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在這虛僞的世界 In The Name of Justice

『V』之《刻印者》《懺悔聖女（No Mercy Bless）》『LAPUCELLE』謝莉兒•道爾克。

在世界改變前就是大紅人的她，正受到朱天寺學園的學生們熱烈歡迎。

「哇，還真的是《懺悔聖女》！？」「咦，她會不會太可愛了？」「好漂亮的頭髮喔〜」「跟在閃刃網看到的一模一樣耶。」「真想靠近一點看……」「好想要她的簽名喔〜」

「——那邊的，請別太逾越了。」「請各位保持距離。」

爲了應付蜂擁而至的人羣，立於謝莉兒兩側的兩名少女隨從忙著保護主人。

在擴充認知裏畫出的禁止進入黃線以謝莉兒爲圓心，身著制服的兩名少女則擋在圓圈外。

但滴水不漏的戒護，卻被金髮搖曳的謝莉兒一句話給撤回。

「沒這必要。」

「咦……可、可是——」

「我們雖然只是暫時被派來這學校，但身爲面對學生的教職身分，應該避免這種不自然的隔閡。」

一板一眼的一番話，讓隨侍在側的兩名少女只好勉爲其難地與謝莉兒騰出距離，圍在周遭的學生於是發出歡呼並紛紛接近。

「那、那個，《懺悔聖女》大人！我從以前就是你的粉絲！很榮幸見到你！」

「謝謝。接下來也請多指教了。」

「我有看之前你在A級公會戰的那場比賽！實在是帥斃了！」

「謝謝。我會努力在今後維持勝利。」

「那個那個那個能跟你握手嗎！」

「好的，請吧。」

「啊〜好好喔，我想請你爲我籤個名！」「咦，這樣討簽名沒問題嗎？」「那我也要！」「我是新聞快報社的人！方便跟你做點採訪嗎？」「欸，別推啦！」

「請、請各位別急，謝莉兒大小姐會回應你們的！」

隨侍的兩人忙著爲場面降溫，位於中心的少女則是一臉誠懇地逐一應付學生們的要求。

「——你好大的膽子！」

只見她臉頰霎地轉紅，結結巴巴地說道：

聽悠裏小聲補充，蓮也暗自感謝在心。

順手而又迅速的應對，讓蓮也的戒心隨之提升。

——《不敗王劍》，我希望你能爲世界變革提供一臂之力。

不太明白『第六機關』追求的目的——這句話雖是事實，卻也不真實。

悠裏小聲問道，舞花則輕點了個頭。

話一說完，他知道悠裏身子微顫了一下。

「學長你進入集中狀態時，她已經應付完那票學生過來我們這了。」

蓮也拉回眼看就要偏離的話題，眯起眼並接著說道：

既然這樣，要是能使她主動開口，也許能從中提取一些我方不知道的新線索——

「我懂的，要是現在跟人談事情，當然會趕不上班會甚至遲到——但是請放心，我們已經事先得到許可，你們是絕對不會被記遲到的。」

《刻印者》齊聚一堂……？

「……不，跟外面的偷窺相比，我們更擔心的可是被關起來的這件事。」

最後，她也不懷疑蓮也等人是否會跟上，一個人轉身踏出大步。

看到金髮少女謝莉兒•道爾克凜然立於眼前，他不禁睜大了眼。

「簡直就像是偶像簽名會……」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在R1裏見面吧，《幻影兔姬》。」

