,看向走廊上的一扇窗戶,從那裏可以看見網球場。先一步抵達網球場的學長們,正在進行對打練習。曲野的身影並不在其中。驅認爲新海的雙眼雖然看向球場,但其實什麼都沒看見。

驅再次嘟噥。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沒有方法能夠得知新海的過去嗎……最快的方式是去詢問當事人,不過要是可以那麼做,大家也就不會苦無對策了……

「團隊嗎?」

「我們已經不再是小鬼了!像那樣心無旁騖地追着球,根本打不贏比賽!」

『我找到新海以前的朋友了。』

新海聽見驅的問題後,冷笑一聲。

「與其爲了一個人導致團隊瓦解,倒不如割捨那一個人。我們不能讓團隊去迎合新海。假如那小子不打算配合團隊,他就不再是隊友。」

美術室前有數名學生,大家都勤奮地擺動掃帚。新海與同班的女同學正在談笑風生,但看到驅的身影后,眯起眼睛對女同學說了幾句話就主動過來。驅有些意外,因爲河原曾說過新海會閃避與網球社有關的事。

經過一段時間,驅終於明白這股鬱悶來自何處。儘管鮫學長說得言之鑿鑿,但還是有些自相矛盾。至少在那天,鮫學長特地去看了新海的比賽。這種做法,不就是特地尋找那一隻迷途的羔羊嗎?

「我不知道,但總比什麼都不說──」

「要是你不想參加社團活動,就提交退社申請。」

驅覺得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因此無法進一步反駁。練習時間已經開始,驅抱着鬱悶的心情,站上闊別許久的雙打練習球場。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真讓人傷腦筋。

驅扯開嗓門說:

新海的表情像是被人一語道破心事,很明顯地答案已呼之欲出。他的眼神銳利如刃,卻又顯得莫名空虛。

「沒錯。」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有時稱呼曲野爲『阿琢』?」

在當天的社團練習開始前,鮫學長宣佈了這項決定。終於能夠進行自己引頸期盼的雙打練習,驅的心情卻沒有一絲雀躍。

「……你這樣打網球,當真開心嗎?」

「那傢伙或許有辦法幫忙調查。」

驅打開天窗說亮話,因爲他不擅長與人閒聊。新海的臉色沒有太多變化。

「曲野同學,你認識新海同學從前的朋友嗎?」

「『不需要你』是什麼意思?」

驅轉過身去,在走向階梯的同時開口說:

「我們之所以配合不來,是因爲琢磨他變弱了。換作是從前的他,我們就會打贏比賽。」

「即便是網球雙打,終究還是跟團體戰一樣,只要兩位厲害的選手湊在一起,自然就會很強悍啦。」

森贊同後望向曲野。曲野一臉困擾地說:

宙見點頭說:「雖說是從前,但我的意思是國中時期。新海同學跟你分開後,是以怎樣的方式接觸網球,我認爲關鍵應該在這裏。」

新海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這很正常啊。像我這種與琢磨組隊,卻在新人戰第三戰就被淘汰的傢伙,根本不需要吧。」

「你說的『以前』是何時?國中時期的曲野嗎?還是小學時的他?」

「從今天起,就由你跟曲野組隊,進行雙打練習。」

恰好河原在門口附近,驅便上前詢問。河原看見來者是驅,先是稍稍睜大雙眼,接着伸手指向天花板。

「你爲何不來參加社團活動?」

「你說國中時期的曲野嗎?」

「從前的?」

琢磨向仁請求協助的數天後,接到他的來電。

「那個,鮫學長。」

「所以不理他也無所謂。」

「那不就無計可施?」

「琢磨很厲害,我也很厲害,所以我纔想跟他組隊。但看來是我太抬舉他,他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厲害。」

驅認爲這跟剛纔那番話互相矛盾。新海原先可憐兮兮地表示網球社不需要他這種人,現在又強調曲野很弱。哪句纔是新海的心底話?驅總覺得這些都只是藉口。

「啥?」

『他目前念山吹臺。』

「既然如此,網球雙打呢?」

曲野發出一聲怪叫,把衆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進藤,你是聽從誰的指示纔來打網球嗎?」

在旁聆聽的宙見,摸着下脣低語:

驅道謝後,邁步走向四樓。

「你先是讓新海跟人組隊,在打輸比賽後又像是把人拋棄似地……」

新海扭過頭來放聲大吼。正在打掃的其他同學們,想說發生什麼事而全都看了過來。驅沒有把視線移開,一直注視着新海那雙宛如夏日裏烏雲密佈的天空般混濁陰鬱的眼眸。

「……鮫學長,你不覺得這麼做太絕情嗎?」

新海毫不猶豫地回答,驅卻覺得他的主張欠缺說服力,難道只是錯覺嗎?

