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掛羊頭賣狗禸 The Girl Triggers Strain

「——區分現實與夢境的東西是什麼？」

在紅色月光灑落的王座廳裏，坐在王座上的《斬虐女王》傲慢地翹著腳。

頭戴璀璨耀眼的皇冠頭飾，搖曳著雙馬尾的她，嘴邊噙著微笑。

「邏輯關係的有無？可是有的夢境也存在邏輯關係。物理證據的有無？那虛擬現實呢？我們稱之爲R3（虛擬現實）的空間不存在實際的肉體。如此斷章取義的話，就可以說虛擬現實和夢境是相同的了。」

她——兔神散葉在擴充認知上顯化出一把紙刀，當著蓮也的面將數不清的標籤一一斬斷。 「如果虛擬現實是夢，存在於那裏的就都是夢。醒來便會消失，如泡沫般的存在。那種東 西——蓮哥會承認它的價值嗎？」

話題突然轉到蓮也身上，於是他嘆了口氣說：

「……你真的很喜歡玩文字遊戲耶，散葉。」

不曉得是覺得蓮也的反應哪裏有趣了，只見小他一歲的童年玩伴露出淘氣的笑容。

「《遊戲人》。有歷史學者說過，人的本質在於遊戲喔，蓮哥。」

「歷史學者又懂人的什麼了……他也能幫我解決現在童年玩伴在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讓我不曉得如何是好的問題嗎？」

他敷衍了事的回答惹得散葉笑出聲。

「至少可以肯定他講的話不會比蓮哥有趣。」

消去紙刀的散葉從王座上輕巧跳下，拿起豎著放置的巨大鐮刀朝這邊走來。

蓮也馬上在右手顯化出《無定》，擺好架勢。

迸發的壓迫感，激昂高漲的情緒。

教人意外的是，在BLADE-LINK ver.1裏散播恐怖與害怕的《斬虐女王》 ，竟然就那樣直接通過蓮也身旁。

「我是巴不得想打，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聽見這番令人費解的話，蓮也不由得回頭——出現在眼前的『少女』讓他瞠大眼睛。

她穿著像騎士甲冑的重裝備。

而彷佛在嘲笑啞口無言的蓮也般，只見那名騎士緩緩拿起沉重的頭盔。

「……喔，沒事，只是夢到一些不好的情境。」

「我姓祈刃。罪犯兔神舞花學姊。」

舞花顯示出當時的聊天記錄，上頭點綴著蓮也母親傳來的『拜託你了〜』幾個閃亮亮的文字。

那是隻觸感冰涼的手。

「仔、仔細想想，現在正是好機會呢……而且可能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了……蓮也可能也——」

「我媽……？」

「——蓮也！」

他用視線操作隨意消除那些標籤後，一旁馬上有人向他搭話。

蓮也來不及吐槽，悠裏便高聲說：

「結果你自己還不是這麼說！」

悠裏確實是有傳『明天可以一起上學嗎？』這樣內容的訊息沒錯。

「嗚嗚，糟了……可能太倉促了。」

舞花語帶厭惡的低語，讓悠裏露骨地蹙起眉。

「——！」

「咦？」

「……如果我說不要呢？」

蓮也突然冷靜下來，開始正常運轉的腦袋讓他眯起眼。

（……舞花？）

「辯解前您先客觀看看自己的姿勢怎麼樣？」

也許是被蓮也不悅的逼問嚇到，又或者是發覺了自己有所過錯，只見悠裏得意的表情爲之一變，彷佛一隻被訓斥的小貓般。這時，復活的舞花接著補上一刀。

悠裏的反擊讓蓮也在擴充認知上打開選單，檢查未讀訊息。

「舞花你怎麼會在這裏？是說你怎麼進我家的？」

「還好嗎？你看起來好像做惡夢了……」

「咦……啊——呃——這個……因爲是童年玩伴？」

「咦？當然是解除保全系統進來的。」

他沒掩飾對此的不耐煩，對縮在左側的悠裏說道：

還不是單純被壓住而已，這是徹底制伏。

「「是啊。」」

「那你又怎麼看非法入侵這件事？」

「你們在做什麼？」

「……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世良樹悠裏。」

她脫掉圍裙，打開襯衫前襟，失焦的眼神看著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

不能再近的距離和她過度刺激的行動，讓蓮也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回答，而蓮也這才注意到雙手雙腳徹底被壓住的事實。

