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虛構戰域的支配者 Feast of KNight

意識突如其來地覺醒，悠裏猛地起身。

黑暗與堅硬的地板，滿是灰塵的空氣，不知從哪兒照進來的月光。

她凝神細看想得到更多訊息，感質擴充裝置就自動啓動，事先運作的SAP（自我分析程式）同時開始確認悠裏的狀態。

悠裏的記憶在「中了奈耶的圈套，郵件傳不出去」的地方中斷了。

郵件傳不出去是因爲奈耶的妨礙嗎？同時啓動的SAP似乎也無法識破。

表面上有大動作，再暗中運作真正目標程式的幕後啓動（Hide Voice）。

完全不被察覺的啓動需要相應的技術，但在從小被強迫防備一切突發狀況的悠裏看來，那種程度的技巧簡直是小兒科。

SAP發出小小的通知音，分析結果顯示在擴充認知上。

根據多視窗上的圖示數據顯示，約二十七小時前，腦波訊號一下子從清醒階段轉移到睡眠第四階段。

有受到外部干涉的跡象。大概是藥物或者奈米機器病毒。

原因姑且先放在一邊，她開始仔細檢查記憶改變的可能性。

在睡眠時改變記憶驚人地簡單，爲了改變對手的記憶進行的OBM也是以奪走敵人的意識爲目的。只要奪走了意識，之後幾乎不必費什麼工夫。

因此對與那一側有關的人而言，強制的睡眠時移轉是最該避免的事態，必須無時無刻迴避那樣的危險性來行動纔行——

悠裏再次爲自己的粗心大意咬牙，一邊大致瀏覽過顯示的搜尋結果。

回溯過去兩百個小時間的腦波訊號，還有記憶改變的可能性。

分析結果是——nothing particular（沒有異常）。

「……咦？」

意外的結果讓悠裏直眨眼睛，目光停在視野一隅的SAP分析數據上，引用數十個過去的腦波訊號當作參考、比較。

……果然是這樣。

短短几分鐘前，悠裏因爲外部來的干涉而強制清醒了。

在成員幾乎都比自己年長的《最弱百騎》面前，她態度坦蕩得不僅讓所有人佩服，看起來又比年紀小的自己表現得更年幼。

「你對那傢伙本身沒什麼興趣。」

那個『他們』早已就定位。

舞花的補充反而加深了蓮也的疑問。

冷不防聽見聲音，悠裏嚇得身體震了一下，隨即顯化閃刃。

她那時才第一次知道她天生是『人見人愛的鄰居（Social Hacker）』。

「佔陣比賽……互相搶奪對方陣地裏的目標。」

「嗯？什麼〜？」

只因爲『『HITSUG』和『NIED』說的話可以相信。』『再怎麼說畢竟很有意思。』之類的理由就決定參加了。

隨著擴充認知上的紅外線感應器而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慢慢地掌握了周圍的輪廓。

『蓮學長你們的目標就不用說了吧。』

†×†

「你是——」

儘管介人了OBM，卻看不見敵人。

對方盤起腿，超然地俯視著這邊，是一名嬌小的長髮……少女？

或許那反差正是祈刃奈耶之所以顯得魅力無法擋，使其成爲『人見人愛的鄰居』的原因。

纔看到他們的身影，奈耶便眯起眼。

「已經完成97%，剩下就看『他們』了。」

在蓮也加入前便涉足這一側的《刻印者》《幻影兔姬》。

「……這是在搞什麼？」

出現了剛纔還沒有的氣息，蓮也他們對周圍提高警覺。

「怎麼辦？蓮也。」

「舞花你的目標是芹川妃繼對吧？」

「……嘿嘿。」

看到這句話，蓮也腦中便浮現客廳裏的那一幕。

「沒有可是。」

「……」

如果是OBM就會強制進入上線狀態，然而這地方的顯示仍是下線狀態。

有如孩子般的天真無邪，與連大人都爲之傾倒的動作舉止間的反差。

『可以進入』。

「是——是誰？」

以此爲結尾，奈耶中斷了語音訊息，而一旁的舞花冷不防被彈飛出去。

舞花有些寂寞地笑著，進入校舍內的同時，出入口的門突然關上。纔剛回頭，蓮也的QD馬上收到奈耶傳來的語音訊息。

「……寶刀未老。」

「主要角色到達了呢〜」

滿天星斗下，一屁股坐到水泥地面上的芹川妃繼在圍繞自己的四面螢幕光芒映照下，把視線轉向站在身旁的少女。

那展現在月光下的身影，讓悠裏睜大眼睛。

童年玩伴震耳的訊息聲讓蓮也抬起頭。

SV戰•等級C的決賽過後不久。

並非入侵QD，而是入侵心（Social Hag），她身上有一種能獲得所需情報的天生超凡魅力。

『別被騙了，蓮也！』

見他默默穿過校門，舞花像措手不及似地連忙跟上。

悠裏猶豫的期間，少女輕輕跳下大道具走向這裏。

『那麼〜Lycka till（祝武運昌隆）！』

「沒什麼，重要的是——」

沉浸在夜色中的朱天寺學園悄然無聲，令人毛骨悚然。

「——舞花！？」

如此斷言的蓮也讓舞花瞠大眼。

『都說了吧〜？歡迎來到我們的戰域。』

「差不多可以了嗎？——早安，悠裏學姊。」

「噗〜……」

導致混亂的對象擴及到擴充認知的顯示上。

然而那並不會使人不快，妃繼在一開始時採用對待友人、時而採用對待姊姊一般的態度與她相處。還不小心提起原本不該說的內容——

†×†

遭她一針見血地戳破，奈耶難爲情的笑臉一變，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慢了一步顯化閃刃的蓮也把服裝一起轉變成戰鬥時的模式，隨即以視線操作選擇『介入』，欲支援《幻影兔姬》。

她就地蹲下，噘起嘴把臉轉向一旁。

妃繼一邊將那些影像盡收眼底，一邊輕輕點頭。

每當嘗試前進，就會被某種『東西』妨礙。只能愣著看童年玩伴不斷戰鬥的蓮也又收到了奈耶傳來的訊息。

「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

話雖如此，把『他們』聚集起來的是『HITSUG』，使其下定決心的是『NIED』就是了。

看樣子這裏是類似倉庫的地方，四處堆著像戲劇會使用的大道具，聲音的主人似乎坐在其中一個道具上。

「和說好的不一樣。」

沒有『他們』，想必計畫執行起來會很困難吧。

「我們應該沒有預定在那裏分出輸贏。只因爲一時意氣用事就妄下決定是你的壞毛病。」

「咦？」

舞花知道蓮也說的那傢伙指的是悠裏，因此沉默下來，蓮也把她的沉默視爲肯定。這讓蓮也有些心煩意亂，但他很快又轉念地一想這些和現在沒關係。

她孩子般的語氣讓妃繼實在不覺得自己的年紀比她小。

很明顯有外部介入的痕跡，問題是它的內容是什麼——

因此在這層意義上，在『他們』面前可以說是完全抬不起頭來。

「等、等一下……沒問題嗎？這麼簡單就……」

爲達目的會採取一切行動的『那孩子』。

「奪旗……？」

來自某人的襲擊。轉身的同時出聲呼喚的蓮也，發現了一件事——

「……不，那樣纔像你。」

她和奈耶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不過像這樣實際碰面交談的次數一隻手還數得完。當然，她們在VR私人聊天室聊過好幾次就是了。

「但計畫沒有變更對吧？」

「想敷衍過去也不行。」

就是悠裏……還有妃繼。不過對方的旗呢？

妃繼創立《最弱百騎》、ver.1時代的前搭檔。

她不認爲這是奈耶有意爲之，不如說——

「蓮也，OBM！！」

親吻蓮也臉頰的奈耶——

這時間老師或守衛應該都還在，但從校門外抬頭看過去，卻連一間點著燈的辦公室都沒有。於是——蓮也從擴充認知上確認朱天寺學園的標籤。

「不管怎樣，只有前進才能得到手，那煩惱那個部分也沒用。」

「就算你那麼說，奈耶就是這種個性嘛〜」

『他們』和妃繼、奈耶不一樣，並不知道所有來龍去脈。

對於不管在R1或R3都算不上擅長溝通的妃繼，奈耶與她混熟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輕易地踏進相當私人的部分。

亦是現『VI』《刻印者》的『那孩子』，肯定——

她的聲音不禁顫抖。身體的行動還很遲鈍。悠裏拚命強忍幾乎被不安淹沒的想法，把閃刃伸向聲音傳來的那片黑暗中。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於是妃繼從即將深陷的思緒中抬起頭來。不斷運作的手指繼續敲打鍵盤，眼花撩亂地切換螢幕上的影像。

——被彈飛時撞倒鞋櫃的舞花也許剛做了倒地緩衝，她早已把閃刃拿在手上。閃刃的形狀是戰鬥時的那一把——在蓮也這麼思考的期間，童年玩伴穿著眼熟的和服裙裝，以剃刀刀柄架住了像是追擊的攻擊。

『奈耶幫打不過癮的蓮學長你們準備了特別場地囉♪』

雀躍的聲音帶著嗜虐的聲響，流進夜空中。

她大喫一驚的反應讓蓮也偏過頭。

「唔〜就說對不起了嘛，奈耶有在反省喔。可是……」

『人家的旗是蓮學長本身。』

（和『那孩子』完全不一樣。）

在物理上或擴充認知上都是門戶大開的校門口前，蓮也索性放棄思考。

綠燈顯示的內容原本是在平日上下學時才能看到的。如果在假日——何況還是這麼晚的時間，標籤卻沒有變成紅色的『禁止入校』，那就太奇怪了。

一壓下鍵盤的ENTER鍵，擴充認知上顯化的視窗便表示出和螢幕相同的影像，映出從遠處望去的一對男女。

我們的戰域……由《最弱百騎》創造的戰場？

舞花在OBM裏和某個蓮也看不見的『東西』戰鬥。

『Etra Stage的對戰規則是奪旗（Capture The Flag）。』

旁邊的舞花靜靜地問了他一聲。

明明有這個最強搭檔在身邊，爲什麼有必要感到焦急？

做了個深呼吸，先閉上眼再睜開眼睛的蓮也冷靜地逐一確認。

超越肉體極限的動作，呈戰鬥時型態的閃刃，於R2進行的R3戰鬥。

這個狀況毫無疑問是OBM。

既然是BLADE-LINK，就必須標明上線狀態。

——不對，關於上線顯示是不是有例外？

S階以上的玩家才能享有的特權：私人模式。

《刻印者》應該有可能使用線上的非官方對戰（訓練）……和Ver.1所謂的訓練模式相同的環境纔對。

怎麼創造出這種狀況的雖然是個謎，不過目前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現在舞花正與之戰鬥的、看不見的敵人。