「像那種沒人盯着就不來練習的傢伙,已經無藥可救了。我好歹得負責帶領整個團隊。進藤,如果你養了一百隻羊,當現場只有九十九隻羊時,你會丟下九十九隻羊去尋找遺失的那一隻嗎?不惜讓這九十九隻羊暴露在危險中?」

「他是今天的掃除值日生,負責打掃四樓美術室的走廊。」

「什麼事?」

新海態度粗暴地回話。驅沒放在心上,繼續追問:

「怎麼?你要來幫我打掃嗎?」

「我們一起打球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個月左右……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和住址,就讀的學校也不一樣……」

「來得好吧──但就算他願意回來,又怎麼樣?」

「小學時期的曲野呢?」

「新海在嗎?」

新海的態度一如往常,擺出嘻皮笑臉的模樣。

「你們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又怎麼樣呢?若是新海被鮫學長勸回來……最後也還是不能怎樣。倘若新海是懂得改過自新、今後會認真練習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即便他回來也是不甘不願。像這樣不甘不願地回來打球,又能怎樣呢……到頭來還是不能怎樣。在不久的將來,他勢必會再次離去。

「我不懂什麼叫做團隊。」

放學後,驅趁着社團練習開始前來到五班。

「沒錯,那就是我追求的網球。」

新海的語調裏,夾雜懷念的氛圍。

「你少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就是用詞十分冒犯人,不過鮫學長爲了催促驅把話說下去而抬了抬下巴。

「啊!」

「對啊。」

這番話裏充滿偏見,而且聽起來也像是在鬧脾氣。

「你以爲大家能夠接受你這樣耍任性嗎?這在團隊裏是不被允許的。」

「學長他們可是很擔心你。既然你認爲沒人需要自己,就別這麼不乾脆。但要是捨不得放棄網球,就快來參加練習。」

「……沒有。」

「我在球場等你。直到你提交退社申請之前,你依然是我們的隊友。」

「可是……」

「像那種不出席社團活動的傢伙,哪有辦法進行雙打練習啊?」

「網球到頭來仍是個人運動。縱使是團體戰,結果還是隻有高手雲集的隊伍纔會獲勝。在這種個人實力代表一切的運動裏,哪有什麼團隊可言?」

他口氣不屑地說。

「假如新海還想打網球,他就會自己回來。到時候,我有很多話要對他說,記得把他帶來找我,但是我不會主動去找他,而且沒那個必要。」

新海全身一顫。看來他是下意識地喊出曲野的綽號。

「……你還真囂張耶。」

「你說當時那個態度強勢、獨善其身猶若一匹狼的曲野嗎?」

驅不由得開口。

「你根本沒有忘記,其實到現在依然很有印象。就連自己和曲野組隊時配合不來的理由,你也一清二楚──」

『就是那個人也在我的學校裏,但不是網球社的社員。』

琢磨還來不及吸收聽見的內容,仁已逕自說下去。

『如果你要來見他,我可以幫你安排。』

「啊、嗯,拜託你……」

因爲整件事太過順利,琢磨不禁略感掃興。仁曾誇口說自己人脈很廣,看來並非空口說白話──在琢磨如此思索之際,仁表示:『我已經安排好了,那就等你來囉。』讓琢磨沒空胡思亂想。

「咦,已經安排好了?」

『他在我身旁,還是我讓他直接跟你說?』

「暫停暫停暫停。」

真要說來,想打聽消息的人也不是自己。

「我何時過去比較方便?到時要聯絡誰?」

『現在,而且是立刻過來。就由你過來吧,應該一個小時就能夠到這裏。』

琢磨嚇得差點讓手機掉到地上。

「現在?」

『沒錯,偶爾翹個課無妨吧。』

仁那張揚起嘴角的笑容,彷佛就出現在眼前。

『這個週末我們還要參加新人戰的後續比賽,如果想見面只能想辦法擠出時間不是嗎?擇日不如撞日,你就裝病或找個藉口溜出學校。我在山吹臺的校門口等你。反正我爲了參加社團活動,會直接翹掉第六節課,就約那個時間吧。』

仁逕自把話說完,直接切斷通話。琢磨注視着手機,能看見自己的一張蠢臉映在變暗的螢幕上。他喃喃自語說:

