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1.3萬 字
凹
從東小金井車站搭乘JR中央線前往武藏小金井車站,途中會經過名爲小金井公園的超大型公園。佔地八十公頃的這座公園,除了擁有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以外,另有烤肉區、射箭場、棒球場、單車專用車道等各種設施,接近東小金井車站的區域內,還設有網球場。此處也是縣市大賽的其中一個比賽會場。縣市大賽第一天,藤丘高中硬網社的集合地點就在這座小金井公園。此外從今天起,也剛好開始放暑假了。
從琢磨搭上電車的那刻起,就一直在意手腕的狀況。他的右手腕以相當誇張的方式綁了白色繃帶。他這幾天有一起參加練習,雖然沒有使出全力,但可以正常打球。主觀來說,琢磨認爲自己應該沒問題了。他也能夠理解來自周遭人的擔心。比方說──從剛纔就一直在偷瞄他的進藤。
「……你幹嘛?」
進藤渾身一顫,擺了擺手說:
「沒什麼……」
「你不必擔心我的手腕,假如當真不妙,我會主動棄權,畢竟當初我向宙學長保證過,他才同意讓我參加比賽。」
即使琢磨這麼解釋,不滿的神色仍沒有從進藤的臉上散去。
「幸好第一戰、第二戰對上的不是強敵,我多少可以保留實力,剩下的部分可要靠你加油。」
「這點小事我知道啦。」
進藤甩下這句話,才把目光從琢磨的手腕上移開,不過琢磨的心情還是相當複雜。
琢磨確認過對戰表,若是沒有一路晉級至第三天的比賽,就沒辦法對上山吹臺高中。換言之,直到第三天以前的比賽,琢磨都非得保護好自己的手腕不可。因此,關鍵在於如何輕鬆突破第一天跟第二天的比賽。儘管剛纔對進藤說出那種話,但假如過於保留實力而進入搶七,反而會給自己造成更多負擔。
爲此,比賽必須儘快決勝負。
「大家集合。」
宙學長一聲令下,琢磨自言自語地不停重複念着「儘快決勝負……儘快決勝負……」,走進了隊伍裏。
宙學長以「我認爲今年的藤丘網球社實力堅強」爲開場白,接着把話說下去。
「由於我校去年的表現不佳,無法成爲種子隊,但今年我們在雙打方面,確實打造了兩組勝算十足的搭檔,而單打選手的實力也無庸置疑。我個人認爲,即使我們對上山吹臺仍很有勝算。縱使一路上會遭遇許多種子隊和網球名校,不過,我們也接受過充分的訓練,大家拿出自信參加比賽,一路挺進賽程的第三天,然後拿下優勝。」
沒有聲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當真十分符合宙學長的風格。
不過大家仍是士氣高昂,圍成一圈之後,精神飽滿地「喔~~!」齊聲大吼。
第一戰的對手是光野臺工業高中,碰巧也是藤丘高中的鄰近學校。
琢磨在一瞬間有些猶豫,但還是舉起右手,用力拍向眼前的手掌。不可思議地,下個瞬間,琢磨再也感受不到來自右手腕的疼痛。
琢磨一站上球場,一股冷冽的氣氛刺激着肌膚表面。
「你要小心別受傷囉。不對,是務必要小心。」
「啊~嗯,還可以。」
「你想打進第三天的比賽吧?」
琢磨猛然抬起頭來。
其實,琢磨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已在發疼。如同進藤說的,他早就感受到強行取分所付出的代價。假如自己繼續執迷不悟……縱使打贏今天的比賽,手腕也會報銷,最終被宙學長強迫棄權。
用力過猛,幾乎沒有讓球旋轉。
琢磨就此下定決心。
「好。」
目前能一如往常那樣打球,幾乎與平常無異。擊球時他儘量減少施力,幸好對手也不算強,真要說來是被琢磨他們壓制住。雙方都有搶打,要是琢磨沒有接連失誤,失掉的那三局或許都會被琢磨他們拿下來。
「你在搞什麼鬼?」
可是琢磨早早就感受到手腕在微微發疼,他臉色難看地數着剩下的比賽。
「你傻了嗎?」
琢磨的體內,有兩股心情相互牴觸。
宙學長再次提醒進藤。其他學長也相繼在旁關切,琢磨逐一點頭回應。事到如今,琢磨已不再因比賽緊張,不過像這樣擔任隊伍的代表上場比賽,倒是令他備感新鮮。畢竟他在國中時期,並沒有這麼得到隊友們的信賴。
不過現在的琢磨能隱約感受得到,進藤不單單只是身手變俐落而已。
「別在意。」
『你也正準備上場比賽吧?讓我們一起好好加油,打進第二天的比賽吧!』
是藤村寄來的。記得女子組的縣市大賽也是在今天舉辦,她應當身在比賽會場的某間學校的網球場。
──藤丘高中男網社,順利突破第一天的比賽。
琢磨瞄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琢磨鮮少像這樣一連打出兩次直球,因此進藤以爲他是想出奇制勝。琢磨回以含糊的笑容,並且說了一句「下一球就會得分」矇混過去。分數來到15-15。