全速運轉的思考得到一個推論。

『舞花，你看得見那個敵人嗎？』

『看得見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隨著收到訊息的同時似乎被打飛的舞花，彷佛背後長了眼睛似地，以超速反應擋下由後方而來的一擊。見到那荒謬絕倫的行動，舞花說看不見敵人的發言聽起來可能很像騙人的，不過她沒有理由說謊。

而且——蓮也早已找出了答案。

「咦……？蓮也——喂！」

無視舞花驚訝的聲音，蓮也朝被牽制住的隱形敵人揮下漆黑的單手劍——《無定》。

鏘的一聲，似曾有過的堅硬手感讓推測轉變爲確信。

「原來如此。」

上線顯示。訓練模式。還有——《最弱百騎》『K\NIGHT』。

SV戰是他們僞裝的姿態，他們的真本事只有在這個場地（下線）才得以發揮。

特效在跳到天花板附近的蓮也著地的同時消失，期間身在效果範圍內的騎士們彷佛被暴風吹倒般成羣飛了出去。

『畢竟是《最弱百騎》，至少要有一百個嘛。』

蓮也的低語讓背後的某人產生反應。

「……不好笑。」

——不對。

舞花以一副現在才感到驚訝的樣子注視著那副光景。

不過他們很清楚，這麼做，犧牲的東西有多麼沉重。

等級七的剃刀技『月天旋』。由下段而來的高速斬擊綻出黃色特效，劃出半月形。吐出大受損特效的敵人忍不住想拉開距離——

沒有比這個更吻合眼下情況的字眼了。

「——是想拉開距離吧。」

騎士向上揮出了斬擊，在距離其劍尖只有毫釐之差處著地的蓮也反手握住變化的短劍，放低姿勢使出必殺的一擊。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展現了和SV戰同樣……不，是更緊密的合作。

在從旁介入的蓮也支援下，才勉強逃出生天。

他還是感到興奮。

無從預測的奇術必定會束縛蓮也他們的行動，拖慢他們的動作。

蓮也沒聽到『YOU WIN』的系統語音，相對的，一個解開不可視化、失去意識癱倒在地的人物出現在眼前，他不禁蹙眉。

「——很好。」

「就是那個。」

接著她纔剛退後一步，又急速接近。

更甚者……

蓮也指向右上角，指引摸不著頭緒的童年玩伴。

「——漏洞百出。」

和舞花背靠著背，瞪視走廊前方的蓮也一手拿著變化成短劍的《無定》，咬脣暗忖：

「——！」

蓮也專注於背後感受到的溫暖，腦中則掠過遭囚禁的少女。

「這就是隱形敵人的真面目……？」

這是她用過的作弊手法中最令蓮也印象深刻的一種。

此刻和那時候有決定性的不同。

不是R1，R2的那裏顯示的是下線狀態。

二對一百，何況對手還全是超出想像、打破規則的奇術師（作弊者）。

『舞花！0點方向七公尺！』

蓮也以單手劍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加大動力，一躍縮短數公尺的距離後，便由空中高高舉劍過頂，劈落醞釀再醞釀的一擊——劍卻沒有落下。

「這是、什麼……」

《最弱百騎》運用奇術，展現更高階的合作技巧。

既然想達成目的的欲求，將使人產生不顧一切的合理判斷——

取而代之傳達到的，是纏繞黑色特效的橫掃一閃。

「他們當然會用的吧……」

被刮跑的騎士自然連累了周圍的騎士，一部分受到直撃而失去平衡，一部分做到防禦而勉強倖免於難。不管怎樣……

「『縮地•雷絕』。」

「該說作弊的條件嗎……《最弱百騎》本來就不會出現在官方戰了。」

「你記得《最弱百騎》作弊的條件嗎？」

雖然沒有觀戰者，但他們若是在場，恐怕會異口同聲地這麼說吧。

「『月天旋』。」

「畢竟我看過一次了，而且還有提示。」

等級八的短劍技『絕升陣』。短劍腹戳進騎士的下頷，蓮也以上鉤拳的要領給予幾乎使人後仰的強烈一擊。

蓮也要是站在觀戰者的立場，說不定也會同意。再怎麼強大的雙人組合，還是有身爲人的極限，無從對抗絕對的數量差（數量的暴力）——

噹的一聲，舞花鎖定蓮也背後的無色氣息，以無言啓動放出深入突刺。等級五的剃刀技『雷鳴突刺』。

看樣子『HITSUG』的影響力也擴及到這裏來了。

學校走廊很窄，三個鎧甲騎士排成一排就走不了了。

「……！」

「正確來說是《最弱百騎》在Ver.1使用的作弊程式。」

「——」

「提示？」

不久前交手過的《最弱百騎》其中一人，使斧的騎士。

拿著普通劍的騎士很快重新振作起，準備迎擊，但對蓮也來說那剎那間就足夠了。

「……」

當然，那是他們擅自加諸於己身的誓約，要打破也是可以的吧。

「『絕升陣』。」

「蓮也……？」

三、四十還不足以形容，手拿形形色色的閃刃、如字面所述般佔滿整條走廊的騎士少說也有八、九十，說不定——

對迸散金黃色受損特效的敵人，舞花的攻擊並未結束。她配合技能結束給了一記升斬，來到頂點時以左手爲軸心，右手朝刀柄使勁一頂給予第二記升斬。等級三的剃刀技『飛燕』。

蓮也這句話並沒傳入敵人耳中。

他甚至無法對舞花震驚的聲音做出反應。

等級五的單手劍技『天元一刀』。這招瞄準對手後撤步的技能，成功奪走隱形敵人的體力值——若是表面上的BLADE-LINK，或許會這樣沒錯。

——走投無路。

只見在右手邊有著整排教室、極爲普通的走廊上，有著成排數量極不普通的騎士。

「你竟然知道……」

「舞花！」

他們爬上樓梯，被不自然地降下的防火鐵門擋住去路，無可奈何下只得來到二樓走廊。

一回神，他們甚至被繞到背後的騎士們斷了退路。

「不是隻爲了這麼做，這就是一切的原因。」

迎新會上的公開賽，當時身陷絕對的險境時明明令自己感到很絕望的。自己該不會是知覺出問題了吧？

爲了把蓮也他們打擊得體無完膚。

身邊的童年玩伴突然詫異地低語，蓮也這才發現自己正在笑。

——『戲劇性進化』。

對，原本《最弱百騎》意味的就不是如字面那般穿著鎧甲的騎士。

「這像夥……是『KNEEL』嗎？」

「啊唔！」

「啊——意思是，難道他們只爲了這麼做，纔將這裏變成下線狀態？」

「我記得——好像是叫『虛構士兵』？」

低沉出聲的同時，蓮也蹬向走廊地面。

也許感受到蓮也的異變，保持距離的騎士們重新擺好架勢，身上同時開始散發金色特效。

突然「鏘」一聲響起的堅硬感觸讓舞花皺起眉頭，接著她便被眼前的小爆炸擾亂集中力，送出的一閃被眼前的騎士穿過，更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穩輸的』。

在Ver.1蓮也曾與之交手的《最弱百騎》。

爲了自願受限的信念犧牲，誓約忠誠者。蓮也再次體認到其清高的一面，卻不得不爲眼前脫離常識的光景而倒抽口氣。

顯露出驚愕的舞花低語，蓮也則平靜地說：

蓮也轉身背對睜大雙眼的舞花，在黑暗的走廊上前進。

剎那的私密訊息被《幻影兔姬》的瞬間爆發力所取代。

他們的本領是奇術（作弊），使用標準程式裏不存在的、故意超過公佈極限的技術。

不只如此。

這一戰輸掉就會失去意識、被奪走記憶，明明身處如此險境——

他們利用左右牆壁和天花板，爬行似地跑過地板，近身與中距離部隊維持著絕佳間距，不間斷地發起進攻。

不過……

也許因爲失去了使用者，只見讓舞花應付了老半天、憑空飄浮的小程式區塊——『虛構士兵』也在一度顯化後逐漸消失。

有人和自己並肩作戰的意識，則點燃了絕不會輸的不屈不撓的信心。

「訓練模式。《最弱百騎》在Ver.1時期只有非官方戰纔會作弊。事實上剛纔的SV就沒用作弊程式了吧？反過來說，想作弊的話就需要設定非官方戰的情況。」

蓮也對舞花的道謝輕輕點頭回應，然後咂了個舌。

受到自右側而來的劍斧手一擊，舞花雖然勉強退開細劍手接踵而來的追擊，背後卻有四、五名騎士排山倒海似的猛攻——

蓮也臉頰抽搐著低語的瞬間，騎士們一齊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以蓮也爲中心的半徑一公尺內發生了圓形的淺藍色特效。

『蓮也！？』不顧舞花傳來的私密訊息，蓮也襲向剎那間像是被攻了個措手不及而猶豫的騎士。

在腦中一隅，有個以俯瞰角度觀察的自己說：在這種狀況還能樂在其中未免太奇怪了。

「……謝謝。」

無須傳送私密訊息，《幻影兔姬》也確實理解了《不敗王劍》的意圖，從遲了一步應對的敵人開始逐一剷除。

由於私人模式沒有等級限制，繼舞花接連施展大招後，蓮也亦將不定劍《無定》操縱自如，一個個放倒騎士們。

時而如雜技演員般迅速，時而如破壞者般大膽。

展現暴風雨般壓倒性力量的蓮也他們，和重整態勢，提升練度，並嘗試果敢迎擊的《最弱百騎》勢均力敵。

戰鬥、戰鬥、不停戰鬥——但蓮也此時忽然察覺到某個致命事實。

放眼望去，擠滿了整條走廊的騎士們。

他們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起初以爲是錯覺，只是興奮的腦袋拒絕思考冷靜的認知罷了。