……不過是在半夜三點。

見舞花笑得毫無愧色，讓蓮也臉頰抽搐。

耳邊響起的聲音喚醒蓮也的意識。

「對、對呀，罪犯是你自己纔對吧。你有跟蓮也約好了嗎？」

「身體狀況呢？還不習慣OBM時，偶爾會在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產生影響。」

「嗄？你說罪犯——」

牀嘎吱作響地搖晃，胸口附近感受到兩團豐滿的觸感，舞花凌亂的襯衫底下露出鎖骨，裙子掀起，裸露出帶來視覺刺激的大腿。

在近到連睫毛有幾根都數得出來的距離內，闔上眼的舞花又把臉靠得更近，額頭抵上蓮也的額頭。

「等一下。」

……圍裙？

心跳不自然地加速。蓮也毫無意義地在擴充認知上打開搜尋視窗。

聽起來很擔心的聲音和搔動鼻腔的些微甜美香氣。

舞花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以像是困惑，又像難爲情的眼神望著他。

見奈耶眯起碧綠色眼眸，露出深藏不露的笑容，蓮也他——

「結果到底是怎樣？」

「那、那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應該說是情勢所逼。」

「當然了，我事先有傳聊天訊息。」

「舞、舞花……？」

「下次人家會堂堂正正從正面用正攻法進攻，打得你措手不及。」

「咦，等——呀！？」

「我不是問那個。」

他忍不住別開視線，轉向舞花穿著的可愛圍裙——

「——夠了，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

兩人「哇——哇——」地吵得不亦樂乎，蓮也按著頭，然後沉聲喝了一句：

「因爲學長沒給我回音，我以爲出了什麼事才入侵的，這難道錯了嗎？」

「當事人不在的時候不要擅自決定！」

冰冷至極的聲音。

蓮也搔搔頭對著一臉得意洋洋、離題愈來愈遠的學妹問：

然後他試著坐起身。

蓮也扶著頭起身，讀取到他意識覺醒的感質擴充裝置，立刻在擴充認知上陸續顯示出現在的時間、溫度等瑣碎繁多的資訊。

蓮也直眨眼，一邊回顧直至剛纔的夢境，喃喃低語：

「保全系統有鎖著吧？」

說著，舞花的膝蓋移到牀上，伸手貼著他的額頭。

脫離險境的蓮也刻意無視抱著頭、口中喃喃自語的童年玩伴，再次起身說：

「……呃，我有件事想找學長商量。」

「……蓮、也？」

頭轉向房門口的蓮也在那裏看見了救世主。

蓮也開始思考要先重整態勢，於是把臉從靠得太近的童年玩伴旁撇開。

舞花似乎這纔回過神反省自己犯的錯。她一和蓮也對上眼，馬上紅著臉從牀上下來。

「我是問爲什麼舞花你會有那個通行證！？」

不，要說有沒有約好，舞花你自己也沒先約吧。

「你的意思是情勢所逼的犯罪就能被原諒嗎？」

「我是要你告訴我擅自破解保全系統入侵的理由。」

蓮也和舞花異口同聲地說，不過悠裏仍然沒有泄氣。

「因爲阿姨幫我要了特別辨識許可證。」

「……有點發燒？我記得蓮也你的正常體溫是三十六點二度吧。」

蓮也拿動不動就拌嘴的兩人沒轍，等搭上通學公車，已經是過了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舞花在擴充認知上顯化出通行證，蓮也不禁扯開嗓門大叫：