裁判出聲警告,九十秒的休息時間已經過去。他們如果沒有在二十秒內進場,會因爲行爲犯規而失分。
「現在你明白自己無法發揮出平時的實力了吧。我觀察了對手的前鋒,他幾乎完全沒有上前搶打過。既然他只想守住直球,我覺得不如集中把球吊到中線。你負責前鋒時稍微多等一下,我會幫忙製造得分機會。」
真要說來,是應當沒問題纔對。大概吧。一定是這樣。或許吧。
「你夠了喔。」
進藤的語氣相當平靜。
「曲野同學的手腕還好嗎?」
是森的聲音,他與學長們高呼「第二分!」的吼聲重疊在一起。壓力,讓琢磨感到胃隱隱作痛。擔任前鋒的進藤,背影一如往常那樣渾身乏力,感覺不出他有使出任何力氣。那小子的背影看起來是這樣嗎?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已有一段時間沒有和進藤練習雙打。
心底話猶如細雨,一點一滴從嘴裏脫口而出後,琢磨覺得自己忽然變得很虛弱。
「交給我吧。」
琢磨聽見進藤發出嘆息。
一邊是同意進藤所言的心情。
原則上就沒問題。
阿狗學長擔心地叮嚀。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語畢,進藤指着自己說:
此時,進藤默默敲了一下琢磨的腦袋。
局數從1-1、2-1、3-1、3-2、3-3一路演變成3-4,雙方選手互換球場。
「……嗯。」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也包含你想打進第三天賽程的心情……不過所謂的雙打,到頭來還是由兩位選手合作得分會更爲輕鬆省時。比起一個人揹負整場比賽,互相分擔反而能夠減少彼此的負擔。我相信這麼做,你一定也會輕鬆許多。」
琢磨甩了甩手腕。
驅回以苦笑,讓宙見妹不解地歪着小腦袋瓜。原因是昨天的第一戰跟第二戰,着實讓學長們都捏把冷汗,令驅不願回想起這件事。
進藤轉過頭來,雙肩一聳說:
「糟糕……」
另一邊則是不願給手腕造成負擔的焦慮。
即將上場之際,手機震動起來,提醒他收到簡訊了。
在琢磨反覆思索之際,對手發球了。
*
都已是比賽當天,鮫學長說話時仍維持一貫的悠哉語調,並且用力拍一下琢磨的背部。
進藤在這之後的表現,即便沒有一絲個人的偏袒,也必須說他當真是神乎其技。他揮出的正拍別說是失誤,甚至是每一球都打在邊線上,導致對手回擊時都成了失誤球,琢磨只需補上臨門一腳就得分了。
宙見妹語調輕鬆地解釋,但驅能看出她的眼中沒有笑意。畢竟大家身處的條件都一樣,任誰都會緊張,任誰都想打贏比賽,任誰都不想吞下敗仗,任誰都想在這個比賽裏儘可能待久一點。
琢磨應當對此心知肚明,卻因爲自己的軟弱而欠缺耐心。焦慮真是可怕的東西,足以打亂一個人的冷靜、計畫甚至是自我。世人常說,網球是一種注重精神層面的運動,心情一亂勢必會吞下敗仗。琢磨明知這個道理,內心仍敗給焦慮。假如他現在是孤軍奮戰,早就已經一敗塗地。
「你從剛纔開始,爲什麼老是急着一個人取分啊?也不想想你是爲了什麼,纔在集訓時特別矯正這個壞習慣?不許你再用這種白費我們至今訓練的打法。」
「首戰的第一回合可是非常重要喔~你們先去拔得頭籌吧~」
這場比賽是由對方先發球,等進藤接完這次的發球,才輪到身處反拍區域的琢磨接發球。
現在已無暇猶豫。
琢磨負責接發球,立刻以正拍打出一記直球,擊球點十分恰當──真要說來是太恰當了。對方前鋒迅速躲開的這一球,直線飛向鐵網,隨之發出刺耳的聲響。是界外球。
「你一如往常那樣打球就好。當你擔任後衛而我負責前鋒時,就能取下很多分數。接下來只要好好製造機會,原則上就沒問題。」
裁判已宣佈行爲犯規。這局是由對手發球,比數爲15-0。若是接下來又被判處行爲犯規,就會直接輸掉這一局。
第二天的比賽會場,與女子組在同一個地點。因爲藤丘女網社也從第一天的比賽脫穎而出,驅一踏入會場,就看見宙見妹說了一聲「嗨」向他打招呼。驅也回了一聲「嗨」,反問宙見妹今天的狀況如何。
琢磨邊調整球拍線,邊小聲回答。
「總之,我們就努力打贏各自的比賽吧。」
「……抱歉。」
第二場比賽,一開始的發展也與前一場十分相似。琢磨積極進攻──實際上簡直是着了魔似地盲目搶攻。即便失誤次數逐漸減少,分數呈現正成長,不過失誤率仍高達五成。下場是雙方呈現拉鋸戰,經常演變成平分的局面,縱使對手的實力明顯較差,比賽仍不斷拖長,令琢磨的心情更加急躁。
森簡短說了一句。
看着簡訊裏的微笑表情符號,琢磨反而開始緊張了。
不想浪費時間,不想纏鬥太久,希望可以儘早分出勝負──琢磨一想到這裏,無論如何都會急着搶攻……
他在手腕的繃帶上套上護腕,接着放鬆身體,做足手腕伸展運動後,重新再檢查一次繃帶。他看了一眼坐在長凳上、十指交握的進藤,發現進藤的表情很嚇人。難道他是在緊張嗎?
