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貨真價實 An Imitation Partner

等悠裏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回到蓮也家，已經是超過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了。

「讓你們久等了……」

在玄關前這麼咕噥著的悠裏臉上不見霸氣，每一次動作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她微微俯著頭，看起來就是一副精神體力都到極限的樣子。

「……先進來吧。」

蓮也的話也只讓她無力地點頭而已。

「等一下。」

對用著不穩定的動作脫掉鞋子，踩著搖晃步伐的悠裏，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衝著她說。暗中觀察兩人交談的舞花纔剛顯化變形的剃刀型閃刃，便一躍縮短與悠裏之間的距離。

「舞花——？」

蓮也的聲音也沒讓她停下來，舞花毫不猶豫地一刀刺向悠裏。

先不說OBM時，閃刃畢竟只存在於擴充認知上。

舞花刺出的剃刀也不例外，不會傷到悠裏的肉體。

取而代之的，是在擴充認知上顯化預先啓動的工具的觀測結果。

像心電圖的圖像正顯示著悠裏的腦波訊號。

那是和妃繼在公寓見面時傳來、幾乎照原樣使用的簡易腦波分析工具。這樣就能判別悠裏的記憶是否遭到改寫了。

舞花的專斷獨行沒有事先經過許可，甚至沒有和蓮也合作。

正因如此才顯得直接的分析結果，表示悠裏的腦波在正常值內。

祈刃悠裏的記憶沒有遭改寫。確認這個事實之後，舞花才安心地鬆了口氣，一臉抱歉地低下頭。

「對不起這麼突然，但我想不這樣的話就沒辦法確認了。」

接受舞花的道歉後，悠裏從原本的僵硬狀態緩緩搖頭。

「一開始……？你是怎麼知道的……」

「可是我什麼成果都沒帶回來……」

奈耶遊刃有餘的笑容有些僵硬，蓮也皴起眉。

「——好燙！」

「不、不好意思。」

「祈刃奈耶……卑鄙卻很公平。公平給予機會，本身擁有的資訊卻不公平。說到這種人追求的東西——」

蓮也對困惑的悠裏深深嘆了口氣。

「爲了讓我們接受要求，你會保證那傢伙的安全，但你要求的不是強迫我們服從。如果是那樣的話，就不需要用這種趁人不備的方法。至於那個不用拚命的要求又是什麼……」

小聲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讓奈耶停下動作。

奈耶一臉冷漠地斷言，接著再次露出親暱的笑容。

對以認真的眼神看過來的奈耶，蓮也輕輕嘆口氣。

蓮也伸手製止最先想跑過來的舞花。

狹窄的視野彷佛一下子清晰起來，蓮也搖搖頭，這是『壞毛病』解除時熟悉的感覺。太陽穴附近不自然地抽痛，他揉著那個部位，突然聽見眼前的少女大笑出聲。

「……你懂的吧。」

蓮也的回答讓奈耶睜大眼睛，總算噗嚇一笑。

「還問怎麼知道的，外表完全不一樣啊。」

「可是那樣一來——反過來說，在擴充認知沒有變化的話，在物理現實感受到微小的不協調就會被忽略。」

「喂，你沒——」

「行不通？」

「欸〜？懂什麼〜？——啊，看學長刻意支開兔學姊，該不會是希望有這種發展吧？」

似乎很介意潑到地板上的紅茶而蹲下的悠裏，瞥了一眼默默擦地板的蓮也，輕輕咬住嘴脣。

「全都知道了纔將還不知情的兔學姊支開……啊哈，蓮學長真的很有《不敗王劍》的樣子欸。爲達目的而不顧一切。」

見悠裏難過地這麼說，蓮也淡然地反問：

「祈刃悠裏有強烈的意志，就算失敗，被人侮辱，輸得一敗塗地都絕對會一再爬起來——她擁有那樣的意志。」

「沒回答價值？爲什麼？」

「哼〜難得看穿奈耶的真實身分，還真懦弱呢。叫兔學姊過來的話就可以二打一了說。」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依照約定，全部告訴我們吧。」