帶著一抹藍色的銀髮披散而下，豎起食指的她是——祈刃奈耶。

「這、這個嘛……呃……」

「你怎麼會……連那種事都知道？」

「喂、喂——！？」

對蓮也的詢問，悠裏以一副「什麼嘛，原來是這種小事」的態度挺起微微起伏的胸口。

有如彈開般想分開的蓮也用力過猛，帶著舞花一起往後倒下。

「可是蓮也你實際上就沒有好好喫飯吧。昨天是便利商店隨便買的熟食套餐，前天是速食，大前天是——」

盈盈搖曳的眼眸，溼潤的嘴脣。

「所以呢？」

視野映出自己房間熟悉的天花板，背後感覺到的是牀墊的觸感。

「你想想嘛，阿姨一直在研究所那邊過夜對吧？蓮也你一個人的話絕對都隨便喫，所以我就提議過來看看。」

「緊急情況下，情勢所逼——」

今天是平日，而現在是早上七點十二分。理所當然地，遭童年玩伴提早叫醒，加上被學妹未經許可入侵自己房間——這根本不在他的預料內。

兔神流古武術道場的繼承人沒在看發抖的蓮也。

「學長我說過囉，那種水準的東西還稱不上是保全系統。我出馬的話甚至不必推導出微鍵位址——」

舞花怎麼會知道我的正常體溫是多少？蓮也還沒清醒過來的腦中想著這些事，因此無法對童年玩伴冷不防湊近的臉龐做出反應。

†×†

通常保全通行證只會發給大樓住戶以及其親屬，既非住戶也非親屬的舞花照理講是不可能拿到的。

正當喃喃自語的舞花讓蓮也發自內心感受到自身危險時——

「啥？」

「可、可是學長真的被兔神學姊推倒了！要是我沒來，那個……可能會造成很多問題吧？」

「你先讓開。」

「那件重要的事有緊急到一大早非法入侵別人家嗎？」

「……………沒有。」

她聲若蚊鳴，幾乎聽不到。

蓮也眯眼看垂下頭的悠裏，又接著將視線轉到坐在右側的童年玩伴身上。

「我也在問你。」

「我……我是因爲被阿姨拜託——」

面對蓮也沉默的注視，舞花說到一半閉上嘴。

然後直接尷尬地別開眼。

舞花在迎新會後，與言一樣發誓不會對蓮也他們出手。

不過，她同時也拒絕提供情報。

《世界變革計劃（Project Shift）》、『第六幾關（Si an）』。

舞花身爲《刻印者》，恐怕比悠裏掌握了更多關於試圖阻止蓮也等人的計畫與其主謀。

儘管如此，她也沒告訴蓮也這些情報，連同原因和答案都拒絕透露。

很難相信她這次突然造訪和那件事沒有關連。

「你不能說實話，是嗎？」

聽蓮也只放柔了聲調這麼說，舞花輕聲說了句：「……抱歉。」

「可是蓮也……唯有蓮也，是我絕對會保護的。」

這是一句意義不明——不，意思他聽得懂，只是牛頭不對馬嘴。

蓮也望著童年玩伴堅定的側臉，閉了閉眼，然後說：

「你那邊就先不管了……悠裏。」

悠裏從背後拉著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觀察。

「很高興你能理解。」

「啊——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那麼！」

「……你是在看扁人嗎？」

一名有著泛藍銀髮的少女，從互相注視的蓮也等人旁邊探出一顆頭。

「嗯嗯？不對嗎？啊，這樣啊，要先打招呼纔對。早安（Good m），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但是……

蓮也隨便應付幾句，小心觀察眼前的少女。

那露骨的警戒態度讓奈耶誇張地聳肩。

「關於那方面，該思考的事不是堆積如山嗎？」

只見這麼說的奈耶已經消去閃刃，不設防地當著蓮也等人面前通過，直接跑向女學生。

「啊哈哈，你怎麼敢自己說那種話呀。」

因舞花衝擊性的告白而瞪大眼睛的兩人，隨即因爲第三者突如其來的聲音回頭。

「……奈耶？你在吵架嗎？」

舞花開口發問，像是要介入互相凝視的蓮也和悠裏之間似地。

也許是因爲悠裏自己也沒把握，言語中隱含著困惑。

悠裏爲之屏息。相對的，事不關己地瞧著窗外的舞花低聲說：

「我想商量的對象是學長。」

悠裏別開視線，對擠出僵硬笑臉的舞花說：

「就像奈耶昨天說過的，奈耶只是被媽咪叫來，基本上只是個女高中生哦？明明只是這樣，你們還那麼提防的話——」

強制變革將伴隨龐大的犧牲。阻止它正是悠裏的行動基礎，也是高於一切的目的。

「如果每個人都像蓮也那樣想就好了。」

「一大早就聽到了好事呢——這種情況該怎麼說……對了對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喫』？沒關係沒關係，奈耶沒有到處說祕密的興趣啦。」

在那場不僅受到BLADE-LINK玩家，更受到全世界人矚目的大賽上，悠裏的父親等人主導的『第六機關』將以冠軍爲媒介，放出強制把全人類轉換爲超常存在《》的病毒。意圖進行如字面所述的世界變革。