「不過當然，我也瞭解你們擔心的事。」

而那資訊跟這次世界改變，兩者之間應該有些什麼關係。

聽蓮也說要大家仔細觀察謝莉兒的一舉一動，讓舞花嘟噥了一句。

吁了一聲的她，優雅地坐到面對面的會客用沙發上，並邀蓮也等人一同坐下。

「真、真是不好意思，看來我的顧慮似乎弄錯方向了。我這就解除濾鏡——」

聽見謝莉兒邊提及自己的『壞毛病』邊鄭重點頭，讓蓮也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

明顯的挑釁，換來她凌利的眼神。

謝莉兒右手伸出一根指頭，顯得胸有成竹。

「《不敗王劍》，你現在方便嗎？」

蓮也抬起頭，打算確認周遭狀況。

她的標籤上記載的，是『特殊專任教官』這令人費解的頭銜。

「先前說的、那件事……」

「要是有空胡思亂想，何不趕緊把話繼續說下去？我們的時間可不是無限的，花瓶公主。」

「不管怎樣——」

面對傻眼並嘀咕的舞花，謝莉兒則帶著依舊泛紅的面頰開口說了：

「自稱『第六機關』的人如今直接找上門想跟我們打交道，那我們再怎麼小心謹慎也不嫌多餘。」

「不必了，因爲我們已經從你剛剛的模樣曉得，你並沒打算對我們不利。」

「……」

「……有必要特別強調這點嗎？」

「《過超集中（Eceed tration）》——看來那真的會讓你聽不見周遭的聲音呢。」

「就如各位所見，來自外部的偷窺已經全部阻斷了。我想各位應該不必擔心纔對。」

「有的，請問你介意我佔用一點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關於先前說的那件事。」

舞花——『MICA』是別號《幻影兔姬》的『VII』之《刻印者》。

「看來你們似乎有些誤會。」

看來她們除了在大會上常見面，當閃刃網的特別來賓時也經常同席而坐。

「我無意與你們交手，甚至——就如我先前所言，我是來邀各位合作的。」

打馬虎眼的語調，讓悠裏蹙起眉瞪著舞花。

「……你還真是一樣脫線啊，《懺悔聖女》。」

「確切來說，她想打交道的對象就只有《不敗王劍》——蓮也一個吧。」

他將手背貼到嘴邊並清了清喉嚨，等不安分的心跳沉靜下來，這纔開口問道：

見她們反射性地將閃刃顯化在手，蓮也等人也同樣擺出備戰姿態。

而蓮也等三人，此刻則是遠遠眺望著這不搭調的場面。

——不，遲到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吧。

悠裏和舞花傳來語音訊息，片刻不鬆懈地盯著機關的成員。

†×†

「住手。只有愚人才會以無禮回應無禮。」

但童年玩伴並沒理睬蓮也等人的視線，以冰冷的口吻說：

「天曉得呢。也許有，也許沒有。」

看樣子，壞毛病不小心又犯了。

雖然時間地點不同，但悠裏向蓮也要求合作時，也說過相同的話。

問題在於這些事實，會以怎樣的形式——

之前潛入世良樹邸，見到最高機密層級的我光房間化爲空屋，更加深蓮也等人的確信：悠裏駭入並得到的資訊極可能是真的。

僵持不下的碧藍與紫青，最後由碧眼少女——謝莉兒這頭先退讓。

要是現在表明這一切並且拒絕她，只會讓她就此打退堂鼓。

「就如我剛說的，這種情況下我沒辦法輕易答應你，再說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你們『第六機關』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她刻薄的言辭態度，惹火了謝莉兒身旁待命的隨從。

面對這雞同鴨講的場面，不只蓮也，悠裏與舞花也同樣僵住了。

剛纔，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你們要這麼提防呢？」

表面上，這似乎是『第六機關』進行的次世代教育的一環，朱天寺學園則獲選爲實驗學校，但蓮也當然是不可能採信這些說詞。

「你們擔心的，是在五分四十五秒後開始的晨間班會，對吧？」

他們雖然對舞花與謝莉兒彼此認識的事沒什麼疑問，但是對於謝莉兒接下來的話，可就想不起反應都不行了。

謝莉兒看似譴責少女們，卻又同時指桑罵槐藉以牽制對手，悠裏對此反應激烈。

『V』之《刻印者》《懺悔聖女》謝莉兒•道爾克。

大概是察覺蓮也等人的視線有異，謝莉兒先是納悶地微傾著頭，接著對他們說了：

見到蓮也等人一臉戒慎，謝莉兒的表情益發嚴肅。

而對方的企圖，想必和世界改變有關。

但應該就這樣答應對方嗎？會不會她表面上說想談話，但背後目的並不單純？

一進入會客室，謝莉兒立刻鎖上R1與R2的門，窗戶也貼上防偷窺的濾鏡。

「就跟學長前不久遇過的狀況一樣呢。」

『第六機關』與世良樹我光追求的，是人類的新進化——世界變革。

蓮也的視線從詫異的悠裏身上挪開，再次轉往謝莉兒。

「有什麼事嗎？」

「……？怎麼了嗎？」

何況朱天寺學園只是間普通的學校，一個教官是打算教導什麼呢？

怎麼會呢——謝莉兒對隨侍的少女投以求助的眼神，但見到她們尷尬地撇過頭，才終於瞭解是怎麼回事。

「你們……認識嗎？」

『我們有預留後路，以及意外發生時的準備。』

所謂那件事，也是蓮也恨不得想問個詳細的事情。

「數字相近的《刻印者》彼此經常有機會見面。」

「……長……學長、學長！」

這職務不但陌生，由看起來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謝莉兒擔任『教官』，更顯得格外彆扭。