「不是沒用。」

奈耶依然帶著笑容，犀利地眯眼盯著預測到好幾步之後的蓮也。

她纖細身軀緩緩朝這邊倒了過來——

「強硬地採取行動卻一無所獲，還扯學長姊們的後腿……我真的很沒用呢。」

紫晶色眼眸凝視著堅定否認的蓮也。

「啊哈哈哈！這樣啊，這對蓮學長或許真的行不通呢。」

「只要經歷過一次OBM的人，首先都會懷疑身邊夥伴的記憶被改寫。就像兔學姊確認過的那樣。」

「——決定了，奈耶還是要得到蓮學長。」

奈耶這下瞠大了眼睛，而她的反應也印證了蓮也的言行。

「我真感到光榮，光是你的好意就讓我快反胃了。」

事實上，舞花根本沒察覺到蓮也察覺的不協調感。

那陣像是發神經的歡笑令蓮也想起在樓頂和悠裏訂下的契約。

接著，他冰冷地告知：

「學長……」

「如果一開始你的目標只有那傢伙，你就沒必要出現在這裏。反過來說，你出現在這裏，就是因爲有什麼要求，我有說錯嗎？」

機會均等，戰力不平等。

「就是在同伴被抓這種造成強烈心理負擔的狀況下全力以赴的對決。」

蓮也無視她的視線接著說：

他把困惑的舞花推到一邊，一手拿著除菌紙巾走向悠裏。

與內心五味雜陳的蓮也恰好相反，奈耶笑了好一陣子後，邊擦著眼角的淚水邊爽快說道：

「你們滿意了的話就回客廳。」

蓮也打斷正要開口的奈耶接著說：

「你在說什麼——」

「快說你的要求。」

「……咦？」

她真摯的道歉讓舞花如坐鍼氈似地扶住桌子。

這次真正啞口無言的悠裏——不，奈耶慢慢地、硬是擠出一個笑容說：

「你姊姊喝不了紅茶。」

嘟起臉頰的奈耶用犀利的視線催他說下去。

那模樣有如心血來潮地找人玩的小貓。

「假設你真的想要得到我，用這麼強硬的方法就沒意義了。若你只想得到那種程度的我就滿足，多得是其他做法纔對。所以你對於真正想要的東西會出於自發性，更進一步說是要讓對方衷心欽佩——而且恭敬服從。」

「首先，你最想要的不是我。」

對語氣冷淡的蓮也，舞花用責難的眼神看向他。

「所以，不管奈耶（你）再怎麼貶低，悠裏（那傢伙）都絕對不會屈服。」

奈耶裝出撒嬌的聲音，用著膝行的姿勢一點一點逼近。

「我真的要爲擅自行動向兩位道歉。我滿腦子都是跟她——祈刃奈耶的比賽，因此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

奈耶意味深長地低語，然後露出有點挖苦的笑容接著說：

其中自然不會有變化。因爲悠裏的記憶沒有被動手腳，她一開始就是奈耶了。

也許是手抖到的關係，她把紅茶潑得滿地都是。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蓮也肯定加速了思考，使他最終在不知不覺間前往愈發專注的深淵。

她搖著和悠裏一模一樣的銀髮小聲說：

「不能那麼說，要是可以的話，奈耶很想要得到蓮學長喔。今天到現在爲止的對話讓奈耶這種心情愈來愈強烈了。你看，人家現在心也跳得好快……要確認看看嗎？」

她含了一口，然後想把杯子放回茶托上——

斜睨了一眼無力微笑的悠裏和回以笑容的舞花，蓮也指向客廳。

「蓮也……」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那樣笑著的模樣簡直跟那天的悠裏完全一樣，使蓮也不免心生莫名的感慨。