「……真的假的?」

無奈事實就擺在眼前。

明明與進藤的雙打練習終於復活,自己卻在第一天就翹頭不參加練習,這令琢磨飽受罪惡感煎熬。最終,琢磨趁着午休時間,假借身體不適離開學校,邁步朝車站前進。從藤丘高中前往山吹臺高中,確實得花上一個多小時。電車的車程約莫四十分鐘,往返學校和車站的步行時間,兩邊同樣是十分鐘左右。預估在仁上完第五節課時,琢磨便能抵達山吹臺……話說這小子的提議真是胡來。由於琢磨原本打算參加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因此帶來學校的網球拍袋成了名副其實的累贅。

涼的嗓音聽來有些落寞。

成立社團的人數至少要有五名學生,包含宇佐美自己在內,他很快就確保了四個人。成員幾乎都是他的小學同學,或是來自同個培訓學校的朋友,但無論他怎麼找都湊不滿最後一人。

「該怎麼說呢?涼這個人……一進入狀況後就會判若兩人。」

「你說正拍?是單手沒錯。」

涼開懷大笑地繼續說:

「我不清楚……畢竟我們好多年沒見了~」

仁將吸管含在口中,從旁打岔。

宇佐美點頭。看來新海當時還是使用單手正拍。

「我相信就跟曲野同學你記得的一樣,既純真又和藹可親,是個挺孩子氣的傢伙。對於網球充滿熱誠,打球的特徵是正拍的拉拍動作很大,屬於底線型的選手。」

「這小子總愛把新海叫成SINKAI,你別放在心上。」

「記得是小三的時候~我當時參加的網球培訓學校裏,有一個球技十分高超的傢伙。說起他的控球技巧簡直是神乎其技。另外是他的個性非常陰沉。」

「當初拜託他陪我一起創社時,他顯得相當困擾,但在我死纏爛打之下,他終於點頭同意了。事後我才知道,他是個不擅拒絕的人。不過他在入社之後,看得出來是挺開心的。」

涼聞言,不禁放聲大笑。

這位男學生的名字叫做宇佐美真琴。

「說穿了是沒有進入狀況的瞬間……卻存在切換回來的時候吧。」

「抱歉,當初是我邀你加入網球社,結果到現在都還沒打過球。」

「沒那回事啦~我這種程度根本不夠看。光是在培訓學校裏,就有許多比我更厲害的人喔。」

「我們去外面聊吧。」

「不過和他搭檔雙打的經驗,我直到現在都忘不了。該怎麼說咧?那是我這輩子打過最快活的一場比賽。當然他很厲害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們完全明白對方在想什麼。所謂的雙打,說穿了就是兩人能否培養出默契吧?」

「那個人現在過得怎樣呢?」

儘管宇佐美也參加過網球培訓學校,不過涼這種層級的選手對他而言,已經是驚爲天人了,無法相信還有更厲害的選手存在。

「不會不會,我會擔任副社長,所以其他事情就拜託你囉,涼社長。」

涼狀似想掩飾心中的害臊笑着,模樣看起來是真的非常開心。

涼或許是基於體貼,才說出這種話來逗人開心,不過他和藹的態度令人備感親切,也很快就跟另外三人打成一片。

「琢磨,事實上你也沒認出來吧?在他剛加入你們社團時,你根本沒發現他就是當年那個人啊。」

原來有人能這麼深得涼的信賴。宇佐美不由得感到羨慕。

時至六月,場地終於整理好可以開始練習。可是因爲進入梅雨季的關係,經常碰上雨天,導致他們還是無法正式展開訓練。

仁一如約定等在校門前。明明他是翹課跑來這裏,卻擺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態度。他身旁那名陌生的學生,應該就是新海的舊識。那位男學生身材嬌小且膚色偏白,實在不像是打過網球。

轉乘JR之後,只需再十分鐘的車程即可到站。琢磨在聽見廣播說出目的地站名後,背起網球拍袋,從容不迫地從座位上起身。

全中學選手權的雙打項目,宇佐美是和涼搭檔參賽。他們在個人戰及團體戰項目都有報名。宇佐美雖是網球社裏的第二把交椅,但在實力上與涼有着明顯的落差。宇佐美對此頗爲不安,不過涼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涼,你願意擔任社長嗎?」