然而當蓮也趁攻擊空檔縱身躍入空中，往走廊盡頭瞄了一眼後——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因爲新的騎士驀地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冒出來。

如同登入R3戰場時那樣。

圍繞數位特效現身的騎士理所當然地加入戰線。

「——『烈震斬（Ground Quake）』！」

在空中將《無定》變化爲大劍（Two Handed Sword）的蓮也，把高舉過頂的一擊劈向成羣騎士，威力幾乎斬裂大地。大部分騎士來不及逃走。舞花看準了一部分試圖反擊的騎士給予精準迎擊，使之脫離戰線。

在數不清第幾次的戰鬥間的停息。

趁激烈戰鬥中所生的短暫空檔，蓮也傳送了私密訊息。

『好奇怪，騎士的數量完全沒減少。』

內容唐突的訊息，讓回覆晚了一些才傳來。

『……怎麼可——』

『減少多少，他們就補充多少。』

由於《最弱百騎》也將之運用在自己身上，讓蓮也認定不可視化纔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但如果剛纔戰鬥的目的正是要誤導蓮也他們的話——

「……她救了我。」

「妨礙……？」

散葉這個人有絕大部分是由謊言、妄言，還有戲言所構成。無論說得再多，不，應該說愈說反而愈是看不清她的真心。

低喃的話語，聲調冷淡的語尾。對於說完話便若無其事地把大鐮換到另一隻手的散葉——

太過龐大的數字使人放棄了計算這個行爲。說起來蓮也其實也沒在算有幾個騎士，只是把奈耶傳來的訊息照單全收而已。

壞掉的防盜攝影機，與類似延遲的現象一同消失的《最弱百騎》。

這現象不合邏輯，對於眼前的少女卻再適合不過了。

再怎麼減少都會不斷補充，不滅的《最弱百騎》。

對手是稀世的奇術師集團。既然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手法，我方就只能繼續跟數量恐怕沒有上限的騎士們戰鬥。

連這裏也能感受到舞花的震驚，而那震驚並非出於必殺一擊讓『某人』輕易擋下的緣故。

他們不可能考慮我方的情況，只見包覆金色光芒的騎士們作勢朝這裏——

看到不由得大喊的蓮也，使用反應速度輔助技移動過來的銀髮少女——祈刃悠裏臉上表情轉眼一變。

言沒有對他導出的答案做任何回應。

少女像要甩掉沾在刀尖的鮮血似地輕輕揮過大鐮一閃。

「我沒想得那麼複雜喔，只不過有點——飢餓罷了。」

那個聲音不由分說地讓蓮也全身寒毛豎起。

發動攻勢的《最弱百騎》，其中八成在發生類似劇烈延遲現象的閃動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就算知道了這點……要怎麼辦？」

其中，有一間理科準備室的門打開了，一名男學生從裏面緩步走出來。

「什——」

想擊潰他們只有現在。

「——！？」

在甚至稱不上一瞬間的電光石火間……

「悠裏！」

「好歹要顧及體面的。雖然我以爲不用插手——」

《不敗王劍》永遠的對立者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璀燦的后冠，高裸露度的紅裙，大鐮柄上掛著兔子的吊飾。

大喫一驚的不只目睹現象發生的舞花而已。

「可不能置之不理。」

《最弱百騎》這個名稱指的並非真的有一百名騎士，但他會如此深信不疑，是因爲有奈耶的訊息。

她在想什麼？

「『束縛之蛇』！」

也不曉得覺得哪個部分有趣，只見散葉偏著頭嘻嘻笑著。

再次顯化閃刃的言，喊了聲「『紫獸流星』。」將黑團塊連同和槍一起投擲出去。

而在現實與概念中——有限都不可能勝過無限。

然而繼續戰鬥又能怎樣？

「——！？」

「身爲學生會的人——」『紫獸流星』。攝影機掉了下來，騎士的數量跟著減少。

傳出一陣劈哩啪啦有如放電般的聲音，那聲音戲劇性地改變了蓮也他們的現實。

擋下連《不敗王劍》也反應不過來的意外一擊之人並非《斬虐女王》，而是突然從走廊轉角飛身而出，一身黑色輕裝的『某人』。

「……！？」

對，問題就在這裏。補充的騎士數量遠超過他們的想像。

悠裏毫無隱瞞地告訴蓮也她被關在體育館的舞臺側面……戲劇社當成大道具倉庫使用的小房間裏的事。她表示說自己中了奈耶的陷阱，並被施以強制睡眠，最後也是散葉幫忙解開的等等。

其真面目正是以外部輔助裝置（防盜攝影機）的VO——

「看到外校人士未經許可就對學校的物品動手腳，這種事——」

感覺就像熱起來的身體被潑了冷水般。

「那種說法有點語病吧。」

她不負兔姬之名，不由分說地利用爆發力衝向架勢都還沒擺好的親妹妹，狠狠地揮下剃刀——卻沒能得逞。

她沒有接著否定，大概是因爲她也多少察覺了吧。

隨興穿著的制服和戴在頭上的狐面具,那個興味索然地瞥了這裏一眼的少年是——

常識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擲出的長槍順從啓動言變化爲閃獸。紫色特效構成的獅子穿過措手不及的蓮也他們眼前，直衝向背後的某個東西。

突然出現第三者的聲音。

接著——他們迎來了自己的動搖轉變成恐慌的決定性瞬間。

「副會長……？」

靠著接收到的線索，蓮也的腦袋開始急速思考。

《幻影兔姬》轉眼間逼近了。

被問到的言輕輕聳肩，然後指向蓮也他們背後。

那是把不可視化的VO當成障礙物使用的手法。

蓮也忍住想咂舌的衝動，喃喃低語。舞花小聲問他：

敗北意味著對奈耶的屈服。

驚訝、喜悅，還有困惑。

咬牙切齒的蓮也找不出答案的期間，騎士們又開始擺出攻擊架勢了。

似曾相識，應該說再熟悉不過的閃刃。更重要的是那個耳熟的聲音——

《最弱百騎》使用的奇術之一——『虛構士兵』。

言單手轉著長槍，背向《最弱百騎》。

經過平均化，看起來像自願成爲零件的騎士們來回看著彼此，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行動。

不過，蓮也心中所有的邏輯都說得通了。

從走廊另一頭伸來的鞭型閃刃襲向騎士們。

見散葉開玩笑地聳肩，蓮也眯起眼睛。

剩下的騎士們一語不發地緊急剎車，慌忙回到夥伴身邊。

「我不是救，是妨礙啊。」

從轉角走出來的那名少女隨手提著超過自己身高的大鐮刀。

「『紫獸流星』。」

蓮也代表在場擴散開來的動搖與困惑這麼問。

「——夠了，我再也忍無可忍了。」

「——嗨，過得還好嗎？我命中註定的對手。」

「……！」

就具體現象告訴舞花後，可以透過背後感受到她的驚訝。

她沒有回答蓮也的疑問，像要說出祕密般豎起食指。

「VO（虛擬物體）……！」

『紫獸流星』、『紫獸流星』、『紫獸流星』——

騎士們根本無從得知蓮也他們的想法，敵方突然的增援更加深他們的不安。也許連妃繼的指示也沒有傳達給他們了，一羣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動作顯得很不協調。

朱天寺學園學生會副會長•世良樹言伸出放在口袋裏的右手後，隨即顯化閃刃。呈戰鬥時型態的閃刃，是把以白色和藍色爲基調的簡素和槍。

†×†

攝影機、鏡頭——投影機？

然後對蓮也他們擲出長槍。

「你做了什麼……？、」

「被擺了一道……」

走廊盡頭，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防盜攝影機掉在地面，從遠處也看得出來它已經徹底毀損了。旁邊掉了個引發那個狀況的黑色團塊——一臺小型放電機。

下一秒發生了什麼事，就連蓮也也不知道。

她不過是朝這邊走來，期間在場所有的騎士就慘遭切碎、打飛、猛摔、癱倒、擊潰。

精準貫穿攝影機的閃刃底下，黑團塊發出類似電磁波的能量和機器一起掉到地板上。

「——好了，那就來排除不識趣的傢伙吧。」

蓮也右手邊是一整排教室，是上專門課程用的教科教室。

《斬虐女王》兔神散葉。

同伴在一瞬間被奪走的騎士們也是。

就在他舉起單手劍正要蹬向地面時——

轉眼間就少到剩下二十人左右的騎士們明顯動搖起來。

言沒把一個人想通了的蓮也放在眼裏，兀自從口袋裏拿出黑色團塊把弄。

鏘地一聲，發出金屬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還有……我想想，就當成還以前欠的人情好了。畢竟沒經過本人同意就對她的記憶動了手腳。」