悠裏睜大眼，隨即注意到自己的反應並縮起下巴。

見悠裏噤口不語，蓮也嘆口氣——

「人不夠的話，我加入你們公會吧。」

她唉〜地嘆了口氣，顯化出閃刃。

「她所說的……不，重要的是，我們打算阻止計畫的事被機關知道了……那麼她——」

蓮也和悠裏停下腳步，走在他們前面幾步的舞花慢慢回過頭。

《閃獸使》冰冷地笑著，不畏他人目光地耍弄閃刃。

「哦——這樣啊。」

「你在開玩笑嗎？兔神學姊是鳥獸戲……是屬於那邊的公會的人，這次大賽的出場應該早就決定了。」

「商量是指昨天的事嗎？」

「……連你都有事瞞著我啊。」

「舞花，注意音量。」

「祈刃奈耶……」

「欸，那她就是……？」

公會最低的構成人數是三人。

見童年玩伴散發出認真起來的信號，蓮也制止了她，轉向奈耶。

穿著朱天寺學園高中部制服的她是——

在樓頂突然向他們發起OBM的少女，祈刃奈耶。

「啊哈！怎麼可能〜」

「你仔細想想，那傢伙是我們的敵人。有必要把敵人說的話照單全收嗎？」

該整理的消息確實有好幾項，包括奈耶的存在、她在這個時間點現身的原因，以及母親稱悠裏爲失敗作的事。

「那件事吹了。」

「悠裏同學是想商量什麼事？」

「冷靜下來。」

「怎麼了？」

「她可是敵方的人哦？而且——她也可能會……會用《虛構書記》。」

奈耶瞧不起人似地笑著回應她發抖說出的警告。

「那反應真讓人家感到遺憾呢。」

萬萬沒想到的提議，從走在蓮也左側的童年玩伴口中傳來。

見悠裏異常驚訝的反應，他挑眉問：

過去悠裏也曾採用沒頭沒腦的行動，但在大清早的時間不等他回覆就聞進來，明顯屬於異常情況。

「……你今天也很可愛。」

蓮也小聲提醒將紛亂如麻的思緒全說溜嘴的悠裏。

起身到一半的舞花注意到其他乘客不時瞄著他們的目光，於是又坐了回去。

然而，一名女學生怯生生地從蓮也他們身後搭話，讓那險惡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不是教人家想做些會被提防的事嗎？」

三個月後將舉辦BLADE-LINK最大的官方大賽《世界變革計畫》。

「我要退出《鳥獸戲畫》。」

阻止計畫這句話，讓態度始終事不關己的舞花抽動了一下。

「成員呢？」

見悠裏低下頭，忸忸怩怩地搓著雙手的樣子，蓮也一時語塞。

「……意思是我在場就不能講嗎？」

BLADE-LINK自從ver.2以後，官方大賽幾乎都是以公會戰（三人以上的隊伍間的對戰）的形式進行，必然會需要一起組隊的成員。

「——嘖，你態度怎麼就——」

奈耶對擺出架勢的舞花輕描淡寫地說道，並做作地微傾著頭。

經過變形的可愛杖形閃刃，轉眼變成裝飾華麗的戰鬥形態杖。

長相神似悠裏……照她本人的說法，她是跟悠裏擁有完全相同DNA的雙胞胎妹妹。

「——啊？」

此外，官方大賽還分成S〜E的等級。要想在高等級的大賽出場，就得累積每次在官方大賽留下戰果時得到的公會點數，直到一定數量纔行。

奈耶笑得不懷好意，搖晃著左手腕上的吊飾，食指抵著下巴說：

「嗯，昨天自我介紹說的雙胞胎姊姊。跟人家很像，是個美女吧——？」

「與其現在擔心情報不足而且模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先思考吧？」

「啊哈，多謝關心。可是——奈耶什麼時候說是一個人了？」

他看的不只是奈耶。

對揚起脣角，不露聲色地拉開距離的奈耶，悠裏插嘴道：

聽他這麼問，悠裏彷佛說給自己聽似地喃喃低語。

「……！」

「雖然我想官方的系統語音還要等一陣子纔會宣佈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正想這麼反問，公車便在朱天寺學園前的站牌停下來了。

「——咦？」

「學、學長！」

她低聲道出這句話。

「我只是看到認識的學長和姊姊，所以跟他們打個招呼而已啦〜」

舞花斜睨著隨意做出敬禮姿勢的奈耶。

再說，昨天確實發生了足以使她採取異常行動的事。

極端適應擴充認知，卻也自我完結的存在——《》。

眼前忽然冒出那樣的存在，不感到動搖才奇怪。

下了公車的蓮也稍微降低音量，接著說：

「不、不是的……那個，因爲我覺得學長好像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阻止計畫。」

她毫不掩飾戰意與敵意，氣氛一觸即發——

還有穿著記憶中鎧甲的玩家——『K\NIGHT』。

在蓮也開口前，悠裏便懷疑地說：

「嗨，蓮學長，今天也很帥呢〜」

蓮也斜眼看著顯得很不滿的童年玩伴，嘆著氣說：

「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咦？」

蓮也、悠裏，至少還要一個人以上加入才能參加大賽。

「——可以嗎？現在是三對一哦。」

「公會點數方面……總之，我已經報名這週末的『SV戰•等級C』了。」

「因爲是事實呀〜啊，對了，今天要上的課——」

奈耶把蓮也他們撇在一旁聊得興高采烈，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班上同學的女生一起邁步前行。