手貼在胸前，一本正經的謝莉兒，讓蓮也不禁想起當初遇見身旁銀髮少女的那一幕。

「…………啥？晨間班會？」

「這還真不像是做出世界改變這種無禮透頂行爲的人該說的話。」

而面對那凌利的視線，舞花則不甘示弱地回了句「有什麼問題嗎？」氣氛也再次一觸即發。

看著老愛針鋒相對的兩名少女並嘆了一聲後，蓮也轉而觀察前方數公尺處，表情不苟言笑的『第六機關』成員。

「這種情況不提防纔是傻了吧。」

「那麼要是沒問題，我們這就出發吧。《不敗王劍》的兩位關係人也請一起來，我們已經準備了一間大會客室。」

「這話由兔神學姊來說，還真是有說服力呢。」

悠裏的臉突然出現面前，他才發現自己又陷入深思。

蓮也因意想不到的字眼而愣住，但謝莉兒伸出右手，像是要他們儘管放心。

「蓮也那時只忙著到處閃躲吧？不過其實粉絲服務做習慣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了。」

而當事人似乎以爲這樣足以化解一切牽掛，笑得自信洋溢。

「咦？」

就在這個節骨眼，成爲檯面上存在的『第六機關』派人前來並邀請合作。她所要的，毫無疑問，是促進《世界變革計畫》的助力。

「要是《刻印者》齊聚一堂的當時，《幻影兔姬》宣佈加入『第六機關』，也許現在站在這裏的就會是你了。」

自然而然如此思考的蓮也——

「好吧，那我就從那方面開始說起。」

——聽她如此乾脆地點頭應允，忍不住睜大了眼。

「我想由內部改變『第六機關』，因此想請《不敗王劍》——千宮蓮也成爲我的助力。」

「由內部……改變『第六機關』？」

面對忍不住豎耳傾聽的蓮也等人，謝莉兒語氣嚴肅地繼續說了下去：

「就如各位所知，『第六機關』追求的，是將人類提升至新的形態……進化（shift）成新的世界。我並不排斥這樣的理念，甚至認爲該積極推行。」

悠裏緊握扶在膝蓋上的雙手，眉頭深鎖。

而她之所以什麼也沒說，大概是因爲明白，接下來的纔是正題。

「但是，我不贊成立即將全世界的人強制進化。我無法接受這種未得衆人同意，就擅自改變世界的蠻橫做法。」

激動的口吻，卻被悠裏以疑問打斷。

「你指的是……三個月後的《世界變革計畫》嗎？」

「是的。你們也許沒這種感覺，但BLADE-LINK對世上的人們來說，就只是個遊

戲罷了。進入『IL（Intermediate Layer）世界』所不可或缺的要素，已經透過QD植入人們的記憶裏。」

「進入『IL世界』……？」

「這並不在當初的計畫裏，是經我提議後才獲得採用。」

本來不應有的世界改變！其帶來的結果，讓『第六機關』成了人們認知裏的公共機構，還連帶改變了人們對BLADE-LINK的認知……？

「也就是說這次的世界改變，是你帶起的？」

爲了回答蓮也的疑問，謝莉兒於是探出身子。

「照理說，變革應該先得到人民的同意——然而這樣的思考在目前的『第六機關』裏並不算主流。大多數成員都認爲改變世界應該暗地進行，保留細節的共享權以及人們的選擇權。」

「……」

「這是謬論！」

看著情緒化的謝莉兒，蓮也輕吁了一聲聽不出是嘆氣的氣息。

謝莉兒將左手蓋上緊握的右手，做出祈禱的姿勢。

蓮也明確地表態拒絕，讓謝莉兒皺起眉搖了搖頭。

「還是說——」她的眼神眯起。「你另有其他反對的原因？」

「……原來都這麼晚了。」

「不，就是這樣。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樣的道德標準要是具有客觀性，那麼要求別人照辦，就只是你的慾望，也就是自私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沒做自我介紹，的確是我不好。」