嬌小少女便一個也不剩地收割了超過二十名《最弱百騎》的意識。

明確的目的意識使蓮也的思考變得敏銳清晰，將雜質全部捨去。

讓她……不只她，也讓蓮也和悠裏倒抽一口氣的，是那名人物手裏的閃刃上刻著似曾相識的符號。

『I』。

散發恐怖光輝的紅色刻印。

那個最小的數字不只代表了《刻印者（現任最強之一）》的身分而已。

那毫無疑問，是立於現在的BLADE-LINK頂點之人的證明。

【插圖】

「《終焉之黑（Black Stasis）》……！？」

『I』之《刻印者》，最強中的最強。

這麼明白過來的舞花，採取了同爲《刻印者》最適合的行動。

她幾乎發出「咚」一聲地全速後退。

駭人重壓與不祥氣息讓她用力咬住脣。

在這裏打起來並非上策——

「——我們無意在這裏戰鬥。都說了我們只是來妨礙的。」

彷佛剛纔不曾被親姊姊攻擊過似地，散葉紋風不動地揚言。身披黑袍的《終焉之黑》則乾脆地轉過身。

「哎，就是這樣啦。」

至今一直沉默以對的言輕佻地說，隨即走向散葉他們那邊。

「那、那個……」

同父異母哥哥的意外行動，讓悠裏不禁叫住他。

「別會錯意了，丑角。」

停下腳步的言頭也不回，冰冷地說：

這意味著——

「——沒什麼，你也不是現在纔開始說奇怪的話。」

「我已經找到了合作的夥伴喔。」

兩年前邀蓮也加入BLADE-LINK，成爲他最兇惡勁敵的童年玩伴。

壓著被風吹起的銀色長髮，奈耶輕聲接道：

「哎，這也沒辦法吧？」

「談妥了嗎？」

對語帶非難的兩人，蓮也則理所當然地斷言：

†×†

舞花散發出旁觀者都感覺得到的強烈氣魄，對此，悠裏對蓮也點點頭後說：

「…………呃，我覺得你們兩個都半斤八兩。」

目送親妹妹背影離去的舞花，眼中翻騰著複雜的感情。

「畢竟《斬虐女王》都親自駕到了嘛〜」

不如說如果奈耶成功達到她的目的，妃繼的目的甚至有可能無法實現……但對現在的她這麼說大概也沒用吧。

非得問出她的真意不可。

「別道歉。」

既是《鳥獸戲畫》的一員，也是最心意相通的前公會夥伴『HITSUG』。

舞花噗嗤一笑，讓悠裏不高興地噘起嘴。

嚴格來說，奈耶和妃繼的目的並不相同，只是互助合作的關係而已。

「救公會成員（同伴）沒什麼好道歉的吧。」

「……那算、什麼。」

「學長……」「喂，蓮也你那麼簡單就——」

「呃……」

《斬虐女王》『CHILL』。

「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讓兩名少女同時開口：

「我的確沒有學長姊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是，OBM本來就是以公會爲單位進行的。」

「什麼——我唯獨實在不想被你這麼說好不好……！」

「——來了。」

「蓮哥。」

如果散葉是蓮也兇惡的對手，她對舞花而言又是什麼？

她頓了一下，然後筆直望著前方接著說：

你去也只會扯後腿——然而她的言外之意並沒有讓悠裏打退堂鼓。

舞花一時答不上話，上一秒前冷酷的表情掠過一絲憂愁和猶豫。

爲現行世界感到憂慮，爲了從根源進行世界變革而淡然地一步步建立基礎的獨善者——

轉換思考的同時，妃繼也不再等待沒有任何反應的螢幕，淡然地啓動QD。

其中一個還在妃繼掌握下的攝影機傳來影像。

妃繼明白她這句話所指爲何，於是輕輕吁了口氣。

帶刺的語氣。看她說得那麼自暴自棄，蓮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可是——」

「舞花你……」

沒有理會聽出言外之意的蓮也，最兇惡的少女就那麼拿著大鐮消失了。

一屁股坐在樓頂地板上的妃繼小聲嘀咕著，凝視映照黑暗的螢幕。

那又怎麼了？結果還不是承認自己會扯後腿——見舞花挑眉似乎想這麼說，悠裏不甘示弱地對她微笑。

被自己口中說出的話反將一軍，這下舞花真的啞口無言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沒關係吧？」

「——不管怎樣，雖然有點出乎意料，可是這樣目的就達到了吧？蓮也你們先走吧。」

「學姊忘了嗎？對手會操縱奇術和入侵技術，不是能硬碰硬的對手——也不是光憑技術能打贏的對手。」

就那麼和散葉他們合流的『TISTA（詭辯家）』，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和《終焉之黑》並肩離去。

她的話被強硬打斷。見舞花凝視悠裏的眼神中帶著明確拒絕的意思，蓮也很容易就能想像她接下去會說什麼。

「你也是吧！？」

「怎樣？」

奇術配合連鎖合作的佯攻與消耗作戰。

未來應該會有各式各樣的阻礙將壓到自己身上——死心的妃繼姑且先將這件事從思慮上挪開。現在只要專注於眼前的事。

『第六機關』一旦出面，若單純只想達成她們的目的就會變得困難。

「——快點解決吧。這就是我們的初戰（起點）。」

在擴充認知上顯化鍵盤後，她高速敲打浮在空中的按鍵。

刀尖朝下，單手握持剃刀的《幻影兔姬》犀利的眼神轉向窗外。

靜靜下定決心的聲音。祈刃奈耶——舞花明白悠裏也有不得不做個了斷的對手，於是閉上了嘴。

——你呢？

策劃神祕失蹤，再度現身時成了名爲《》的超越者的少女。

這句話似乎也在舞花的預料之中。

還有她身旁的『I』之《刻印者》（最強中的最強）——

此時，蓮也輕描淡寫地問：

「……我是不太想說，但你有自己被抓走過的自覺嗎？」

她把臉扭向一邊，小聲說道。

「當然，我還沒有完全信任兔神學姊，只是——也沒有理由對稱自己是夥伴的人置之不理。」

只見她面不改色，冷淡地說：

「我也有該做的事還沒做。」

當作業視窗超過十（妃繼式的戰鬥準備），即將過百的時候——

過程的發展一如妃繼計算——最壞的誤算卻毀了一切。

「……？」

強而有力踏出的一步，與兩個腳步聲重疊。

†×†

同時應該也有警告的意思吧。

——你們明不明白自己動的是什麼人？——這樣。

把蓮也拉回現實的，是悠裏猶豫著跟他說話的聲音。

她明明這麼說過。

無意間緩和下來的氣氛，又隨著舞花嘆息說出的話緊繃起來。

「只不過是結果變成這樣罷了，對你的感情——基本上什麼都沒變。」

奈耶對納悶的妃繼輕笑。

他們解放悠裏，送回蓮也他們身邊，這很明顯是對我方的妨礙。

——我還沒完全信任你。

「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有必要插嘴嗎？」

不過……

「我也去。」

童年玩伴那副難爲情、刻意裝出嚴肅表情的樣子，讓蓮也睜大眼睛。

她將顯化的剃刀轉了一圈。

那名少女忽然搭話，語氣充滿意味深長的音色。

「我還有事要做。」

「反正《斬虐女王》和《最弱百騎》——都跟我們的目的沒關係。」

「……太大意了。」

「幫助同伴沒什麼好道歉的，不是嗎？」

一句話讓她們安靜下來，公會《RYM （暫訂）》的隊長顯化了無定劍。

一臉過意不去地看著這邊的悠裏最後緊抿起嘴，說了：

名震ver.1的最兇惡斬殺魔（over killer），《世界變革計畫》的主導者，艾勒西亞公司研發室長•世良樹我光的兒子——世良樹言。

舞花忍不住說出的激動吐槽讓悠裏露出意外的表情，看著兩人的蓮也則偷偷彎起嘴角。

防盜攝影機當中的影像，傳達出他們到來的訊息。

看舞花一臉錯愕的樣子，悠裏也難爲情地垂下視線。

力量與技術，這兩者缺一不可，而這並非獨力能辦到的事。

她冷靜理解從中得到的訊息，打開幾個作業視窗，讓各個擁有明確意圖的程式運作。

看來搭檔的開關已經開啓了。

這就是《最弱百騎》對付蓮也他們的第一步。

「意思是就算不信任，也有義務報恩，而且……」

†×†

樓頂上吹過一陣有點冷的風。

明明是夜晚還能如此明亮，是因爲四周角落裝了照明的緣故吧。

當然，那些不可能是學校用品。

「歡迎〜來到重逢的場所（最終舞臺）。」

張開雙手，帶著滿臉笑容這麼說的，是一名銀藍色頭髮的少女——祈刃奈耶。

儘管《最弱百騎（同伴）》被打倒，還被敵人踏進大本營，她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焦急或煩躁等負面情緒。純粹只是爲了能再次見到蓮也他們而高興。

妃繼坐在離奈耶有段距離的地方，身邊圍繞著類比機器，她仍是用那張和蓮也初次相遇時相同的撲克臉望著這邊。

「因爲途中出了點小意外，預定好像稍〜微被打亂了，不過大方向沒什麼改變啦。」

奈耶開朗地說明，然後彷佛現在才注意到一般看著悠裏。

「啊啊，你在呀姊姊。」

她的表情一變，又是那張看扁人的笑容。

「明明那麼厚顏無恥，你還真有臉來呢〜」

對方只有聲音是開朗的，帶著明確侮蔑的意圖衝自己而來，悠裏收起下巴瞪了回去。

「因爲我不是一個人。」

聽了她的答案，奈耶停頓了一下然後噗嗤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笑……那種話居然自己說！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啦！」

「對，和你一樣。」

「……什麼？你在說什——」

「這次的計畫，你不是主謀者對吧？」

這是句讓奈耶瞬間停止大笑的斷言。

蓮也和以前一樣提出疑問，銀髮奇術師則意味深長地回以微笑。

站到蓮也他們面前的悠裏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是那樣沒錯。

淡然重複說道的悠裏，對還想說些什麼的舞花問道：

「你一個人可以戰鬥的根據是什麼？」

「實際體驗、分析過後我明白了。密碼、入侵，還有《最弱百騎》——這些的基礎程式碼全是由高端技術者寫成的。」

「……！？」

而那個奈耶又超乎想像地棘手。

「祕•密。」

「即將被襲擊以前，我都還以爲你是故意讓我集中在擴充認知上，好製造物理現實中的空隙——但不是這樣。」

「因爲——我是姊姊。」

上述預測導出一個結論。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啦！」

舞花臨時以反應速度提升技逃過一劫。

被奈耶絆住手腳的期間，仍淡然地持續觀察這邊的玩家（妃繼）搞不好會像SV戰那時一樣，使出蓮也他們無從知曉的關鍵一擊——

舞花沉默下來，蓮也代替她說：

等級六的鞭技『領域之壁』。一條條鞭子纏繞著白色特效，像牆壁一般硬質化並往前延展開來。如同奈耶看穿蓮也的行動一樣，悠裏似乎也能預測奈耶的行動。

「對於比奈耶早出生這件事——奈耶會讓你感到後悔。」

「會注意到這點，是在被你直接壓倒的時候。」

「……那麼，姊姊到底想說什麼？」

以這句話爲信號，黑虎、虎頭海雕以及黑犀三隻閃獸猛撲而來。

「嗚……！『月天——」

猛撲而來追擊的黑虎，被前來支援的蓮也排除，瞄準了蓮也的黑犀卻隨後衝向他。

「算了，再打就好了嘛。」

就在蓮也施展短劍技，即將與黑犀正面交鋒時——

她說得冷淡，而這句話絕不是虛張聲勢。

「請你們先走，學長。」

這樣下去要在短時間內打敗奈耶到妃繼那裏，是不可能的。

「——舞花！」

奈耶襲向距離最近的舞花，巧妙操縱裝飾華麗的杖，與雖然感到動搖卻仍可說是現任最強之一的《幻影兔姬》打得難分高下。

†×†

看到悠裏的眼神，奈耶輕聲低語：

「兔神學姊，學姊的目的是什麼？」

即使失去平衡，舞花仍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躲開，此時又有從上空俯衝而下的虎頭海雕朝她伸出利爪。