目瞪口呆地看她們離去的蓮也等人，隨後因爲收到語音訊息抽動了一下。

『回頭見。』

神祕少女（奈耶）傳來的五顏六色訊息，不管怎麼看都讓人不舒服——

三人有好一段時間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

雖然因爲奈耶出現而有些模糊了焦點，不過舞花退出《鳥獸戲畫》的宣言對蓮也他們來說還是十分具有衝擊性。

不只蓮也他們，如果這件事有隻字片語傳入他人耳中——八成在確認真僞前就會引起恐慌吧。

偶像級公會《鳥獸戲畫》的成員《幻影兔姬》畢業的新聞就是有這麼驚人，而她將加入蓮也他們公會的事也同樣令人難以置信。

「不提這個了，現在她的事比較重要。」

對還想詳細追問的蓮也，舞花乾脆地打斷他。

先暫時觀察奈耶的樣子——他和就在身邊的舞花，以及人不在這裏的悠裏間舉行的線上會議中，如此做出結論後——

下課時間就不用說了，蓮也和舞花在上課中也一直在擴充認知上看著悠裏傳送來的，以奈耶爲中心、防盜監視攝影機所拍下的極機密影像。

在教室和同學共享動畫，在走廊上與擦肩而過的女生談笑。體育課時同學圍著她形成了個圈子。

祈刃奈耶才轉來一天，就完全成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蓮也起初懷疑她用了跟悠裏一樣的異能《虛構書記》，不過奈耶很明顯地沒有使用閃刃。

奈耶只是積極與人對話，並用誇張的動作逗對方笑，然後一起笑。

她單純是因爲強大的溝通能力而被身邊的人認同、接受。

『吶……她看起來人超好的說。』

舞花傳來的語音訊息說的對，祈刃奈耶根本沒有可疑之處。

舞花就站在他面前，露出「又來了」的表情盤起雙臂。

「好過分，就算是不可抗力，被盯著看還是事實。走廊的防盜攝影機肯定拍下了一切。」

「——對不起，你還好吧？」

「抱歉，請你去拜託其他老師，或找原本幫你帶路的老師，反正就是找別人——」

無須再次確認也能知道現在是上課時間。

他當然無意認定奈耶就像表面上看來的那樣，是個天真無邪又活潑的少女。

眼前這名搶先封殺掉找藉口機會的恐怖國中女生，讓蓮也背後冒出討厭的冷汗。

「先全部看過再說。」

目送童年玩伴就那樣快步離去的背影，蓮也經過廁所前而不入，徑自前往奈耶所在的一年級教室。

她同時在擴充認知上打開共有的小視窗，出示臨時許可證。

穿著陌生制服的嬌小少女沒有整理掀起的裙子，盛大地展露出繪有角色圖案的小褲褲。

只是，看到這條不加任何裝飾效果的訊息，他再也無法忽視了。

舞花立刻追上走往反方向的蓮也，和他並肩而行。

有人直接對他說話，蓮也抬起頭。

「廁——」忽然紅了臉的舞花扔下一句：「你、你應該先去上的啊！」後轉身離開。

一看前面，擴充認知上便顯示出到下節課爲止的倒數計時。

結果，護送妃繼的任務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看樣子他又下意識犯了『壞毛病』——名爲《過超集中（過度埋首於眼前之事）》的壞毛病。