但是進藤沒有移動腳步,耐心等待琢磨的答覆。
凸
總覺得身體莫名沉重,能感受到自己的肩膀特別用力。爲了避免給手腕造成負擔,要儘快決勝負──琢磨一想到這裏,更加繃緊全身,握住球拍的手也更加使勁。
在琢磨反覆思索的期間,裁判出聲提醒比賽即將重新開始。還剩下六十秒。交換場地時的休息時間是九十秒。如果超出時間沒有上場,就會被判犯規。一般來說,裁判在倒數至六十秒時,選手都必須進入場地準備比賽。
最後,第一戰是6-4險勝。而以隊伍整體來說,在第三單打結束時,藤丘網球社已拿下三勝順利晉級。
「你更加信賴我吧。我承認自己球技很爛,絕對是你比較強,這樣的我大概很不可靠,不過現在你已經受傷,更應該依靠我吧?若是你執意孤軍奮戰,結果害自己的手腕報銷,就算贏了第二天的賽事也無法繼續比賽,這樣不就毫無意義嗎?」
「昨天的最後一場比賽,我們贏得有點驚險,所以很難說能否熬過第二天。」
琢磨心急如焚地加快進攻步調,比方說勉強搶打、不計風險放短球、刻意打出接發球得分或發球得分。以往可以成功得分的打法,琢磨卻似乎爲了保護手腕而導致控球失準,沒辦法把球打進應有的位置。觸網、過遠、界外和揮空,琢磨接連犯下一切能想得到的失誤。
「這跟以前的你有何分別?你幹嘛急着進攻啊?」
「……我明白了,拜託你。」
宙見妹的回答模棱兩可。聽說她在藤丘女網社裏排名第三,若以男網社來比喻,就是類似曲野。在雙打方面,宙見妹與佐藤學姊組成搭檔,是第一雙打的選手。
進藤壓低嗓音繼續說:
琢磨出聲關切。
「……因爲我想要把力氣保留到第三天,不希望在第一天、第二天的比賽中纏鬥太久。」
不過,琢磨在這之後失誤連連。
團體戰原則上是從雙打開始比賽。雖然決賽是由兩組雙打選手,同時在兩個球場上對戰,不過預賽時沒有足夠場地,是從順位較低的選手依序上場。因此,上場順序是第二雙打、第一雙打、第三單打、第二單打、第一單打。藤丘網球社的上場選手分別是:第二雙打曲野與進藤、第一雙打宙見與狗飼、第三單打獅子田、第二單打宙見、第一單打鮫田。
進藤露齒一笑,舉手想與琢磨擊掌。
「嗯~還算可以啦。」
當然也包含來自各方的壓力。
聽着進藤的話語,琢磨終於拿着球拍,從長凳站起身。
進藤第一球就打出一記漂亮的直球進攻。他的正拍威猛,把對手的前衛直接打翻。飛向遠方的界外球,甚至導致在隔壁球場進行比賽的選手發球失誤。0-15,琢磨他們先馳得點。
多等一下……嗎?
「藤丘拿下第二分!」
局數來到2-3,雙方交換球場。進藤再也按捺不住地板起臉。
「加油啊。」
若是沒有進藤在這裏──一想到此,琢磨就有些害臊,於是決定不再深思這件事。不過,要讓自己的手腕支撐到第三天,琢磨認爲確實得把進藤今天所說的一席話聽進去。
「若是發現曲野情況有異,立刻通知裁判。」
進藤微微點一下頭。
換作是過去的自己,從來不會像這樣跟人訴苦。琢磨將一切想法都封進自己體內,擁有克服一切難關的堅強。這種程度的對手,僅憑一己之力也可以戰勝。但是現在──琢磨無法繼續維持那種孤軍奮戰的戰鬥方式。難道這就是學會與人並肩作戰的代價嗎?倘若面臨仁那種層級的對手,合作肯定是正確的做法,但假如對上弱小的敵人也陷入苦戰,甚至無法晉級第三天的比賽──不就本末倒置嗎?