「你在……說什麼？更何況不打倒她就無法接近妃繼——」

黑虎、虎頭海雕、黑犀。只見奈耶自己也混在三隻閃獸裏朝這邊而來。

入侵被無效化的悠裏，只擁有比同齡女孩子的平均值還差的運動能力。

被按倒在地的悠裏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選在這裏？

「具體說來聽聽。」

《閃獸使》通常不會參與攻擊。

不曉得什麼時候踏出的步伐，當場喚出三隻閃獸的《閃獸使》將杖尖直指悠裏。

「有。」

「……算了，算了，贏就好了吧。只要贏的話——就知道奈耶比較優秀了！」

當初在老舊公寓的一室中，奈耶親自奪走了悠裏的自由。

「這裏我一個人沒問題。」

《閃獸使》手指抵著脣，很快再度開始踏步。

何況還是比自己放出的閃獸還要早一步搶先進行攻擊，更是脫離常識的離譜行動。

「所以，你不是它的製作者。」

數秒的空白後，舞花高聲道：

悠裏剛纔的動作確實像看出了奈耶的行動沒錯。

悠裏沒有回應困惑的舞花，對一言不發地眯起眼的奈耶接著說：

「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只是你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到，和我一——」

看樣子不得不變更當初的作戰了。就算想先打倒妃繼，也得先想辦法解決奈耶纔到得了她那邊。

她像要說服自己一般，同時顯化的閃刃發出咆哮。

悠裏的視線轉向仍坐在地上的少女。

這是掌握絕佳時機的攻擊。

「不對！！」

手中剃刀的一閃——揮落之前，對方瞬間貼近了。

「學長也看見了不是嗎？我能判讀出她的攻擊。」

面對用開玩笑的口吻攔住去路的奈耶，《幻影兔姬》犀利地眯起眼。

「……技能疊加？」

鋒利得一針見血的聲音。

爲什麼有必要特地把人叫到老舊公寓的一室？

有如看穿蓮也的行動般，在不知不覺間繞到他背後近身處的奈耶，利用全身彈力，以杖柄挺出全速刺擊。

要在擴充現實使用障眼法，在物理現實制伏目標這種事，無論在哪裏都做得到。

「『磷火迅衝』！」

「技能疊加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與之前不同，語帶迫切的聲音讓蓮也眯起眼睛。

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理應有機可乘的攻擊被擋下的瞬間，舞花正慾念出啓動言。

對不由得拉開距離的舞花，奈耶不是很在乎地說：

「——啊嗚！」

「所以我才說一個人沒問題。」

妃繼這個玩家非常棘手。在她發揮真正價值前，由蓮也拖住奈耶，再由舞花打倒妃繼——只可惜這麼制定的作戰卻輕易被破解了。

「學長和兔神學姊，只有你們兩位的話可以甩掉祈刃奈耶的妨礙對吧？」

因悠裏發動的技能而化險爲夷的蓮也，馬上和舞花她們使用反應速度提升系的技能，與對方大幅拉開距離。

「奈耶、奈耶——跟從小到大總是得到一切的姊姊不一樣！」

「你以爲奈耶會讓你去嗎？」

「你自己沒有入侵的技術，所以需要把我叫去，叫到擁有入侵能力的人所在之處。」

令人坐立不安、縈繞不去的焦躁感。

同時，舞花朝妃繼跑了過去。

「……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這個！去了那邊的話就顧不了這邊了喔！？」

「『飛足•流星』！」

最離譜的是，她還發揮出自己不遜於《刻印者》的近身戰鬥實力。

「——」

聲音響徹樓頂。

出乎意料的超速反應。《閃獸使》的杖，在絕佳時機對揮動剃刀的舞花放出一擊。

彷佛勉強從丹田深處擠出聲音這麼說的奈耶，惡狠狠地瞪著悠裏。

在正欲加速的舞花面前，出現了第四隻擋住去路。

「……所以？」

「擋路——」

「……唉〜就差一點的說。」

奈耶用厭惡的眼神瞥了悠裏一眼後，很快又浮現笑容。

不，不是混在裏面，而是積極地搶攻。

「『領域之壁』！」

妃繼目不轉睛地回望悠裏的眼睛。

正當蓮也感受著這種彷佛被人用絲綢慢慢勒緊脖子的感覺，而咬緊牙關時……

蓮也一邊對付衝向悠裏的三隻閃獸，一邊大叫童年玩伴的名字。

以杖柄部分架住剃刀的奈耶，對著動作有一瞬間停止的舞花使出迴旋踢。

動作遠超乎想像的奈耶，讓舞花也開始顯露焦躁之色。

「如果有哪件事可以說的話——就是奈耶最喜歡近身戰鬥了吧。」

「勝算呢？」

不知是偶然或是故意，奈耶和妃繼一開始就保持相當的距離。

她輕聲低喃的那句話讓蓮也不禁想咂舌。

「好慢喔！」

「……啥？」

這下蓮也只能啞口無言了。

悠裏目不轉睛地接著說：

「古今中外，就沒有姊姊會輸給妹妹的道理。」

她筆直望過來的眼神彷佛真的相信這句話。

「……聽你那麼一說，連我都想支持了不是嗎？」

舞花像是說服自己似地低語。

「姊姊可不能輸給妹妹啊。」

如此說道的童年玩伴腦中所浮現的那個人，蓮也可以清晰地想像出來。

《斬虐女王》『CHILL』——兔神散葉。

想和她打上一場——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滯留不前。

舞花似乎已下定了決心，眼睛並不看著奈耶，而是凝視著妃繼。

『學長，請你——相信我。』

悠裏傳來與奈耶將他們分散時相同的私密訊息。

仰起臉的蓮也看見自己映在她眼中的身影，忽然發現自己擔憂的事很愚蠢。

可不可以信任她這種事，明明在跟她訂下契約的時候就有答案了。

根本不存在會懷疑主人的劍。他接納了這個理由，並回覆當時——被調開時沒傳達到的訊息。

『——我相信你。』

同時轉身背對悠裏，和舞花一起奔向妃繼的所在之處。

「真以爲奈耶會讓你們——」

紫袍翻飛，將典雅華麗的手杖高舉過頭的奈耶，就那麼朝愣住的悠裏打下去。

令悠裏不禁睜大了眼睛。

悠裏像個鬥牛士般，在最後關頭以鞭尖纏住犀角，使其改變前進方向朝奈耶而去。

何況蓮也他們和《最弱百騎》交手的次數已經綽綽有餘。面對不曾打輸的對手，現在更不可能屈居下風。

「——！」

†×†

分散視線與擴散意識。

突然現身的騎士們——這雖然是蓮也他們沒有預想到的事態，卻並非完全超出預料。

「嗚……！咕——」

「你白癡嗎？怎麼可能——撞到！」

蓮也傳來的簡潔訊息帶給悠裏無比的勇氣。

而這一點也在妃繼的預料中。

更重要的是——蓮也表明他信任自己的這件事，令她感受到難以取代的喜悅。

她的大聲質問，讓妃繼的撲克臉上出現一絲動搖。

先不提虛張聲勢的事，今後想必還會碰上這種情況——出於某些理由使戰力被分散的情況，非得一個人戰鬥不可的情況。

情急之下念出的啓動言是防禦特化技能『領域之壁』。

「——！」

「——『束縛之蛇（Bind Snake）』！」

妃繼橫舉起幾何學形狀的杖打斷她說話，然後將它的形狀變化爲有如圍繞自身的鍵盤。開始高速輸入指令的同時，包覆金色光芒的黑色閃獸們一齊發動了攻勢。

「你一直在騙我嗎！？」

瞬間，兩人之間便出現了無數騎士。

「火大……真的很讓人火大！」

「由奈耶全部破壞掉。」

既然敵人自願採用下策，自己高興都來不及了，沒有妨礙的必要。

順從啓動言而生的閃獸有——二、四……八！

悠裏才說出口，奈耶的表情便因明確的怒意緊繃。

『HITSUG』纔是技術者（駭客）的事實，對蓮也他們奏效了。

「我沒有……騙你，只是沒有說。」

「領——『領域之壁』！」

「……是喔。」

「你的對手，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對曾經同爲公會夥伴的舞花一定也是——看來並非如此。

「『HITSUG』——！」

悠裏綻出的受損特效愈來愈大。

那個笑容逼得奈耶拉開距離。

奈耶只默默看著蓮也和舞花無視自己跑向妃繼的一幕。

「……真的很讓人火大呢，姊姊。」

「那不是——」

「沒有必要叫學長——因爲學長人就在身邊。」

手上拿著《九命怪貓（Nine Lives）》的悠裏思考該怎麼行動的那一剎那，第四個選項——奈耶撇下閃獸們一口氣直撲而來。

「——我應該說過，我會爲了『MICA』行動。」

奈耶犀利地眯起眼，放低姿勢。

就算悠裏不如他們，也不能每次都讓別人照顧自己。

而且還能喚出比奈耶更多的數量，這事實更讓蓮也驚訝不已。

「你看，你看你看！痛苦的話就叫蓮學長來啊！？失敗作的姊姊！！」

不是奈耶，而是自己身邊。

「『HITSUG』——爲什麼……爲什麼？」

所以會把悠裏隻身留在奈耶和閃獸面前，理由絕不只沒有根據的信賴而已。

所以才無法直視舞花，表面上也無法強勢表達感情。

像是要給欲追上蓮也他們的奈耶潑冷水一樣，悠裏放出紫色特效。

看來是猜中了。

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悲傷的表情，隨著別開的視線，很快隱去了。

至於黑犀則從正面突擊——其實是作勢要突擊，卻當場停了下來。

悠裏謹慎評估原因，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

「……和『MICA』的關係一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奈耶會生氣，不單純是因爲被分配到比較弱的戰力，而是親眼目睹敬佩的對手承認了自己瞧不起的人。