涼嘴上這麼說,但話裏沒有一絲絕望感,實際上說不定是在自謙。因爲涼不會故意炫耀實力,或是仗着自身才華而疏於努力,因而聽他這麼說不會覺得語帶諷刺。

「你太謙虛了。以你的程度,應該有辦法打進全中學選手權吧?」

最終,宇佐美攀談的這個人,是在應當沒有網球社的森脇國中裏,不時會揹着網球拍袋來學校的同班同學。

「SINKAI?」

「不過啊,我很期待以後能再次與那傢伙並肩作戰。嘻嘻~」

這是琢磨第三次前往山吹臺高中。第一次是參加高中聯賽預賽,第二次是縣市大賽。當初發誓絕對要再來這裏,現在卻以出乎意料的理由再次造訪。穿着制服來到這裏也是第一次。基於現在這個時間點的關係,明明是曾經去過的地方,卻有一種前往陌生地點的感覺。

「聽完你的形容,我總覺得不是在講同一個人耶。」

「你放心,我也跟很厲害的選手組隊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那所國中沒有網球社。昔日保留下來的紅土網球場,因爲無人維護的關係,現在已是雜草叢生,放眼望去就像是西部片裏的荒野,彷佛一陣強風吹過球場,就會颳起一團團的風滾草──這般光景對少年而言仍是記憶猶新。

「畢竟大搖大擺在校內聊天,總是會捱罵。」

仁不當一回事地反問:

「當初想說你有參加培訓學校,實力應該很不錯,結果是超乎我的想像耶~」

「我見過的SINKAI,是個打球時毫無餘裕的傢伙。」

三人最終回到車站附近,隨便找間咖啡廳坐下來之後,仁表示「這個咖啡很好喝」,直接點了三杯不知名的咖啡。這杯混濁的褐色飲料,口味甜到令人頭皮發麻,琢磨決定等冰塊融化後再喝,先將注意力集中在宇佐美的話語上。

「喔……」

全中學選手權──全名爲「全國中學網球選手權大賽」。當然全中學選手權也包含網球以外的競技項目,總體來說,等於是國中界的全國聯賽,甚至還被稱爲國中聯賽。由於他們創社時已是五月,全中學選手權的報名已經截止,因此他們來不及參賽。這場比賽的預賽是於五月中旬展開,複賽則跟高中聯賽一樣是在八月進行。網球項目分成個人戰和團體戰。

時至國二春天,網球社有數名新社員加入,網球場也增加至兩座。以一個社團的體制來說已逐漸完善,社團的練習也變得有模有樣。涼這時漸漸減少前去培訓學校的次數,更注重在社團這邊。縱使這情況有違當初的約定,但鑑於這是涼自己做出的選擇,因此宇佐美並沒有多說什麼,反倒還樂觀其成。因爲涼很懂得照顧人,深受後輩們愛戴,可說是一位稱職的學長。

琢磨隨着電車的顛簸搖晃身體,同時收到來自宙見以及進藤的簡訊。明明午休已經結束,現在正值上課期間,這兩個傢伙還真是不怕被老師抓包。簡訊的內容分別是要他想辦法打聽關於新海的消息,以及嫌棄他裝病的技巧很爛。就算自己裝病的技巧再爛,又關他什麼事啊。

他的名字叫做新海涼。

語畢,宇佐美戲謔一笑。涼見狀,傷腦筋地抓了抓頭髮。

宇佐美之所以這樣提議,也是看中涼的人品。

網球社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整紅土球場。首先是清理雜草,露出紅土表面,接着灑水在龜裂的紅土表層,再利用手推式滾筒不停輾壓土地,此程序稱之爲整地。藉由沉重的手推式滾筒在球場表面來回輾壓,進而鞏固地面。

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少新的發現。其中最驚人的發現,是涼的網球技巧十分出色。

宇佐美一臉懷念地訴說當年的情景。

這位少年膚色黝黑,頂着一頭略微自然捲的黑髮,有一張親切又天真的娃娃臉。

「記得是在國二那年,全中學選手權預賽結束後,涼完全變了一個人……」

「纔沒有那回事,真正厲害的選手從小就很會打球。像我這種程度的人,根本比比皆是。」

「我跟涼在國中時,一樣是網球社的成員。」

仁繼續說:

「當時……當時的新海,給人怎樣的感覺呢……?」

「涼擔任社長……」

仁幫忙作結,催促宇佐美把話說下去。宇佐美點一下頭,露出遙想過去的眼神。

宇佐美如此自我介紹。當他喊出涼的名字時,語調有一股親近感。琢磨昔日呼喚新海的名字時也有類似的感覺。

宇佐美的笑容略顯落寞。

「天底下哪有人會爲了唸書而進入狀況。」

「我只是打個比方……總之涼在這方面相當極端。我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只要他一進入狀況,就不會切換回來;但當他切換回來之後,則難以再進入狀況。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這位同學。」