事實上,進藤原本就擁有相當不錯的潛力。只要琢磨慢點上前搶打,進藤已具有足夠的能力在與對手的連續對打中,逐漸加快擊球步調。
驅點頭,然後互相敲了一下伸出的拳頭。
比賽進行至第二天,晉級的學校自然也是高手雲集。
這是一場大約有一百五十所高中的代表選手們齊聚一堂,爲了登上顛峯的龍虎之爭。能打進第三天賽事的學校,僅有寥寥幾所。山吹臺高中今天的比賽會場在其他地方,因此驅他們無法觀賞山神等人的比賽。由於驅也並非特別有自信,因此以結果來說,這樣或許會比較好。
第二天的第一場比賽對手是堇崎高中。這個隊伍有着與藤丘一樣的淡紫色風衣外套,校名代表的顏色也莫名重複(注4),而且是豁免參加第一天比賽的種子隊。據說堇崎高中昔日與藤丘一樣是網球名校,不過近來逐漸走下坡的表現也與藤丘半斤八兩。據宙學長表示,堇崎去年獲得比藤丘更好的名次,以這個角度來說,對方仍比藤丘略勝一籌。
堇崎高中的第二雙打選手都是高三生。藤丘男網社目前的每一場比賽,都是連三勝晉級,但接下來若哪一組的雙打吞下敗仗,或是兩場雙打皆輸,依舊有可能發生對手單打連贏而翻盤的情況。負責開局的第二雙打,重要性無須多言,而且是整個隊伍的先鋒,如果喫下敗仗,接下來上場的第一雙打承受的壓力會大幅上升,因此,堪稱是決定局勢的關鍵一戰。
驅的緊張情緒十分明顯,他壓住不停顫抖的雙腿。他感到反胃,總覺得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彷佛雙腿構不到地面。可惡!昨天才對曲野誇下海口,結果自己卻是這副模樣,這該如何成爲表率?
抱持以上想法的驅,朝旁邊瞄了一眼──發現曲野竟然一臉淡然,令驅一陣光火。
「我說你啊……」
「嗯?」
「你這個人是不會緊張嗎?如果我們打輸這場,將會讓隊伍首次吞下敗績,又會影響比賽的局勢……難道你都不會有壓力?」
「有啊。」
但是對照曲野的表情,這個回答毫無說服力可言。
「……誰叫我昨天出盡洋相。」
曲野尷尬地目光飄移。
「所以今天必須加油纔行。」
曲野的手腕還是一樣,纏着一圈白色繃帶。不管怎麼想,曲野都無法全力以赴,但他應該還是會盡力而爲。曲野的臉上已經沒有昨天那種焦慮的神色。
「……總之,我們就努力打贏今天的比賽吧。」
驅脫口說出今早似乎聽人說過的這句話之後,曲野難得淡淡一笑,簡短回一句「好」。
比賽一開始,雙方就展開激烈的底線抽球攻防。對面的兩位選手都是體格壯碩的抽球型選手,驅以擅長的正拍打法進攻,對手也以同等豪邁的威力把球打回來。先不提驅,對曲野而言是他最不擅長面對的敵人,而且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更是如此。
「長距離對打對我方不利,我們往前站。」
對手移動至右側球場。分數是4-6,來到賽末點。
面對這又高又慢的回球,曲野高高跳起,以一記漂亮的截擊取得分數,同時拿下這一局。
「你不要緊嗎?對方的抽球很有一套喔。」
咚。
4-5,由對手發球。假如接下來一連兩球都失守,就會直接落敗。
宙見妹大聲歡呼。
宙學長放聲大喊。
阿狗學長笑着幫腔。
藤丘高中的吶喊聲裏,夾雜着些許哭腔。
裁判的判決是……
不過這次的對手似乎是名副其實的種子隊。由於不管是哪間學校,都會由社團中最厲害的選手擔任第一單打,因此經常能看見高水準的王牌對決。倘若面臨搶七,更會演變成一場激戰。
驅和曲野這次是大大地點頭認同。
當雙方連打十二局都無法分出勝負時,於第十三局將採取特殊規則。此規則相當單純,就是一方先取得七分就算獲勝。從最初的一分之後,每兩分會交換髮球權,當總分是六的倍數時,雙方會互換場地。在這種情況下,同樣是雙方比數來到5-5時,一方必須領先兩分才能獲勝。拿下搶七局的一方,就會成爲這盤的贏家,在計分板上會登記成7-6(5)。
「好球!小佐學姊,這球漂亮!」
截至目前爲止,驅還沒有在正式比賽裏經歷過搶七,在練習比賽中倒是有過不少經驗。但練習不同於正式比賽,若是自己置身搶七的狀況,能以平常心面對二次發球嗎?曲野應該是沒問題,畢竟那小子就是這種人,擁有相當罕見、堅定不移的氣度。但絕大多數一般人會變得跟佐藤學姊一樣,身體過度緊繃,導致揮拍動作出錯而犯下失誤。驅相信這是十分常見的情形,但他非常清楚,就算拿這些話去叮囑當事人,也幫不上任何忙。
驅點頭同意,跟着露出一臉賊笑。
網球是一項很有趣的運動,相較於觀衆席從頭吵到尾的足球或棒球,網球在雙方選手對打時,大家都必須保持安靜。
凹凸(阿吽)之息──