「我認爲只要將計畫公諸於世，人們應該能接受某種程度的犧牲。你雖然否定計畫，但這隻有實際徵詢衆人意見才能曉得。讓人們瞭解計畫並給予選擇權，這照理說毫無問題。」

「時間到了，《懺悔聖女》。」

隔了一拍後——

「什麼？」

在那個當下，他腦海裏浮現的，是今早剛見過面，與悠裏一模一樣的少女。而謝莉兒卻像是看透蓮也的思考，對他搖了搖頭。

——我跟悠裏誰纔是正確的，誰更能讓你有所共鳴？

某種東西，突然現身於蓮也與謝莉兒之間。

「但我認爲隱瞞一切而啓動變革不但不是爲善，甚至可說是爲惡——因此我基於自己的理念，決定爲接下來的變革架設橋樑。

從沙發起身怒斥的悠裏，讓謝莉兒眯起了眼。

不喜歡——在客觀面上毫無否認餘地的主觀言辭，讓謝莉兒這下退縮了。

兔神散葉——大概是因爲剛剛那番話，就像是老愛講大道理的她會說的。

悠裏兇巴巴地打斷兩人的對話。

一旦又切換回平常的模式，他\她又再次飄然浮現在眼前。

「所以我剛說了，那樣的解釋就是來自你的私心。」

童年玩伴的個人見解，讓蓮也平復激動的情緒，長吁了一聲。

但一聽到悠裏的低語，他\她回過頭並說了：

「因爲隱瞞一切的變革是爲惡，所以基於自己的理念採取階段性改變？你剛纔說的那些，跟『第六機關』準備做的有什麼兩樣？」

「這……」

「再說，你若反對《世界變革計畫》，不也等於是偷偷地、強迫性地犧牲了他們嗎？」

「我懂的，世良樹悠裏同學。《AET》的第一適性體，完美的設計嬰兒。真要說的話，你其實算是我的姊姊。」

證據就是，那個東西是飄在半空中的。

謝莉兒一時語塞，舞花則是代她嘀咕了句。

「是的。就因爲這樣，我纔會找上擁有絕對的號召力，如今依舊在BLADE-LINK裏稱霸的《不敗王劍》，邀你一同合作。」

「要、要是這樣說的話，所有的意志與決定，全都是人類的私心了。」

「這沒得談。」

「我雖然跟你來歷不同，但都一樣是人造嬰兒——用來變革世界的工具人類。但不同的是，我並不認爲變革後的世界是壞事。」

過度字正腔圓的語音說完，身著黑色服裝的嬌小人物，裹住整隻手臂的長袖，像蝴蝶羽翼般振翅。男女莫辨的他\她每一振翅，鱗粉般的光芒粒子也跟著閃閃舞動。

「那麼學長是絕對不可能認同你的！」

悠裏之所以想摧毀世良樹我光策劃的《世界變革計畫》，是由於計畫的專斷獨行，以及伴隨而來的犧牲。

「真像是蓮也你會說的話。」

然而同樣身爲《AET》的她——

「我不能接受。既然要討論對錯，那麼對錯本來就是源自倫理觀念，既然這樣——」

蓮也一察覺到他，便將手貼上耳朵，切換內耳裏的『QD』頻道。隨著R2切換至R1，他\她的身影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當然，我指的是隻問對錯的情況下。」

「顯然是你這一邊，這沒什麼好討論的。」

「……！不是這樣——」

「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看來你還是沒聽懂？」

集在場衆人目光於一身的悠裏壓抑著情感，以低音量繼續說道：

但除此之外，裏頭亦不乏她的私心——對創造自己，把自己當成變革世界工具之人的報復。

但垂頭低語的謝莉兒話還沒說完——

再次連珠炮似地說起來的謝莉兒，握緊右手貼到胸前。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衡量事物的基準就只有對或錯嗎？就算真是這樣，對錯的基準難道只有唯一一種嗎？」

謝莉兒是《AET》，跟自己相同的人造嬰兒——？

「到此爲止了。」

「我所認識的《不敗王劍》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你就這麼擔心我搶走你的《不敗王劍》嗎？」

見到氣勢已失的悠裏，謝莉兒接著說下去：

「……看來你果然忘了。」

「——你也是……《AET》？」

「你們就叫我黑羽吧，這就是我對你們使用的名字。」

他\她話一說完，蓮也眼前突然彈出個人資訊標籤。

但謝莉兒見了黑羽一連串唐突的行爲並不感驚訝，只瞥了巨大時鐘一眼。

他\她並沒注意到蓮也與悠裏的詫異，原地飛舞著並歪起腦袋。

我們明明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吧。

黑羽說完，似乎自我介紹就到此結束，接著轉頭面向謝莉兒，在擴充認知上秀出一面巨大的時鐘。

「……我不懂你爲何要這麼情緒化，但我並沒有要完全否定『第六機關』的意思，只是針對過程討論罷了。」

「…………你對我又懂些什麼了？」

正確與否或許有爭論的餘地，但一個人的喜好，卻是旁人無可置喙的。

「AU（Avatar Unit）……？」

「說到這兒，我想我就直接問吧——我跟她，誰的做法纔是正確的？」

「世良樹悠裏『自私的復仇』這種醜陋的動機，被拿來跟『拯救無知的人民』這樣的大衆利益相提並論！這毫無疑問就是你剛剛所做的事！但她的行爲跟我的行爲，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吧！？」