悠裏終於等到鞭子恢復成平常的形狀，此時黑犀便像是迫不及待似地開始猛衝。

說出口的是空虛的話語。妃繼恐怕也有這種實感吧。

舞花當然也理解這一點吧。

這是讓《不敗王劍》也陷入苦戰的、與閃獸之間的完美合作。

即使她實際上看不出奈耶的攻擊，也開始覺得應該會有辦法了。

或許聽到悠裏他們的對話了吧。

急速接近後，是進一步的杖術組合攻擊。

悠裏一個人留在奈耶面前，這就常理思考算是下下策。

以此爲開端引發的現象……

首先，徹底消除了過去認爲她只是個輔助角色的印象。

聲音體現了奈耶翻騰洶湧的怒意，閃獸們的直線動作變得複雜起來。

†×†

竄過背脊的膽怯。連大腿根部都幾乎要爲之顫抖的壓倒性氣息。

明明沒發動技能，奈耶的攻勢卻是猛烈至極。黑虎和虎頭海雕則不時趁奈耶攻擊的空檔在周圍進行牽制，甚至給予追擊。

持杖的手彎到身後，另一隻手按著地面。

由於技能終止得太慢，悠裏幾乎只能靠身體能力躲開那些攻擊。

裝在樓頂的機器所製造的——？

停下腳步的舞花雙手緊握垂下的剃刀，分不清是憤怒或悲傷地顫抖著說：

不過，把這些雜念全部顛覆的現象很快襲向蓮也他們。

以筆直前進的黑犀爲屏障，虎頭海雕和黒虎緊跟在後，轉眼間分成三路。

然後自左側而來的黑犀——並不是，是奈耶親自衝過來了。

但是奈耶看上去很明顯地心情不好。

「……『黑獸天惠』。」

繞過障壁從三個方向而來的閃獸，襲向擋住了自己視野的悠裏。

「『逆覆之觸』！」

「我們過去的關係到底算什麼……！」

情資裏所沒有的、妃繼的閃獸技能。

正確理解了話中含意的妹妹，臉上表情消失了。

雖然早就有她是《最弱百騎》其中一人的認知，對這個部分的警戒卻提升了一兩個等級。

「你很煩欸！！」

只可惜在衝撞到奈耶的前一刻，黑犀突然消失了。

黑虎往右，虎頭海雕飛往左上空。

從右側撲來的黑虎利牙尚在預料中，得以毫釐之差躲過；虎頭海雕從頭頂直落而下的一擊就只能咬牙忍受。

對咂舌回過頭來的奈耶，悠裏刻意露出笑容。

她熟練地轉動手杖，對著試圖徒手接招的悠裏做出精準打擊。

悲痛的呼喊被吸入夜空，然後消失。

《幻影兔姬》一躍而起逼近，仍坐在地上的『HITSUG』瞥了她一眼，隨即按下憑空飄浮的enter鍵。

在壓倒性的優勢下撤退。見到奈耶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採取那樣的行動，悠裏忍著痛拚命擠出笑容，說：

就現實問題而言，先打倒妃繼的話就能去支援悠裏了。

「我被學長信任——你就那麼看不順眼嗎？」

突如其來的啓動言，來自於終於站起來的少女有氣無力的低喃。

然而那是悠裏自己也明白的失態。

「——算啦，反正這是最後了。」

冰冷的聲音。聽見這道比起半吊子地顯露感情更能傳達出奈耶情緒的聲音，讓悠裏直覺到——她至今爲止都還沒拿出真本事。

面對聲音裏帶著嗜虐情感，樂在其中地刺出手杖的奈耶——悠裏露出瞭如同蓮也會有的微笑。

用力一握手杖的妃繼像是做出某種決定，再次正視舞花。

過往同伴的控訴，讓穿著以羊爲形象所設計的服裝的少女垂下了視線。

「——！？」

奈耶嘴裏唸唸有詞，悠裏沒花多少時間就發現，那是奈耶脫口而出的私密訊息。

「我不懂……不懂啦妃繼！」

舞花一邊大叫，一邊確實消滅合作無間的閃獸們。

從這時開始戰鬥便陷入了某種膠著狀態。

蓮也他們的目的是靠近妃繼，只要打倒身爲一切本體的她就能確保勝利。然而正因如此，妃繼更是用上過去曾使用的各種手段，只爲不讓他們達到目的而行動。

在樓頂某個地方，八成也有樓下使用的那種外部輔助裝置吧。無論打倒多少《最弱百騎》依然陸續出現，閃獸也是纔剛被打倒又補充回來。

蓮也他們當然也明白那種『擋箭牌角色』打再多也沒意義。因此一有空隙就無視眼前的敵人，直接朝妃繼展開攻擊，但敵方的核心人物總是用盡各種方法，在千鈞一髮之際擺脫危機。

『——沒完沒了！』

舞花一句自言自語般的私密訊息，兼具了她焦躁的感情與放出『那個』的訊號。

對付三名騎士和三隻閃獸的蓮也霍然轉身。

前衛和後衛調換位置的同時，她放出了『那個』。

「『白剃風•圓麗散華：破』。」

等級九剃刀技『圓麗散華』，其應用系『破』。

一般情況而言，對個人用、最高級招式的亂舞系技能在ver.2之後，在重視公會戰的戰鬥中衍生出了一次可以攻擊複數對手的應用技。

那就是應用技『破』。

《幻影兔姬》敏銳的肉體，接連施展出超神速攻擊。

避無可避的大損傷技，將騎士和閃獸一個不剩地排除。蓮也瞄了她一眼，隨之——

「『縮地•光矢』。」

高階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將跳舞般陸續使出亂舞技的搭檔當成僞裝，一口氣縮短和目標之間的距離。

——贏了。

這是若不使用同位階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就反應不及的時機。

重複著如果循官方規則一定馬上被判犯規的行動——每重複一次，纏繞的特效濃度就愈發增強。

那絕對的現實卻被《最弱百騎》『HITSUG』給顛覆了。

「很簡單的理論。」

蓮也以掌底推撞的一擊被她僅以毫釐之差避開。

「……沒有瞧不起。只是會變成絕對的現實而已。」

「……一直在等。」

心中浮現快發現什麼似的感覺。一種推翻常識，目睹驚人事實的直覺。

這正是——堂堂正正從正面用正攻法進攻，打得你措手不及的意思。

「……魔王。」

『HITSUG』——芹川妃繼在等待。

『YOU WIN』

『HITSUG』全身包覆著金色特效，毛茸茸的服裝和手腳上一部分閃亮的碎片——半透明化的閃刃（鍵盤）。那棱角分明的印象和頭側的角互相襯托，形成不祥的氣息。

使他深信她（奈耶）纔是主體，她（奈耶）纔是主犯，她（奈耶）纔是主謀者——她（奈耶）是當時的『K\NIGHT』。

正準備把必殺一擊加諸在近得不能再近的對手身上——

「對了……『K\NIGHT』都是把臉遮起來的吧。」

但絕對稱不上「行動迅速」的『HITSUG』，卻以超乎蓮也認知的速度鎖定《幻影兔姬》，並將她打飛。

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會來這招一般。

連鎖技系統就因爲那種愚蠢原因被看扁了嗎？

缺點是閃獸不停攻擊自己而讓損傷累積，但沒有比拿捏對自己的攻擊更簡單的事了。

使用名爲妃繼的UI（使用者介面）製作的自動機器——

那模樣已經不能用可愛的綿羊形容，簡直是——

由奈耶自身所發覺，再借妃繼之手昇華的奈耶專屬技能『餓獸焰喰』。

對始終說得雲淡風輕的妃繼，蓮也深深吸了口氣，說：

陽剛的頭盔，遮起本來面貌的面具。隸屬偶像公會《鳥獸戲畫》，卻連偶像身分都隱藏在面具底下的終極奇術師。

荒謬地被打得遠遠的舞花撞上樓頂入口，就那麼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以「杖」這種智慧的象徵爲終極型態所成就的，無限接近全能的閃刃。

有了這份力量，如果在OBM裏的話就能跟擁有異名的對手一較高下。

†×†

不，比起這個，她說取了『K\NIGHT』這個PN？

只要將在場所有要素當成數據輸入，就能獲得準確度超過99.9%，甚至能預測未來的超高等級分析（input）與實踐（out put）。

「——『滿數反射』。」

藉由閃刃輸入各式各樣的情報，再透過依數據輸出的『預測』能力盡可能避開攻擊，同時靜靜等待。

像是要連反射性行動的蓮也一起排除般，舞花朝妃繼祭出最快速的刺擊。

†×†

這令他陷入震驚與系統限制所造成的僵直狀態，稀世的奇術師則很快把視線滑向他背後。

一字一句道來的《夜天之王》攏起伸長的頭髮，說出了決定性的事實。

「把數據打進去就完了？自動應對所有攻擊？——你瞧不起人嗎？」

那句話。她說出那句話的下文，這表示——

然而當她明白那既非錯覺，也不是在自暴自棄時，她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那種愚蠢現實——由我改變給你看。」

「——！？」

「……別開玩笑了。」

不是共有而是取名，意味著……

妃繼並非奈耶的協力者，奈耶纔是妃繼的協力者。

臉色有些痛苦地扭曲的奈耶說：

閃獸衝撞自己所造成的神祕增益效果（Status up）。

「還沒發現？」

「『磷火迅衝』！」

在他急速運轉的腦袋得出答案前，《幻影兔姬》動了。

等待那個決定性瞬間的到來。

在沒有反應速度補正的狀態下，幾乎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蓮也腦海中的警鐘噹噹作響。