涼調侃完後,便接受了宇佐美的提議,當真很符合他的作風。

一行人在五月上旬創立網球社,時節已進入初夏。他們換上體育服,但直到現在還未曾打過一次網球,每天只是滿頭大汗地推拉滾筒,在網球方面一點進展也沒有。手推式滾筒十分沉重,光憑一人根本推不動,原則上需要兩人合作,因此宇佐美經常和涼攜手負責這項工作。

「不行啦,事到如今,我可沒辦法帶頭領導其他人,老師似乎也認爲你纔是社長喔。」

宇佐美若有所思地說。

仁笑着吐嘈。這傢伙確實看起來沒把學業放在心上,不過他在打網球時,一進入狀況就彷佛脫胎換骨。

宇佐美真琴是從小學四年級開始打網球,進入森脇國中後便退出至今參加的網球培訓學校,決心加入與網球有關的社團。他知道森脇國中沒有網球社,但學校裏有網球場,因此他認爲只要湊滿社員,再隨便找個指導老師,即可成立網球社。這所國中的社團創立條件並不嚴苛,所需的三項條件是達到社團最低人數、找好指導老師,以及由社員們自己維護網球場。實際上只要達成第一項條件,其他事情就會如同順水推舟般輕鬆搞定。

「社長嗎~真叫人害羞耶。你沒在鬧我吧?」

「單手揮拍嗎?」

起初,新海涼不太願意幫忙創立網球社,原因是他參加了網球培訓學校,無法兼顧社團活動。但宇佐美不死心地繼續遊說,還表示新海涼如果無法配合社團活動,以培訓學校爲優先也無妨。最終涼便回答「那就這麼一言爲定吧」,同意幫忙聯署。新海涼以第五名社員的身分加入後,森脇國中硬式網球社就此堂堂邁出第一步。

「由於他的體格不算好,因此他似乎對於自己力道不足一事相當煩惱。不過單論網球的技巧還是很有一套,每次打球他都給人樂在其中的感覺。」

涼緬懷過去地眯起眼睛。

宇佐美納悶地歪着頭。琢磨先是嘆一口氣,然後幫忙解釋說:

「涼纔有資格說這種話,不過站在我的立場上來看,卻是讓人不勝惶恐。」

「相信你們也會吧?雖然算不上是卯足全力……總之一進入狀況,唸書的效率就會提高,打起網球就會特別順手。」

「不會啦,畢竟平常打球時,從未思考過場地的事,這不失爲是個很好的經驗。反倒讓我體認到,今後打球時要對網球場更心懷感謝纔行呢。」

宇佐美道歉後,一旁的涼露出燦笑。

「網球雙打的兩名選手,在實力上有落差並不罕見。放心放心。」

「我嗎?爲什麼?阿真你來當就好啦。」

宇佐美描述的涼,與琢磨記憶中的涼如出一轍。看來涼至少在國一的時候,仍是琢磨熟悉的樣子。

仔細想想,依照涼當年的性格,或許很適合說不定。他不僅擁有吸引他人的魅力,也具備領導他人的特質。對於稍稍實際接觸過涼這方面才華的琢磨而言,可說是完全認同。

「嗯……是沒錯,因爲他改變太多了。」

「要是我成爲社長,你不會要求我每天都得來社團報到吧?」

兩人在全中學選手權預賽裏實際上場後,表現慘不忍睹,拙劣到無法稱之爲網球雙打──恐怕是宇佐美爲了打造出和樂融融、有如同好會般輕鬆快樂的社團活動,結果讓自己沉浸在安逸的環境中導致球技變差,也可能是他原本就跟不上涼的高超球技。總之,比賽結果不像涼所說的「放心」或「船到橋頭自然直」,個人戰在預賽第一場就落敗,團體戰則在第二場慘遭淘汰。對於才成立一年、地處偏僻的公立學校社團來說,這種結果算是稀鬆平常,不過涼還是有些氣餒。

「抱歉,我還以爲雙打的成績會好一點……」

宇佐美笑着擺了擺手。

「沒那回事,涼一點錯都沒有,都怪我的球技太差了。」

「嗯……」

宇佐美原以爲涼這種時候會回答「沒那回事啦」,這才符合他平日的作風,可是涼這天的態度卻含糊不清。如今回想起來,這應該就是最初的凶兆。

隔週,涼提議想去觀摩個人戰的後續賽事,於是宇佐美便接受邀請來欣賞全中學選手權預賽的比賽。其實宇佐美對於自己已經沒機會上場的大賽興致缺缺,不過涼至今多次接受自己提出的任性要求,他覺得這點小事自己好歹該配合一下。