「你又懂我什麼——」

犧牲自己爲他人行動，跟單純爲報復而行動，兩者都是一樣的。

以問句形式呈現的肯定句，話鋒投向一旁的蓮也。

「我指的並不是像祈刃奈耶那樣的血緣關係——DNA的一致，而是指我們同樣身爲《AET》的事實。」

——耿直不阿的少女，卻正面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你拿來反駁悠裏的，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理念。要是以那種道德觀爲基準，那麼你當然是對的，悠裏的動機確實帶有自私成分，但是——」

而那也就是，以世界級的規模，改變人們對『第六機關』與BLADE-LINK的看法。

而那裏頭只有簡短兩個字——『黑羽』。

自然而然的舉止，讓人看不出AU那獨特的機械感。

既然生而爲人，會有這樣負面的念頭，說起來雖然是無可厚非……

「總愛以自己能理解的概念解釋萬物，這就是人類的通病。」

蓮也代替悠裏回道。

哪怕謝莉兒你客觀上再正確，我也無意選擇站在你那一邊——蓮也纔要表明意願，謝莉兒卻打斷了他。

謝莉兒手往膝蓋一拍，忿忿不平地緊盯著蓮也不放。

「你那『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慾望，難道就不是一種自私嗎？」

「我甚至認爲，目前這自私自利的世界該要有所改變，而要是能成爲改善世界的工具，我很樂意奉獻自己。」

「……那麼我這麼說吧。你就算表明再多客觀上的正確性，我也不打算和你配合，因爲，我不喜歡把自己的正義強加於他人身上的人。」

「不過話雖如此，我並不像你那樣完美，而是以身爲前輩的你的資料數據爲樣本，得到後天性的能力，也就是不完美的半《AET》。」

「……姊姊？」

所謂的AU，就是在R2與R3裏，由人工智能系統操控，看似與人類相同的存在，在遊戲裏又被稱爲NP Player Character）。

面對指向自己的提問，蓮也一度闔眼，但隨即又睜開。

剛剛並沒有開門聲，也沒人從窗戶進房間——當然這是因爲由物理層面來看，那並不是以實體存在於房間內的。

「你、你在說些什麼……什麼搶不搶的……」

「你是認爲我會搶走《不敗王劍》……搶走千宮蓮也，纔會這樣拉高分貝吧？還先入爲主地一口咬定我所說的一定有問題。」

「你本來大可不必選擇這樣做，卻在衆多選項裏執意選擇這條路，這就是你不折不扣的私心。」

不知不覺地，蓮也模仿散葉的口吻接著說道：

「……透過在一無所知的凡人記憶裏植入認知，是嗎？」

這次換悠裏失去表情。大出所料的事實，讓她詫異得什麼話也說不上來。

而他沒理會面露絕望之色的悠裏，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次的改變，只是我理想變革的第一步。接下來，我將會逐漸深化人們對『第六機關』、BLADE-LINK、『IL世界』的理解。」

蓮也說著，想起了舞花的背後——那另一名童年玩伴的身影。

「……有點扯遠了。簡單說，我——」

「要聊私事是無妨，但你可不能把正事給忘了。」

「……不，你不是我認識的《不敗王劍》。」

隨後，她緩緩離開沙發。

「真的很不好意思，佔用三位這麼長的時間。關於這次的事，希望我們改天有機會能再討論。」

低頭致意的謝莉兒流露的氣質，就跟進房間前沒有兩樣，讓蓮也再次體認到，她果然是個難纏的對象。

並且——

「慢著，我們配合你這麼久，你好歹回答我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

「這是什麼東西？」

不問黑羽本人，而是問對黑羽有所瞭解的旁人。

這樣就算得不到直接的答覆，也能從對方的反應窺探出什麼——

而謝莉兒一反蓮也處心積慮的盤算，大方地開口說道：

「黑羽他是——」

「沒必要回答他。」

但說到一半，卻被黑羽阻止。

「你有其他更要緊的事。」

被長袖遮著視野的謝莉兒，舉止顯得有些躊躇，但她隨後看了下大時鐘，便匆匆忙忙地低頭道別。

「不好意思，先告辭了。」

謝莉兒帶著隨侍的少女騎士一同離開了房間。

而飄浮著緊跟在後的黑羽等她們都離開了房間，轉過身面對蓮也等人。

閃閃發亮，宛如鱗粉般飄落的光芒。

繚繞著一身神祕特效的黑羽眯起眼。

「要想瞭解我是什麼，得先從瞭解你們自己開始。」

黑羽指著蓮也等人說完，隨後默默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