驅能夠看出這球的速度比平時更慢。事實上,曲野從第一次發球就都是打上旋球。平擊系那種速度很快的發球,飛進對手場地內的時間也很短,若想發球上網,很容易在接近球網前,對手已將球送回來了。因此,曲野有時會爲了爭取上網的時間,打出速度較慢、呈拋物線的上旋發球。以今天的情況來說,這麼做也包含想要保護手腕的意圖。
*
曲野發球。
驅彷佛現在纔想起目前正值夏季,汗水從額頭滑落。
驅鮮少看見佐藤學姊與人對戰。其實他對於女網社成員們打球時的表現,就只知道宙見妹一人而已。不過驅聽說過,佐藤學姊的球技很好。在高中聯賽的個人戰裏,學姊甚至能從各縣市預賽脫穎而出。
兩人的默契當真這麼好嗎?
驅覺得理由就是這麼簡單。
既然雙方是二比二,那將由第一單打決定勝負。
換第一雙打上場,宙學長在球場邊擦身而過之際這麼說。驅訝異地睜大雙眼。
曲野低語後,驅也隨即搞清楚狀況。意思是佐藤學姊犯下二次發球失誤而失分。在最爲關鍵的搶七中,這是極爲致命的失誤。
驅完全能體會這種心情。
球被擊出的瞬間,咬緊牙根揮拍的佐藤學姊,目光緊盯對手的球場。這是一記使出渾身解數的直球,只要拿下這一分,接下來兩分都是由佐藤學姊發球,將有十足的機會反敗爲勝。反過來說,這也是她最後的機會……
感覺上,這句話的內容並沒有奇怪到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宙學長吶喊。站在球場上的佐藤學姊,看似稍稍點頭回應。
是學長們的聲音。
這次是對手先投降,從連續的對角球強行改打直球,結果觸網。
「……藤丘反擊!」
「看你們的狀況很不錯喔。」
曲野揚起嘴角,罕見地露出邪惡的笑容。
兩人舉起手互相擊掌。看來曲野今天有冷靜應戰。
不對,自己應該也一樣。想必大家在扯開嗓門加油時,神情都相當誇張吧。而且上場比賽時,恐怕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不過,大家仍會拼命追球、拼命聲援自己的隊友──看在大人的眼裏,這些行爲或許很不得體,但大家還是會忘我地這麼做。這就是所謂的「青春」嗎?驅不想使用這個詞彙,其實理由更爲單純。
「原來剛纔那是二次發球了啊。」
*
佐藤學姊的發球「啪」一聲觸網,藤丘高中加油區先是暫時籠罩在低迷氣氛中,隨後就大聲打氣:「別在意!別在意!」佐藤學姊神情嚴肅地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傳來清脆的擊球聲。
驅見狀不禁心想,平常總是笑容滿面的宙見,原來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宙學長另有所指地揚起嘴角。驅做好心理準備,因爲這種時候的宙學長,往往都會說些令驅相當害臊的事情。
球從地面上彈起。
驅與曲野面面相覷,不解地偏着頭。
「我能理解。」
驅扯開嗓門大吼,男網社所有成員也齊聲吶喊:「反擊!」
局數是3-3,分數是40-15。
「就是『阿吽之息(注5)』吧。話說『阿吽』這兩個字挺難寫的。不過依照你們的情況來說,即使發音如舊,我個人卻想改寫成『凹凸之息』。」
驅眉頭一皺說:
當選手將球拋起時,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呼!」
好熱。
在關鍵的一刻,如果這球發球失誤,將會平白讓對手獲得一分──在上述情形下,鮮少有人能一如往常地發揮實力,任誰都會緊張到稍稍繃緊全身。身體太過僵硬,揮拍動作就會出現破綻。縱使是職業選手,也避免不了壓力的可怕影響。這就是搶七時,選手面臨二次發球的心境。
「像那種蠻力笨蛋,即使面臨對手以截擊對抗抽擊的情況,也會無腦地強力擊球。我會巧妙運用截擊把球打到對手腳邊,等他們打出失誤球,我們立刻上前搶打。」
「是……這樣嗎?我今天打球一如往常啊……」
「別在意!別在意!」
宙學長的嘴角仍維持上揚。
曲野說完,驅精力充沛地回應:「好!」
球穿過球場中央,打在外圍鐵網上的同時,對手的加油區歡聲雷動。這記來自反拍區域的發球,成功拿下分數。
佐藤學姊爲了接發球衝上前去,回敬一記有點偏高的球,這球落向對手場地的底線。這種情況下,再怎麼樣都無法扣殺。
在堇崎一戰剛結束沒多久,就跑去觀看女網社比賽的森前來報告。
落球點相當微妙,幾乎是打在邊線上。
「雙方目前是二比二,第一單打的佐藤學姊與對手展開搶七大戰!」
佐藤學姊和對手展開搶七,目前分數是3-4。因爲這局是由佐藤學姊先攻,所以發球權目前回到佐藤學姊的手上。在網球比賽裏,原則上是發球方比較有利。由於搶七時會經常交換髮球權,因此,致勝關鍵就是如何在自己發球時得分,以及輪到對手發球時要避免失分。
交給他……嗎?