跟別人說是什麼意思？而且她什麼時候截取到那種影像的？防盜攝影機的影像有那麼簡單就能截取嗎——？諸如此類的想法在蓮也腦中盤桓旋轉，他最後導出一個結論。

蓮也蹺掉該上的課，爲國中部學生從頭開始介紹高中部學生使用的設施。

如果是沒課的老師經過走廊，倒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後面的腳步聲有些不自然。

妃繼淡然且面不改色地說著，接著忽然轉移視線。

少女沒有感情的低語讓他驚訝得站起來。

細碎的腳步走走停停……彷佛迷了路似的舉動。

『芹川妃繼』『朱天寺學園國中部三年A班』

「爲什麼國中部的學生會……」

「……色狼。」

嬌小的她做出那個動作，令人聯想到小動物。

「不，大概七成左右吧。」

看妃繼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不放的樣子，蓮也感受到了『麻煩事』的氣息。

「嗚。」妃繼目不轉睛地仰望被戳到痛處而呻吟出聲的蓮也。

蓮也突然感到好奇，正想邁出腳步走到那邊——

「你要跟我去廁所嗎？」

「我說啊……你問我的問題裏面，有哪一個跟設施有關嗎？」

她說，高中部課程程度如何？蓮也是否跟得上那些課程？社團活動有哪些？蓮也參加什麼社團？有朋友嗎？沒有的話，平常都做些什麼……等等。

她再次轉頭面對蓮也，刺在他身上的眼神簡直像在說：「這樣你懂吧？」

儘管她八成沒有因爲被蓮也他們監視著就改變行爲舉止，可是她應該還有與表面不同的另一面。

少女帶有可愛的氣質，有點迷迷糊糊的。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她——

蓮也斜眼看著那些數字後站起來——他沒有往前追上先走一步的舞花。

「我的心靈受傷了，精神遭受很大的痛苦，需要你道歉。」

「然後就撞到我了嗎？」

妃繼對這般捨己爲人的蓮也提出了多到驚人的問題。

（腳步聲……？）

蓮也糾結的思緒突然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仔細一瞧，她的標籤上也顯示著『參觀高中部中』的狀態。

不知不覺中，教室裏的同學都不見了人影。

要是對舞花和悠裏說的話，她們一定會因爲搞不懂蓮也幹嘛這樣白費工夫，感到很傻眼吧。

悠裏傳的訊息讓蓮也眯起眼睛。

妃繼無言地顯現出剛纔的影像，蓮也則眯起眼挑明說：

「……差不多可以了吧？」

彷佛整個人凍結一般定睛凝視一點的妃繼，緩緩眨了眨眼。

聽蓮也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少女——序川妃繼簡短地回答：

『那不可能。』

擴充認知上的鐘聲在他走路的途中響起，開始上課了。蓮也一邊用半透明視窗播放教室內的影像，而在實際上他也從教室外往裏面看。

「………你想去看哪裏？」

不過，既然是非邏輯，自然也無所謂白費不白費，因此他也沒辦法回答那種問題就是了。

「你根本對校舍參觀沒興趣吧？」

「啊……？」

此外，在他陪著妃繼參觀的期間，舞花的語音訊息仍源源不斷地傳來。蓮也全都回以敷衍了事的回答，打算就這樣拖下去——

綿羊圖案的內褲莫名適合那名少女。蓮也不由得看到入迷——

她點點頭，補充道：

「你跟別人說出我的事時，我也會上傳。」

「這麼說來，是沒有。」

「——蓮也、蓮也。」

「這是我第五次叫你了……下節課換教室喔。」

蓮也的擴充認知視野中突然出現防盜攝影機的影像視窗。

「等、等一下，蓮也！」

「……要我帶路？」

蓮也登時轉變想法，拉住少女的手迅速離開。

蓮也盯著以老師催眠的講課聲爲背景，一臉泰然地聽課的奈耶瞧。

「然後，被看到內褲了。」

或許是因爲道歉的聲音太大，擴充認知影像上的老師轉向走廊的方向。

朱天寺學園高中部的走廊在她視線前方延伸。

他的胸口附近冷不防被什麼東西撞到，讓他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到地上。

沉浸在敗北感中的蓮也說出這句話，而少女依然帶著一如相遇時的那張撲克臉，淡然說：

蓮也嘆著氣開口，妃繼不解地微傾著頭。

「你、你——」

用邏輯反覆推敲都得不到答案的話，就只能用非邏輯的方式了。

考慮到自己所處的地點而只能摀住嘴忍住呻吟的蓮也，在看到撞過來的某人——一樣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後，瞪大了眼睛。

她先偷偷觀察四周情況後才壓低聲音問：

「……你怎麼——」知道？——蓮也打斷想繼續這麼說的她，深深嘆了口氣。

「——嗚！？」

真的只是母親叫她轉來——

†×†

「…………」

『我也去你在的廁所可以嗎？』

蓮也詳讀那些訊息，而少女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那個影像似乎來自於設在剛纔走廊上的攝影機，從蓮也和妃繼相撞的瞬間到蓮也凝視她內 褲的模樣，全都被如實記錄了下來。