由於官方規定中，視攻擊自己爲犯規的情況很多，因此這招幾乎沒用武之地，但她已經搞清楚，在和私人模式相同狀況下的OBM裏的話，就能用這個類似漏洞的現象發揮絕大力量。

「『白剃風•舞踏櫻花閃亂』——！」

自言自語的奈耶正準備直接前往妃繼的戰場。

手法簡單到一旦察覺，就會不禁懷疑爲什麼會一直被騙到現在。

妃繼沒有進一步追擊。非但沒有，連所有的騎士和閃獸都消失了。

「《夜天之王》……？」

從『縮地•光矢』接到『磷火迅衝』，不可能迴避的《獨立連鎖技》。

『蹲下！』

聽見蓮也的低語，妃繼眯起眼，淺淺地——真的很輕淺地笑了。

但她的攻勢卻被輕易破解了。

妃繼的《不眠的權杖》，並不是擅長資訊分析和傳達訊息的閃刃。

運用那份力量，就能透過累積蓮也和舞花的戰鬥數據，化爲針對他們的各種行動，構築完美對策與應對的自動武裝。

在飛舞的櫻花特效裏，擁有最高等級補正值的技能發動——在那之前……

增益直到瀕臨極限的結果就像這樣，甚至可以一擊殺死對手（oern kill）。

「形容得真好。『K\NIGHT』這個PN，原本就是以支配BLADE-LINK之影（深夜）的奇術師之王……《夜天之王（Night Lord）》爲形象取的。」

對於他已經猜出一半答案的提問，《夜天之王》灑落細碎的金色特效，張開右手，只在手邊顯現鍵盤。敲下鍵盤後出現的，是乍看之下連在寫什麼都看不懂的公式和圖表。

因爲是機器，所以不適用以人爲前提的理論。

「——決定這點的……是、學長。」

「——這下就結束了。」

那是輸入完數據的當下就分出勝負、如字面意思般的作弊程式——這麼理解的蓮也說：

「我等的就是那個。」

「呼，那麼〜」

——怎麼回事？

當著悠裏的面，自稱是自己妹妹的少女做出了詭異行動。

而那個時刻到來了——

將單手劍變化成短劍的蓮也……

下一秒，她在悠裏的正後方出現。

起初以爲是錯覺，以爲那大概只是受損特效的延長。

†×†

這決定性的誤解，使他們彼此的能力差距，以及針對此所制定的戰術——因此而瓦解。

「這就是我的『滿數反射』。」

剃刀技最高階•等級十的超大技（End Skill）。

【插圖】

慢了一步聽到聲音。

從極近距離傳來的聲音讓蓮也回神，馬上拉開距離。

蓮也瞬間因陌生的啓動言而心生疑惑，繼而是驚訝。

他也這才注意到『HITSUG』本身的變化。

瞬間移動——？纔想到這裏，別說回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悠裏就被帶著駭人速度與威力揮下的手杖劇烈擊中頭部，消除了意識。

從身體深處不斷湧出鮮紅的感情，讓他使勁咬住嘴脣。

†×†

剎那間，蓮也腦中深處缺少的那塊拼圖咔地拼上了。

『完美無缺的盔甲（night armor）』。

——剛纔的現象是不是在哪裏看過？

伴隨啓動言和小踏步產生的閃獸，全往她自己身上招呼。

從兩年前不完全燃燒便結束的那時候以來，一直。

不可能、不可能聽見的——虛弱聲音，讓她震驚地轉過頭。

本人明明堂堂正正地現身幕前，卻做出讓人以爲那不是幕前的舉止。

「這就是所謂的『堂堂正正從正面用正攻法進攻，打得你措手不及。』」

「就說選奈耶一定比較好了……！」

若是在表面的BLADE-LINK，大概能聽到這種系統語音吧，只見超大受損特效出現，奈耶深深吐出一口氣。

所以纔會將舞花——打成那種狀態嗎？

「……那你是用了什麼奇術讓舞花變成那樣的？」

†×†

——好險。

持續的頭痛讓悠裏直皺眉，關掉事先讓它自行運作的強制清醒程式。

正因爲是OBM才能使用的自制工具。

這是她運用被奈耶迷昏時，大概是散葉用過的程式所做出來的東西。

爲了保險起見而事先啓動的——從昏倒狀態強行轉移到清醒狀態的程式是奏效了沒錯，但看樣子若使用兩次以上，先喫不消的會是肉體。

再承受相同一擊的話就輸了——悠裏沒顯露出絲毫恐懼，看見妹妹面露比過去任何一次都來得驚訝的反應，她展現無畏的微笑。

「怎麼了？我還站著的事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令她訝異的是，這麼一說，奈耶就嚇得發抖。

不過是一句話就被嚇到了。

悠裏光是站著，就讓她感受到無比的恐懼。

——只能從這裏下手了。

剛做出判斷，悠裏腦中便浮現在同一個戰場戰鬥的『自己的劍（丑角僞劍）』，奮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我當然會料到你還留有一手囉。」

平常的悠裏絕不會用這種諷刺的語氣說話。

刻意模仿著蓮也充滿自信的態度。

「該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

「搞、什麼……」

「不可能吧？」

「搞什麼！搞什麼！？簡直莫名其妙！！」

「不懂的話，代表你也不過就是那種程度而已——所以纔沒被選上。」

「就算我說由我主動宣佈投降也一樣？」

「——！」

感情用事的話語。她自己也知道，贏的是『滿數反射』，妃繼自己根本沒在比賽。

「你怎麼會以爲我贏不了？」

「光……光用嘴巴要怎麼說都可以。」

看到奈耶絕望地睜大眼睛，胸口附近不禁陣陣絞痛。

表面上她和奈耶是合作關係，但妃繼心中自有明確的優先順序。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蓮也眯起犀利的眼睛。妃繼覺得他似乎在催自己說下去，於是接道：

隨著尖叫聲，奈耶動了。

忽然間，妃繼發現攻擊的種類正在產生變化……？

「『束縛之蛇』。」

直截了當的表明，卻沒有打動妃繼。

避開已經連第幾次都懶得數的攻擊之後，妃繼調侃地問了問：

「我根本不想讓人瞭解。」

他的表情令妃繼心生懼意，連忙開口道：

而讓她們說不出話來的本人，把這理所當然到——連說出來都覺得蠢的話接續下去：

這是蓮也不曉得第幾十次的攻擊。

「你不說得大聲點的話——」

「『深度追擊』！！」

面對變換自如的《無定》、不斷施展各種組合連鎖技的《不敗王劍》，『HITSUG』毫無本身意志地完美躲開、錯開、衝撞所有攻擊——並回以精準的反擊。

但就算她沒發現，『滿數反射』依然會發揮機能。

再次撞向樓頂地面的舞花也許因爲剛纔受的損害影響，無法立刻站起來。

「或許吧，但實際上引起問題的又是誰？」

「妃繼……我知道妃繼是爲了我著想，可是那樣我一點都不高興。」

「爲了『MICA』行動，爲了『MICA』保護自己，爲了『MICA』活下去。」

†×†

「明明不知道意思，就不要說『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這種話。」

「不想讓別人瞭解的是你纔對吧。」

『HITSUG』已經無須靠自己的意志行動了。

可是妃繼她——

即使她是敵人，但沒想到——把明知會傷人的話說出口，而且實際造成傷害的感覺，會這麼不好受。

傲然地揚起嘴角。

「……嗚！」

但是在她心裏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蓮也完全傻眼了。

念出反應速度提升技的悠裏，對上奈耶從正面而來的攻擊。

——來了。

被躲開、被錯開、被閃開、被穿過、被打回來、被撞回來、被砍回來，即使如此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站起來——

「不明白也沒關係，要怎麼想都沒關係，只是——我的願望只有這樣。」

「喝啊啊啊啊！！」

即使妃繼自己完全不用目光去追逐，也會自動對應的技能。

她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按著疼痛的頭抬起臉，將意識轉移到至今仍持續著激烈攻防的另一個戰場。

「嗚嗚嗚嗚——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妃繼有自覺，自己睽違已久地用到了臉部肌肉。

「千宮蓮也——我希望你永遠把兔神舞花擺在第一位。」

在這種地方，沒辦法詳加討論芹川妃繼心目中的兔神舞花，而且也沒意義。

「什麼？」

在其他人眼中看來，大概只不過是皺了皺眉頭那種程度的變化吧。

說完，蓮也一腳蹬向樓頂地面，舞花也緊跟在後。

她有自覺說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鞭尖匯聚爲一，徹底擊敗視野不佳的對手。

那種排除感情、不像正常人會用的說法，讓妃繼注意到自己有些煩躁。

由《夜天之王》——『HITSUG』所完成，最適合OBM的專屬技能『滿數反射』發揮了預料之中的效果。

「『逆覆之蝕』。」

「你們談一談啦。」

「啊——唔！」

這次，芹川妃繼從頭到尾都是爲了舞花而行動。

「是啊，而你的傲慢——將成爲致命傷。」

（……爲什麼人心如此難以理解呢？）

妃繼沒把早就預測到的立即回答放在心上，她提出真正想問的問題。

「……吵死了。」

「『迅捷之躍』！」

「『MICA』高不高興都已經無所謂了。」

無論速度再怎麼驚人，一旦親身體驗過，並能精準預測出發動時機的話，應付起來就不是什麼難事。

讓蓮也拉了一把的舞花好不容易看向這邊，臉因悲傷而扭曲。

「——沒有啊。」

「……爲什、麼……爲什麼……？」

至少妃繼根本沒發現，聲音的主人會從自己頭頂上跳下來。

「不打算放棄嗎？」

「舞花！」

千宮蓮也他——

而妃繼之所以不得不持續這場鬧劇，是因爲還在對峙的他不肯死心。

「——明明贏不了我，少說大話了。」

「爲什麼不談談？要是問了也不肯說的話，一直問到她願意說就好了。舞花你是真的想知道嗎？想的話就去拚命問出來。如果不想，那還抱怨問不出來也太奇怪了。」

悠裏垂下眉梢，俯視邊喃喃重複同一句話邊發抖的少女，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這麼想，擁有不敗之名的王劍也不可能輕易屈服。

扭過身體讓鞭尖加速的悠裏成功絆倒奈耶，讓她當場往前摔倒在地。

「那就不要說什麼『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這是有試著讓別人理解，卻沒有傳達到的時候說的話。」