描繪出弧線、飛進對手的反拍區域、落地後高高彈起的這記上旋發球,幾乎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擅長正拍的對手,神情痛苦地用反拍打回高球。反觀曲野,早已上網完成站位。
在網球比賽裏,拿下六局就是打贏一盤。但在局數來到5-5時,一般來說即便任何一方再拿下一局,也不會立刻贏得一盤(有時還是會直接分出勝負)。這情況跟分數來到40-40形成平分時一樣,其中一方必須連贏兩局纔會勝出。換言之,結果就是7-5或5-7。
「截得漂亮。」
「藤丘,再扳回一分!」
對手揮拍發出第一球,是一記偏向中線的平擊球。
「我是指你們兩人。總覺得一凸一凹的你們,有順利契合在一起。」
對手揮拍回擊,這球打得巧妙,可說是恰到好處。佐藤學姊被迫跑向反拍區域,但仍拼了命地把球打回去,用對角球回敬。雙方互不相讓,每一球都打得十分刁鑽。兩人似乎都屬於底線型選手,感覺上對於自己的抽球都很有信心。驅認爲底線對打是一場意志力的對決,先放棄的一方就會輸。若是雙方互擊對角球,那從頭到尾就會一直打對角球。當一方先放棄而改打直球,若是順利得分倒也還好,但往往會發生失誤。
那麼,假如雙方打成6-6時該怎麼辦?這種情況,就會進入搶七。
因爲喜歡纔想那麼做。
這次先改變球路的人是佐藤學姊。面對來自對角線、落於反拍區域的這一球,佐藤學姊繞到另一側擺出正拍打法。想當然耳,她的正拍區域將會破綻百出。在這之後能回擊的球路只有一種,那就是直球。如果這球無法得分,很有可能會遭到對手反擊而落敗。
宙學長稍稍板起臉來。
驅他們以總比分四比一戰勝堇崎,隨後得知女網社那邊的戰況陷入膠着。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不過,驅認爲在陷入苦戰時突然轉守爲攻,也能顯現該名選手擁有堅強的意志力。
第一雙打十拿九穩地拿下勝利,讓希望延續至接下來的單打。
「繼續乘勝追擊。」
「比賽才正要開始,繼續纏住對手!佐藤!」
「雖然我不希望曲野太過勉強自己。」
曲野開口解釋。
驅已無法從球場上移開目光。
於是又上演一場你來我往的攻防戰。對角球、對角球、對角球──較勁到如此地步,雙方都無法打出直球。在網球比賽中,原則上把球打往飛來的方向最簡單又輕鬆,而在中途改變球路都是爲了打破僵局,也就是陷入頹勢的一方纔會這麼做,以戰術而言是高風險低迴報。
緊貼在鐵網邊的藤丘女網社全體社員都回過頭來,詫異地稍稍睜大眼睛。宙見妹也在其中,而且露出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
啪!