聲音聽起來疊在一起，他因此切掉擴充認知上的聲音。

【插圖】

光是下課、上課時坐在教室裏看監視影像得不到的『某些線索』——爲了尋求那個『某些線索』，蓮也甚至蹺課跑到一年級教室來。

語帶把握的這句話讓她中途停下動作。

問題在於她的另一面帶著什麼樣的表情，又有什麼目的——

柔軟的自然捲短髮，還有一對惺忪睡眼。

「這樣就是全部了？」

「沒關係，我的臉會遮起來。」

「我來參觀高中部。」

「不帶路的話，我就把這個影像上傳到網路上。」

「……你要去哪？如果你要採取什麼行動，我也跟——」

「痛……搞什——」

「剛纔還有老師帶路，可是我走散，迷路了。」

……國中部？

已經到極限了。

他又看了乖乖隨他擺佈的少女一眼，心中湧起一股不協調的感覺。

那脫節的步調讓蓮也刻意繃緊了原本快鬆懈的意識。

「再說你也幾乎沒觸及學校的事。你有興趣的——是我。」

這不是他自作多情或一廂情願，而是客觀的事實。妃繼的提問始終繞著蓮也打轉。

他不明白其中有何用意。可能是透過蓮也想像學校生活——也有可能不是那麼回事。

而如果不是那麼回事，就是另有所圖。那麼，她的目的是？

正當蓮也要將下文說出口時，鐘聲響了。

在鐘聲餘韻尚未結束前，周遭一下子喧鬧起來。

下課走出教室的學生、趕去上下節課的老師。日常氛圍緩和了緊張，蓮也於是配合輕鬆起來的氣氛，開玩笑地說：

「對我這麼有興趣啊？」

這是彷佛一吹就會飛走、輕佻到如同氣球般輕盈的玩笑。

原以爲這句話很快會被毒舌的針給戳破——

「——我不否定。」

只見妃繼不露痕跡地移開視線。

「因爲對你有興趣是事實。」

說完，她很難爲情似地低下頭。

「……喂。」

她意想不到的反應讓蓮也忍不住想要吐槽，妃繼卻先一步開口，一字一句地道：

「最後請讓我問一件事。」

在老師和學生來來往往的人潮中，很難捕捉到她微弱的聲音。

「千宮蓮也——對你來說，兔神舞花是怎樣的存在？」

「學長……」

『剛纔發表的結果有誤！其他會場有比《RYM （暫訂）》更早突破預賽的公會！』

然而若是他留在低階，就可以避免那一類的情況。

見悠裏一臉受傷，蓮也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老是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

明明有的預賽仍在戰鬥，視野中卻跑過取笑異常亢奮的播報員的觀戰者評論，而更多的是對下禮拜有所期待的評論。

在那些接連彈出的字幕對面，銀髮少女——奈耶回首筆直盯著蓮也，似乎露出了討厭的笑意。

連在R3也神似悠裏的她——

蓮也乾脆地對著因擔心而出聲搭話的悠裏搖頭。

「RYM……啊，是取『REN』、『YR』、『MICA』的字首對吧？」

蓮也和舞花傻眼的感想讓悠裏把臉扭向一邊。

蓮也之所以設定跟隨爲許可制，雖然是爲了在強制上線的OBM上儘可能減少觀戰者，但要說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個限制制度就是騙人了。

爲了平衡各公會的戰力，RCS幾乎適用於所有的官方大賽。

迴歸BLADE-LINK之際，蓮也便鎖定自己的帳號，設定成不能自由跟隨的模式。其結果導致跟隨者無法輕易增加，自然也不會發生以一定跟隨者數量爲條件的晉階了。

蓮也回答的聲音很小，不過妃繼還是閉了閉眼。

這麼顯示出來的瞬間，蓮也心中曾有的不協調感便徹底地消失了。

†×†

毛茸茸的披肩加上毛茸茸的熱褲，毛茸茸的長手套、毛茸茸的膝上襪，嬌小少女穿得怪怪樣，活像只白綿羊似的。

儘管如此，直接吐露感情的舞花看著的人，卻是並非背對他們的另一人。

她怎麼知道舞花——

觀戰者那些指責還在蓮也本人的預測範圍內，蓮也事先也跟悠裏提過了，但預測和現實還是不同。

出戰BLADE-LINK的官方大賽SV戰•等級C的蓮也等人，在那裏目睹了決定性的『動靜』。

「是童年玩伴……重要的人之一。」

「『HITSUG』……！？」

看她以輕飄飄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蓮也才總算發現她準備回去了。

就因爲這種比賽形式簡單易懂且無從僞裝，所以更能展現符合實力的結果。

「……真奇怪，怪就怪在沒有可疑之處這點上。」

『E組有兔子，G組有羊，這是《鳥獸戲畫》起內鬨嗎！？下週是雙方勝出的決賽！大家別錯過囉——！』

在一股突如其來的義務感驅使下，等蓮也察覺到時，他已經開口道：

結果，他在那之後也沒看到奈耶有什麼可疑的舉動。

芹川妃繼，即『HITSUG』纔是她對外的面貌。

幾乎每個週末都會舉辦的BLADE-LINK的官方大賽，分成各式各樣的形式。

不斷冒出來的疑問全被少女一本正經的神色帶走了。

『是說公會的階級限制到底怎麼搞的？』『我知道叫『YR』的等級低，不過《幻影兔姬》是S階，《不敗王劍》一定也是高階吧？』『《不敗王劍》是D階喔。』『欸？真的假的？』『是把跟隨設定成許可制，壓低跟隨者數量吧？』『啊啊所以才……太詐了吧？』『喂，太詐囉〜（暫訂）！』