──就在當時,涼看見了。

親眼目睹兒時好友曲野琢磨,展現出類拔萃的才華。

名叫曲野琢磨的少年參加的該場比賽,究竟對涼造成怎樣的影響,宇佐美難以清楚掌握,真要說來是無從得知。總之,涼在那之後的態度判若兩人,簡單說來就是進入另一種狀態。

或許也是時機太差了,畢竟涼之前跟宇佐美在雙打比賽的表現糟糕透頂,恰巧在這之後又看見曲野琢磨的雙打比賽。恐怕涼是把自己跟宇佐美聯想在一起,擔心換成是自己和現在的曲野琢磨組成搭檔,會跟與自己組隊的宇佐美差不多,完全成了拖油瓶,畏懼自己不能與曲野琢磨並肩作戰而心生焦慮。曲野琢磨展現出來的才華,就是這麼充滿威脅性。鋒芒畢露的鬥志、犀利無比的控球技巧、強而有力的發球、抓準機會得分的敏銳直覺……任誰看了都能強烈感受到,那是他拼命鍛鍊自我的努力成果。那模樣與其說是毫無餘裕,不如說是本人主動捨棄餘裕,徹底屏除後從中鑽研出那樣的打球風格。曲野琢磨在打球時不曾展露過笑容,但涼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點。

在那之後,涼就變了一個人。他爲了追逐曲野琢磨那天比賽時的背影,眼底燃起鋒芒畢露的鬥志……

「……所以是我造成的?」

琢磨嗓音沙啞地低語。

「未必啦。真要這麼說的話,有一部分原因出在我身上。」

宇佐美面露苦笑。

「對涼而言,曲野同學是個很特別的存在。我覺得你是他切換狀態的契機。當年並肩作戰的戰友,轉眼間已登上遠高於自己的高峯……看在有朝一日想和你再次共赴戰場的涼眼裏,想必是很焦慮吧。涼在領悟到自己落後你那麼多之後,變得心急如焚。」

宇佐美所說的一字一句,都能感受出他有多麼關心涼,也可以深刻體認到他多麼瞭解涼的內心。

「在那之後,他完全變了一個人,比任何人更早抵達球場、比任何人更晚離開球場,訓練內容徹底改變,鍛鍊項目也大幅增加,簡直跟培訓學校的課程不相上下。其實我很排斥培訓學校的做法,因此對於上了國中後想逃進社團喘口氣的我而言,真是前所未有的打擊。可是涼不聽我的意見……接下來的發展,想必二位都已經察覺了。」

宇佐美雙肩一聳,動作狀似淡然,卻能看出一言難盡的感受。

「你認爲這場比賽誰會贏?」

就算是勝率再低的比賽,在結束之前也無人能確認輸贏。

不出所料,新海的臉色大變。

「我不清楚,畢竟在比賽打完之前,沒人會知道結果。」

「先前教過你只需調整拍面,不必揮動球拍。別讓我老是提醒你同樣的事。」

「比賽?」

至於新海本人則是至今都沒有在社團練習露面,但偶爾能看見他從四樓窗戶俯瞰網球場。琢磨也注意到,新海絕大多數是在他跟進藤進行雙打練習時跑來偷看。由於距離太遠,無法看清楚新海的表情,不過當他注意到自己被琢磨發現,就會趕緊從窗邊退開。新海的種種行徑,反倒讓琢磨感受到他對網球仍有留戀。

「這算是哪門子的挑釁?」

「你應該是所有反拍的技巧都不擅長吧……」

「……嗯。」

「我之後再通知你。」

「……好啊,我明白了,時間呢?」

琢磨以名字喊住站在美術室前的新海,把他嚇得渾身一顫。新海回頭望去,發現進藤也跟在一旁後,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何時說過是自己上場?」

最終,新海慢條斯理地點頭答應了。

站在琢磨的立場,是希望新海能來實際示範。也就是說,他很想把新海帶來參加練習。琢磨找新海聊過,可是他就連琢磨的話語都不肯聽。即便琢磨已得知新海的過去,那對新海而言似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琢磨認爲必須想辦法讓新海切換心態。爲此,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來到網球場。