「——啊哈，蓮學長真的很厲害呢。」

自肩膀輕柔滑落的銀髮撫過桌緣，使舞花泡的紅茶表面泛起漣漪。

「想抓住你的話，那傢伙就會遭遇危險……要是你這樣威脅我的話怎麼辦？ 」

他貪婪地渴求光芒（真實），一個勁兒地埋頭猛衝。

「那如果奈耶這樣說怎麼辦？——奈耶要求的是蓮學長本身。」

悠裏垂眸點點頭，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紅茶。

蓮也朝廚房看了一眼，確認舞花還沒出來後才接著說：

「你這問題是認真的嗎？當然是一開始就發現了。」

「我有必要回答那種超沒回答價值的問題嗎？」

「……噗〜好冷淡。」

「所以？你跟我們分開後採取了什麼行動？」

「騙你的。」

「你犯了個決定性的錯誤。」

不經意敞開的胸口下若隱若現的黑色內衣。對這個帶著嫵媚的表情，誘人地微傾著頭的少女——蓮也斬釘截鐵地說道：

搖曳的眼眸，昏暗中也能看出泛起紅暈的雙頰。

「舞花你幫她再泡一杯紅茶，還有能不能順便幫我們做些喫的？」

被一連串突發事件搞得有點傻眼的蓮也，又因爲奈耶下一個行動嚇得措手不及。

不知不覺中，原本要問的問題得出了答案。

蓮也說出的這句話讓她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照理說那樣纔是普通的呢。」

剛在客廳的桌旁坐下，悠裏一開口便對他們低下頭。

彷佛耳語一般的聲音。用悠裏的臉低喃的那句話刺進了蓮也的心底。

「——！？怎麼可……！」

「呃，是我們……或者說是蓮也違背約定在先，擅自跟蹤你的。反正大家都沒事，那不就好了嗎？」

「那知道了人家是奈耶，蓮學長要怎麼辦呢？」

見蓮也的語氣混雜一絲焦躁，奈耶加深了笑意。

蓮也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射來的熱情視線。

「夠了，別再演你那出爛戲。」

「不……我要是兔神學姊也會做一樣的事，而且該道歉的是我纔對，畢竟是我沒經過商量就丟下你們。」

舞花沒有任何通知，就開始調查悠裏=奈耶的腦波訊號。

沒有任何預兆、預備動作、故弄玄虛的態度或顯化閃刃，奈耶突然把臉湊過來，看準蓮也後退直到貼上椅背而退無可退的時候——

親了他一下。

臉頰感受到嘴脣柔軟的觸感，以及搔動鼻腔的柑橘系香氣。

一瞬間的靜寂後，嘴脣離開的奈耶滿臉通紅地露出微笑，說道：

「剛纔的就當作預約證明。」

【插圖】

她在蓮也要說些什麼以前起身，甩過一頭銀髮乾脆地走向出口。

還以爲她會就那樣直接走出去，結果她卻在客廳通往走廊的門邊，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啊，對了，都是蓮學長全說出來，害人家差點忘記了——這也得先說清楚纔行呢。」

這麼說的奈耶又揚起長長的銀髮轉過頭，手背在背後露出大膽的笑容。

「奈耶也很期待明天的對戰——自Ver.1以來的再次戰鬥。」

「……再次戰鬥？」

蓮也鸚鵡學舌般地反問，奈耶則邪惡地微笑。

「那時候的事情，你已經忘了嗎？」

說著，她將左手腕上的吊飾拿到手中，熟練地舉到眼前。

在擴充認知上模仿西洋棋騎士的吊飾轉眼變化爲頭環。奈耶煞有介事地戴上後，頭環立刻變成一頂陽剛的頭盔。

宛如職業魔術師展現的洗練手法。更重要的是——他對那頂頭盔有印象。

確信的話語，藉由眼前化身爲鎧甲騎士的少女成爲現實。

BLADE-LINK ver.1中被賦予別名的三名傳說級玩家。

《不敗王劍》、《斬虐女王》，以及——

奈耶因蓮也的低語而滿足地點頭，手搭上門的同時揚言道：

Ver.1的奇術師露了一手珍藏的幻象後，便從舞臺上消失了。

「《最弱百騎》……」

「下次人家會堂堂正正從正面用正攻法進攻，打得你措手不及，《不敗王劍》。」