根本比都不用比，甚至稱不上戰鬥的行爲。

「——！」

但如果多少能讓蓮也皺起眉頭，讓他覺得聽起來很刺耳的話——

有的只是——願望。

這件事不能輕易提起，也不能隨便說出口。

「那你還——！」

除了不算小的受損特效外，更像被削去某種東西的奈耶就此倒地無法再起。

這點奈耶八成也是一樣，所以她纔沒有罪惡感。

剛嘆完氣，又感到一陣劇烈頭痛，讓她差點當場跪下。

——怎麼不快點放棄呢？

「…………吵死了。」

在蓮也發動無法迴避的連鎖技前加以破壞後，妃繼暗自嘆了口氣。

「奇怪的是你，千宮蓮也。」

對代替沉默的舞花開口的妃繼，蓮也沒有絲毫動搖。

莫名其妙——這種事妃繼自己最清楚。

簡潔的一句話。不帶感情的話語讓兩人啞口無言。

紫色特效奪走了她的視野……

那種找碴的說法令她顯露怯色。

如字面所述的全自動『滿數反射』，會幫她做出和數據資料相同的應對。

舞花被那異常的反應速度害得失去平衡，妃繼再使出迴旋踢把她踢飛出去。

「是誰拜託你那種事的？」

「…………啥？」

挑戰次數幾乎讓人不忍卒睹，可能已經超過一百次了也說不定。

這麼想而看向蓮也的妃繼，卻因爲他的表情而微微睜大眼睛。

無懈可擊的正論。

在漫長戰鬥的期間恢復意識的《幻影兔姬》揮出的一閃，被『HITSUG』伸出指尖、運用形成VR鍵盤的手杖一部分徹底阻擋下來了。

與輸入階段時不同，妃繼根本沒在認真看蓮也他們的行動，但與之應對的『滿數反射』卻很明顯地出現變化。

不會自發性啓動的自動技能，基本上都是躲開對手攻擊後才進行反擊。

像打回去這一類物理性反擊的行動也可以做到，但在那個階段消費一次行動後的反擊，對方應付起來也很容易。

『滿數反射』對付蓮也他們的行動，也是依流程採取一連串從迴避行動後進行反擊的程序——

反擊成功的次數正明確地愈來愈少。

「喝啊啊！」

蓮也以妃繼應對不及的速度施展《無定》的銳利劍閃。

鏘的一聲，是被『滿數反射』操縱的妃繼將《不眠的權杖》幾乎恢復成手杖狀態才擋下時發出的聲音。

——舞花的加入讓它開始窮於應付了？

當初昏過去的舞花並沒有加入戰局。

當然，妃繼輸入的數據中，也包含了好幾萬筆蓮也和舞花的連鎖技及其預測資料。

將他們的攻擊傾向用公式具現化，連實際上沒有使用、但具有可能性的模式也自動計算出來，故其預測已經可說是預知未來的程度了。

連預知未來也包含在內的『滿數反射』不可能產生誤差。

理應不會產生。

「——！」

蓮也的踢擊眼看就要命中妃繼的臉，又在前一秒讓『滿數反射』擋下了。

無法反擊，沒有反擊的餘裕。

在逼近臉部前攻勢被阻擋的蓮也，把阻擋他的《不眠的權杖》當成踏板，就地一個翻身後，就將高舉過頂的大劍（Two Handed Sword）猛力揮下。

完全復元的手杖差點沒接住沉重紮實的衝擊。

「啊啊啊啊啊啊！！」

「救人才不需要理由。同樣的道理，沒有誰可以成爲誰的代替品。就因爲你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不知道——纔會輸啊！」

「爲……爲什麼要救奈耶——」

人是根據因果關係來正確把握事物的。

他就那樣精準地在空中抱住奈耶，隨即舉起右手。

「……請告訴我。一開始就互相理解的人不需要對話，但如果不是的話——我是認爲，該盡力嘗試交流。」

數據正確的話，又爲何——

「那種人不可能正常生活——」

轉眼間到達樓頂邊緣的舞花踏穩地面，就地使出一記犀利的踢擊。

雖然儘可能抵消反作用力了，和重力之間的拉扯還是讓蓮也的手臂彷佛快被扯斷，痛得眉頭緊皺。

「啊——」

「奈耶很羨慕姊姊……擁有特別的力量，有的事情只有姊姊才做得到————所以！」

蓮也打動人心的話語，讓她快哭出來似地扭曲著臉，無力地靠在他懷中。

就算肉體在OBM經過強化，那和跳樓自殺也沒兩樣。

「——！」

只是輕聲細語也消耗不少體力。涼爽的風稍微舒緩了發熱的腦袋。

「條件……？」

聽見妃繼的低語，蓮也笑了。

【插圖】

那是把妃繼掉在樓頂上的PC電線捆起，以『束縛之蛇』包覆的鞭子。

「奈耶……」

可是，悠裏幾乎可以肯定，奈耶的問題並非如此。

眼見妃繼一臉「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蓮也淡然地接著說：

並非自動防禦機能，而是自己避開的真實感，讓妃繼混亂震驚，被迫選擇了後退的選項。

「你不是也——」

人類只能實踐可想像的事，而那所謂的可想像性，則是源自於物理法則，因爲基於實際體驗過的物理法則而令人得以相信。

退到哪纔算安全？不對，這不重要——剛纔的現象是怎麼回事？

物理法則就是最好的例子。若平時不受物理法則束縛——從束縛、不受束縛的範疇中解放出來，這便意味著——光是走在路上，就連『既然能在這條柏油路上持續行走到現在，所以下一步肯定也能踏出去』這種……連說出口都覺得愚蠢的邏輯預測都做不到。

「因爲姊姊天生就有《虛構書記（特別的力量）》，是被選上的人。」

把妃繼即將沉入疑念之海的意識拉回來的，是敵人蓮也的聲音。

「不要。」

對於到這種時候還在說蠢話的笨蛋，蓮也不客氣地開罵了。

「拜託你。」

「你……你做什……」

「看樣子……好像結束了呢。」

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沒辦法持續閃躲到現在。

†×†

「其實媽咪也沒有跟奈耶住在一起……媽咪總是跟姊姊在一起，好幾年纔回來一次……就丟著奈耶不管。」

悠裏沒辦法，只好搖搖晃晃地繞到她的正面，對依然把頭扭向一邊的奈耶說：

面對簡短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志，悠裏低下頭說：

「『飛足•流星』！」

見奈耶完全就像個鬧彆扭的孩子，怎麼也不肯點頭，悠裏突然有種真的有了妹妹的感覺不禁苦笑。

「沒受傷的話——就請你解釋爲什麼做這種事，還有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

但在其中活動的，是被重合的可能世界的人。

「假設擁有病態的集中力，能刻意限制一部分思考的話？」

腦中響起的是蓮也的私密訊息。

「其中一個條件——也包含了物理法則不是嗎？」

《過超集中（Eceed tration）》，如果真有人能刻意限制一部分思考，爲了達成目的甚至把自己的身體當成零件之一——

當然，挖掘出可能世界能力的人也受物理法則束縛。基本上是這樣。

「跟奈耶換啦……跟奈耶換啦！」

「啊！」

下一秒，公會《RYM （暫訂）》爲了同一目的達成了百分之百同步。

悠里正想安慰拚命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的妹妹，卻因爲她出乎意料輕盈的動作而一時反應不過來。

數據有誤嗎？

「你輸入的數據是以什麼爲條件？」

墜入空無一物的半空中。

「我們的能力沒有指標的話就測定不出來。自然需要客觀條件。」

原本想提醒她，卻在看到奈耶雙眼泛淚時驚訝得睜大眼睛。

她關心的對象——奈耶，已經站起來背對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如果說，不是像「長出翅膀在空中飛翔、使用超級跳躍穿梭天際」這些受因果關係限制的結果，而是單純實踐在空中飛翔這種——想像得到卻無法打從心底相信的現象——

「…………反正姊姊不會懂啦。」

「你還好嗎？」

對發出痛苦呻吟的蓮也，懷裏的少女打從心底困惑地問：

「你發現自己的傲慢了嗎？」

黑團塊當場引發限定的小規模放電現象，解開悠裏的拘束。

怎麼可能成爲神。

懷裏的奈耶目瞪口呆。

那種人不會被物理法則束縛。

「——」

那是當然。就算BLADE-LINK是虛擬實境遊戲，OBM在現實中進行的還是——想到這裏，妃繼有了頭緒。

在無防備狀態下從樓頂掉落下去。

「嗚……」

瞄準這一瞬間的剃刀，藉由妃繼的意志才勉強化險爲夷。

「『縮地•光矢』！！」

『悠裏你待在原地！！』

這樣還是不懂的話就沒辦法了。真的無法理解的話，也只能放棄。

奈耶瞬間繞到悠裏背後，連忙將姊姊的手擰到背後。

不過——倘若有人打心底相信不可想像的事，並打算實踐的話？

悠裏按著至今疼痛未消的頭，將視線轉向背後的少女。

——不可能。妃繼不禁搖頭。

預測一切的神——妃繼等於是無意間這麼發下這種豪語。

『滿數反射』有確實在運作，那就不可能發生必須靠自己採取迴避行動的事。

拒絕擴充認知，卻不得不拘泥於物理現實的芹川妃繼和她創造的『滿數反射』，最終只能束手無策地接下《不敗王劍》踏入神之領域的一擊——

蓮也用自己的腳底踢向舞花踢出的腿，有如發射火箭般加速了。

打算就那樣把悠裏從樓頂邊緣推下去的奈耶，卻被不曉得從哪飛來的黑色團塊打個正著。

自己的嘆息中明明帶著受不了的意味，沒想到卻含有溫暖的感情。

於是悠裏就那樣被奈耶攔腰抱住。她以三角跳的要領踢了供水塔的牆壁一腳，隨即縱身躍過樓頂邊緣的圍欄。

OBM進行的場地是在R2。它本身也加入物理法則並依客觀指標計算出來。

「奈——」

那麼就算是在神話中登場的萬能之神，也絕不可能百分之百推測出那個人的行動。

突然拉高的嗓音讓悠裏的頭抽痛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爲什麼你會那麼想？」

「……不要。」

「你是白癡嗎！」

他舉起的右手及時讓悠裏伸出的鞭子纏住了。

而和臨時抓住圍欄的悠裏相反，奈耶則——

「奈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