「涼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價值觀已經扭曲,他追求的是自己和曲野同學你小時候的那種雙打風格,卻又追逐着你國中時的那道背影。你們之所以會背道而馳,完全是無可避免的,不管是曲野同學或涼都沒辦法改變。根據山神轉述的內容,感覺上是因爲這個誤會,才導致令人遺憾的結局。」

儘管與進藤的雙打搭檔有一段空窗期,但他們的默契依舊還不錯。對琢磨來說,以上感想自然包含了相較於他跟新海配合時的意思。雖然實際進行雙打練習時仍會有些生疏,可是,比起和新海組隊時的不順手──以新海的話來說,就是對搭檔的「顧慮」──至少琢磨感覺自己與進藤配合時較爲得心應手。

「單純是他懶得交吧……?」

仁直言不諱地繼續說:

「我又沒叫你現在一個人得出答案,你就把這些消息帶回去,不管是找進藤、真緒、額頭小妹、社長或其他人都行,好好跟隊友們商量,想想該怎麼處理,這纔是團隊吧?若是你把SINKAI當成隊友,就別一個人煩惱這件事。」

……這句話是涼昔日的口頭禪,如今想來還真是諷刺。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無論進藤、藤村、宙見(額頭小妹)、鮫學長或其他人,琢磨能商量的對象不勝枚舉。

琢磨也點頭以對。當他轉過身去時,背後傳來新海的聲音。

「挑釁?」

「新海很擅長打雙手反拍。」

大概真是這樣吧。琢磨對於新海涼一無所知,真要說來是怎麼可能會了解。況且,他曾試着努力去理解過新海嗎……

「涼轉進藤丘與曲野同學重逢後,我相信他十分期待又能和你一起並肩作戰,而且他拼了命練習,讓自己變強……培養出充足的自信……所以纔會不擇手段也要與你組成雙打。他想透過比賽展現自己的實力,藉此說服你接納他。同時他深信不移,唯獨自己纔是你的最佳搭檔……」

各校根據此次的單打成績獲得積分,總積分前十四名的學校,就可以參加縣市選拔賽。鮫學長的看法是藤丘應該挺有機會。由於縣市選拔賽是單、雙打不可重複報名的團體戰,因此琢磨他們很可能會以雙打選手的身分上場。接下來將會迎來闊別許久的雙打公開賽。琢磨是想將心力集中在比賽……不過此刻的他──恐怕進藤也一樣──腦海裏總會浮現新海的身影。

琢磨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說了是『你們』吧。」

「我去挑釁過他了。」

「就是一對一單挑。要是你贏了,你想怎麼做都行。不論是退社或回來練習,都隨你高興。但如果我方贏了……」

「我們來比賽吧。」

「我不清楚你明年會跟誰搭檔,不過曾輸給你們的我,還是希望有機會一雪前恥,所以你可要好好擺平這件事啊。」

宇佐美的眼眸,模糊地倒映於冰塊完全融化的咖啡上。

「……那就再去挑釁他一次吧。」

進藤心不在焉地說。

「算啦,這一點都不重要。」

「要是你不認爲自己會輸,只要接受挑戰就好。」

琢磨低聲說。不知是否因爲新海採用雙手正拍的關係,他的雙手反拍也打得很好。配上他穩定的落球點跟步法,就算遭到反擊,也有足夠的力量避免把球打得太近。這在單打比賽裏,可說是難能可貴的利器。

新海納悶地歪頭。琢磨點點頭說:

「有事嗎?」

琢磨原先想道謝,卻又認爲此舉並不恰當,因此硬是讓嘴角上揚,擠出跟仁一樣的笑容後,這次大大地點頭,然後含住吸管。冰塊全部融化的這杯咖啡,果然還是有點偏甜。

「可惡……老是打不好。」

進藤與新海都顯得相當錯愕。進藤是因琢磨沒有跟他詳細解釋過這次的來意,而看在新海眼裏,想必也很出乎意料。不過,這樣下戰帖是有意義的。

「挑釁?」

「在國二秋天,社團因名存實亡而瓦解。我們另闢一個同好會,所有社員都轉移至同好會。不論是同學或學弟們,全都決定跳槽。現在重新想想……應當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總之,我們選擇捨棄涼,結局是除了涼以外沒有其他社員的網球社宣告解散,涼則是將練習地點改到培訓學校。他改用雙手揮擊正拍,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之後我只看過一次他上場打球的情況,可說是進步神速,不過他從那時開始,就未曾在球場上展露過笑容……」