「不對不對,我不是指網球方面。」
於是男網社所有成員連忙收拾物品,迅速趕往女網社正在比賽的球場。
「……咦?」
「不過嘛,我倒是挺期待與山吹臺的比賽喔。」
「我在截擊方面是不會輸的,交給我吧。」
一旁傳來夏蟬刺耳的鳴叫聲。
既然曲野這麼說了,肯定是沒問題。
曲野的戰術順利奏效,雙打二以6-4拿下勝利。
目前是3-5,由佐藤學姊發球。她發出的第一球明顯保持高水準,這一球角度漂亮地飛向對手。驅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屏住呼吸,然後從乾燥的咽喉生硬地嚥下口水。親自上陣時是很難熬,不過觀賞他人比賽時,老實說更是緊張到令人難以喘息,像這種搶七,更是讓人想一死了之。
能清楚聽見隔壁球場的加油聲,以及雙方選手打球的聲響。
現場所有人屏息以待。
裁判迅速舉起手。
「界外!」
驅的肩膀瞬間乏力。
界外,意思是……
對手稍微慢了一拍,像是快崩潰似地掩住自己的臉。
對方的加油區傳來歡呼。
仰望天空的佐藤學姊懊惱地咬緊下脣,藤丘高中這邊寂靜無聲。
一段時間後,才終於傳出拍手聲。其中鼓掌得最響亮的人,就是宙學長。
驅瞄了一眼宙見妹的方向。
這位站在自家大哥前方,緊抓着鐵絲網到手指關節都泛白,拼命聲援的少女,臉頰上確實有一滴淚珠滑過。
……輸了。她們的夏天已結束。
佐藤學姊以女網社社長身分所說的最後一席話,讓驅永生難忘。
我真的很開心──佐藤學姊只說了短短一句話。面帶笑容的她,臉上佈滿淚水。以告別高中三年社團生涯的話語而言,這樣的感想算是相當常見,不過,當真有人能夠順利說出口嗎?倘若當事人是拿下勝利,或許可以說得出口,但是像這樣半途夢碎,以些微差距輸掉比賽,在淚流滿面的隊友們面前,真有辦法笑着說出這句話嗎?
至少驅認爲,自己辦不到。事到如今,他才切身感受到三年級學長姊的偉大。經常能聽見其他新生表示,三年級只不過比自己大兩歲而已。不過,他們就是比自己在社團裏多待了兩年。多出的兩年時光,讓他們經歷過懊悔和喜悅,也讓他們與新生有着懸殊差距。以花費在一項運動上的時間來說,兩年絕對算不上多長,但也肯定不算太短。
假如驅他們接下來輸掉任何一場比賽,就會迫使宙學長等人說出這樣的感想。驅莫名認爲,這是一種罪孽深重的行爲。若是宙學長聽見這句話,大概會罵驅只不過是一年級菜鳥,少自以爲是。不過,驅覺得正因爲自己是一年級,纔會抱持這種想法。
佐藤學姊哭成淚人兒,宙學長上前安慰,整個女網社的氣氛簡直像是在舉辦喪禮,驅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鮫學長跟曲野爲了準備下一場比賽,已經離開現場。驅相信這是正確的做法。他們無論身處在何種情況下,都抱有身爲選手的自覺。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像他們一樣看得這麼開,至少驅辦不到。這種時候總會笑臉盈盈地帶頭炒熱氣氛的宙見妹,也正嚎啕大哭。
驅對森使了個眼神,兩人一起前往販賣機隨便買點飲料之後,回到女網社一年級成員們的身邊。
由於藤村雙手環抱着膝蓋,怎麼叫都毫無反應,因此森把飲料交給河原,驅則是拿給宙見妹。
宙見妹吸了吸鼻水,納悶地盯着驅的臉。
注4:在日文裏,堇色也是指紫色。
「意思是,你們也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網球『雙打』搭檔了。」
驅他們下一場的對手是大和第一高中。目前午餐時間結束,來到下午,因女網社落敗而略顯沉重的氣氛,就這麼一路延續下來。
「這是小佐學姐告訴我的。『double』這個英文單字其實源自拉丁語。拉丁語的發音是『duplus』,原本的意思是『對摺成兩半』。後來變成英文的『double』,有兩倍、兩組等類似的意思。」
即使這小子頂着一張撲克臉,內心應該仍是有各種想法,不可能對於剛纔的比賽無動於衷。
「……我現在感覺幹勁十足。」
聽宙見妹這麼說,驅連忙輕戳一下她的小腦袋瓜。
「你們要打贏比賽喔。」
「喔。算了,有幹勁是好事。」
「那還用說。」
驅詫異地睜大雙眼。
在對戰大和第一高中的比賽裏,也不知藤丘男網社的成員們是着了什麼魔,將大和第一高中打得無法招架,以三比零取得壓倒性勝利。基於時間有限,大會直接取消不會影響晉級結果的比賽,於是,藤丘男網社取得第三天賽事的入場券。
「已經打完了,雖然下一場比賽即將開打。」
「別說了。你已經很努力。你努力過了,你真的努力過了……」
「……我還是覺得,都是我不好。」
「喔……」
這句話是拿誰來比較,可說是再明顯不過。
宙見妹突如其來的發言,令驅連忙扭過頭去。
「我、我們那場雙打……也、也進入搶、搶七。要、要是我搶打、搶打時沒有失誤……」
晚霞將雲彩染成一片火紅色。夏季的日落時間比平常晚,但聽見暮蟬的鳴叫聲,就會給人一種夜色將至的感覺。夏日的蟲鳴聲,聽起來莫名像是正在呼喚黑夜降臨。