玩家名『HITSUG』。

「……啥？」

「謝謝你爲我做了這麼多——《不敗王劍》。」

其中算比較標準的SV戰，規則非常簡單。

多螢幕形式的影像顯示，其他會場幾乎都仍在戰鬥中，分出勝負的只有一組。

我的疑問可還沒獲得解決。

在中等規模的戰場上由複數公會隨機對戰，並打敗除了己方以外的公會。

由犬、貓、羊、兔四人組成的偶像級公會《鳥獸戲畫》。

『勝負已分！』播報員的聲音蓋過系統語音，竄入花不到五分鐘便打敗七個公會的蓮也等人耳中。

視情況不同，玩家的階級也會成爲枷鎖，那就是隸屬公會的玩家所負的RCS（階級限制制度）。

播報員突然的大喊讓差點陷入沉思的蓮也抬起頭。

蓮也他們非得在三個月後的官方大賽《世界變革計畫》上獲勝不可。

散發出迷迷糊糊的氣質，一副睡眼惺忪，穿著可愛角色圖案內褲的神祕國中女生。

「是嗎？」她只這麼簡短回答，然後慢慢轉身離開。

「真沒品味啊你。」

「喂——喂，等等！」

『啊啊！』

悠裏該不會一直——

看來，跟奈耶搭檔的少女似乎是舞花認識的人。

一連串令人震驚的展開因播報員的聲音達到最高潮。

將驚訝情緒就那樣脫口而出的人是舞花。

爲了那個目的，即使會遭受卑鄙的非難指責，他們也不惜採取一切可能的手段——

『這真是教人大喫一驚！突破預賽G組的公會《SORCIERS》中也有大家熟悉的，知名玩家！那個知名玩家是——』

蓮也等人只因爲它是日程最近，又能獲得最多公會點數的官方比賽而選擇參加，就結果來看可說是押對寶了。

舞花也隸屬的那個當紅公會的成員『羊』。

在一副萬夫莫敵地低喃的舞花身旁，蓮也朝戰場中央播放的其他會場現況看了一眼。

即使奈耶身上沒有不自然的地方，也不能由他們主動出手。

蓮也對她也有印象。

有如在嘲笑那樣的蓮也般，妃繼在彎過走廊轉角前回頭看向他。

《幻影兔姬》很少出聲。在一般人前是這麼設定的。

『獨立連鎖技成功！』

妃繼對像被拉過去般傾身向前的蓮也，丟出了這莫名其妙至極的問題。

一看到那兩人的身影，蓮也他們不禁屏氣。

想到這裏，有如被吸引般看過去的蓮也比舞花更爲喫驚。

因此，公會不可能只由S階玩家組隊，但反過來利用這個制度，甘居於不符合玩家實力的階級，則可以藉此增強公會的戰力。

「哦……」

奈耶不過是個溝通能力很強的普通轉學生，普通到悠裏只能發出這種空虛感想的程度。

「反、反正是暫訂的，沒關係……」

持續監視著她的日常生活，就這樣迎來了週末——

「SV戰•等級C預賽E組擁有驚人成員《不敗王劍》『REN』、《幻影兔姬》『MICA』的公會……呃，《RYM （暫訂）》？說『暫訂』可以嗎這個？……啊，可以啊……抱歉，公會《RYM （暫訂）》最快突破預賽啦啊啊啊！」

對認真的人，就必須認真地回應。

《幻影兔姬》『MICA』沒有理會觀戰者五顏六色的對話字幕，小聲說：

少女背對鏡頭，帶著一抹藍色的銀色長髮迎風飄逸，拿著有華麗裝飾的手杖。

他們不用看臉或玩家名稱也知道她是誰，因爲已經跟她交手過一次了。

舉例來說，某場大賽規定S階玩家只能有一人以下，A階玩家只能由兩人以下出場，各公會無法以超出規定的形式來選擇成員。

站在標準的草原站場上的兩名玩家。

不可思議的國中女生直到最後又在蓮也心中掩上一層謎，便心不在焉地離開了。

『喔喔喔，果然超強！』『《不敗王劍》和《幻影兔姬》組隊根本犯規吧！』

照一般方式玩的話，《不敗王劍》就不得不變成A階以上，沒辦法將其他高階玩家加爲成員。

一旦成爲高階玩家，就會突然收到限定大賽的邀請函，特別角色裝飾的解放，以及隨著知名度提升而來、在直播網出場的委託等各方面的好處。儘管如此，蓮也仍對自己加以限制，當然還是有他的道理在。

——芹川妃繼？

似乎還是被眼尖的觀戰者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