前一次呼喚這個名字,已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琢磨一時興起地喃喃自語。

「但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提交退社申請,表示他至少還留有一滴滴的幹勁吧?」

「阿琢。」

「進藤,你的步法很好,即使改成雙手握拍導致揮拍範圍縮小,我相信也不太會影響你的接球範圍,但你能否控制好球就得另當別論……」

進藤氣沖沖地回過頭。剛纔飛來一顆角度甚好的機會球,進藤趕忙上前截擊──明明不知已教過他多少次截擊時別揮動球拍,但他還是揮拍落空。

仁拍一下琢磨的頭。

這與好處無關,更不是一場賭局,而是挑釁。由實力與新海相近的琢磨比賽,勝率就算並非平分秋色,也在伯仲之間。這麼一來,以賭局來說算是成立的。但若是比賽對象改爲實力相差懸殊的進藤及新海,賭局就無法成立;縱使當真成立,一方的勝率可說是低到谷底。站在新海的立場,他有自信絕對不會打輸比賽──正因如此,在必勝的比賽前臨陣脫逃,以新海的自尊來說肯定無法接受。這樣的思維,琢磨認爲就跟昔日的自己如出一轍。

「沒什麼啦,就是跟他說,如果真的不再打網球,就提交退社申請。」

琢磨伸手指向能從窗外看見的網球場。

現場暫時陷入一陣沉默。

時間來到十月,低溫悄然而至,琢磨連忙換上長袖球衣參加練習。進藤到現在還是穿着短袖球衣參加訓練,不過嘴上也抱怨着,天氣已來到即使在練習期間仍捨不得脫下風衣外套的季節。

「是你跟這小子進行單打比賽。」

他伸手指向身後的進藤。

琢磨用雙手抹了抹臉,把頭抬起來。仁揚起嘴角笑說:

琢磨和鮫學長在十月第一週的比賽裏雙雙敗退,宙見也於前一周遭到淘汰,藤丘網球社的新人戰就此落幕。琢磨被鮫學長碎念說「就算你纔剛養好傷,但應該能夠打出更好的名次吧~」,不過本人倒是認爲自己差不多就是這個程度。在網球的世界裏,全中學選手權的冠軍未必能夠稱霸高中聯賽。昔日的榮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接着他又語帶諷刺地補上一句:

琢磨雙肩一聳。

琢磨點頭。雖然他表示贊同,卻不知該如何是好,腦中亂成一團。

「相信你也想練習網球單打吧?」

琢磨以手指按壓眉間。進藤剛纔以反拍擊球時,也同樣打出一記就連棒球社也會汗顏的全壘打。在論及球技好壞之前,他根本搞錯運動項目了。

聽得出來新海是刻意這麼呼喚。這是兩人重逢至今,新海第一次刻意喊出這個綽號。琢磨回頭望去,發現新海露出一張五味雜陳的表情。

新海回以苦笑。

「況且我有將近一個月的空窗期,哪有辦法打贏你。」

「過去已經無從改變,相信SINKA內心深處也明白這個道理,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由你們自己想辦法。」

琢磨點頭肯定,接着有如山神那樣揚嘴一笑地看向進藤。

數天前已從宇佐美那裏打聽出新海的過往,但直到現在仍尚未找出能夠突破僵局的對策。

「你很吵耶,我不擅長反拍的高截擊啦。」

「喂,站在那邊的布丁頭,應該說是剛纔截擊失手的小子。」

琢磨傲然回話,同時能感受到站在身後的進藤,渾身散發出有話想說的氣息,但他示意進藤先別多嘴。

琢磨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意。

聽到語意略有變化的回應,琢磨明白新海已中了自己的激將法。

「這麼做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吧?縱使我打贏比賽,也跟現在毫無分別啊。」

這陣子進藤開始嘗試雙手反拍。畢竟在雙打比賽裏並非沒有機會使用反拍,更別提單打比賽。在賽前衡量雙手反拍和單手反拍究竟何者更優秀毫無益處,但因爲接着就是休賽季,琢磨能理解進藤想盡早決定方針的心情。

進藤嘟噥的同時,以雙手握拍使勁揮一下。

「……只不過有一個月的空窗期,你以爲我會打輸他嗎?」

「不對,那小子其實心知肚明。」

「給我叫名字啦!」

「涼。」

「我要你回來練習。在向大家懺悔自己至今的無禮跟無故缺席之後,以隊友的身分回到網球社。」

進藤的語氣異常堅定。琢磨有聽說進藤也找新海稍微談過。耳聞新海刻意避開網球社的成員們,但他竟然願意跟進藤說話,是因爲瞧不起進藤嗎?還是……他對進藤抱有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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