「我非常喜歡跟小佐學姊雙打,總是很開心。每當陷入困境,學姊總會鼓勵我……就像今天,學姊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幫助我。所以,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與她搭檔,我就很希望自己能更加小心去打每一球……當初我還想說,已從大哥那裏學到不少雙打的樂趣,此時才發現自己還有許多不懂的事情。」
「你們知道網球雙打的英文『doubles』,爲何會多加一個『s』嗎?」
「雖然我是從網路上查來的,無法確定是否屬實。不過表示雙打的『doubles』的『s』,相傳是複數形的『s』。原因就跟網球單打的英文『singles』一樣,畢竟網球不可能是一個人站在球場上比賽,纔會變成複數形……但是,小佐學姊表示『doubles』的『s』與『singles』的『s』有着不太一樣的含意。」
驅聽完大喫一驚。
正在重新綁繃帶的自家搭檔,側臉平靜得令驅惱火。驅明白不該爲此出言責備或動怒,卻還是認爲曲野應該要出現其他反應。
驅回答後,用力拍一下自己的雙頰。
「下一場……所以你們打贏啦。」
宙見妹說話的同時還不停抽泣,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讓驅只能回一聲「嗯」。
宙見妹面露微笑,驅卻覺得她有點在勉強自己。
「如、如、如果我跟佐藤學姊的那場雙打獲勝……就、就、就是我們贏了……」
驅由衷表示欽佩。他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
宙見妹忽然將手放在驅跟曲野的頭頂上。
雙眼仍有些泛紅的宙見妹,直直看向驅和曲野,接着伸出拳頭頂了一下兩人的胸口。驅跟曲野都簡短地回答:「好。」
──我們會打入第三天的比賽。一定會。
「切記別太急躁,保持平常心,我們要打入第三天的比賽。」
「不一樣嗎?」
「但繼續爲此鑽牛角尖也於事無補。若是真的這麼自責,只能更加努力練習,當面臨類似的情況時不要重蹈覆轍。」
驅在曲野的旁邊坐下來,壓低嗓音如此說着。
曲野的臉上浮現問號,驅也同樣不解地歪着頭。
那表情很符合宙見的風格。縱使是假裝已打起精神,臉上的笑容依然開朗。
宙見妹看似開心地笑了出來。
「沒爲什麼。」
「別說這種話,宙見你哪一次比賽沒有全力以赴?既然全力以赴還是輸了……就表示對手真的很厲害。」
男網社比賽至一半,女網社所有成員都跑來當啦啦隊,因此衆人一起踏上歸途。看似已對比賽結果釋懷的佐藤學姊帶頭走在最前面,其他女網社成員們也顯得開朗許多,整體氣氛輕鬆了些。驅不禁覺得單就這個層面來說,佐藤學姊依然還是女網社的社長。
「爲什麼?」
「……你的比賽呢?」
雙眼有些哭腫的宙見妹,神情略顯得意地解釋。
網球雙打的英文「doubles」,之所以採用複數形的原因,就是總會有一名同伴陪伴在自己身邊。
宙見妹跟在隊伍後方,走在她前面的兩人分別是驅和曲野。
話說回來──宙見妹以這句話做爲開場白,接着繼續說:
謝謝你在一旁幫忙加油──宙見妹這句話,更是讓驅覺得幫不上其他忙很難熬。不過這種想法,才真的叫做自以爲是。佐藤學姊她們是真的已使出全力、真的已經全力以赴,卻還是無法突破難關,在實現夢想前倒下了。驅認爲,這不失爲一種悽美的結局。在這個世界上,優勝的寶座總是隻有一個。絕大多數選手都揹負着落敗的結果,爲高中社團生涯畫下句點。不過,每位選手都擁有專屬於自己,以三年青春凝聚而成最純粹的結晶。如果有一箇中途才現身的局外人,認爲自己剛纔要是更賣力地幫忙加油──說得像是因爲自己沒有好好幫忙加油才令對方打輸比賽,未免太不識趣。
──我們要打入第三天的比賽。
現在表現得與往常無異的人,只有總是我行我素的鮫學長、心情調適迅速的宙學長與曲野而已。
曲野仔細確認綁好的繃帶,輕輕甩一下手,狀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宙見妹狀似想替驅高興,卻又難過地皺起眉頭。
注5:在日文裏,「阿吽之息」是比喻兩人默契絕佳。
「我、我們也好想說,還有下、下一場比賽呢……」
驅並沒有看那場比賽,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但他實在找不出其他適合的話語。不管是「辛苦了」或是「打了一場精采的比賽」,驅都覺得不太貼切,因此只能一味安慰宙見妹,說她已經很努力了。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
「因爲啊,己方場地上本來就是站着兩個人。老實說,我也認爲是基於這個原因,纔會採用複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